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往日的作息,宁儿今日是起得早了些,在车上多睡一会儿也好,睡好了等下就更有精力。
噶尔丹一死,朝中的氛围大大缓和,胤礽也轻松了不少,正逢休沐日,他便想带宁儿出来透透气。
他的目光落在身侧的白皙脸庞上,日光透光马车的纱窗照在进来,她长长的睫毛下一小片的阴影。
光和影的结合,眉目如画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神秘。
此时的城外,几个少年正在坐在马上等着。
宋文轩左右张望都看不到人来,生怕自己记错了时间,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
“表哥,太子爷派人来说的是这个时辰吧?我哥不会记错了吧?”
果齐逊刚想说话,宋文彦已经先一步说道:“你给小屁孩,这个问题都问几遍了?”
宋文轩不服气的瞪了一眼他哥:“还不是你平日做事不靠谱?”
要是哥哥做事靠谱,他会这样担心么。
果齐逊笑着站在两兄弟中间,打圆场道:“文轩放心,太子爷身边的吴公公来书院招呼时,我就在边上,确实是这个时间。”
宋文轩一听到表哥也如此说,倒是放心了:“那就好,还是表哥靠谱。”
宋文彦顿时觉得双手痒得很,双手握拳在面前晃了晃,“再咧咧我揍你!”
“哼,你敢骂?”宋文轩挑衅道,他才不信,要是敢打他,他就跟阿姐告状,非要阿姐削一顿这个臭哥哥不可。
宋文彦自然看出了弟弟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冷哼道:“今天我不打你,回去还没有机会收拾你吗?”
宋文轩嗫懦了一下小身子,躲在果齐逊身后,“表哥,你会保护我的吧?”
果齐逊无奈的看着这两兄弟,劝道:“那你可得乖一点,别火上浇油了,否则我也拦不住你哥了。”
宋文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一阵清晰马蹄声和车轮吱呀的声音打破了几人的平静。
抬头一看,就见长长的一队人马,中间有一辆马车被侍卫森严的守卫着。
为首的正是太子爷身边的内侍。
曹公公把车帘子撩开,车里的男子穿着常服,可一身威严却不容忽视,他的肩膀上正靠着一个人,被披风遮盖得严实,看不到脸。
可宋文彦知道,那是他妹妹!
胤礽也在打量着几人,两个小舅子较之三年前,看着倒是成熟了许多,但和他平日打交道的老陈臣比起来就太过稚嫩,一眼望到底。
果齐逊扯了扯发呆的兄弟两,正想行礼时就被拦下了。
胤礽对着几人轻轻点头,然后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看向身侧熟睡的人。
曹德海立刻站在几人身边,笑着解释道:“宋主子没睡好,正在车上小憩,太子爷不忍心打扰,还请几位公子莫怪。”
“不敢,不敢。”几人连声不敢。
他们哪里敢怪罪太子爷,况且这也是太子爷为了自家姐姐考虑,他们非但没意见,心里可高兴着。
太子爷如此心疼姐姐,他们作为家人只会开心。
“也到了地方,宋主子醒来看到几位小公子,肯定会很高兴的。”
几人骑着马跟在马车身后,宋文彦是个嘴巴利索的人,很快就跟吴学林搭上了话。
一个觉得这是宋主子的哥哥,说话很是客气,另一个觉得对方是太子爷心腹,也很客气。
路上闲聊的功夫,宋文彦就知道了毓庆宫的许多情况。
吴学林暗暗思忖,这宋主子的哥哥是真会聊天的,人家问的方式让人很舒服,顺其自然的在闲聊中就问到了想要的答案。
虽然很多事情也是他愿意透露,可如果直接白了的问他不一定会回答。
“吁——”一声,马和马车齐齐停下,曹德海轻声禀报:“太子爷,马场到了。”
马车停车时一个顿挫的后摇,宋攸宁已经醒了过来,就是不愿意睁眼。
此时听到曹德海的禀报,她眼睛瞬间睁开,黑白分明的眼里全是惊喜,“到了?”
说着不等胤礽回话就掀开了帘子看,外头正是草长莺飞的四月,两边的道路上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引来五颜六色的蝴蝶在上边翩翩起舞。
“真美啊!”她的眼睛流连忘返,美景多怎么都看不过来。
宋文轩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兴奋的跳了下马小跑着过来,大喊一声:“阿姐!”
