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箭,漆黑的铁矢倒映在瞳孔中急剧放大,络腮胡子惊叫道:“盾!”
他们防备镇国公府有火铳,都带了盾,结果火铳没瞧见,竟然还有别的利器!
“是连弩。”
季南珂站在后头,喃喃自语。
她死死地盯着顾知灼手中的这把连弩。
这是她的连弩!!
尽管和她曾在图上见过的不太一样,但是,一发十矢的连弩在这个时代绝不可能会有!连**她只给过谢璟,谢璟说会想办法呈给皇帝为她讨赏,迟迟没有结果。
难道,谢璟是拿去给了顾知灼?!
谢璟拿了他的东西去讨好顾知灼!?
谢璟不但心里还念着顾知灼,竟还背着她和顾知灼牵扯不断?!这个认知震得她脑壳嗡嗡作响。
顾知灼稳稳地立在墙头上,睥睨众人,在她的目光中,所有人都仿佛矮了一截。
区区片刻,地上就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多具尸体,鲜血汨汨地流淌着。络腮胡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而是戒备。
数十把厚盾排成一排挡在了他们面前,凉人对眼前少女没有了半点轻视之心。
而是厉害的对手。
“杀了她。”
直到一个声音乍响。
顾知灼和藏在众人身后的季南珂四目相对。
季南珂娇柔的声线变得声嘶力竭,尾音尖利。
络腮胡子轻哼一声,要不是大王子有令在先,他才懒得搭理一个大启女人,更别说,听一个女人的命令行事了。
不过,大王子让他们在一个时辰内必须拿下镇北王府。
拿下顾家人!
“放箭。”
一把把弓箭在盾牌后头举了起来,闪着寒芒的箭头对准了在墙上的顾知灼。
顾知灼冲着底下的季南珂勾了勾手指,弯起的嘴角满是挑衅。
“杀了她。”
羽箭脱弦。
顾知灼踩着箭矢投下的阴影后仰,她的靴尖轻点着墙头,双手借了把力,稳稳地落在地上。
“顾知灼!”
几乎失控的尖叫声惊得四周鸟雀乱飞。
“去。”
顾知灼抬起手,一声令下。
在镇北王府,哪怕是最普通的护卫也都是镇北军退伍的老兵。
所谓老兵,就是在战场上的厮杀中活下来的人。
攻城守城,他们最在行不过了。
“是,大姑娘!”
一旁早早就架上了一口口大锅,热水烧得沸腾,护卫们两人扶着木梯,余下的人端着沸水,奔上城墙,当头泼了下去。
“啊啊啊!”
凄烈的惨叫声震破云霄。
“大姐姐。”
顾以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见他姐点头,他也搭了一把木扶梯蹿到了墙头上。
顾知灼环抱双臂,看着护卫们在木梯上上下下。
“啊!大姐姐,他们躲开了。”
“没事。”
这样的攻击也就是打个猝不及防而已。
轰隆隆。
又是一阵闷雷,夹杂着哀嚎和惨呼。
但是,依旧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在天命变幻最为莫测之际,连师父也算不出结果。
她和公子还有灿灿商量过,以对方的人手和兵力来说,他们做不到两头用兵。
不是京城,就是太庙,只会重于其中一方。
有一种可能是,在公子他们去太庙,京中无人之际,皇帝在宫中先发制人。皇帝与身俱来的身份和上直二十六卫亲军,他可以轻易占领了京城。等到公子回来,一进城关上城门,就是瓮中捉鳖、前后夹击。
另一种可能,是皇帝出京,率兵向在太庙的公子和众臣发难。
如此,可以确保同时除掉公子和灿灿,收拾掉两个心腹大患,不至于“纵虎归山”。
皇帝已经被带走了。
这意味着,他的目标是太庙。
太庙祈福,满朝文武勋贵宗室都得去,也不得不去。诺大的京城,各门各府就只剩下了一些妇孺和孩童。
只要拿下了勋贵朝臣们的家眷,这些人哪怕对公子再如何忠心,也难免受制。
把太庙祈福的日子定在与她及笄同一天,目的也只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把各府的夫人姑娘们请来观礼。
各府主母老夫人都在镇北王府,凉人就不会分兵,去抓一些“不重要”的人。
王府的大门被撞得轰轰作响。
这扇大门借着办及笄宴太夫人满府修缮的工夫,已经悄悄加固过好几回,不然早就倒了。
站在墙上的顾以炔低头喊道:“大姐姐,他们用了滚木!”
滚木是一种可用作攻城的利器,顾知灼吓了一跳,京城的巡防这么糟糕?凉人连滚木都能藏进来?
