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女王不在家  发于:2026年0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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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到这份上,敬国公夫妇也就不再多问,容他去了。
不过陆承濂这里刚快步走出,敬国公早一个眼色,身边便有人匆忙出去了。
此时花厅寂静,月光漫过窗棂,敬国公品了一口茶,轻叹了声。
瑞庆公主道:“你说,他这是怎么了?”
敬国公捻了捻胡子:“为情所困。”
瑞庆公主意外:“是吗?何以见得?”
敬国公想了想:“因为我当年惦记着你时,就是他这样的。”
瑞庆公主:“……”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不过想想,其实丈夫说得也有道理,自己儿子也已经二十几岁了,情窦初开,有了心爱的女子,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女子是何等人也,以至于他踌躇再三不肯言明,甚至说出什么“要杀要剐”的言语。
她细想一番,喃喃地道:“该不会相中了什么罪臣之女?或者青楼女子?”
敬国公:“又或者是我们高攀不得的?”
瑞庆公主一听,便轻轻“呸”了下:“有什么是我们家高攀不起的?他便是看中天上仙女,我这当娘的也能给他娶了来!”
就在这时,便有小厮匆忙来报,府中校尉长陈燕俊回来了,敬国公立即传了,陈燕俊进来后拜见过,却是颇有些为难:“适才属下跟随三爷出去,谁知才出了二门,三爷便发现了属下踪迹,不许属下跟着,又派了阿磨勒看管属下,属下——”
他无奈。
自己竟打不过一个小小侍女!
敬国公黑着脸:“没用。”
瑞庆公主倒是不在意,一个校尉指望着跟踪自己儿子,怎么可能?
她反倒是细细问起来:“他出府了?”
陈燕俊:“是,属下看着三爷出了二门,应是出府了。”
瑞庆公主蹙眉,细细想着,喃喃地道:“他到底看中了哪家女子……”
*************
顾希言听着那蛐蛐叫声,打开窗子,进来的是阿磨勒。
阿磨勒头发略显凌乱,袖子上仿佛被扯了一块。
顾希言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阿磨勒有些沮丧,愤愤地道:“有人打我!”
顾希言惊讶:“打你?是什么人?”
阿磨勒攥着拳头挥了挥:“我也打他,把他打跑了。”
顾希言:“……那就好。”
这国公府越来越不太平了,竟然有人欺负陆承濂的侍女。
这时,阿磨勒却纳闷地看了一眼顾希言,仿佛很是疑惑。
顾希言:“嗯?”
阿磨勒摸了摸脑袋:“奶奶有点不一样。”
顾希言:“哪儿不一样?”
阿磨勒努力想着,想着该怎么说,最后终于笨拙地道:“奶奶的颜色变了。”
颜色变了?
顾希言听着,默了一会,突然就笑了。
她想,阿磨勒说的是心思,她的心思变了,所以阿磨勒看着不一样了。
她笑着道:“阿磨勒,你没有大消息告诉我吗?”
阿磨勒一听,连忙点头:“大消息,大消息!”
顾希言:“什么大消息?”
阿磨勒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她如何跟踪三太太,如何看到三太太偷偷摸摸,以及如何看到一个男人。
她睁大眼睛,重重地强调:“男人!”
顾希言:“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阿磨勒:“知道,他叫滔二爷!”
顾希言便越发笑了,她早猜到了,如今只是要确认而已。
她这婆母偷人,她也偷人,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便仔细问了一番,阿磨勒自然毫无隐瞒,甚至连两个人怎么搂着怎么说话都学了一遍。
她甚至模仿着滔二爷的语气,道:“可想死我了,好不容易得见一次。”
顾希言忙道:“这些话可不许说给外人听。”
阿磨勒痛快应道:“我知道!”
顾希言又仔细嘱咐一番,这才送走了。
送走后,她站在窗前,想起这事,不免好笑,想着自己设法抓住三太太的把柄,以后自己拿捏着她,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陆承渊走了后,她们本可以相依为命,可她没把自己当人,对自己苛刻,把自己逼成敌人。
这么想着,她听到一个声音道:“你在想什么?”
