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恩个鬼啊，你去买瓶水啊！” 庄意扬挪膝盖撞了他一下。
“你去看那排的队！轮到我的时候我腿也断了~”
“....”
“....”
“啊唔————” 庄小子身子一歪正正倒在江谦盘着的腿上。 “人都累残了。”
“《身残志坚的故事》———— 你帮我借的自己没看？”
庄小子兴致勃勃地挪着脑袋瞅他，“你真看了？？讲什么的？”
“庄意扬的奋斗历程全纪录。”
“滚~ 呵呵呵呵..” 嘴角还弯着 ，舒着身子打了个哈欠，迷糊了眼睛，他闭上它。
“喂。”
“嘘....睡了。”
“回去睡啊..”
“哪那么多啰啰嗦嗦的！闭嘴~”
“你不躺我腿上我就闭。”
庄意扬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的小腹，掀起江谦T恤下摆抹了抹脸，“房里热，你傻的啊。”
他扯回自己的衣摆，双手撑住身后粗糙的地面，稍稍离那张脸远了一些。乏力的扬起下巴，“你才傻。”
躺着的少年半睁开眼睛，黑白分明。安宁的，不动声色，又合上它。
*************************************
集体混合大宿舍里，夜里12点。
男生还在七七八八地嘻嘻笑笑。
庄意扬端坐在上铺仰着头神情呆滞地盯着吊扇缓缓转动。 那开关就只有两档能用，现在正处于所谓的启动档..
他忽然站起来，抬手给了扇叶一个耳光。
“靠！我用手转都比它转的快！”
躺着的江谦伸手去够他的脚踝，拍拍，“行啦，那破玩意儿你还指望啊？”
他一屁股坐下来，床板颤了颤，呆坐了几秒他支着床板的胳膊一松，脑袋又正正砸在江班的大腿上。
“痛！....睡好啊你！”
“没枕头睡啊！”
“没枕头你就睡我啊？”
大腿那头噗哈哈地笑出来，“啪”地一声江谦肚子又中一掌， “ 有歧义~ 江班~ ”
江谦捂着肚皮阴了脸， “...你给我睡地去！”
（七）
即使彼方存在着莫名的情愫，但不透过言语，也无法成真。
去过货真价实的军训的人都知道，头一天的夜晚是几近失眠的。
第二天的清晨六点，大半的人都是梦游到晨训地点。 山里不太亮，后排个个都趁机眯着，能补一点儿算一点儿。
立正稍息玩够了，教官来来回回地绕着画符一样转悠了几圈，“最后一排男生！出列！”
教官一声吼，后排诈尸样全醒了，还木着。
“傻了是吧？！ 最后一排！ 出列！”
那排的小子们你踩我推踉踉跄跄摔了出来。
“你们干嘛？！这是干嘛啊？！昨天教你们的那些都拉出来了？！————糊涂！”
队里静悄悄没人呼吸没人应。
“都给我听哨子做正步走的分解动作！”
“....” 又是正步走——
他把哨子含在嘴里，一声哨响。
“正步———— 走！”
男生们一步踏下去，挺整齐。
“停！停！停！耳朵放被窝里了是不是？！———— 分！解！动！作！还要我讲几遍？！”
男生们看到教官从后面拿着树枝绕过来背都凉了。
一路鞭笞过来，不留一个活口。“脚抬起来！绷直了！不许碰地！坚持3分钟！”
正好在最后一排的庄意扬怨恨交加地控诉教官的背影，他拉了拉裤管，绷着的大腿轻轻的颤，忍不下去直了下腰，偏
了点头去瞅教官，教官没瞅着，瞅到排头那哥们儿那腿抖得像羊癫疯似的。
“看什么看？有美女是吧？”
“啪” 一鞭子中招，教官在他后头。
“给你们找点事做，唱首歌，唱完了我考虑让你们放腿。”
诶！ 这个好！
男生如临大赦哼哼哈哈地讨论起来。十秒钟之后，军营上空歌声齐响。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跑得快~ 跑得快..”
