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女王不在家  发于:2026年0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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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他的气息,属于阳刚男性的,醇厚的气息,好像有些太阳的味道。
她低声道:“三爷,我喜欢你,也很希望你这样抱着我,我们这样不是挺好?”
她纤细的胳膊用了几分力道,将他抱紧了:“我们不要说别的好不好?我心里也害怕,更不想因为你我之事,影响了你的前途。”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体贴多情,任凭是谁,只怕都要沉浸在她的温柔乡中。
可陆承濂只无声地审视着她,丝毫没有回应她的意思。
顾希言有些失落,小声道:“承濂,你生我气了?”
“承濂”这两个字,她咬得很是绵软,陆承濂神情略微松动了。
他终于开口:“如果是陆承渊呢,他要纳妾,你会如何?”
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动:“你不会因此拈酸吃醋吗?”
顾希言:“我们成亲才半年,他当时还没有纳妾的打算。”
陆承渊房中倒是也有两个丫鬟,但因为年纪比他略大两岁,顾希言嫁进来时已经许了人家,等顾希言一来,那两位也就陆续发嫁了,是以顾希言并没机会面对这个问题。
然而陆承濂却不放过,依然追问道:“那以后呢,若他还在,他要纳妾,你愿意吗?”
顾希言:“应该愿意吧。”
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若是房中没个人,反倒是做正妻的不贤惠,还得落下善妒的声名。
陆承濂听这话,默了片刻后,陡然笑了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
顾希言小心地看着他。
陆承濂却长叹一声,抬起手来,缓慢而有力地回抱住她:“小没良心的,真不是东西!
那陆承渊得了她这样的妻,恨不得日日搂着抱着,临走前怀里揣着的还是什么成对的玉佩,心里眼里都是她,哪至于纳妾。
若他还在人世,听到这话,只怕也要被她活生生气到。
**********
对于陆承濂的恼,顾希言很是反思了一番。
其实她大概知道陆承濂为什么恼,约莫便是男女情到深处时,对另一个的独占。
可……他们显然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为什么要想这些?那不是平白让自己难受?
顾希言自然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是丧过夫当过寡妇的,最是知道那滋味,便是心里确实在意了这个男人,也不会为了他要死要活,更不至于生了长久之心。
如今只盼着,自己把他哄住了。
她这么想着,突听到外面动静,却是一阵阵的黄莺叫。
秋桑听着,便嘟哝:“都掌灯时分了,叫什么叫!”
这时就听窗外一个压低的声响:“天晚了,才要叫呢。”
这显然是阿磨勒。
秋桑好笑好气:“知道是你,小声些吧!”
她嘴上没好话,不过倒也先出去,望风,免得让人看到。
阿磨勒便翻身进来,先拜见了顾希言,又塞给顾希言一个包袱:“我们爷给奶奶的。”
顾希言看鼓鼓囊囊的,疑惑:“什么?”
阿磨勒笑:“好吃的。”
顾希言疑惑地打开,却见里面是几样精致小点,都是耐放的,可以放在房中慢慢吃,她不免纳闷,眼下马上是中元节,各处正是闹腾时候,他怎么突然给自己送吃的?
谁知阿磨勒指着那盒子道:“这里,三爷给的。”
顾希言细看,这才发现盒子旁边放了一黄皮纸封,她忙打开来,里面却是一份宅契,上面分明写着,某某官员因离京外任,愿意将家中遗宅转让,下面立契人写的是卖家,购买人则写的自己。
她心里微惊,之前虽听陆承濂提过,但没想到这么快,转眼就把宅契给自己了。
她翻开宅契看里面详细,却见里面写明白这宅基所在之处,是皇都东街柳树巷第十三户,内有宅院三进,有正房五间,厢房三件,门楼一座,并列明宅院内一应诸位,诸如草木,山石以及花圃等,尽数出卖。
这一看便知,是一处大宅子,又是那样的好位置,只怕很值一些银子了!
