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尽头——小步
小步  发于:2011年07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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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呢?他怎麽没和你一起来?」他睁著无邪的眼睛说。

语言方面的障碍,吃了医生开下的药後,已能恢复正常功能,只是仍是时好时坏,记忆方面也是,有时候忘得什

麽也记不得,有时候却脑袋清醒。

切块苹果肉给他,我回答:「祺瀚他今天突然临时有事,没办法来看小睿,他要我来照顾你,顺便要我跟你说对

不起。」

他不满地嘟嘴,「每次都这样,我讨厌哥哥,我还是最喜欢子尧哥了!」他抱住我的手臂。

「那你有多喜欢我?」

他把双手称得很开,「这麽这麽这麽多!」他灿烂地笑。

「傻孩子。」

我看著他,他眼里没有杂质的爱温暖了我,突然感到一阵悲哀,我微微红了眼眶,摸他的头发,就像之前那样。

我哭了,又笑了。

不知道情形的他见著我哭,慌了手脚,匆忙地用身上的衣服擦著我脸上的泪,手脚笨拙,「子尧哥不要哭......

不要哭。」

我微笑,止住泪水。「小睿露出笑容,我就不哭了。」

他睁著眼,一眨一眨,「真的?」

我点点头。

他立即扯开笑容,露出他几颗贝齿。

他的笑容,却让我更加哀伤。

小睿,你知道吗,守护你的笑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哄了他入睡,我才离开医院。

回到家里,想起要帮他多带几件衣服,我进入他的房间里头。

自从陈祺睿搬来後,我甚少到他的房里,或许该说一次也没有,他住院所穿的那几件衣物还是他自己准备。

这是我第一回来到他的房间。

开门,我扭开电灯,朝四周随意看了看,身体僵硬,没有动弹。

曾经让他带过来的上千张照片全数贴在墙上,一面墙贴得满满。

阴霾的天空,白云占满的天空,湛蓝无云的天空,夕阳染红的天空,透著雾气的天空,朦胧未清的天空,布满星

星的夜空,滂沱大雨的天空......

天空四时的景色让陈祺睿捕捉下来。

分开的五年里,他无时无刻都想著我,但我却是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就算有想起他,也只是偶尔寂寥时,因怀

念过往而想起的。

他的一片痴心,我该如何回报?

是报应吧,因为我随意地糟蹋他的感情,所以陈祺睿在报复我,让我爱上他後,选择以离开的手段回敬我。

我一张张将墙上的照片撕下。

每撕下一张,就好像有什麽东西从我胸口剥落。

陈祺睿把他的心给了我,我将我的心给了他,他死了,我的心也连同死了。

爱一个人,竟会爱得这麽痛苦。

明知道傻,却还是交付了心。

我不想陈祺睿死,我不要他死掉,我不要......

「小睿......小睿......小睿、小睿......」

我喊著,一遍又一遍。

我不知道我恍神了多久,当窗外透进晨光时,我才发现原来已经早上了。

匆忙从衣柜里取了几件衣服,离开时,瞥见一旁的CD音响,上头撒落几张专辑,音响里头已经放入CD片,我坐在

地上,按了播放键。

一位日本女歌手的声音,我听不懂这些,可我却也不知道我为何要坐在这里听著我不熟悉的日文歌。

大概是想了解陈祺瀚平常都在听什麽歌吧?

我闭眼,聆听著。

歌曲一首又一首播放,不知道到了第几首曲子,我怔住,莫名地有些耳熟,一下子後才恍然这首曲子是陈祺睿曾

唱过的。

他哭著伤心的那晚。

我连忙翻著歌词,上头有中文翻译。

39

拿了陈祺睿的换洗衣物,我进车子里,把袋子往旁边的副驾驶座一扔。

我发神,内心的冲击还持续著,不断由四肢百骸扩散。

开了广播电台,我趴在方向盘上,不想动。

原来那时的陈祺睿是用这样的心情唱那首歌,曾经的疑惑如今都明了。

我捏紧方向盘。

没办法了,我不想那麽软弱......