“大姑娘,是圆木,圆木!”老单赶紧纠正。
好吧,原来只是木头啊。
顾知微站在下头,冲他刮了刮脸颊:“三哥哥羞羞,滚木都不认得。”
顾以炔脸一红,闪身避开三支羽箭,提臂射出连弩。
“别分心。”顾知灼莞尔一笑,提醒了一句。
皇帝生性多疑,她必须得先示弱。
否则若是发现镇北王府游刃有余,皇帝必会认定是陷阱。到时候,他万一不敢动手,反而在亲兵的护卫下一走了之,便会如前朝般南北分立,再要一统与民生不利。
大启经不起折腾了。
顾知灼思忖片刻,下令道:“开门!”
跟着撞击的节奏,护卫们突地抽出了门栓,就像是被他们撞开的一样。
“撞开了。”
“杀。”
抱着圆木的几个人面朝下摔了下来,牙齿重重地磕在了木头上。紧跟着,后头的人踩着他们的冲了进来。
几个护卫用身体死死地抵着,让大门只能容一人进出。
“杀!”
顾知灼率先提刀上前,挥洒下来的鲜血溅在了脸上。
她一抹脸颊,嘴角的笑容,肆意不羁。
她会守好京城,等灿灿和公子回来。
放进来大约一百人后,顾知灼喊道:“关门!”
护卫应命,关门,上门栓。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老兵,哪怕年老体弱,也曾是镇北军的一员。连顾知微也握住了波斯短刀,侧身而上。
老单一抹脸,朗声笑道:“过瘾。”
“大姑娘,水沸了。”
“泼。”
滚烫的热水再度泼洒了下去。
顾知灼踩着木梯,轻松跃上了墙头,她站在阳光底下,发上的金簪,花瓣绽放。
千余的凉人倒下了近一半,他们痛得一个个捂着脸,嚎叫连连,就连络腮胡子也退到三五步开外,警惕地盯着墙头。
他躲得很快,又有盾在手,但脸上也难免被热水溅到了好几滴,通红的皮肤冒起了一个个小水泡。
他直视顾知灼。
对方只守不攻,意味着人手不足。
顾家不愧顾家,一个女子带着一群老弱竟然能守这么久。
可惜,刚刚都已经砸开门了,又让他们关上。
一个时辰。
大王子只给了自己一个时辰!
季南珂从墙根处走出来:“放火。”
络腮胡子沉吟。
他潜伏在大启京城十几年,如今这是绝佳的立功机会,若是成了,他就能跟大王子风光的回大凉。
一个时辰快到了,不能再等了。
“泼火油。”
浓烈刺鼻的火油泼洒在了大门上,络腮胡子取出火折子,点燃后啪的扔了过去。
哗啦一下。
火焰蹿了起来,吞没了王府朱红色的大门,跃动的火苗溅起在了黑底金字的牌匾。
顾知灼站在墙头,滚烫的气焰扑面而来,她从怀里取出一支穿云箭,点燃。
红光伴随着尖利的啸声直冲云霄。
“她在求救了。”
季南珂兴奋道,状似癫狂:“顾知灼,你完了,完了!”
红光在半空中炸开,弥漫开来的光芒仿若云霞,照亮上空。
她抬臂,微微一笑,向季南珂扣下了连弩的扳机。
嗖。箭矢贯穿了季南珂的肩膀,未消的力道把她往后推出去十来步,狠狠地钉在了墙上。
“真吵。”
作者有话说:
注:《礼记士冠礼》
皇帝的听觉格外灵敏,雷声似鼓反复锤击在心口,带来了一种近乎颤栗的不安。
“怎么样了?”他的双眼混沌无光。
听完了斥侯的禀报,龚海躬身,嗓音尖细道:“皇上,顾家无伏兵,如今只靠着几个老弱病残在殊死抵抗,顾大姑娘素来爱张扬,及笄宴而已,大张旗鼓的把满京城的人都请了去,倒是方便了咱们。”
他们一走,太后便下旨封锁了城门,只待再拿下顾家,满朝文武的死穴就都捏在了手里。
皇帝颔首:“太庙那里呢?”
“祈福已经开始了,臣让人去探了,随驾的是銮仪卫,太庙中布防的有金吾后卫和府军卫。无千机营的人,周围也并无伏兵。”龚海说着,“皇上,太孙毫无察觉。”
谢应忱久居高位,想必早把天下当他自己的了。
皇帝欣慰道:“璟儿长大了,做事也谨慎了。”
龚海连连应和,脊背弯得更低。
小半年的圈禁和身上的残疾,让龚海早没有了曾经的锐意,举止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其实照龚海的意思,皇帝大可以留在京城,等着谢应忱回来,瓮中捉鳖。
从宫里出来后,他也这么和皇帝提过。
皇帝却问,若是谢应忱和顾以灿察觉不对,跑了怎么办?