这时,阿磨勒道:“三爷给奶奶,要奶奶写好了,他好拿走继续办。”
顾希言如今已经熟知这买卖房屋的规矩,听这话,便知这已经是向官府备案登记过的红契,只需要自己签字画押,便已经成了。
她当下不及细想,连忙画押,重新交给阿磨勒带走,又将那些点心收进食盒中,小心放着。
因如今节庆,房中倒是颇有几样果子点心的,除了秋桑外,其他丫鬟也未必多熟悉,倒是可以瞒过去不让人知。
待安置妥当后,她和秋桑提了,秋桑自然瞪大眼,不敢置信:“三爷好大的手笔,竟直接送奶奶一处宅院!那地儿的宅院,可不便宜呢,说不得要上千两银子。”
顾希言心里也没数:“上千两倒不至于,但几百两怕是少不了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好地段,向来是有价无市。”
秋桑喜得直打转:“奶奶真是交了好运!三爷待奶奶这样好,往后定是福气满满,好日子长着呢。”
顾希言:“说什么长久不长久,这世上谁和谁真能一辈子?不过是一时半刻的光景罢了。”
秋桑听了,愣了下,她看着顾希言,欲言又止。
顾希言略抬手,示意她不必说:“我也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与其总惦记着往后如何,不如先珍惜眼前所得,他为我置办这宅院,是一番心意,我自然领受,若因贪图将来,反倒得陇望蜀,那便没意思了。”
秋桑想想也是:“奶奶原本便有一处宅子,如今又得了这个,也有些压箱子底的东西了,况且外面舅奶奶那里也是越过越好,便是以后三爷和奶奶生分了,这日子总归不差。”
顾希言便笑了:“说的可不是嘛!”
一时想起那宅子,心里也是喜欢,难免胡乱盘算一番,又恨不得找人打听那宅子具体如何,或者亲自去看看才好,只可惜一时不能得空。
她便盘算着,该如何设法出去一趟才好。

第71章
到了第二日,她一早起来,去给老太太请安,待到过去时,路上却见几个仆从丫鬟抱着青蒿经过。
她看到后才想起马上每至中元节时,国公府都会点燃起蒿子灯,那蒿子灯是在整株大青蒿上缚了数百的线香,待点燃了,仿佛满天星斗一般。
这其中自然也有一盏是为了陆承渊点的。
她站在那里,顿了一会,才继续往前走,待到了老太太处,侍奉了老太太早膳,陪着说话什么的。
谁知道正要离开,便听到丫鬟说起,陆承濂来了。
她到底是没走,厚着脸皮留在这,还能看看他,听他说话呢。
陆承濂进来后,视线在她身上一个停顿,便收回,之后给老人请安,却说起一桩事。
原来钦天监昨晚仰观天象,见玉宇澄明,紫微辉映,为大祥瑞,龙心大悦,便特降隆恩,于皇都朝月楼张挂彩灯,设下皇筵,邀公卿诸贵共沐清辉,品时新瓜果,并特意提起,可以携家眷前往。
老太太听了,自是遂意顺心,这是帝王隆恩呢。
转日,太监孙守望来了,那孙守望是御前秉笔太监,往日最是受帝王倚重的,他特意来传旨,可见皇帝对敬国公府的看重。
众人自受宠若惊,一家子匆忙忙按品阶诰命着了命服,去接旨。
那孙守望至府门前下马桩,翻身下马后,早被敬国公府众人迎入,他走至檐前,便见陆家众人,其中就有陆承濂。
他顿时满脸堆笑,一个劲地问陆承濂好,又传了口谕,众人接了口令,给孙守望塞了谢钱,孙守望恭敬地离去了。
于是一家子顿时忙乱起来,各自更衣梳妆,又准备出行之礼,顾希言本不欲随行,谁知秋桑却偷偷递过来一花笺:“阿磨勒刚才塞给我的,非要我给奶奶。”
顾希言心里一动,脸上微红,接过来。
待到丫鬟们都出去,她躲在帷帐内,心惊肉跳地打开来。
里面只有三个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想你了。
顾希言看着这字眼,只觉自己仿佛听到那男人的声响,夜晚压低的声音,暧昧而滚烫。
她咬牙,有些发恨地道:“又来撩拨我的心思!”
可她确实被他撩拨了。
自打回了国公府,只那晚他偷偷潜入她房中,两个人好一番行事,之后他再想来,自己是万万不许了。
于是两个人连私底下说话的机会都没几个。
她可以感觉到,那男人煎熬,有时候在老太太那里恰好碰到,她可以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她想躲都难。
如今他竟私约自己,她真是怕,怕自己被他生生吞了!
