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by临天
临天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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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些带着武器的士兵们留在外头是一个隐患,但是,他们和流民接触的时间太久了,极有可能已经染上时疫。
至于重九,他带着袪病符,再加上需要有人紧盯着县令,以免出什么差错。
流民们呆呆地看完全场,这位姑娘确实没有任何为难他们的意思,而是实实在在地帮了他们。
他们心中的警惕消了大半。
这会儿见到县令又进去了,一个青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县太爷是不是答应给我们放粮了?”
“是,是的。我听到了。”
“我也听到了。”
“有粥,还有馒头。”
有小少年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地喜悦:“我们有吃的了。”
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他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满是期翼地问道:“将军姑娘,那我们是不是能进城了?”
顾知灼目光扫向了流民们,面视着这一双双沧桑的眼睛,她摇头拒绝道:“你们暂且不许进城。”
“为什么?”张子南第一个质问道,“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他握紧了手上的砍刀指向顾知灼,双目充血,眼尾的血丝更多了,整个眼白都像是被血染红。
乍惊乍喜,乍忧乍虑,再加上长时间的饥饿,他几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张子南叫嚣怂恿道:“你们别被她骗了。”
“官府全是一样的德行,他们只是想安抚我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
“粥,馒头,什么都不会有,我们再等下去,等饿得动不了,他们就该翻脸了。这种亏,你们还没吃够吗,连甜枣都没到手就感恩戴德,还太早了吧!”
“南哥,你冷静一下。”有人拉住了他,“姑娘将军还救过你呢,你别这样。”
不过也有人被他这番话说得又紧张起来,目露警惕。
哎,顾知灼暗暗叹气,出来前公子就说了,张子南是个刺头,颇会煽动,在流民中也有些威望。
再让他闹下去,又要起争端了。
“你们不可以进城。”顾知灼轻哼,不容质疑道,“全都坐下。”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但那种常居高位的威仪,让人心生敬畏。
“别听她的!”
张子南回头吼了一声,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知灼,就像是刚刚盯着方哲时一样,双眼充满了戾气:“让我们进城,我们就信你。”
他状似在和她好好商量,实则往前挪了两步,突然一个飞扑。
砍刀握在了手上。
他吸取了刚刚的教训,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心里想的是,必须一击控制住她。
“小心。”
“南哥,住手!”
流民中响起不忍的惊呼。
他生得再壮,也不是练家子。
他动作再快,在顾知灼的眼里,也绝非难以捕捉。
当刺头?那就把头给剃光了。
“找死。”
顾知灼快而又快地一把抓住张子南握着砍刀的手臂,手指果断地掐住了他腕上的穴位。仅一下,张子南突觉一阵酸麻,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一个壮硕的汉子,顿时软的似是一滩泥水。
下一刻,他突然失重,被狠狠地摔到地上。
“唔。”
张子南痛极,他伸长了手去拿砍刀,又被一脚踩在了手臂上。
他一回头,正好看到方哲痛苦的脸,两人面对面躺着。方哲笑得跟哭一样。
“南哥!”
流民们大喊着过来,顾知灼抬手喊了一句:“停。”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坐下。”
“我数到三……一,二。”
“别听她……”
顾知灼一脚踹上他的脸,把他没有说出来的话踹了回去。
“三。”
“三”字一出口,流民们哗啦啦地全都坐了下来。
“还有你们。”顾知灼向士兵和衙差说道。
这下,连数都不用数,又是哗啦啦地坐下一批。
顾知灼站在众人中间,目光扫了一圈,朗声道:“你们有儿有女,忧心自己的孩子,别忘了,县城里也有孩子。”
“还要我说明白吗?你们身染时疫,不准进城。”
时疫?!