“文轩?”宋攸宁先是一愣,然后又看到一旁的两人,眼睛里立刻焕发出异样的光彩,“你们怎么来了?”
转头对上胤礽含笑的凤眼,抿着嘴等着夸的神色,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是在宫里,胤礽一定把人搂在怀里亲昵,可如今在外头,身侧还有两个小舅子,他只能暗暗压下身份悸动。
拉着她的手走进骑马场:“你的丹朱也带来了,想它了吗?”
“嗯嗯!”宋攸宁感觉自己就像飞在花丛中了那几只蝴蝶,心情美极了。
能出宫到外头骑马,还能看到亲人,胤礽真是给了她一个大大惊喜。
她回头看着哥哥和弟弟,还有表弟,几人腰间都佩戴带着她送的玉佩,衣服的料子也是用宫里的贡品。
本来也长的不错,如今真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宋攸宁脑子涌起了许多回忆,小时候哥哥陪着她胡闹的场景,支持她做许多小玩意,最后也杠起了阿玛额娘的骂。
“哥,我听舅母说你都考了举人功名了,真是不错呀。”
宋文彦本还想谦虚几句,可听到从前对他直呼名讳的妹妹喊他哥了,瞬间就没憋住得意忘形:“那是,我可是你哥!”
“阿姐,看我,我现在是秀才了,总有一日会超过大哥的。”宋文轩挤了上来,不甘示弱的说道。
弟弟一直是贴心小棉袄,可爱又懂事,她顺手薅了薅宋文轩的头发。
“姐,我都长大了,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薅我的头啊。”
宋文轩脸都红了,嘴上说着他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可神情还是十分依恋姐姐的模样。
宋攸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哥和弟弟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性子。
她朝着果齐逊招呼:“表哥,别来无恙,听舅母说表嫂给你生了个小外甥,恭喜恭喜!”
果齐逊一提到儿子,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没谢过表妹赏赐,我媳妇可喜欢额娘带回来的首饰了,欢喜得不得了,只遗憾没有机会亲自谢恩。”
宋攸宁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表哥无需如此客气。”
又问起了小外甥和表嫂的事,或许是当了母亲,她现在听着别家孩子的趣事也是津津有味。
两人聊着兴起,胤礽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挠了挠她的手掌心,黑眸里神色变幻。
表哥,叫得都是亲切。
如果不是进了宫,或许也会和这位表哥结亲吧。
他皇阿玛也是如此,孝懿皇后和如今的小佟妃,可不都是亲表妹么。
看身侧的人还同好表哥聊着,胤礽又加重了力度。
“怎么了?”宋攸宁不解的转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胤礽轻咳一声掩盖了情绪,说道:“你不是说想丹了么,咱们一会儿骑马兜风可好?”
宋攸宁忙不迭地点头,闷在宫里这么久了,出来一趟,她恨不得长爽翅膀飞上天才好。
“走,咱们现在就去看追风和丹朱!”
第125章
“丹朱!”宋攸宁上前轻轻抚摸着丹朱的头,丹朱仰着头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对她的动作并不反抗,反而是温顺的低着头,时不时甩动尾巴。
她满脸惊喜,笑得眉眼弯弯:“丹朱还记得我,丹朱你是世界上最有灵性的马!”
宋攸宁把脚伸进马镫,轻轻一撑就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上,动作不见一丝生疏,彷佛和丹朱没分开过。
胤礽骑着追风过来,“丹朱果然不错!”
“那当然,苏尔佛送的能有差的么?”人家那儿是大草原,盛产好马的地盘,能被选出来的自然是万里挑一的。
这几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去塞外,可一直有书信往来,宋攸宁和苏尔佛、端静公主的想信里聊得可开心了。
宋文轩看着姐姐和太子爷都走了,连忙拉着缰绳就想追上去,却被自己的哥哥拉住了,“蠢弟弟,你也太没眼色了,太子爷和你姐姐骑马,你追上去干嘛?”
“我……”宋文轩一时语塞,他领会到了哥哥的意思但梗着脖子嘴硬道:“哼,我就是想去跑马,你啰嗦什么。”
宋文彦也不戳破他:“那咱们来赛马!要是你输了这个月月银就归我了。”
如果是平时宋文轩肯定不会上当,可是方才被说了一顿,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比就比,谁怕谁?”