其实顾希言也想过,干脆拒了他,毕竟他招招手,自己便眼巴巴去了,似乎不太好?不过很快她便收起这个念头,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别端着了,况且她也想他。
恰这时老太太派人问起来,顾希言自然命人回了,只说听着府中吩咐,老太太便命人传话,说虽是孀居,但有诰命在身,如今天恩浩荡,自然该随行,顾希言也就听着。
顾希言在衣着上不敢大意,捡了素净衣裙穿了,但也略施粉黛,还特意戴了他送给自己的紫金玫瑰坠儿,并插了一支珍珠簪。
待一切收拾妥当,去了二门外候着,这会儿国公府前已是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顾希言是孙媳妇,还得伺候老太太,便跟随老太太乘坐翠盖珠缨八宝车,其他诸人等各有安置,便是丫鬟仆妇,也都乘坐了后面马车,如此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更喜看热闹,旁边丫鬟便掀起帘子给她看,顾希言从旁边陪着,这会儿擦黑时,两边张灯结彩的,好一派天街繁华。
远远的,又看到敬国公府护送的,其中便有陆承濂,他身着绯色官服,骑黑马,着绣锦披风,策马而行间,竟是别有一番英姿,倒是惹得街道上一众男女纷纷看过来。
顾希言冷不丁地瞄到一眼,忙收回了。
老太太对于这个孙子自然喜欢,感慨:“这次皇上隆恩,请咱们家赏月,这就是看得公主殿下的人情,也是看咱们承濂出息,咱们承濂以后前途大着呢。”
这话也就老太太说说罢了,顾希言自然不好评判,只能温婉含笑以对。
但心里,多少有些与有荣焉,虽然知道只是一时的牵绊,但至少曾经有过那样的水乳交融,这辈子也值了。
这么想着间,一行人经过坊巷御街,已抵达朝月楼,这朝月楼位于弥园,原为前朝一位得势驸马的府邸,今朝改建过后,便留作它用,诸如每逢大举之年,便在此处置办琼林宴等,或者年节时皇帝与朝臣同乐。
又因皇恩浩荡,皇帝又格外恩赐,往日时这弥园可供寻常百姓游览观赏,久而久之,这里便格外热闹起来。
如今国公府一行人抵达,却见早有各样拿了官凭的摊贩店铺,此时正热闹着,一眼望去,热腾腾的油烟,让人垂涎欲滴。
这时早有王府侍卫上前,用了锦帷遮住路旁的黑漆栏杆,并由御前值守太监引领着,进入朝月楼,此时朝月楼自然防守严密,又用朱漆杈子护住,那些寻常百姓只能在弥园看个热闹,并特意留出皇帝的御道,万不能踏入朝月楼一步。
这朝月楼可谓皇都天街第一楼,足足三层高,五楼相向,楼宇间又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其间灯烛晃耀,自是璀璨夺目。
一行人等上来朝月楼,又遇见几家往日相熟的,都是朝中王孙公卿的家眷,大家一团和气地见过了,说笑间格外亲近。
之后便见御驾来临,先听得一阵细乐之声,接着便有值事太监提了销金提炉,焚着御香,那皇帝才在众人簇拥中前来。
顾希言是官眷,自然不敢多望,不过远远地也眺了一眼。
满眼都是龙旌凤翣,而在这其中,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下,那位皇帝约莫五旬,蓄着胡须,颇有威仪,于是众人前去迎驾。
这其中便有陆承濂,也有那凌恒世子,那皇帝原本肃着脸,待和陆承濂说了几句,似乎因为什么,便笑起来,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凌恒世子还笑起来,似乎在打趣陆承濂。
顾希言远远看着陆承濂,他一身锦袍,身姿英挺,即便在威严的帝王仪仗与随行百官中,依然格外显眼。
因为年轻俊朗,也因为足够挺拔,和那些混了多少年官场的官员截然不同。
哪怕和一旁的凌恒世子相比,他也多了几分锐气与锋芒。
正想着,突然间,陆承濂仿佛感觉到什么,恰看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顾希言忙不迭躲开了。
大庭广众的,这样的对视太大胆了。
因为这个,顾希言伺候了一会老太太便退下僻静处了,此时各人面前一处小案,案上摆了各样吃食,有葱花羊肉角儿,糟鹅胗掌,五香带汤热豆腐干,也有去皮甜橄榄和香果等,大家眺望赏月,看戏吃玩。
顾希言也和五少奶奶在一旁听戏,如今唱的正是《嫦娥奔月》,却见那扮演嫦娥的女子姿容秀美,身姿婀娜,手中一根丝缎舞得冶荡妖娆,竟看得人挪不开眼。
五少奶奶便道:“我适才听人说,这女戏叫罗碧云,是弥园的台柱子。”
顾希言听着这名字,倒觉耳熟,之后突然记起,那一日自己和陆承濂在雅间中私会,恰有两个小丫鬟经过,曾对一女戏子敬佩不已,似乎那位女戏子便是这花名了?