那是要死人的啊,衙差吓得嘴唇发抖。
流民们一个个眼神闪躲,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唯有张子南还在死命挣扎,目眦欲裂,毫无理智地乱喊道:“你们愣着干什么,等到我们病得没有力气,就该任人摆步了。”
“听我的,拿她当人质……”
“爹爹。”
一个童稚的嗓音陡然响起,声音很轻,有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偏偏这个可能会让人忽略到听不见的声音,让几乎陷入狂躁的张子南突然哑了声,不可思议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他还躺在地上,脖子拉得老长。
孔秀兰抱着虎妞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喜极而泣地冲他喊着:“南哥,妞妞醒了。”
“南子,你别闹了,小神仙把你闺女治好了。”老婆子跟在孔秀兰旁边,跑得气喘吁吁,对顾知灼露出了讨好的笑。
张子南傻了眼,他拼命向她伸出手:“虎妞?妞,妞啊!”
虎妞虚弱地靠着孔秀兰,也想把小手给他:“爹爹,妞妞不难受了。”
顾知灼放开了踩着他的脚,对老婆子微微一笑:“一会儿,我先给你孙儿瞧。”
“哎哎。”
老婆子欢喜地直搓手。
她们先前追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神仙姑娘让她回去叫虎妞娘俩来,然后,从那个提在手上的布包里拿出了一把奇怪的弩。当时她真的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官府的人,要来杀他们。还好她听话。
神仙姑娘下一个就能治她的小孙孙了哟。
张子南爬了起来,他摔得有点重,踉跄地扑向娘俩,没一会儿哭得泪流满面。
孔秀兰扯了扯他的手臂:“南哥,是这位姑娘,她救了妞妞。”
张子南抱过女儿,又是摸额头,又是捏小手,还问了几句“饿不饿”,“难受不难受”,“爹爹给你找吃的”,闻言,他猛地回头,对上了顾知灼那双波澜不惊的目光。
“姑、姑娘?”
他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这声音,又响又闷。听得人脸痛。
是该打。顾知灼也不拦,任由他扇了自己几巴掌后,道:“坐下。”
哦哦。张子南现在是一点都不敢倔,他抱着闺女,像是抱着失而复得宝贝,拉着媳妇的手,一起听话地坐了下来。
孔秀兰从怀里拿出了那半张饼子:“南哥,你吃,神仙姑娘给的。”
“你自个吃。”
“我和妞妞都吃过了。”
听说她能治,本来怕得要死的衙差等人也平静了下来,听话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明明这么多人在一起,愣是没有发出多余的响声。
都老实了。
顾知灼很满意。
双方坐下来好好说不是挺好嘛,闹什么闹。闹得她脑壳痛。
顾知灼原地站着等了一会儿,去西城门的秦沉飞奔而来。
他一听说东城门在闹事,跑得腿都快断了,生怕大姑娘会吃亏,结果一看,好嘛,黑鸦鸦的跪……哦,不对,坐了一片,全都乖的像鹌鹑一样。
他的一口气顿时松懈了下来。还好还好。
顾知灼回眸看他:“你在这儿待着,一会儿城里会送粥出来。”
听到粥,立刻响起了一大片咽口水的声音。
顾知灼的目光一扫:“谁要闹腾,说明还不饿,一会儿不用吃了。”
不敢不敢。
她好凶。
“我先去看看孩子们。”
她真好!
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
顾知灼叫上那个老婆子,言出必行:“先带我去你孙儿那。”
好好!老婆子迫不及待地在前头带路。
她的孙儿病得也相当严重,高热把身体烧得滚烫,迷迷糊糊的在说胡话。顾知灼扎了几针后,烧立马就退了,孩子沉沉地睡下,呼吸平稳。
“让他先睡着,等粥好了,喂他喝点粥。”
老婆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顾知灼有些懵。她粗糙的双手紧紧拉着她,又哭又笑,语无伦次。这一刻,就算让老婆子把命给她,都愿意。
“放心,我在呢。”
“孩子们一个都不会死。”
顾知灼的笑容温和,有一种抚人心的力量。
顾知灼让她留下来照看,然后,在流民中走过,对几个病得特别严重的孩子一一用了针,让他们的病情暂且稳定下来。
流民们大多也都听说城门前发生的种种,谁都不敢乱走乱动,等到亲眼瞧见几个孩子“起死回生”,对顾知灼的态度,立刻从畏惧,变成为了敬畏,一口一个“小神仙”地叫。
没多久,晴眉把齐拂他们带来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快到顾知灼不可思议。
三百人的千机营,由齐拂亲自领了一百守在西城门,余下的都在东城门这边。
办妥了差事,晴眉亦步亦趋地紧跟着顾知灼,认真道:“奴婢哪儿都不去了。”
“好好。”
顾知灼笑着应了。
又看了几个孩子,从天黑一直到黎明,她一刻也没有歇过。
城门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喜般的惊呼,几乎快要掀了天。
紧跟着,有一个小少年奔跑了回来,他把双手放在嘴边大叫着:“快,快!官府施粥了,你们快些拿碗过去排队,还有馒头,白面大馒头。快啊。”
“真的有粥?”