“.....||||”
教官还没走够十步，一曲完毕。 一排小伙子满心欢喜地准备享受群体智慧的胜利成果。
“..唱这歌啊，这歌好啊~ 我爱听！再唱5遍吧，唱完再放。”
像是，被耍了。
呼哈哈哈的一股声波袭来~ 五米开外的另一阵营踩着点爆笑出声。
这也太撞巧了么。三班集体回头。
原来不是撞巧。这个班对着这边笑得毫无道德可言。庄意扬在笑成一团的2班里抓拍到笑呛了站都站不稳的江谦。
眼神交汇，江班长眯起眼悄悄给对面打了个“挺住”的手势。
“...贱人。”
************************************************
超负荷训练again。 相比昨天稍稍好受一些，体力算上来点儿了，身上粘腻却来得更猛。
这军营的条件实在不怎么样，实在！ 因为所谓的水资源匮乏，军营实行零点之后自来水供应制度。意思是整个军营只
有半夜十二点以后营房里才有自来水，也不知道会来几个钟头，反正清晨六点又没了。 洗衣洗澡的话，这是靠的营房
前面立着的六个水龙头。
六个水龙头，400号男生。
“啊哈哈哈~ 跟我开太平洋玩笑是吧？ —————— 这军营里的人都他妈有病是吧？！水资源匮乏？骗鬼去吧！他
爷爷的水费我交双倍的！老子要洗澡！” 一身燥热的庄意扬在排了40分钟队后发现前面还有15个人拎着桶的时候暴走
了。
江谦圈着他脖子一把捂住那张闲不住的嘴，“陈营长在后边！你打住！”
被捂得严严实实，那嘴还哼哼唧唧地嚷。 “打住个屁！我要洗澡！”
他使着劲儿挣扎，江谦加力制住他。
“过来了他！再闹他踹你到鱼塘里头洗你信不信？！”
被勒住的人一下安静下来，暗暗握紧脖子上的胳膊。
后面军靴擦地的声音细不可闻，飞沙走石，渐行渐近。 他俩不约而同地低头专注地望地，查探地质状。陈营长威严地
斜了他们一眼，擦身走过。
余威阵阵。
庄意扬忽然把脸埋到江谦胳膊里，夸张地抖个不停。
江谦一下被他吓着了，紧张地把头探到他脑袋边。
他猛地把头抬起来，抱着江谦的手臂笑得歇斯底里，发条没走完似的，连不带停的。
“疯子，等会把他笑回来看你还笑得出来么..”
***************************************************
“哗啦..” 今天得到的第一捧凉水。 等水的队伍排到人几近昏迷，才好不容易满了这半大不大的水桶。
混了山气的清水有着神乎奇迹的消除疲劳的功效。水顺着脸颊淌到小腿上，庄意扬缓缓从毛巾里抬起脸 ———— 复
活了。
在庄班长置身一瓢瓢的仙露琼浆中恢复生命值正当口，薄薄的木门被拍得山响，摇摇欲坠。
“干..干嘛啊？！” 庄意扬一瞬间以为门外的人要破门而入。
“你还在洗？” 外头江谦的声音。
“恩啊，哪那么快！你急什么~”
“留半桶水下来！！”
“我就一桶水为嘛要留？！”
“不留你那衣服等会干搓啊？！”
“....靠。这是地球么？！”
****************************************
头发湿润。 庄意扬怨气未平地拍开门，从浴室里出来。
江谦跟着他出来，跟着他到水池边，靠在门口盯着他回去换休闲鞋，跟着换好鞋子的他又转回水池边。
庄意扬反手把他揪到身边，“有话就说。”
“你..还得留两口盅水。”
“从我这半桶里？！”
“恩...”
“为嘛？！”
“今晚漱口洗脸用的，外边水龙头水又停了。”
庄小子绝望地捂住眼睛整个脑袋栽倒在江谦背上“ 让我死了吧立马死了吧..”
“洗完衣服再死。”
“帮凶..”
“行了啦你，” 他扶正他的后脑，“水我给你留了，衣服快洗了，今晚还要集队。”
“你..你给我留了还让我留？” 这头莫名了。
江谦食指娴熟地旋着帽子边走边搭腔，“逗你玩。” 他走到门边扭头，笑容清澈见底。
庄意扬青筋暴起立马把衣服团成团，拉好pose作势要砸。
江谦照直了走，从容轻快，目不斜视，“对我动粗就自己留水。”
“....”
*****************************************
漫天的星啊，远方的树林偶尔顺风摆动，把树里的萤火虫晃了出来，星星点点，稍稍润色了这并不凉爽的夜晚。
二连三连的连长哥俩好，火急火燎地就把自己的小兵凑成一大个圈。两个大男人一东一南地互捅陈年糗事，围在旁边
的学生蹲着，半趴着，爱听不听图个乐呵。
吵到声音嘶哑，三连教官气短首先败下阵来，摆着手示意“不和你再计较”，扒拉着自己的军壶猛灌了几口。
“尽让这些小子瞌睡了！起来起来~ 都精神点！—— 那个，我们俩排来那个版的击鼓传花！”
二连连长显然压抑久了，猛一拍大腿，眼里暗夜闪精光，“好！来这个！”
那个版..哪个版？
好吧，教官发起止口令，中间的规矩很平常，最后中奖的人要在圈子里选择一个异性真情表白。
真三八的游戏...