四少奶奶忙碌了一番,恰走过来,听到这个,便随口笑道:“要说这位,还得问问迎彤,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这一说,大家都诧异地看向一旁迎彤。
顾希言心里一顿,不知道怎么,突然意识到什么。
迎彤正听了前头吩咐,送来各样糕点吃食,听到这话,也是疑惑。
四少奶奶却笑着道:“迎彤,你快看看外面那个,好看吗?若是好看,便让你家三爷收了房,岂不是正好和你做姐妹。”
其他人顿时懂了,外面走动的爷,在戏园子看戏,使出银子打赏戏子只怕是常用的,如今四少奶奶说这话,想必这罗碧云竟是陆承濂相熟的。
众人不好多说,全都抿唇轻笑起来。
迎彤便脸红了:“四少奶奶,你倒是拿奴婢取笑!”
大家全都笑出声,顾希言也跟着大家笑。
不过笑着间,却看向那不远处,女子身段实在婀娜,一手缎子甩得飘逸柔美,别说男人了,就是她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陆承濂和她很熟?赏识她?
顾希言猜着,也未必有多喜欢,只是看戏,给个赏钱,大概如此。
国公府这样的,估计够呛能纳进房中,门风不正。
所以以后便是有所进展,大概也就是养在外面?
若是能有个血脉,兴许国公府看在血脉的面子上,可以让她进国公府的门,但也只是不起眼的妾,要被训诫,被教导,还会被人轻看。
这么一想,多少并不看好,不过因此推及自己,越发警醒了,自己和他这段情事,终究要及早回头,万不可太过恋栈。
这时却听得外面传话,说是宫中皇后娘娘赐了各样物件,至于顾希言等几位少奶奶辈的,每个人都有赏赐,绫、绵布、青币、香珠、香如意和玛瑙枕。
众人连忙谢恩,跪拜,那传旨太监说,帝王隆恩,要大家无拘无束,随意吃喝。
也因为这话,待那传旨太监走了后,大家难免随意了些,甚至还喝了桂花酒,吃了糕饼,吟诗作对的,好不热闹。
顾希言心里有事,格外留意着,之后秋桑给她一个眼色,她便推说醉酒困乏,四少奶奶听说,有些不太愿意,毕竟今日事务繁多,偏生顾希言又添事,她便打发了几个仆妇嬷嬷,派了马车,先送顾希言回府。
那几个嬷嬷得了这差事,自然也不太愿意,好好的看戏,谁愿意先走,况且这会儿又去哪里找车夫。
于是顾希言便推说自己先在马车上歇息片刻,可以稍后回去,那几个婆子乐得轻松了。
到了这时候,顾希言心中多少有些期盼,就连秋桑都偷偷往外看,正看着,突觉眼前人影一晃,竟是一个人蹿了进来,赫然正是阿磨勒。
这次秋桑并没和阿磨勒闹气,痛快安排过了,自己在那里支应着外面的,阿磨勒带顾希言出去外面。
对于这种安排,顾希言其实也有些心惊,太惊世骇俗了,可事到临头,偷就偷吧!
她提着裙摆,偷摸下了马车,由阿磨勒带路,顺了走廊往前走,待走出这弥园,却见外面一轮冰魄高悬九天,四下里结彩张灯,清风徐来间,竟有几分凉意。
她上去一辆玄青帷车,出了弥园,没多时,便见一旁绣帷微动,眼前身影一闪,顾希言微诧,那人却一步上前,将自己揽在怀中。
那怀抱温暖醇厚,是熟悉的气息,之后耳畔传来低沉嗓音:“别怕,是我。”
顾希言心中微松,她攥着他的胳膊,低声道:“这会儿出来,若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陆承濂:“不会。”
顾希言疑惑。
陆承濂:“你说,好好的皇上为何要请了府中家眷赏月?”