顾希言吓了一跳,猛地回首,便看到了陆承濂,他正站在窗前看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原本心思百转千回的,甚至有几分惆怅,可如今被他一吓,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有气恼。
她咬牙,恨声道:“你干嘛,大中秋的,又不是中元节,你在这里装鬼吗?”
要说这男人确实过于好看,可这会儿再是俊朗,也是个好看的男鬼!
人鬼殊途呢!
陆承濂也没想到自己吓到她,很无奈地挑眉:“谁知道你想得这么出神。”
说着,他掀开轩窗,矫健一跃,利落地进入,并顺势关上窗子。
顾希言慌忙要拦的,却根本拦不住,便跺脚:“谁许你进来的?”
陆承濂:“我自己进来的,反正窗户也没关。”
顾希言简直想呸他,推着他道:“你出去。”
陆承濂却是纹丝不动:“我就不出去。”
顾希言:“你——”
她咬牙,想着该怎么和他提,反正他们必须断了。
陆承濂却问:“你适才那样看着我,可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顾希言:“有。”
陆承濂黑眸望着她:“哦?什么?”
顾希言却说不出口了,她心里有些犹豫,到底纠缠了这么一段,说不喜欢是假的,哪舍得随口就断了呢。
陆承濂看她不言:“正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顾希言:“什么?”
陆承濂:“你先说。”
顾希言仰脸看着他,沉默。
陆承濂:“说吧。”
顾希言看着男人漆黑的眸子,突然有些畏惧,也越发犹豫。
而此时,这个男人在耐心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她深吸口气,鼓起勇气。
在他专注的目光中,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终于干巴巴地响起:“我们就此断了吧。”
陆承濂神情不变:“哦?为什么?”
顾希言扭过脸去,艰涩地道:“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也该断了。”
陆承濂便一个冷笑:“断?顾希言,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张口就是断,为什么断,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顾希言见他恼了,连忙哄着:“你别生气,我只是商量商量,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陆承濂听着越发好气,都要断了,还商量?谁和她好好商量?
他却上前一步,逼问道:“你说,为什么要断?”
顾希言往后退,呐呐地道:“总归要断的吧,不然呢……”
陆承濂神情微凝,皱眉:“你该不会有别的心思了吧?”
顾希言:“啊?别的心思?”
陆承濂:“不然呢?好好的,为什么是今晚?”
顾希言听他这样说,也有些不高兴,道:“你别这样,倒是仿佛恶霸一般,我们本就是两厢情愿,合则聚,不合则散,我若不愿意,怎么,你还要逼我不成?”
陆承濂脸色便格外难看:“别胡闹行不行。”
顾希言一听,又是气恼又是好笑。
她挑眉:“我胡闹?陆承濂,我这不是正好说中你心思?”
陆承濂冷着脸,侧首看她半晌,才缓缓地道:“怎么说中我心事?我又该有什么心事?”

第77章
顾希言听着陆承濂这么说,心中懊恼,又觉愤恨,想着这人真是不要脸,都已经另有打算了,还在这里装,真恨不得挠他。
可她到底要面子,随意抓了个借口:“前几日端王府的宴席,你好好的怎么也去了,是不是去相看什么女子?”
陆承濂:“没有。”
顾希言:“没有?那什么郡主呢,你当年是不是险些娶了人家?”
陆承濂听她这样说,挑眉:“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恼?”
顾希言深吸口气,别过脸去:“也不全是。”
陆承濂打量着她,半晌,突然笑了:“竟酸成这样?”
顾希言:“就当是吧。”
陆承濂眸中含笑,挽住她的手:“你若是在意,便告诉我,我都和你说了——”
谁知话说到一半,突然听外面一阵说笑声,竟是那几个丫鬟回来了!
顾希言吓了一跳,拼命要推陆承濂:“你出去!”
陆承濂攥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出声:“等会走。”
顾希言拧着柳眉,使劲瞪他。
陆承濂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腕骨,之后自己身形敏捷一闪,利索地闪至一旁黄花梨大立柜旁,那大立柜顶天立地的,又有垂下的帷幕,恰好挡住他。
几个丫鬟进了院,便收了声,在台阶前请示。
顾希言略犹豫了下,还是让她们进来了。
为首的春岚笑着道:“奶奶,适才府中给各房发了时鲜果子,都是应景的,有白石榴,雪梨,我们带回来了,奶奶可要瞧瞧?”