“有,有!好几桶呢,官老爷说城里还在煮,吃完了还有。”
顾知灼回首看了一眼,从一个孩子身旁起身,她蹲得有些久了,乍一站起,气血直冲头顶,差点摔了,幸好晴眉及时扶了一把。
“让她睡着,你们先去领粥,一会儿喂她一些。”
顾知灼叮嘱完,先回了城门口看看。
巨大的木桶里装满了粥,一桶一桶的被人从城里头抬出来。堆放在城门口。
流民们不住地咽着口水,没一个人敢动,尤其是见顾知灼出来,更是老实乖巧,露出了最最憨厚的表情。
顾知灼向抬着粥出来的衙差道:“你们把东西都放在这儿,别靠过来,直接回去。”
“秦沉,你叫几个人过来帮着施粥。”
千机营都知道这儿有时疫,可是有大姑娘在呢,士兵们没有一个怕的。
秦沉很快调了二十个人,两人一组,临时支起了十个摊。
张子南主动叫来几个年轻人,帮着维持秩序,流民们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长队,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粥和两个拳头大的馒头。
粥很稠,不是那种稀薄如水的,馒头更实诚。
一拿到手,他们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一口馒头一口粥,烫得直呼呼也没放下,看得人心里涩涩的。
顾知灼收回了目光。
再落到县令身上的时候,县令打了个寒颤,赶紧道:“顾将军,粥还在煮着,保管每个人都有,等煮好了就端出来。”
事到如今,先办事再问责。顾知灼颔首,又道:“我需要一些药材来治时疫,你去城中的药铺,征调一些。是征调,不是白拿,懂吗。”
她给那些孩子施针的时候,也在心里慢慢拟药方子。
看过这么多人的脉象,又用银针感受过他们的病情,这个方子至少是对症。
一听是为了时疫,县令连声答应。
时疫之事可大可小,若是,时疫爆发起来,连累到县里,别说他的乌纱帽和脑袋了,只怕连三族的命都保不住。
这下,他已经完全不想明哲保身,顾知灼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知灼念了一个方子,以县令能够科举一路考到进士的脑子,听一遍就记住了,复述了一遍无误后,他亲自回去找药铺征用药材。
他刚转身进去,瞳孔中突地映出一辆黑漆马车。
整个县衙的城门卫和衙役全都被调派去煮弱、搬米,县城的百姓也被勒令足不出户,城门附近空空如也,这辆马车突然疾奔出来,根本没有人拦。
马车朝着县令蛮横地撞了过去。
县令躲闪不及,被卷到了马车底下。然而马车并没有停下,眼看到了城门,马夫更是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拉车的骏马吃痛受惊,嘶鸣着朝前狂奔。
马车后头还紧随着一匹棕马,在黑漆马车冲出城门的那一刻,棕马追了上来。
坐在棕马背上的青年一手勾住马车的马厢,整个人腾空跃起,跳到了马车上,又把车夫一脚踹开,这一连串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
青年拉住缰绳,转变马车的方向,口中发出低低的安抚。
马车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领粥的流民们,骏马高高地抬起前肢,晃得整个车厢向左边倾倒下去,一个男人跟着从车厢里滚了出来。
男人戴着一顶帷帽,干瘦干瘦的。
“世子爷。”
被踹下去的车夫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被秦沉拦了下来。
晋王世子谢启云?
总不会是被自己的狠话吓着了,准备逃走吧?