但是眼睛还是下雨了。

抖著肩膀,我捂住鼻子,想掩住窝囊的哭咽声。

广播电台播著歌曲,熟悉的前奏,熟悉的歌声,熟悉的哀凄。

我用力按掉电台。

他是以我的角度唱那首歌吗?

他是想到他离开我後的情形了吧?

他知道我会难过,他知道我会忧伤,他知道我会哭......

他知道,他都知道。所以那晚他哭了,想到以後的我而哭了。

再度转开广播电台,她正好唱到最後几句──

『如果说现在有一个愿望能实现,我但愿再次与你相见

越过那片云彩一直连向天际那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若总有一天大家都走到那里,请你一定要等我过去

到时候就让我们与数不尽的回忆一起畅谈到天明』

挫折之後,我决定以坚强面对现实。

哭解决不了问题,怨天尤人也不会让我心情好过些,如果每个人都要经历过这麽一次艰难的抉择,那麽,我也只

好认了。

认命,不代表妥协。

服从,不代表甘愿。

刚才已经流完了最後一滴眼泪,以後我不会再哭。

因为我没有资格软弱下去,如果我软弱了,陈祺睿该怎麽办?

他才是这场恶作剧里最大的受害者,所以我不哭,有资格哭的人是他。

用力拍著自己的脸。

人一但有了想保护的人事物,就会生出一股打断牙齿混血吞的毅力和勇气。我想保护陈祺睿,不论未来有多艰钜

,不论未来值不值得期待。

医院里的墙壁是白色的,置身於四周都是白色的空间里,我待久了後莫名地感到有些寒意。

陈祺睿吃完饭後,疲倦地躺在病床上,眼眸半阖,累得像是随时会进入睡眠状态的模样,我扶起他喂他吃下药,

吃完药後他又躺回床上。

他把棉被卷下,「子尧......」他的语调很轻,没出太多力气开口。

「嗯?」他的样子有点怪,我摸他的脸颊,温度并未升高。

「我不喜欢这里。」他说。

「为什麽?」

「这里没有窗户,我......看不到天空。」

我切了颗苹果给他,「等你病好,想看多久的天空都不成问题,你现在先在这里养病,乖乖待在这里,好吗?」

我放轻语气,温柔地开口说。

他没说话放下苹果,躜入棉被里头。

我连续唤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回应。

过了几分钟,我拉开他的被子,他红了一双眼睛看我,那一瞬间,我的胸口被狠狠痛殴一顿,我低下头,双唇贴

在他的眼皮上。

「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里。」他又重复了好几声。「我一点也不想住在这里,可是如果不待在医院,我