一瞬间,两人骑着马像是箭离弦似的嗖一下就蹿了出去,果齐逊连忙追了上去,在心里已经叹气无数次了,他这趟出门就是给这两兄弟和稀泥的。
宋攸宁和胤礽沿着小路前行,这里是皇家的围场,外头都是有侍卫严防安全不会有问题,带出来的禁军和侍从都是远远跟在身后。
马蹄踏在松软的土地上,发出轻响,她放慢了速度,跟着马的节奏像是散步似的走着。
突然一阵风拂过鬓间的发丝随风飘扬,宋攸宁放慢了速度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周身都变得轻盈,彷佛要随着风的方向飘去,灵魂都被冲刷、飞扬……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现代,像是一个在郊外游玩,不是孩子的母亲、也不是毓庆宫的侧福晋……
胤礽转身就看到人阳光下闭着眼睛的人儿,嘴角挂着笑容,双手张开似乎要迎风而去。
“宁儿。”他轻声的唤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她蓦的睁开眼睛,笑容明亮,“太子爷,咱们来赛马吧。”
也不等他回答,双腿轻夹马腹“驾”的一声,马儿顺从的加快速度蹿了出去,胤礽紧了紧缰绳也加速跟上。
两人在骑着马狂奔,路过花丛、树木和小溪,也穿过了风和阳光,自由自在的奔跑。
畅快淋漓的跑了许久,两人在一处演武场停了下来,皇家的围场,除了能跑马,还有演武场、靶子、狩猎的森林的等等。
宋攸宁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靶子上,突发奇想,摇着他的手笑道:“太子爷,教我射箭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学射箭?”胤礽有些好奇,平日也么见宁儿对射箭有兴趣。
“就是突然想学了,你教不教嘛?”她仰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像是个小兔子露出了狐狸尾巴似的。
“教!肯定教。”胤礽说不出拒绝的话,且满人没有这么多规矩,他的姐妹们也有学习骑射的功课,甚至有几个比兄弟还要学得好。
胤礽看了一圈,挑了一把较为合适的弓,“试试这一把。”
宋攸宁甫一接手,手臂被这把弓的重量坠着往下沉,方才看着胤礽一只手轻轻松松就递过来了,明明像递过来一张纸一样,怎么都她手里感觉还有点重量的?连忙加了力道把弓似模似样的拿起来。
胤礽也发现她下沉的动作,笑道:“是不是太重了,可要换一个更轻一些的?”
“不,方才是我没拿稳、忽视了她的重量!”她摇头拒绝了。
胤礽看着她的模样也不像是勉强,就开始指导她那弓箭的手势,“双脚与肩同宽,微微侧身朝着前方,拉弓时气沉丹田、弓、手、眼连成一条线……”
手把手教她拉弓搭弦,瞄准前方的位置,箭如飞刀似的离开弦上朝着前方飞去,“啪”的一声正中靶心!
“哇哇!”宋攸宁举着弓手舞足蹈的欢呼,她觉得自己学会了,立刻傲娇的拒绝了胤礽的帮忙,说道:“我自己试一试!”
她按照方才胤礽教的方法,摆好姿势、拉弓搭弦、废了不少力气把弓拉开,瞄准方向手一松,想象中箭离弦而出的画面并没有到来,而是“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宋攸宁:“???”
她明明按照教学指导来的,怎么这箭就出不去?。
胤礽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强忍着笑意看向一脸茫然的人,温声到:“莫要紧张,你方才拉弓的姿势有些许问题,放箭时手指突然放松了,而非平稳释放,才导致箭无法脱弦。”
他又纠正了宋攸宁的姿势,再次手把手教他拉弓搭弦,这一箭明显是她的力道多,胤礽只是辅助的,箭虽然偏了却还是射出去了。
“再来!”宋攸宁不服输的又试了几次,她感觉自己已经悟到了一点要领了,虽然不能做到正中靶心,可也有三分之二的箭在靶上。
练了一会儿,她还在瘾上可肩膀已经有点发酸,宋攸宁好奇的盯着手里这把弓:“这是多少力弓?”
“三力弓。”
“才三力?”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才三力弓?她拉弓的时候已经感觉有点费力了,现在肩膀都有些酸了。
【三力弓都这么费力了吗?怪不得雍正皇帝的御用弓是四力半……】
胤礽神色古怪的看着她,四力半?也是天书上记载的吗?老四的武力在众多兄弟中确实是排名靠后的,但也不至于四力半!
