玄圃吹叶 第三部 荼蘼花开+番外——冰蓝镜影
冰蓝镜影  发于:2011年06月08日

关灯
护眼

第四十二章 少年

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

荼蘼是盛夏的最后一种花,荼蘼花开,便不再有退路,不能再继续美丽。

佛说,一切有为法,尽是姻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暗夜,密林深处,潮湿的风带点星火,燃着微弱光亮的八支蜡烛分别摆放在八方。

女子身着黑领绿袍,头带荼蘼花饰,珠珰垂肩。端坐于蜡烛中央,对着正西方点燃了手中人形的黄表纸,闭眼,凝神

,冥想。忽闻其大喝一声“去”,全身停滞不动,直到蜡烛燃尽,睁眼,手中的人形黄表纸已化为灰烬,而女子的手

全然无事。

一只蝎子悄然逼近一旁观摩的男子。

男子抬脚,朝女子迈进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企图偷袭的蝎子碾死于脚下。右手,金色的装饰物带起一声脆耳的铃声

。

“辛苦了,师姐。”

女子转头,朱唇微启,在这怪诞诡奇的气氛中,那笑容好似缥缈虚无。

月落星沉。

空中残留着淅淅灰烬,一丝腐臭从中溢出,滴落在地的烛油中,依稀可见八只蜈蚣的骸骨。

烈日高照,县城客栈。

站在上官涟漪的房前,萧优痕看了看躲在转角处一脸哀求的人,深呼吸了一口,推门而入。

一只脚刚跨进门槛,炙热的剑气逼来,萧优痕堪堪躲过正面袭来的一剑。

“等一下,是我。”

听得萧优痕的声音,上官涟漪收剑,略表歉意道,“对不起,我以为是他。”

难道,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是这么对待高秦的吗?刚才那出剑的速度,丝毫没有想过剑下留人。

萧优痕算是知道高秦拜托自己时,为何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了。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上次喜堂的事,也不是他的错。”

“如果你是他派来当说客的,一切免谈。”

“真这么绝情?好歹你也答应过要嫁给他,如果对他没有感情,你也不会答应的吧!你究竟在生什么气?”

“谁说我在生气?”上官涟漪坐下,闷闷不乐地支颌道。

“那你为什么要躲高秦?”

“我只是……”

上官涟漪语塞,面露困扰之色。

“难道是因为哥哥?”

萧优痕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只是觉得就这样嫁给他,对他来说不公平。”

萧优痕瞥了眼窗口,偷听的人显然被这句话怔住了。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他介不介意呢?”

“即使他说不介意,我心里还是不能释怀。我怕自己承受不了他对我的好,会伤害了他。”

“你这样摇摆不定才会伤害他。还是好好将你的心情传递给他,这样大家才能避免受到伤害。”

萧优痕示意已经站在门口的人,退了出去。

上官涟漪看着来人,那张为了自己,这几个月从没放弃过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不觉内疚。

高秦上前,一把将人拥入了怀中。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对不起!”

“该道歉的人是我,竟然没有注意到你的困扰。”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承受不起。”

“这个世上只有你才值得我如此付出,你不需要承受,这是我自愿的。”

“傻瓜!”

听着房内传出的柔情蜜语,萧优痕鸡皮疙瘩快要掉一地了,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是苦涩的。

离开客栈,正值午时,因为夏季炎热的天气,街上行人稀少,一间赌坊中传来吵闹声。

“哎呀呀,竟然在赌桌上使诈,多么卑鄙的行为啊!”

犹如泉水般玲珑的声音,带着尾音轻轻跳起,充满了挑衅。

萧优痕向里看去,只见一白衣少年从赌桌上拿起粉碎的骰子中的金属,满面笑容。

该说是世风日下吗?连未成年都自由进出这赌场了。

“小鬼,这里可不是你玩耍的地方。识相的,就乖乖把钱给老子留下,离开这里。”

“那,如果我不识相呢?”

少年放下手中的金属,轻轻吹了吹指尖沾到的粉末,同时,数十个赌场的护卫没有预料地倒地。

在场的人哗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萧优痕却是清楚无误地看见了一道细小的影子从那少年的袖中窜出。

少年若无其事地缓步走出赌场,无人敢上前阻拦。

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萧优痕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墨香,其中还参杂了另一味,好似花香,又好似药草的味道。

正当思量间,突然有人拍自己的肩,萧优痕回头,是一脸喜笑颜开的高秦,旁边站着上官涟漪。看样子,两人已言归

于好了。

“你在看什么?”高秦问道。

“没什么。”

萧优痕摇了摇头,看见了跟在两人身后曾因被萧玄搭救而帮过他们的周伯,现在被高秦留在无言山庄当了管家。

“发生什么事了吗?”见周伯面露慌张之色,萧优痕问道。

“刚才周伯告诉我,说是有圣旨到。”

“圣旨?为什么会有圣旨到无言山庄?”