的病就不会好了吧?」

双唇移开他的眼睛,我看著他的黑眸,沉默地听著他说。

「病如果没有好,子尧也会难过吧。」他摸我的脸,指尖冰冷,「所以为了子尧,我会继续待在这里......」

即使生病了,还是一样善解人意。

「小睿,我会和你一起作战下去。」

他笑了,唇边勾著微笑,点头,「嗯!一起对抗它,等我的病好了,一起去呼伦贝尔草原。」

40

我开始拍天空,随身带著照相机,一有空閒就从办公室往窗外拍照,因为我想念他,如同五年前他想念我而拍照

一样。

依旧是公司医院两头跑,我夜晚没有像之前那样睡在家里,我在医院陪著他,我坚信,有希望、有爱,在大的困

难都会迎刃而解。

下班後回到家里,下厨为陈祺睿准备晚餐,弄完一切洗完澡後,再赶到医院陪他。

从他房间撕下来的照片我带到医院让他解闷。

隔天,我趁护士刚巡完房後,拿了那一大叠照片及胶带,一一将照片贴上病床正前方的白色墙壁上。我搬来椅子

,踩在上头,陈祺睿在一旁帮忙,总共花了好一两个钟头才全数贴满墙壁。

各色天空景色占满了一整面墙。

照片有顺序的,墙壁最上层是蔚蓝无云的照片,在下头是稀疏白云点缀的照片,中间是云朵满布的照片,其馀的

夕阳及星空照片则贴在最下头。

陈祺睿坐在病床上,脸上悬著笑意,好满足的样子。

几个小时後,护士巡房查看他的身体状况,瞧见墙上的杰作吓了一跳,却没表示什麽,仅说了句「很漂亮」的话

称赞,在板子挥笔写了写作纪录後,就迳自离开。

我和陈祺睿松了一口气,他跳下床,磨蹭进我的怀里。

好好的病床不躺,却老是喜欢我的怀里躜,我不敢出太大力气,手臂环著他把他固定在怀中,闭眼享受这份恬静

。

静静抱他好一会儿,最後我想起公司里的资料还没处理,以公主报的方式抱起他来到病床,让他好好休息,他摇

头说不要,我拿了矮柜上头的电玩给他,那是我前几天为了解他闷所买的。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

我拍拍他的头,示意他听话点。

最近他的情况好多了,吃了医生开下的药,他的情况有些好转,脑袋清楚了多,也未犯口吃,我感到欣慰。

记得以前曾经看过一部戏剧,里面提到「爱情就是力量」,当时不置可否,现在却相信起来,也许爱情真的就是

力量,给予人支撑下去的力量。

我望著专心玩掌上型电玩的陈祺睿,方才的不情愿已消失无踪,他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变,一会儿笑,一会儿却垮

下了脸,小小的嘴被他嘟了起来,玩到最後,我看到他愈来愈生气,没过多久,他扔下电玩,嘴里喃喃有词:「

不好玩、不好玩,我都一直被打!」

他缠了过来,甜笑地看我:「子尧,陪我聊天好不好?」

我搁下笔记型电脑,反正也处理得差不多,於是我点头:「好啊,小睿想聊什麽?」

「聊......聊──」他偏头想了一下,又说:「我想知道你总共交了几个女朋友?一个还是两个?」

我愣了愣,一会儿後尴尬著:「你想知道?」

如果他知道不只这个数目脸上会出现什麽样的表情?

「对啊,我想知道,一个?两个?还是都没有?」

都没有?这小子太低估了我吧?

我咳了一声,试探性的问:「真的想知道?」

他点头,「恩!」

「小睿,你知道的,我从来没说过谎。」

「恩。」

「所以我想我还是诚实才对。」

「恩。」

咬牙,我坦然,「十一、二个吧。」

「......」

「小睿?」

「......」

「小睿,你怎不说话?」

他夸了脸,立即大声地哭了,「你好坏......我这麽这麽喜欢你,你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喜欢别人,可是你呢,我

在想你的时候,你却在外头逍遥著......呜,你走开......走开......」他推著我,打算要将我推出病房。

我忙著安抚他的情绪,我抱住他,他在我怀里不停挣扎著,看来我交女朋友太多对他是个严重打击,开始懊恼自

己没事这麽诚实干麻?又不会因此拿到什麽诚实奖之类的,真是自己找罪受。

「那是以前,都那麽久的事,和你重逢时,我可是两三年没交过女朋友了,那十多个都是年轻时的荒唐。」

我在心里叹息,虽然我现在也没老到那里去。

他哭花了脸,抬头看我,湿润的睫毛不断眨著,「真的?」

又叹了一口气,「我骗你也没好处可拿。」

他终於信了,软下身体抱住我,不客气将眼泪和鼻涕全都擤在我的衣服上,像个小霸王,说:「以後你只能有我

一个。」

「当然,除了你我不会再去爱谁了。」

他嘿嘿地甜笑。

「小睿我爱你,真的很爱你。」我低头亲了他,温柔地品嚐著他唇里的甜味。

我爱你,至死不渝。

41

医院、公司、家里三头来回奔跑,持续过了一个星期後,身体拉警报。

我在公司里昏倒,意识不清被送到医院。

清醒过後,看见陈祺睿红肿著眼,明显是哭了好久,我微笑,抬手摸著他的脸,「怎麽哭了?」

「子......子尧......」他扑到我的胸前,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脑袋还是一阵晕眩,我摸著头,想著自己怎麽会在这里,立即才想到自己似乎是在公司昏倒,大概是被送到医院