难道宁儿又是在野史篇看的?他想不明白天书这样神秘的东西,为何还有野史和杂谈部分。
宋攸宁扬起笑脸问道:“太子爷,您平时用多少力弓啊?”
“孤和皇阿玛一样,用十一力弓。”
【这么巧?父子两竟然是一样的?不会是太子爷让着皇上的吧?】
【真是不怕对比啊,对比我的三力弓,四贝勒的四力半是很厉害了,可人家皇上和太子都是十一力,直郡王以武力著称,只会更厉害,相比之下四贝勒确实武力弱了点,就是不知道这么秘史记载会不会有出入?】
“我听说四贝勒的武力较弱,他是用的多少力弓啊?”
胤礽知道她的想法,也乐得配合:“老四现在是六力弓。”
真不至于四力半,大清的武举最低标准都是五力。
宋攸宁脸上都是茫然,【可是他的御用弓为何标着四力半?难道是后来在热河得了疟疾之后身体变得差了?】
怎么又是疟疾?胤礽眉头皱成川字了。
用膳时间,膳房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色香味俱全的膳食,这次出门由曹德海一手安排,膳房的厨子都带了几个。
酒过三巡,胤礽看着这几个都是宁儿最近亲的亲人了,如果这三人能立起来,将来会成为宁儿和二阿哥的助力。
他看向宋文彦,问:“你如今是举人的功名,往后有什么打算?”
举人也是可以补官,大清低阶官员的缺口不少,举人任官不是少数,举人若是想要做官,先把名单报上去,等着知州或知县等职又空缺时便可铨选。
这些消息宋文彦也知道,可是以举人之身入官场终究是低了一头,连同进士都是如夫人,那举人算什么呢。
他有更远大的抱负,她姐姐如今是太子爷的侧福晋,就算是为了姐姐和小外甥,他也不可能的拼了命的往上爬。
“太子爷,奴才想参加三年后的春闱!”今年春闱不第他虽然有些失落,可也没太影响心情,参加春闱之前老师就说他火候不够,考上的机会不大,就当是见识考场了。
这次名落孙山他没有太难过,再加上有知道姐姐生了小阿哥的好消息,他早把那点失落抛到九霄云外,等回去早头悬梁锥刺股,再战三年!
若是三年后仍旧不第,他就得做打算,就以举人之身入仕途也不是不行。。
胤礽仔细打量了宋文彦,整个人精气神都很好,脸上也没有阴郁之色,有这样的心性的大舅子胤礽并不是太担心。
至于一旁的宋文轩,还太小,听说在读书上也是有天赋了,科举想来要比宋文彦容易得多。
宋攸宁不知道弟弟心思,但科考是这个时代的光明大道,她没有道理不支持的:“哥,我看好你,就你长相,努力一点说不定能靠脸当个探花郎呢。”
宋文彦昂着头像个骄傲的孔雀,丝毫不在意妹妹的打趣,长得好也是他的本是。
“果齐逊,你呢?”
果齐逊的回答也是像宋文彦一样,其实他喜欢舞刀弄枪,可阿玛额娘都不同意,家里只有他这一颗独苗若是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如何承受?
他也只能把这心思压下去。
第126章
“你这身衣裳真不错,竟然还是苏绣,咱们毓庆宫针线房的绣娘也是长进了。”王佳氏笑得意味深长。
“前几日送来了几两匹贡缎,我便用来新做的几套夏衫,看着都挺不错的。”
唐氏也很满意,这几衣裳都是她花样,专门交代绣房做的,成品自然不凡。
王佳氏想到她们这段时间收到的份例,品质比瓜尔佳氏掌权时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还是宋侧福晋掌事的好啊。”
倒不是说瓜尔佳氏贪污,只是没有林氏这般上心罢了。瓜尔佳氏毕竟是太子妃,身边有病弱的亲生女儿要照顾,还有养子大阿哥和养女大格格要费心的。对她们这些没什么用的庶福晋和格格自然就敷衍了
都是交给管事和嬷嬷处理,宫里这些人最会看眼色,知道太子妃不重视也就敷衍了事,到她们手上的东西就一言难尽了。
比如锦缎两匹,可江南上来的雪花贡缎是锦缎,普通锦缎也是锦缎。两种都是锦缎,品质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唐氏和王佳氏聊着衣服首饰,倒也合拍。
一开始她们两人并不要好,可在宫里的日子无聊的很,两人又住得近,偶尔也能说几句,渐渐就变成了聊天搭子。
王佳氏靠近她,小声的说道:“太子爷和宋侧福晋出宫的事情,你可知晓?”