这话问得龚海哑口无言。也对,谢忱应羽翼已丰,加上一个顾以灿,一旦纵虎归山,必将势不可挡。
“皇上。现在……”
龚海躬身询问圣意。
“阿海。”皇帝亲昵地叫着他的名字,一如当初,“朕必要在列祖列宗面前,把谢应忱的脸皮撕下来,让列祖列宗好好瞧瞧,这个忤逆犯上的不孝子孙。”
呵呵,祈福?他偏要让谢应忱在天下人面前,堕落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龚海扶着他:“是。臣知皇上受了不少的委屈。”
见他脸色发白,龚海连忙端了药茶让他顺顺气。
皇帝一口气喝完:“这什么?一点味都没有。”
啊?药茶苦的很,怎么可能连一点味都没有?龚海手指一僵,难道皇上不但看不见,连味觉也没有了?
龚海心惊,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跟在后头的凉人,没有追问,而是话锋一转道:“皇上,臣让人先去太庙探查。”
“好。”
皇帝扯了扯嘴角。
他不会再受制于谢应忱了,他才是大启皇帝!
龚海叫来了金吾卫副指挥使秦溯,吩咐几句后又兵分四路,整兵出发。
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让谢应忱跑了,务必要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秦溯领命而去。
他换上了粗布短葛,骑了一段路程的马,又弃马步行。
不远处,太庙的鎏金顶折射着阳光,刺得他不敢直视。
今儿允许百姓观礼,环绕着太庙广场的四边城门大开,里头乌压压的全是人,乍一眼看去,足有上万人,他们一个个肃穆而立,注视着太庙的方向。
大启已经十几年没有过这样的盛事了,不止是京城的百姓,更有翼州、兖州等地,相离不远的百姓们特意过来观礼。
诺大的广场并不显拥挤。
明明有这么多人,也丝毫没有多余的响动。
“跪!”
礼部的唱诺声响起,尾音拖得长长的,甚是高亢。
百姓们一同跪下。
广场的中央是高耸的祭天台,铺着汉白玉的地砖。
祭天台的正东方便是太庙,宗室勋贵百官们全都跪在了太庙前。
秦溯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
“起!”
“跪!”
他跟着他们一同跪下,再一次起来时,又有一个游商打扮的男人蹑手蹑脚地进来,到了友人跟前,连连作揖:“莫怪莫怪。京城……”
友人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陆游商左右看了看,把他手拉了下来,压低声音道:“京城那儿好像出事了。”
“出事了?”
“城门关上了!”陆游商说道,“我本来想进城买个饼子的也进不去。”
“不会吧,我婆娘他们还在京里。”
旁边也有人听到了,凑过来说道:“会不会是要关门辟邪,等到祈完福回去后,再由太孙叩开城门,把福祉带回来?”
他是瞎猜的,又好像有些道理。
“也是。好端端的,应该不会出事,那可是京城!”
友人松了一口气。
秦溯听在耳中,不禁攥紧双手。
“快看!”
“那是什么?”
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一声低呼。
秦溯蓦地回首去看,只见天空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红云,有如绽放的烟花,在燃烧到了极致后,消散在了云层中。
“好像是京城的方向。”
“是烟花!?”
周围的百姓交头接耳。
秦溯脑门子嗡嗡作响,他只是一个副指挥使,也就听命行事而已。
所以,一直到出了京城,他才知道,龚海竟是把皇帝带了出来,还要袭击太庙和太孙。
这绝对不是烟花,是军中用的穿云箭。
京城一定出事了!
说不定是顾家在求救!阿缭和阿蛮会不会出事……
他该怎么办?!
“跪。”
唱诺声打断了周围的私语,秦溯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是三跪九叩的最后一跪。
紫金法衣的清平踩着汉白玉石阶走上了祭天台,衣袂翩飞。
他手持拂尘,站在祭台前,右手掐了一个诀。
祭台上的青铜香炉应风而升,白烟冉冉。
百姓们匍伏地跪在地上。
“遵天道,应时节——”(注)
拂尘在他手中凌空一甩,飘动的银丝牵引着香烟,升起了三尺高,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
“今奉天命,聚天地正气……”
谢璟跪在皇子们的最前头,目视着前方。
按计划,龚海昨夜潜伏出京城,便调了最近的羽林卫,府军卫和虎贲卫,这三卫,足有兵力两万余人。
不会有失的!