来。

我忙著安抚他,他停止哭声,一抽一抽著。

停止哭泣没多久,他又哭出声:「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病倒了,都是我害你压力大了,对不

起......呜呜......对不起......」他胡乱地哽咽说话,闪亮的大眼都是泪水,一颗颗滚落。

「医生说的?」

他擤著鼻水,抽抽噎噎地点头,「嗯......他说你压力太大,加上营养和睡眠都不足......累积下来引发的头昏

晕眩......对不起,我以後会乖乖的,我以後不会再让你为我操心。」

这个傻瓜,能为他操心就是我现在最大的满足。

握住他的手,来到唇畔,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不要夺走我能为你做的事。」

他望我,瘪著嘴,「可是你都因为我病了......」

我把他拉进病床里,与他相互拥抱,很久没有想这样抱在一块,我都快忘了他身体的温度,快忘了他温度所带予

给我的温暖是怎样的感觉。

「如果不想让我继续操心,就快点把病养好。」

他点头,拼命的点头,「我会的,一定会的,因为我答应过子尧要永远在一起......」

我和他拥抱著彼此,两人的脸颊贴得紧,彼此呼气出来的温热喷在对方的脸,我凑近他,轻轻地吻了他,闭眼在

他唇里与他一同嬉戏。

心暖了。

有陈祺睿,我的世界才能够完整。

我不打算再逃避下去,既然迟早得正视问题,那就豁然地面对吧。

没有他,我也不会独活。

离开他的唇,我望他,「小睿,动手术吧。」

听了我的话,他怔忡。

「小睿,动手术吧,只有动手术,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替陈祺睿办理离院手续。

他说,在开刀以前,他需要一些时间调整心情。他说,他想和我多相处一些时间,一直到他拥有了足够的爱去面

对手术。

我把他带回家後,向公司提出辞呈。

我在上司的错愕中,我决然地离开。

我陪著他,和他一起窝在住处里,一回到家里我们就拼命地做爱,他热情地回应我,嘴里忘情地呻吟,我冲刺著

,一下下用力地撞击他。欲望射了又射,他的体内都是我的精华,溢满流泄出来,染湿了床单。

做了多久,心里也没个底,直到我们累了,倦了,困了,就相互拥抱进入睡眠,在彼此的梦里都有著对方的存在

。

起床後,又是继续做爱,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们才从床上起来。

我把他带到外头去约会,一整天泡在电影院里头,将戏院里的片子全都看过一次。之後跑到游乐场,他看见大型

玩偶,笑著要和玩偶拍照,太阳底下的他,笑容是多麽地灿烂。

他个子虽小,胆子却很大,拉著我坐恐怖又刺激的游乐设施,看著我惨白的脸而乐此不疲。

玩完了游乐场已是黄昏时分,我载著他来到海边。

他蹲著身体捡贝壳,捡了堆价值不怎麽高的贝壳。之後,他像个童心未泯的孩子,坐在沙滩上玩起沙土来,丝毫

不介意沙子弄脏了他的衣裤。

「小睿!」对著不远处的他,我大喊。

他抬头,从玩沙的游戏里分神看我。

「如果手术成功了,你和我结婚好不好?」

他瞅著我,半晌之後,他勾起笑容,对我用力的点头,「好,我嫁给你!计算你不娶我,我也要嫁给你!」

我也笑了,又说:「手术後,如果你不喜欢读书,我也不会再逼你念书了,我会养你,等过了一年半载,我会开

一间餐厅,餐厅里的主厨是你,你就在那里做你喜欢的料理,而我下班後就到餐厅里找你,边吃著你做的晚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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