“无言山庄与朝廷素来无瓜葛,这次突然降旨,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总之先回去再说。”

三人上了马车,策马飞舆。

飘荡的车帘外,萧优痕无意中看见了刚才那个赌场里的少年。

飞扬的尘土让少年好看的细眉拧在了一起,抬头,两人的目光擦肩而过。

“现在的人真是不懂礼貌!”

特有的尾音上扬,少年拂了拂衣摆,迈着雍容雅步,走进了林里。

树荫下一阵凉爽,少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听得前方传来轰轰的流水声,兴高采烈地奔了过去。

一个小型瀑布展现在面前,清澈的水流瞬间赶走了酷夏的炎热。

脱下上衣,径直步入了瀑布中,几屡黑色渐渐在水中蔓延,摘下发髻,一头妖异的银发垂到腰际,泛着淡淡的蓝。

揽过两颊的发丝,少年看了看那不同寻常的发色,侧身,任水流冲击着自己的身体。

“不管什么时候看,你的这头银发永远都是那么漂亮。”向日走出林子,对着瀑布下的人笑道。

发丝缠绕在指尖,少年瞥了眼来人。

“又开始无聊了吗?”

“看到了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会无聊?”

向日找了块岸边的岩石,弯着一只膝盖,坐了上去。

听得来人的话,少年的眼神立刻露出了杀意。

向日看了眼近在咫尺,朝着自己吐着红信的毒蛇,摆了摆手,道,“开玩笑,开玩笑的。”

少年收敛了杀意,走出瀑布,向日扬手将对方脱在岸边的上衣递了过去。

“真是羡慕你,十五年了,你还是这么一张十八岁的脸,一点儿都没变。”

少年接过衣服,扬了扬嘴角。

“捕快和卧底的游戏结束了,又无所事事了吗?”

“我这不正是要赶回去玩游戏吗?你呢,还没找到那个人吗?”见对方没有回答,向日继续道,“真的不需要我帮你

吗?”

“如果你想看我演出的戏,还太早了点。”

带着淡淡蓝色的银发飘扬在空中,星辰般闪耀的水珠挂在发梢。

孤高,傲视,轻物。

“老太婆死了,似乎来了个有趣的继承人。怎么样?你不回去看看吗?”

“这就是你的新游戏吗?”少年冷笑了一声,道,“人不能选择出生,即使你再怎么掩饰,还是逃不了你的身份。”

向日挑眉。

“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

卸下嬉皮笑脸,向日换上了严肃的语气,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杀了我最钟爱的弟子开始。”

“原来你还记恨那件事啊,我当时可是真不知道剑风是你的徒弟。”

“就算知道,你还是会杀他,不是吗?他可是让扈獗承认你实力的踏脚石,而六月又是非除不可的对象。所以我才说

你,永远逃不了你的身份。”

“你知道得还真是清楚,清楚都让我要犹豫是否该留下你。”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想让我替我的徒弟报仇吗?”

危险的气息蔓延在两人之间,栖息在林间的蛇蠢蠢欲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逼近。

向日耸了耸肩,恢复了笑脸。

少年离开了岸边,消失在林中。

人的出生,不能选择吗?

向日抬起手,一根不同于白色的银发从指缝中漏下。

第四十三章 那什教

纱云,孟府。

萧玄和叶继非打量着突然到访的女子,身着白色衣衫,腰际系着鹅黄色的绸带,深蓝的流苏温顺地垂在一侧,一枚雕

琢精细的荼蘼花佩戴在衣襟。

叶继非忽觉那枚雕花有点眼熟,不解她为何一脸希冀地盯着自己。

“不知可否请公子亮出紫祭刃让小女子一看?”

“恩。”

叶继非习惯性地把手伸向脚裸,却并没有碰触到什么东西。

“哎呀,我忘了。从六月回来后,就不知把它搁哪里了。我是想,大概也用不着它了,所以,就没怎么……在意。”

话说到后面,女子的脸色越加难看,叶继非的声音也轻了许多。

幸而粗心大意的人身边有个萧玄,那被主人遗忘的兵刃才不至于结满蜘蛛丝躺在某个角落。

叶继非感激地对他笑了笑,拔出紫祭刃,示以女子。

淡紫色的光圈缠绕着刀刃,女子眼神突变,一把抓住叶继非持刃的手。原以为她有所图谋,却是见那女子将自己的另

一只手轻轻滑过刀刃,当即鲜血溅落。

“你这是干什么?”

叶继非震惊地看着眼前自残的人,手上的兵刃又是突然被女子抢去。

看着自己手中兵刃周围的那抹紫色渐渐消失,女子露出了肯定的表情。

“刃长七寸七分,浴血而成,献祭相通,一脉相承。果然如巫觋大人所说,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叶继非道。

包扎完毕,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女子已自报家门,自称岚若,弁族人氏,那什教文书。

“那什教?”