顾希言有些猜测,但又不敢信:“你提议的?”
陆承濂:“嗯,把大家都请出来,你才能出来,这会儿皇帝的家宴绊住大家伙,没人会发现你不在。”
顾希言听着多少明白了,在敬国公府,他自然不好施为,可出来国公府,以他的手段,一切自然在他掌控中,他把她接出来这么一晚,还不至于让人发现了。
她便越发松了口气,偎依着他道:“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她今日着了诰命服,绣锦袍服衬得肌肤雪白,或许因羞涩,面颊上染了一抹薄红,竟是纤弱秀丽,温婉柔美。
陆承濂只问道:“那宅契,你看了吗?”
顾希言:“看了,正要问你呢,怎么突然间就办好了?”
陆承濂:“既说了要给你,总不至于推脱着,今日带你出来,就是要领你过去看看,以后那里如何布置,都可着你心思。”
顾希言听得心中微动,自觉妥帖细致。
这时候马车停在巷子深处,陆承濂亲自挽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这是一处宅院,青瓦粉墙,朱漆大门,门楣上雕镂精致,大门两侧蹲着一对瑞兽石雕,鬃毛鳞甲皆雕得精细入微,看得出一处讲究的院落。
待推门进入,便见青砖墁地,两侧抄手游廊都挂了竹帘,廊下摆着几盆花草,倒是幽香袭人。
陆承濂:“他们原本有些摆设,不过我不太喜欢,便想着命人处置了,再重新置办,看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顾希言看着这宅院,自然满心喜欢,几乎不敢置信。
她听陆承濂这么说,忙道:“我倒是没什么想法,都随你吧。”
陆承濂侧首:“你只是现在没什么想法,但若我置办了,你并不喜欢呢?”
顾希言:“怎么会?我是那种挑剔的人吗?”
陆承濂挽着她的手,上了台阶,笑道:“人性使然罢了,若是从无到有,自然是不挑不捡,可若是有了,再细细看,又希望尽善尽美。”
他略侧首:“尤其是你这样的,必是挑剔得很,胃口越养越刁钻。”
顾希言很没面子:“你!”
他说道理便说道理,还得顺带贬损自己一番。
不过细想想,倒也有些道理,自己似乎确实是这样,容易得陇望蜀。
陆承濂笑道:“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半斤八两。”
顾希言皱了皱鼻子,轻哼:“谁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我要看宅子!”
陆承濂越发笑了,挽着她的手:“放心,宅子跑不了。”

两个人携手过去房中,陆承濂带着她看这里那里的,又聊起房中各处布置。
顾希言开始还不觉得,之后便想法多起来,诸如希望这里挂一处什么锦帘,那里想放置多宝架,这么说着,难免话多起来。
正说着间,突觉陆承濂正垂眸望着自己。
顾希言微怔:“嗯?”
陆承濂低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
顾希言:“我现在样子怎么了?”
陆承濂:“叽叽喳喳的,跟个窗边闹觉的鸟儿一般。”
顾希言:“……”
她脸上微红,拧着眉,软软瞪他:“是你让我说的!”
陆承濂看她这样,娇憨顽皮,忍不住莞尔一笑:“是,我让你说的。”
恰此时,两个人穿过磨砖对缝的垂花门,行至后院,却见这里竟别有一番气象,西南角落种了两株海棠,海棠树下是一处石桌,雕镂精致,风雅讲究。
正房前轩廊下挂着明角灯,窗棂俱是镶嵌了琉璃的,如今日头落下来,竟觉璀璨剔透,流光溢彩。
顾希言不免赞叹:“这个好看。”
陆承濂:“这种三进宅院,并不大,但也讲究个藏拙,外面朴实无华,内里却别有乾坤。”
说着,他携着她的手道:“走,进去看看。”
顾希言并没多想,随着进去,谁知这房中竟是布置得当的,迎门便看到一处大螺钿大理石屏风,一旁桌椅摆设,很是齐整,又有插了当季花卉的花瓶,此时天凉了,熏笼已经烧着,里面燃了百和香,散发出氤氲香气。
顾希言诧异,外面都没布置,唯独这里却已布置好了。
陆承濂侧首:“过来看看?”
顾希言有些别扭,不动。
陆承濂黑眸便望着她:“你是害羞了吗?”