“我既没聋又不瞎。”唐氏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太子爷出宫本就没隐瞒,这么大的阵仗她能不知道么。
“宋氏真是命好啊。”王佳氏眼里的羡慕之情都快化为实质了。
得宠又有子嗣傍身,位分又是侧福晋,这三样给她任意一样她都满足了。
唐氏睨了她一眼,“怎么,你现在歇了争宠的心思了?”
不聊这个话题还罢,一聊起这个王佳氏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宋氏怀着身孕时她觉得是个争宠的好机会,便在太子爷的必经之路上偶遇,假装崴了脚……
结果,不提也罢。
她至今还记得太子爷那个似乎能看穿人心眼神。
虽然太子爷没有惩罚她,这件事也没有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可王佳氏心里明白,她大概不会得宠了。
“不认命又能怎么样,唐妹妹你不也是认命了么。”
唐氏不说话,看着清澈见底茶汤,她不是认命,只是在蛰伏,静待时机。
景福殿里,林氏在看翻看账册,芷薇站在一旁汇报情况细节。
芷兰掀了帘子走进来禀报:“主子,方才猗兰殿的人来禀,说李佳侧福晋又不舒服了,要传太医呢。”
“传!”林氏眼睛都不抬直接说道,“给她传太医。”
太子爷只是让李佳氏禁足了,可其余的一切待遇都是按在侧福晋的规格,但也只是按规格给。
她如今掌管毓庆宫内务,势必要做的滴水不漏。
依她这些年对太子爷行事的了解,瓜尔佳氏想要拿回管理权,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芷兰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福了福身便出去让小太监跑腿去太医院一趟。
林氏看着账册上的支出,吩咐说身边人:“平日你们盯紧些后院,那几个庶福晋和格格那里尤其要注意,莫让管事以次充好,克扣份例。”
芷薇笑了笑::“还是主子您心善,想着她们。”
林氏不甚在意:“职责所在罢了。”
庶福晋和格格的例银子不低、平日膳食、四季衣裳、平日用到的炭火香烛等等,都是由内务府送过来的,只要这些东西不被克扣,即使不受宠,她们在宫里也能生活得不错。
日子过得顺心,事端就会少得多,对林氏掌管后院来说,也是好事。
“主子,今早一大早太子爷就带着宋主子出了宫……”
“我知道,去哪儿是太子爷的事,不必探究。”林氏淡淡的说道。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从未奢求过太子爷的宠爱,而且她也不是太子爷喜欢的那种类型。
无子无宠的侧福晋也是有好处,如今毓庆宫的宫权不就在她手上么。
她合上账本,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这段时间,猗兰殿传了几次太医了吧?”
李佳氏的身体并不差,从前传太医多半是为了大阿哥,怎么禁足这段时间成了病美人了呢,这里头莫非有事?
芷兰也觉得不对劲,猜测道:“或许是李佳侧福晋有心装病想,想获得太子爷的怜惜?”