顾知灼大步过去,一把揭开了他的帷帽。
她瞳孔一缩,倒吸了一口冷气。
帷帽底下是个年轻的男人,他的左半边脸上,皮肤全没了,只留下了鲜红色的血肉。
而另外半边脸,完好无损。
顾知灼认得那半张脸,惊疑道:“谢启云!?”
作者有话说:

就是谢启云。
秦沉按住的那个马夫目眦欲裂,叫喊道:“世子!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得罪了谁……啊。”
秦沉嫌吵,一个手刀落在了他的脖子后头,把人给打趴下了。
“哎,我们得罪了谁呀?”
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应和着马夫问道。
“哼,晋王世子而已。”
顾知灼刚一说完,便陡然反应了过来,赶紧扭头看过去。
青年还踩车辕上,缰绳缠绕在手臂上,哪怕是这么粗俗的动作,由他来做,也丝毫不见粗鲁,举手投足间,反而有一种翩翩贵公子的优雅。
顾知灼:?
他亲昵地唤道:“夭夭。”
顾知灼对上了他的凤眼,他一笑,上挑的眼尾勾勒出了熟悉的线条。
“你、你你……”她惊喜地脱口而出,“星表哥!”
方才她只顾着马车和谢启云,竟丝毫没有注意到拦下马车的会是王星。
王星的父亲是王氏宗子,和顾知灼的娘亲、淑妃一母同胞,王星是与她关系极近的表哥。
哪怕王家好些年没有来京城,也是每个月都会有书信来往,每隔三个月王家都会让人从沂州给他们带东西。
各个时节的节礼年礼更是从没少过。
对于王家人,顾知灼一点也不陌生。
上一世,王家以举族之力助力姑母,让皇帝把对顾家的满门抄斩改为了流放,让自己有了活下来的机会,能和公子相识,为顾家翻案。
这些她统统记得。
王星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怎么这副德行了?
在流民围城后,王星便听说晋王世子也在县城。
晋王世子不许官府开仓放粮,和流民僵持起来的,害得自己也被困住。
“他怎么长得……”跟鬼似的。
顾知灼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不忍直视地挪开目光。
这要不是认出他是王星,她还当是哪儿冒出来的孔雀呢。
孔雀蓝色的长袍,领口镶着金丝流云纹的滚边,乌亮的发丝用一个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发冠两边垂下与长袍同色的冠带,冠带上头绣着一朵朵金莲,看得人眼睛痛。
也得亏他长得不错,五官俊美,容貌如画,雍容雅致,竟能压得住这般……呃,鲜亮的颜色。
王星唇瓣含笑,在外人面前,端的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向她挤眉弄眼。
好装。顾知灼掩嘴轻笑,正要说话,谢启云向帷帽扑了过去,伸长着手去捡。顾知灼比他快了一步,足尖一抬,勾起帷帽抓在了手上。
“给我!”
谢启云声音粗嘎,难听的像是乌鸦乱叫,眼神狠辣,衬着这半张脸更显凌厉。
“表妹。”王星接过帷帽,拿到自己的手上,语重心长道,“路上的东西不能乱捡,万一他脸上这‘鬼撕皮’会传染呢,娇滴滴的小丫头就不美了。”
顾知灼自动忽略了后半句,仰首问道:“鬼撕皮?”
王星摸摸下巴:“我看过一些乡野杂闻,他这张脸,不像吗?”
半张脸上连皮都没有,像被厉鬼一寸一寸剥下来似的。
顾知灼掐指一算,摇摇头,唇齿间发出一声嗤笑。
“不是鬼撕皮。”
“是反噬。”
顾知灼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痛快。
反噬?王星没听懂,还要再问,下一刻,就看自己娇滴滴的小表妹一脚踩上了晋王世子的肩,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左臂架在腿上。
这彪悍的样子,和小的时候……不对,好像和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星揉了揉眉心,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家小表妹不太娇这个现实。
“晋王世子?”顾知灼足尖用力,冷笑道,“呵,你这张脸皮还挺有意思。”
“放开我们世子爷!”