此时的顾希言眼角余光看着大立柜方向,帷幔在动,陆承濂的袍子露出一点边角,好在那大立柜是百宝嵌的,藏蓝袍底和帷幔混在一起,不细看也辨不出。
她压下提着的心,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不必瞧了,你们先收起来,等回头给春岚收着,拿了青梅露来调味,正好做果子什锦。”
几个丫鬟便笑着应了,顾希言故作随意地说了几句话,这才打了个哈欠,掩着唇道:“适才看了一会书,如今倒觉身上有些困乏,我先歇了,你们若要出去,不必记挂着我,尽管去玩就是。”
几个丫鬟倒是意外,有些惊喜:“奶奶,那我们先收好果子,关了门窗再出去。”
她们显然有些刻意讨好,便压住出去看热闹的心思,想显出几分勤快,可于顾希言来说,恨不得她们立即就走,千万别太勤快了。
只是她心虚,生怕别人窥破自己心思,只能忍着道:“好,仔细些,各处烛火记得熄了,免得惹出事端。”
几个丫鬟应着,忙去收拾了。
待到她们出去了,顾希言总算松了口气,她连忙催促陆承濂:“好了,你快走吧!”
陆承濂修长身形略靠在大立柜上:“不走。”
顾希言:“你!”
她恨,她恼,她拧着眉瞪他。
陆承濂淡淡地道:“若这会儿走,没得被人瞧见。”
顾希言想想也是:“那你等下再走。”
陆承濂听着她那轰狗一样的语气,仿佛恨不得马上和自己撇清关系,不免冷笑。
他凉凉地看着她:“说吧,我到底哪里惹你了,若只是泛酸吃醋,我自认一身清白,身正不怕影子歪。”
顾希言好笑,指着地上影子:“你瞧,你现在就是歪的,你影子也不正。”
陆承濂:“……”
他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顾希言,大过节的,我抛下父母来陪你,你却说这种话,没头没尾的,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他自然明白,贸然提出让她放弃一切隐姓埋名跟自己离开,她必是不愿,所以也想着寻个合适时候哄她劝她,谁知道她兜头就是要断。
这性子也实在反复无常!
他冷笑:“女人心海底针。”
顾希言一听这话,恨不得咬他,可她实在不想在自己地盘闹腾,闹腾大了被外面听到,最后麻烦的还是自己。
她到底是忍住气,咬牙道:“对,所以是谁傻,跑到海里捞针?”
陆承濂抿着薄唇,冷冷地望着她:“我自找的?我傻?”
顾希言:“谁捞针谁傻,我不当傻子,你也别当,要走赶紧走,断了得了!”
陆承濂看她那绝情的样子,神情也冷了下来:“行,那我走还不行?”
顾希言听着,心里微痛,不过还是狠心道:“好,就这么断了吧。”
陆承濂深吸口气,沉着脸就往外走。
顾希言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峻拔冷漠,胸口便难受起来。
她和这个男人曾经那么亲密缠绵,如今亲手割断,看着他就此离去,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有那么一瞬,她有些冲动,想叫住他,让他不要走。
为了这一段情,她可以不要面子,低到尘埃里——
可是不能,兴起这念头的只是那个最任性最无能的她。
而她不该是这样的。
于是她死死咬着唇,忍着自己低三下四地去祈求,她不能大海去捞针,她必须挥剑斩情丝!
这时,陆承濂的身影却顿住。
顾希言的心便瞬间浮现出希冀,不过很快,她又为自己心中那幽微到几乎不可察的渴盼而羞耻。
陆承濂停下后,并不曾回首,他略偏着脸,对身后的她道:“就这么断了?”
顾希言难受,喉头哽咽,可她还是道:“说了要断,你走啊!”
陆承濂冷笑:“我偏不。”
说着,他陡然间回身,动作迅疾如风,顾希言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那么一扯,径自裹在怀中。
有力的臂膀把她箍了一个严实,她心跳如鼓,却又抗拒万分。
她用手捶打着他的胸膛:“你不是说走吗!”