叶继非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教派,萧玄倒是曾听说过这个教派的存在。

“那什教是我们弁族人氏的信仰。犹如你们中原信奉佛教、道教一般,我们信奉的是我们的氏族祖神。那什教中,由

巫觋大人负责巫术之事,祭司大人主持祭祀活动,文书负责抄写巫术文献,记载各种仪式。”

“慢着,你刚才提到巫术?就是那些装神弄鬼、怪力乱神的东西?”

叶继非感觉自己的背后凉飕飕的。

“你说的那不是巫术,是妖术。妖术是任何人都可以学会的,而巫术是与生俱来的。巫术可以是用来祈雨、招魂、驱

鬼、避邪,当然,也不免有人用它来诅咒。但是,我们那什教秉承的是造福百姓,所用巫术都是帮助人的。”见叶继

非脸上依旧有疑惑的表情,岚若道,“究竟巫术是否如我所说,我想公子应该比我更清楚。亲身经历过的事,总不见

得假得了。”

“我?”

叶继非费解地挠着脑袋,视线落到了还沾着血珠的紫祭刃,仿佛猛然惊醒。

“你是说这把紫祭刃?”

“不错,紫祭刃正是殇夭之术所铸造出的兵刃。能使物具灵性并服从自身,这是世代继承巫觋之位的血巫才能够掌握

的巫术。前代巫觋大人不辞而别后,由她的母亲继续接任了巫觋的位置。一个月前,巫觋大人骨化形销,我奉命前来

招回下一任巫觋大人。”

叶继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从嘴中吐出一句话。

“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的吧!”

“岚若所言非虚。临行前,我曾在相关文献中核查过,与人私奔的前代巫觋大人正是您的母亲,寰然。而您,便是继

承那什教下一任巫觋的血巫。”

岚若的话如当头棒喝,叶继非一下子被打闷了。

怪不得会觉得那枚雕花眼熟,小时候在娘的梳妆台上就见过类似的饰物。仔细回想起来,娘的那枚饰物上似乎还多了

一些什么。

显然,萧玄与思叶也对这个女子带来的消息惊讶不已。

“既然是需要一脉的血巫,你们的那位巫觋大人应该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吧!”萧玄开口道。

“对啊,我娘应该还有其他亲属的吧。虽然我没听她提起过,不过,应该还是有的吧!”叶继非迫不及待地附和。

岚若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巫觋大人并不是寿终正寝……”

话没说完,一阵冷风袭来,令人毛发悚然,叶继非心里没来由地恐惧。

思叶害怕地躲在了萧玄的身后,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好像……有、有什么……在那里。”

众人屏息凝视着门口,空气渐渐变得异常烦躁。

霎那,气流仿佛有了形体,就在叶继非的身前,出现了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好似人形。

叶继非被吓得一个踉跄。

鹅黄色的绸带瞬间挡在了他的身前,萧玄当机立断,桌上的紫祭刃准确无误地刺中了那团白色,对方痛苦地发出低鸣

,那声音,类似野兽。

利刃所刺之处流出了黄水,模糊的人形化做一屡黑烟消失。

叶继非心有余悸地走近那摊黄水,道,“什么,这是?”

岚若重新系好腰际的绸带,轻轻一扬发丝,轻描淡写道,“尸液。”

“难道说是尸体腐烂后……”

思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已经感觉自己的胃有些犯呕了。

萧玄拾起紫祭刃,刃上竟没有沾染一滴尸液。

岚若走近,注视着光洁透亮的利刃,道,“不愧是那什教历来领悟最高的巫觋,普通的降头术根本奈何不了。”

降头术?

叶继非怎么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像是天外来客,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你是说刚才的那团东西是降头?有人对他下了降头术?”

叶继非没见过萧玄这般严重的表情。

“降头术是一门阴险的暗杀技,将别人坟前用过的黄表纸剪成人形,用血写上诅咒之人的生辰八字和名字,然后取尸

液将活蛀虫放于尸液中喂养三日,再取出并与蜘蛛、蜈蚣、蝎子共同捣烂,和人形黄皮纸混入尸液中浸泡、晾干。再

以特定的方式,于特定的时间点燃人形,对着纸上所记之人下降头。被下中之人,不出三日就腹胀如鼓、全身溃烂,

七日七窍流脓,十日内必亡。刚才的降头术就是这最基本的一类,破除方法也较容易。如我腰际所系的乌狗鞭,降头

便不能入。”

“最基本的?难道还有更厉害的?”叶继非问。

“降头术分为蛊降、咒降、飞降三种。蛊降是以直接物理性的接触为攻击,如服下蛊药或毒虫等;咒降可为人驱邪,

也可使人中邪,而飞降可以在一定距离内通过意念冥想和符咒控制飞袭被降者。”

不是的吧!

叶继非可怜地看向岚若,道,“岚若姑娘,我不当那个巫觋,可不可以?”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