林氏摇摇头,恐怕不止如此。
李佳氏刚被禁足时就闹着要见太子爷,可太子爷并不理会。猗兰殿传太医的次数越发频繁,她心里有了隐隐的猜测。
林氏转身吩咐:“芷薇,一会儿太医给李佳侧福晋看完病,把太医带过来,就说我关心她的病情,要问太医几句话。”
芷薇应了一声:“是。”
林氏看着外头湛蓝的天空,半空之中骄阳悬挂,她一定要弄清楚里头的事情。
日头西下,宋攸宁和太子一行人终于回宫了。
胤礽去了书房议事,宋攸宁一回到临华殿,就听到二阿哥扯着嗓子大哭。
“这是怎么了,哭得如此厉害。”
福嬷嬷满脸忧愁:“上午时二阿哥好好的,下午就开始哭闹,老奴怕二阿哥身体不舒服,也传了太医来看,太医说小阿哥身体并无大碍,不知道为何哭闹不止。”
二阿哥哭成得小脸通红,宋攸宁凑近了孩子,二阿哥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哭着也要伸小手,似乎在求要抱抱。
宋攸宁连忙躲开:“二阿哥等等额娘,额娘去换身衣裳再来抱你。”
她刚从外边回来,今日是又骑马又射箭,衣服不知道沾了到了什么,可不能抱孩子。
飞雪和飞霜快速的给她换身一身衣裳,还用温水净脸和洗了手,才急匆匆的赶过来,抱了抱二阿哥。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哭得正凶的二阿哥被她一抱,慢慢就变得抽抽噎噎,然后就不哭了。
奶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奴婢就说咱们二阿哥肯定是想额娘了,主子您一抱她就不哭了。”
“是啊,咱们二阿哥真是聪慧,这么小就认得额娘了。”
另一个奶娘附和着,心里也是大松了一口气。二阿哥哭闹不止,她们生怕主子怪罪。
幸好侧福晋一抱,二阿哥就不哭了。
宋攸宁轻轻点着二阿哥的小脸蛋,笑的眉眼弯弯:“宝宝,你真是想额娘了才哭的啊。”
虽然她照顾孩子不是亲力亲为,可母子连心啊,孩子还是亲近她,她心里暖暖的。
林氏过来时,正看到这对母子在玩耍。
“方才听说二阿哥身子不舒服,我过来看看。”
宋攸宁解释道:“嗨,没事的,这孩子就是哭闹不止,嬷嬷和奶娘担心他不舒坦才让太医看看。”
“没事就好。”林氏嘴角含笑,拿起一旁的拨浪鼓逗弄孩子。
二阿哥躺在小床上,嘴巴里冒着泡泡,时不时用婴儿语言“阿古、阿古”几句,煞是可爱。
林氏本来就喜欢孩子,看到二阿哥这番,心都要化了,这孩子比她曾经养过的大阿哥还要讨人喜欢。
她逗了一会儿孩子,“妹妹,此番过来,我有事同妹妹说。”
宋攸宁一愣,如此神秘会是什么事情?
她会挥了挥手,飞雪便屏退左右,自己站在屏风外头守着。
林氏压低了声音,说出了心里的猜测:“李佳氏怕是要病逝!”
宋攸宁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她病得很严重吗如此?”
林氏摇摇头,“她的身子还好,不算病入膏肓,但如此下去只怕也不远了。”
她仔细分析可李佳的情况。
宋攸宁这才明白,李佳不是会病逝,而是要“病逝”。
她喃喃自语,“怎么会?她可是生了大阿哥和大格格。”
林氏理智的分析:“她对皇家子嗣动了手,这是皇上和太子爷不能容忍的。”
她握着宋攸宁的手,认真的说道:“妹妹,李佳氏不能死!”
“李佳氏一死,大阿哥便完全属于太子妃,也算是半个嫡子,将来会威胁到二阿哥的地位。
虽然李佳氏罪不可赦,可到底是大阿哥的生母。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李佳氏是因为谋害她才被禁足,如果病逝了大阿哥和大格格肯定会把事情怪妹妹和二阿哥。”
林氏一番分析很有道理,也宋攸宁陷入沉思,亲情是最难琢磨的东西,大阿哥和大格格到底是太子爷的孩子……
如果李佳氏活着,她便是两个孩子的生母、也是他们的污点。
所以,李佳氏活着更有用。
宋攸宁苦着脸:“姐姐,如果是皇上和太子爷要李佳氏死,咱们也阻止不了。”
林氏拍怕她的手:“尽人事,听天命吧。”
怎么尽人事?宋攸宁愁眉苦脸了两日。
“这是怎么了?”胤礽这两日都在忙政事,不曾踏入后院,今日一来就看到宋攸宁眉头紧锁,似乎心里有事情。
“太子爷。”宋攸宁轻轻的唤了一声,“我听说李佳侧福晋生病了?”
胤礽蹙眉,宁儿这么会知道李佳氏的事情,难道?
【林姐姐说李佳氏这段时间总是传太医,不会真的病入膏肓了吧?】
宋攸宁真心实意的请求:“太子爷,能不能最好的让太医给李佳侧福晋好好调理,大阿哥和大格格不能失去生母啊。”
【我不想李佳氏死,她是因为害我才被禁足了,如果真的死了大阿哥和大格格心里
肯定有圪塔,说不定会仇恨我的二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