可任凭她怎么捶打推拒,男人依然紧紧地箍着她。
颀长挺拔的男性身躯如此结实,顾希言颓然地停下,委屈地道:“你疯了吗?”
陆承濂垂眼,无声地看着怀中的她,逐渐俯下来。
顾希言心里明白他要亲自己,她略别过脸去,眼神都是抗拒。
陆承濂却不管不顾,薄唇贴上她。
顾希言闭上眼睛,想着她反正不搭理的,不会给他任何反馈,就当他在亲一块木头好了。
可谁知这时,突然感觉脸上温热,之后陡然间,她耳上一痛,险些低叫出声。
她不敢置信,睁大眼睛,盯着他道:“你,你咬我?”
陆承濂无声地看着她,夜色浓郁,可她明亮的眼睛泛着水光。
他哑声道:“嗯,咬你,谁让你故意气我。”
顾希言捂着耳朵,胡乱用手抹了抹,这么痛,该不会出血了?
这男人属狗的吗?
她气得要命,又不敢骂他,只用拳去捶打他,捶了几下竟咯得手疼,气恨之下,干脆去咬他。
陆承濂却是不管这些,任凭她踢打撕咬,却一把将她抱起,径自上了榻。
顾希言感觉到了,她越发不管相信,这男人太不要脸了!她胡乱踢腾,又啃又咬,还用指甲掐他。
然而,并不管用……
而就在这种踢腾闹腾中,她自己也慢慢沦陷了。
她恨自己轻易沉迷于男狐狸精的勾引,又气他欺骗自己,难免有些赌气。
陆承濂也是阴沉着脸的,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动作大开大合。
其间顾希言听到床榻被撞击的闷响声,死死咬着唇,颤声道:“动静小点——”
只是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波浪潮淹没。
待到云收雨住时,顾希言绵软地偎依在榻上,感觉自己化为一朵云,一朵散漫飘浮的云。
人世间纷扰太多,她踏在云间,还不曾落地。
隐隐听到远处有悠扬婉转的曲儿响起,却是唱道:“……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离别。花谢了三春近也,月缺了中秋到也,人去了何日来也……”
那调子拉得又细又长,如春丝一般,连绵不绝。
顾希言慢慢地收敛涣散的心神。
她明白,适才的这一场是自己的放纵,但这是最后的放纵,以后再不许做偷腥的猫儿,到底是该戒了。
她又思量着,该怎么和他说?
她得承认,之前那样给他摆脸色,其实自己是恼他,故意借着这个机会冲他撒气。
但其实没必要,还是应该开诚布公地讲,好聚好散。
他便是一时离开京师,以后早晚要回来,回来后她不是还得依仗他?人犯不着和自己过不去。
这会儿大家皆大欢喜,给彼此一个遗憾又圆满的回忆,就此别过,最好不过了。
正想着,顾希言便觉身边有些动静,却是这男人起身了,他长腿一抬,径自下了榻,又随意拎起一旁的锦袍给自己披上。
顾希言在心里想着措辞,她要不卑不亢,要不恼不怒,既要显出自己的依依不舍,又不至于太丢了脸面低三下四。
正想着,就听锦帐外,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适才我和父母提过了,若没什么意外,明日我便会和他们提。”
顾希言心里明白,这是要走了。
她到底晚了一步,落了下乘,还是他先开口了。
这时,陆承濂道:“会和他们说清楚我们的事,至于他们是否接受,我自有应对之策,另外我已经请旨,前往沿海整治海务,你跟我一起走。”
顾希言疑心自己听错了,她诧异地看过去:“你在说什么?”
陆承濂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好看了:“我和你商量,你能用点心思吗?我说我明日便去和父母提我们的事,你没听到吗?”
顾希言愣了下,之后陡然反应过来,一时也是傻了。
她不顾自己衣衫不整,慌忙撑坐起:“怎么好好的提到这个,这,这太突然了……”
陆承濂就着银白的月光看着榻上女子。
她显然完全没想到,应是没想到两个人可以走到这一步。
其实只要能在一起,她的那些小性自然也就没了。
于是他轻咳了声,略显矜持地整理了下衣襟,淡淡地道:“你换个姓名身份,先做妾吧,往后的事,我们再作计较,如何?”