方哲和那个车夫异口同声的大叫。
这马夫看衣着气度,显然不是寻常的马夫,多半也是谢启云的近卫。
“镇国公府欺人太甚。”
“待我们回京,必会向王爷……”
秦沉啪啪两脚,谁吵踹谁。
顾知灼连头都没回,她俯视着谢启云问道:“三年前,是不是你在我爹爹镇国公顾韬韬的棺木上头贴上那些符箓的?!”
此话一出,谢启云惊愕地抬起头,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几个月前,是不是你把我爹爹的头颅送去阿乌尔城的?”
谢启云的双肩在颤抖,哪怕一句话没说,心虚的眼神也已经表明了一切。
“你的皮,是不是七月开始掉的?”
谢启云:!
他的双目瞪大到了极致,黑漆漆的瞳孔中映照着顾知灼那张兴灾乐祸的脸。
顾知灼抚掌,笑道:“你,快死了。”
她很高兴,笑得愉悦,但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下,就像是掉了线的珍珠,浸湿脸颊。
“喏。”
晴眉刚要拿帕子,王星已先一步递了过去。
帕子折成规整的四方形,在一角上还绣着琅琊王氏的族徽。
顾知灼拿过帕子,她没有用来擦眼泪,而是紧紧地攥在了掌心中。
“你胡、你胡说!”
谢启云仰起脸,用力摇头。
惊恐和不安充斥着他整张脸。
黎明的曙光照在他身上,没了脸皮的半边脸又在往下滴血,血肉隐隐有些发黑,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恶臭。
“是不是胡说,你自个儿清楚。”
“贴符箓时,你贴的很开心吧?”
“因果报应。”
顾知灼冷声说着。
师父说过,祝音咒镇压爹爹魂魄和顾家气运,此等邪术极为恶毒。万物皆有因果,祝音咒在化解后,施术者必会受到反噬。
先前,她一直在等。
但是,无论是晋王,还是皇帝,她都没有看到反噬。
她一度以为,反噬会落在长风的身上,结果,连长风也好好的。
兜兜转转,竟然是谢启云。
谢启云亲手贴了那些符箓,参与了那场法事,他心中对爹爹怀有恶意。于是,他成了施术者。
祝音咒折磨了爹爹的魂魄三年。
它的反噬也同样阴毒,没有让谢启云立刻去死,而是一点一点的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如今倒是希望,你慢慢死,不过。”
顾知灼盯着他瘦骨如柴的四肢,和干瘪、没有水份的手背,笑得更欢了,甚至毫不顾忌地笑出了声。
她曲起手指,抚过眼角的泪:“你怕是等不到了。”
谢启云半张完好的脸皮一点一点地变白。
一半红,红得滴血。
一半白,白的毫无血色。
可怕的犹如厉鬼。
谢启云听懂了顾知灼的意思。
他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贴过那些符箓的关系?
“不、不是的……”
当年他是陪着父王一起去的上虚观,长风真人让他把顾韬韬尸骨的头颅砍下来,将其尸身焚为了骨灰。用顾韬韬的骨灰融合了朱砂,画出一叠符箓。
接着,又让他把这些符箓全贴在棺木上,里里外外都要贴。
当年种种,如今回想起来,谢启云不由打了个哆嗦。
偏偏当时,谢启云并不害怕,有的只是兴奋。
镇国公顾韬韬,多么高傲的一个人,死了以后还不是一样会任由人摆布。
“不可能。”
“不会的!”
谢启云嗓音发抖,瞳孔中充满了惊恐,冷飕飕的,一直冷到了骨头缝里。
是七月没错。
在西疆动乱前,一开始,他是和姬妾欢愉后,发现耳际破了一小块皮,只有指甲盖大小,他以为是爱妾的指甲抓伤的,浑然没有在意。后来,这块破皮一直没有好,表面变干后慢慢卷了起来,没两天皮掉了下来,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他涂了金创药,以为很快就好。
结果,没有!