顾希言便脸红,反驳:“才没有呢!好好的,我干嘛害羞?”
说着,她故作老练地走进去,指指点点:“这屏风摆得倒是好,只是未免大了一些。”
陆承濂:“大了不是极好,挡风。”
他又解释道:“这是我以前偶尔得的一套老黄花梨家具,一直闲置着,如今便干脆取了来放在这里,这件仕女观宝图屏风确实大了一些,里面还有一件小座屏风,可以放在榻前。”
顾希言听着他说起这些,再评品着这屏风,心里竟隐隐泛起异样的滋味。
此时的他们竟仿佛一对布置新房的男女,仿佛便要正经做夫妻。
——这当然不可能,所以那点划过心间的甜蜜便很是浅淡,犹如糕点上蒙着一层糖霜,甜,但很快便没了。
她掩下自己的心思,故作无事地往里走,屏风后面却是一张红漆描金床,并大红罗圈金帐幔,上面摆了香薰鸳被,并设了珊瑚枕。
这情景,倒仿佛是簇新的新房一般。
她疑惑地看陆承濂,陆承濂也在看她。
房中生暖香,榻上鸳鸯被,又是孤男寡女,这情景难免叫人心生涟漪。
异样的暧昧便在房中浮动,顾希言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扭过脸,软声道:“你倒是布置得齐全。”
万事俱备,只差那一把火,可这刻意的偷欢,这让她心里生了不自在。
陆承濂却抿唇一笑:“去看看别处。”
顾希言心里多少有些失落,面上却故作无事:“好。”
当下两个人又去看了别处房间,不过顾希言总觉心不在焉,甚至心生绮念。
正想着,一侧首,便见男人也正在看着自己,黑眸直勾勾的。
顾希言脸上“腾”的红了:“你干嘛这么看我?”
陆承濂缓慢地别开眼,轻咳了声,道:“看过了,我们就走吧。”
顾希言:“……”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结果就这?
她失望,又有点舍不下脸面,总不能她拽着他袖子说想要吧?
她便故作无事地道:“对,不早了,快点回去吧。”
陆承濂:“嗯。”
这声“嗯”很温柔,不过落在顾希言耳中,却是来气。
之前都敢夜入她寝房的人,这会儿竟然这么有气节了?
她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该不会不行了吧?或者和别的女子有了首尾,吃饱喝足,这会儿没兴致了?
不过她到底按下这心思,反正她是不会主动的,太没面子了,不做就不做,走吧!
于是两个人还真就往外走,出了门,便见月色正好,院中青石板上仿佛落了一层寒霜,她略拢了拢大氅,提着裙摆,便要迈下台阶。
这时,一双手却握住了她的,一节一节地握住,温柔而有力。
她脚步一顿,抬眼,顺着那臂膀往上看。
如水月光下,那双眸子漆黑幽深,犹如寒潭。
她心知肚明,心跳如鼓,却故作平静,故意问道:“嗯?怎么了?”
陆承濂抿了抿唇:“你——”
声音已经掺了几分哑意。
顾希言便有些想笑,他眼巴巴把自己接出来,定是盼着有的吧,如果就这么不了了之,他必是觉得白忙一场。
可那不是活该吗,谁让他装呢!她偏偏就不让他如意!
正笑着,突觉眼前一暗,不及反应,便觉腰上一紧,之后眼前视野陡然抬高!
顾希言微惊,险些叫出声,她竟被陆承濂直接抱起来!
她慌忙扶住他的肩,踢腾腿儿:“你干嘛!”
陆承濂大掌紧紧扣住她的细腰,将她抵在自己身上,哑声道:“你说呢!”
他的声音带着细细的喘。
顾希言脸红耳热:“你放开我!”
可这会儿陆承濂当然不会放下,他抱着她,大跨步迈上台阶就往房里去。
顾希言吓得指甲都扣到他肩膀肉里去了,他肩膀很紧实,随着走动一下下地贲发着,让人可以感觉到那鲜活热切的渴望。
顾希言的心便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不用装,也不用压着,他必想自己了,而自己也渴望他。
她渴望一场兵荒马乱的癫狂。
陆承濂一脚踢开门,三步并作两步迈进去,绕过屏风,径自来到榻旁。
这动作太快了,顾希言都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自己被放在榻上,被打开,都没来得及躺正,在急促的窸窣声后,猛地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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