顾希言震惊,她微张着唇,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陆承濂看着她茫然困惑的神情,一个不好的念头便自心底浮起。
他缓慢蹙眉:“怎么,你不愿意?”
顾希言懵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之前他所谓的“远离是非之地”是什么意思。
他要带着自己一起走,要自己隐姓埋名,以此为两个人换得一些机会。
可是她不想啊……
谁要当他的妾,只是一个妾而已……
她仰着脸,在他不悦的目光中,摇头,小声道:“我不要。”
陆承濂疑惑地挑眉,眼神很是费解。
顾希言嗫嚅:“我,我得在这里给承渊守着呢……”
陆承濂神情凝结,过了一会,他终于明白了。
他盯着她半晌,冷笑一声:“顾希言,你为陆承渊守着,守到我床上来了”
顾希言委屈,愤愤地控诉:“我刚才和你说了,咱俩得断!”
之前思忖的许多体面措辞全都说不出来了,她只想骂他行事古怪,想一出是一出!
陆承濂看着顾希言那个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深吸口气,看了看窗外,这会儿几个丫鬟也都回来了,悄无声息的,估计是怕顾希言这主子奶奶不喜,可她们哪里知道,她们的主子奶奶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压下心里那口气,凉凉地嘲讽道:“你守,怎么守?信不信我现在喊一声,那些丫鬟马上听到,阖府上下都知道,守寡的六少奶奶偷男人了。”
顾希言:!!!
她倒吸一口气:“你,你威胁我!”
陆承濂面无表情:“顾希言,从你求上我那一刻,陆承渊在你心里已经彻底死了,他就算变成鬼,头上也是绿的,你还为他守?你以为他稀罕你守着吗?”
顾希言气得攥紧拳,哆嗦着道:“你给我滚。”
陆承濂:“我偏就不滚,你要如何?”
顾希言看着那张冷峻的面庞,明明是再正经一个男人,如今却说出这种话,可真真是欺负人!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便往下淌:“往日你说的那些甜蜜话,敢情都是骗我的,我怎么就上了你的贼船!”
说好的好聚好散,如今却死缠着不放。
陆承濂看她竟哭起来,神情越发阴郁:“对,我就是出尔反尔,我就是强占寡妇的恶霸,你待如何?你既和我有了这样的首尾,还想着给他守?未免太天真了!”
他黑眸紧紧盯着她,长指却缓慢地摸了摸颈子。
顾希言猛地看到,那颈子上还有些红痕,是她咬的。
她有些心虚,下意识往后缩:“你,你待如何?”
陆承濂:“现在,你给我躺下,躺在这里不许睡,睁着眼睛想,明日晨间,我要你一句话。”
顾希言结结巴巴:“什,什么话?”
陆承濂:“跟我前往东南沿海,先做妾,三年后,我给你名分。”
顾希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若我不想呢?”
陆承濂:“那我明日就直接进你房中,我们先大战三百回合,之后我便大摇大摆地出去,让阖府全都知道我们的事,到时候,你后果自负。”
顾希言气得差点晕过去。
她真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她不该求人家办事,不该贪财好色,更不该依仗人家的权势,如今可倒好,竟彻底脱不得身了。
陆承濂看她那死去活来的小样子,真恨不得立即上榻,再来一次,非要她鲤鱼打挺大声地叫!
可看看这会儿,那几个丫鬟进了院子,再不走到底是麻烦,便低声威胁道:“敬酒罚酒,你吃哪杯,自己想清楚。”
说完一甩袖子,身形一闪,走了。
顾希言呆呆地看着前方,她简直要疯了。
好好的诰命要没了,这寡妇的前程尽数毁掉,她该怎么办?难道真要跑去沿海边防,去吃苦受罪,去给他当妾熬名分?
这会儿话说得好,谁知道到时候如何,正经发妻是当不成的,顶天是个妾,还是个不上名册的妾吧。
她身子一软,歪歪地倒在那里,恨不得死了才好。

这一夜,顾希言自然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想着怎么逃过这一劫。
装病?或者干脆逃去老太太那里躲着,或者干脆去求瑞庆公主,求她管管这儿子?