皮落的越来越多,每天醒过来的时候,枕头边上都落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干皮。
像是有个厉鬼睡在他的身边,一寸一寸地剥掉了他的皮。
西疆那个破地方,谢启云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有看好。
谢启云本来也想过去上虚观驱驱邪,结果,又民乱了,暴民把他围困在了城里。
在离开西疆时,谢启云脸上的伤口只有拇指大,从耳际到下巴,皮肤变得干巴巴的。
他从西疆带了三百人随行,这一路上,脸上的皮变成越来越干,人也越来越瘦,哪怕他天天吃下很多东西也没用,很快,连下马车走上几步也累得直喘气。
谢启云觉得自己的身体肯定不对劲了。
轻车简行后,把其他人甩在了路上,赶紧回到京,谁想,会有流民这等事。
昨天半夜的时候,他的脸痒的很,把他痒醒了,他就挠了挠,结果,一大块脸皮都被他挠了下来,他看到铜镜里自己的这副鬼样子,简直是要疯了。
谢启云怕极了。
他让方哲必须把流民收拾掉,他不想再待在这里的。
“没用的东西。”
他骂得是方哲,这点乌合之众都对付不了。
他急切地抓住了顾知灼踩在肩上的脚,祈求着说道:“你让我回去,你快送我回去。今天的事,本世子绝不追究。”
“别呀,您追究呀,世子爷。”
“不然多没意思。”
顾知灼踢开他的手,足尖“不小心”从他没有皮的脸颊上扫过,谢启云痛得撕心裂肺,又手捂住了脸。
流民们的脸皮齐齐发痛,心里痛快的不得了。
再打!踹死他。更有人撩起袖子,恨不能亲自动手。
顾知灼一个眼神扫过去,全乖了。
顾知灼勾了勾嘴角,一派公事公办地说道,“晋王世子谢启云回京述职途中无故调兵,干涉县政,意图谋害大启百姓,这罪等回京后自有定夺。”
“义和县令。”
被马车撞翻的县令捂着手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过来,满头满脸的灰。
顾知灼皱了下眉,上前捏住了他的右肩,县令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咔嗒”一声,他脱臼的手臂接好了。
咦,不痛了。
顾知灼冷言:“我说过的,县城里任何人都不许出去。”
“下官知会过世子爷。”见她连晋王世子也敢打,县令的姿态摆得更低了,“让世子爷不要外出。”
王星在一旁对着顾知灼说道:“我听说你来了,想出来找你,结果看到他偷偷上了马车,就跟上了。”
“御”是君子六艺之一,最早指的是驾车,后来也成了骑马。但不管是驾车还是骑马,作为琅琊王家嫡支长房,王星打小就学,也精。
王星原以为是有人害怕时疫想逃走。
没想到啊没想到。
“是,是。”县令抹了把额头汗,感激地冲王星笑笑。
“你去征调几个帐篷,关押他们。”顾知灼指的是谢启云他们。
她本来想过,让县令带回去关大牢里,又怕他们把时疫带进城,索性关在眼皮底下好了。
“你敢!”
方哲挣扎着直起身来。
顾知灼回答他的是一声:呵呵。
打也打了,还问她敢不敢?方哲也反应了回来,面色铁青,他看向正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的谢启云,能屈能伸地换了种语气,恳求道:“我们世子爷病重,得赶紧回京找太医,求顾大姑娘手下留情……”
但动之以情的前提是“有情”。
只有仇的话,这一套完全没用。
“放心,死不了,保管你家世子爷能撑到京城。”
“脸上的皮掉完了也死不了,这不是,还有身上的吗?”
顾知灼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就算快死了,自己也能救回来,这日子要慢慢熬着才好玩呢。
“义和县令。”
“下官姓平。”
“平县令,你去忙吧。”
“是是,下官这就去征调。”
秦沉把这三个人全都丢到马车上,以便看管。
平县令急急忙忙地走了,刚刚被马车撞到,大腿估计破了,走得一瘸一瘸的。
“星表哥,你也回去。”
顾知灼对王星道。
王星没有接触流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王星也不可能一个人出门,他带来的人多半还在县城里,该多着急啊。
王星温文一笑:“哪有让表妹身居险地,而我安于广厦的道理。”
前一刻,王星还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样,下一刻,他把折扇往腰上一插,撩起了衣袖。
偏偏这个动作,由他做起来,也是这么的优雅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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