头一个中彩的是二班一戴眼镜的男生，瘦瘦高高，他走到中央，掩饰紧张般扶了扶眼镜，踌躇了一下点了二班里一个
穿裤裙的女生。
下面顿时风起云涌呼声不绝，几个男生前俯后仰地笑得好暧昧。
再明显不过了，这一对是有前奏的。
这俩人很搞笑。 男生从站在那开始就一个劲儿结结巴巴，女生从被请上去开始就埋头脸红。 最后男生说的没几句让
人挺清楚的，倒是女生羞得快贴到地上去了。
再一轮！
传到3班一个高个儿的女生手里。 她很豪爽地叫起来个2班的男生。男生斯斯文文，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步，仿佛还没
从诧异中清醒过来。
女生极尽豪迈地唱了一首《很爱很爱你》。歌毕，郑重其事地拿下她的鸭舌帽交到他手里，等待的眼睛炯炯有神。所
谓的信物么...
在座的大概没谁看过这么汹涌直接的捅破纱现场直播，平地崛起的尖叫声大有不招来营长誓不罢休之势。
瞅着男生慌乱的脸蛋班干这片笑得惨绝人寰，无一例外。理所当然的，更没有人有当后援的自觉。
屡次求救未果，他转过脸来生生对着气势凌人的求偶对象，开口了，忐忐忑忑。“不开不开就不开，妈妈没回来，谁
来也不开。” 脸红了。
整个圈子笑炸了。 庄班长很没形象地半撑在草地上抽搐。江班长双手盖着脸只露出僵得收不回来的嘴角。 三班的小
胖子扶着侧腰抹去笑泪，“陈洁，回来吧！人家不开门~ ”
第三轮，begin。
教官大概存心整人，水壶已经转了一圈了他还没叫停，又传到庄意扬这，他把壶攥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劲一眼，微
笑把它抱在怀里———— 不打算传了？！
就坐在他右边的王劲同学一瞬间醒悟到庄班长的险恶用心后如临五雷轰顶。 他腆着脸坐近了一步，殷勤地给庄意扬捏
着肩，好说歹说，“庄少~ 别宝贝那破玩意儿了~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庄意扬得意，“借书还跑不跑？”
他正色厉辞，“再跑者自宫！”
“好！” 这厢显然满意了，放掉水壶。王劲一接到赶紧抛脱手。
就在他离手的第10秒钟———— “停！”
“谁？！ 谁？！！”
灯光昏暗。
“是....二班班长吧。”
庄意扬恍然抬头，对面的江谦捧着水壶为难地笑着。
（八）
他说过：“事事体验。”
“哦霍 哦霍霍~ ~” 二班男生的情绪High到今夜最高点。
江谦舔舔下嘴唇，一时哭笑不得，视线不时扫过对面，两旁———— 明眼人都知道他在很敬业地赶着物色对象。
坐在江谦右边的副班何冲一把拍到他背上，这仔兴奋到一定程度了，“班长！还看什么看啊？！选班花啊！！”
一时间，二班群雄四起，怂恿之声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齐整到恐怖。
“班花！！班花！！班花！！...”
江谦尴尬地弄乱了额发，脸颊不觉泛着红。
庄意扬有些怔怔，莫名涌出些悔意，磕在心里痒痒的难受。 刚才要是...就好了。
一掌撩过自己脑门，“神经！”
“什么神经？” 王劲疑问地看着他。
“没事。”
那头火越烧越旺，看是不得逞不松口了。
“二班班花是谁啊？”
“宋欣吧。”
庄意扬挑起眉梢作疑问状。
王劲指给他看。
虽然灯光昏暗。
认识的。 上次图书馆里出现的那女生。
现在她淑女地坐在那有气度地微笑着，眼神不经意小小泄露了她的满心欢喜。
两个人的位置像是被安排过的一般正好对着面坐着，一瞬间你会觉得这两个人的表情都是相似的，满溢着青涩的期待
。
江谦众望所归地站起来，走到中间。
起哄声渐渐小了，他们压抑着，储备着，逼自己等到邀请词里的名字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江谦侧对着宋欣，移了一步，仿佛又离得远了一些。
即刻萌起细细碎碎的笑声，笑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抬手蹭蹭下巴，每次没组织好语言他都这样。“我..”
“你———— ~ ？” 底下的反应好恶心。
他端着不知如何是好的笑容，“我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哦—— ~” 默契得有点恐怖。
他被他们逗笑了，“我要三班的班长。”
一整圈的男男女女同时迟钝起来。
一只蝗虫跳到庄意扬手背上，停留不久，又跳回草里。
一女声抢先打碎了沉默，“我们班长是男的。”
话音未落，幸灾乐祸的哄笑声响彻营区。让远处的营长蠢蠢欲动，蠢蠢欲动。
“让你选班花不选吧！栽了吧！” 何冲义愤填膺的。
“不许换了！！不给换人！”
“班长啊~ 绝后撩..”
就在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声和落井下石的怂恿声此起彼伏的当口，王劲碰碰庄意扬的手臂，脸色带懵，“他...知道你是
男的吧？”
“这不废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