她想到这里,突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了。
若是陆承濂胡闹,于国公府面上也难看,得让人治治他,而能治住他的,也唯有瑞庆公主了。
自己求了瑞庆公主,无论她是如何埋怨自己,也得顾全大局,到时候最不济,自己被送到庵子或者哪儿庄子,若是赌对了,兴许自己好歹能保住这诰命。
怎么也比被他这样逼着强!
顾希言想明白这个,便抹抹眼泪,胡乱睡了。
第二日她醒来时,却是已经日上三竿,她不免懊恼,想着这会儿起晚了,实在是耽误事!
幸亏那强霸头子还没来逼她。
这时秋桑进来了,试探着道:“奶奶,昨晚?”
她自然看出顾希言眼皮都是肿的,知道昨晚她哭了好一番。
顾希言忙道:“先帮我梳妆,我得赶紧去给大伯娘请安。”
秋桑听着,不敢耽误,当即唤来诸丫鬟,为顾希言盥洗,她见顾希言眼皮是泛着红肿的,还特意用帕子沾了凉水,给顾希言敷过,又仔细挑了高领的褙子,好遮住颈子间的红痕,只是那红痕实在是惹眼,挡不住。
顾希言倒是不在意:“倒也不必,事情闹到这一步,就让大伯娘看看她儿子干得好事吧。”
秋桑忙道:“奶奶,万事小心为上,还是不好大意了,况且,公主殿下那里知不知道的,看到这情景,不说三爷孟浪,倒说是奶奶不守妇道。”
顾希言一噎,想想她说的有理。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颈子上被男人亲吻过的痕迹,艳若桃花一般,触目惊心,简直把属于寡妇的清规戒律踩在脚底下。
她这么怔怔地看着,莫名的,心里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仿佛是畅快?
这一刻,她便觉,若那陆三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必自己骨子里也是坏的。
她人在牢笼,享受着这牢笼给予的好,却又无时无刻不想着撕碎牢笼。
这时,秋桑很是埋怨地道:“这三爷未免过分了,奶奶这肌肤最是娇嫩,他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吗?哪能这样!”
顾希言听得有些脸红,无奈地睨了秋桑一眼:“你少说一句吧!”
秋桑用银簪子挑了些桃花粉,细细地为顾希言敷了,好歹遮掩住那痕迹。
此时日头暖和地洒进来,顾希言微阖着眼,拼命想着,自己该怎么应对眼下这麻烦。
这时,突然听秋桑道:“别管将来如何,总得想个法子。”
顾希言疑惑:“什么?”
秋桑却不说了:“奶奶不必多想。”
顾希言纳闷,不过惦记着自己的心事,便没理会,先匆忙用了些早点,便赶过去瑞庆公主处。
行至半路还遇上四少奶奶,四少奶奶便说起昨日过节宫中的赏来。
她笑着道:“真真是天恩浩荡,昨儿赐到咱们府上的,竟是孙太监亲自捧来的。我瞧着有几样倒是难得的好东西,连我娘家那边也得了——”
顾希言:“这可是再好不过了。娘家有,婆家也有,四嫂子,怪不得我常羡你福泽深厚,我是万万比不上的。”
她痛快地给她摞下这话,便匆忙告辞,倒是惹得四少奶奶愣在那里。
顾希言哪里理会这四嫂如何,谁得赏和她什么相干,她的名节都要保不住了!
她这里脚步匆匆,很快走远。
四少奶奶愣了一会,缓缓回过神,自是满心不痛快。
她盯着顾希言的背影,轻轻呸了声:“整日只知道讨好大伯娘那边,原先还真没看出来,竟如此趋炎附势!”
一旁婆子便笑道:“一个寡妇,能有什么指望,她不忙着收个过继子,反而往公主殿下跟前跑,这不是傻吗?”
四少奶奶觉得有理,叹了声:“罢了,不和她计较了。”
顾希言一路走得急,待匆忙抵达泰和堂月牙门外,正要进去,突听得一个声响,沉沉切入耳中:“想明白了?”
顾希言一惊:“啊?”
她慌忙抬眼看过去,便见粉墙下,那男人闲闲地站在柏树旁,口中随意叼着一片柏叶,黑眸淡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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