谢应忱一切如常,他还没有发现京城的异动。
这一回,胜的一定会是父皇!
“……天垂甘露滋九野,地涌醴泉润八荒。风调雨顺,五谷蕃昌;疫疠不侵,兵戈永戢。”
清平念着祷文,脸上庄严肃穆,一举一动仙气飘飘,心里慌到不行,差点连字眼都念错了。
小师妹说,一旦要是出了什么事,让他站着别乱动。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会出事啊!
他头一回当国师,当得心惊肉跳。
接下来到哪儿了?
清平装模作样的走了个八卦步,终于想了起来。
清平掐诀念咒。
拂尘一甩,一张符箓腾空而起,符箓的表面蹿起了金色的火焰,火舌舔噬着朱红色的符纹。
清平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分明无风!
人群中接连响起抽气声,他们仰起头,伸出手,想要去接飘扬起来的灰烬。
“……紫微垣中增辉耀,祈白玉京里降祯祥。”
一阵狂风骤然卷起,百姓们纷纷抬袖掩面,突然有人高呼道:“这是什么!?”
祭天台上,不知何时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匣子。
它不过三尺长,四面雕刻着盘旋的龙身,龙首自匣子的正面探出,口中衔珠,根根龙须清晰分明,栩栩如生。
没有人看到这个匣子是怎么出现的,它就像是随着那一声“祈白玉京里降祯祥”,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祥瑞!”
有人高呼,语调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一定是上天赐给大启的祥瑞!”
在众目睽睽下,木匣突然出现在祭台上,这肯定是天赐祥瑞!
“对对。我记得国师念完了祈文,就有仙人赐了这木匣。”
“是祥瑞!”
百姓们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张张虔诚的脸上又是笑,又是哭。
“天降祥瑞!”
“国师真是神仙。神仙啊!”
在这一声声“祥瑞”的高呼声中,就连还跪在太庙前的百官们也被牵起了心绪。
莫非真是祥瑞!
也对,他们亲眼见到它从天上掉下来,怎么能说不是天降之福呢。
谢璟默默地和承恩公交换了一下目光,心里想着的是,莫非是因为父皇要回归帝位,肃清奸佞,上天才会赐下祥瑞?
这个念头一起,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谢应忱从太庙里走了出来,在听闻了经过后,他说道:“皇叔祖父,请您与国师一同打开看看。”
礼亲王正好奇,连连点头。
谢应忱含笑,满是欣慰道:“天祐我大启,怜我大启。当昭告天下,天降祥瑞。”
他向着清平作揖道:“国师法力高深,有国师护大启国运,是我大启之福。”
清平:??
他其实什么也没干,也不用这么夸他的。
礼亲王正要走上祭台,承恩公阻止道:“等等!”
太孙已经下了令,这种时候没有他说话的资格,他还是突兀的出声了。
礼亲王微微皱眉。
承恩公陪笑道:“王爷,瑞王是皇上的三皇子,皇上没有来,既然是祥瑞,也当由瑞王一同去看看。”
肯定是因为快要拨乱反正,列祖列宗降下的福祉,若是落到谢应忱的手里,他把心一横,毁了褔祉怎么办?对吧!
“瑞王爷,快去啊。”
承恩公对谢璟挤眉弄眼,谢璟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还不等谢应忱应下,就立刻走了出来,走到礼亲王身后。
这下,礼亲王不带他一起也不好,凭白让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礼亲王不悦地一振袖,走上祭天台。
他先是朝太庙的方向一跪三叩,再虔诚地双手捧起了乌木匣子。
这乌木匣相当有份量,捧在手中沉甸甸的。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了他的身上,激动得快要不行了。
祥瑞啊!
他们有生以来第一回亲眼见到祥瑞!
礼亲王举着乌木匣,向着百姓和朝臣们展示了一下,又跪在地上,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亲手打开。
这是……
礼亲王瞳孔一缩。
乌木匣子里躺着的竟然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圣旨上头血迹斑驳,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圣旨?”礼亲王脱口而出来,满脸惊容。
为什么会是圣旨。
站在人群后头的百姓看不真切,又是跳起来张望,又问前头的人,听说这祥瑞是圣旨,都吃惊得不得了。
“难道是玉皇大帝降下的旨意!?”
“一定是!”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启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
“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响层层叠叠,有如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滚滚而来,几乎把天都要掀翻了。
上万人齐声的呼喊,惊得马匹抬起了前蹄,声声长啸。
“谢应忱这逆贼!”
皇帝为显英武,一直坐在马上,差点就从马背上摔下来。幸好龚海守在旁边,扶住了他。
“朕在此!”
“朕才是万万岁!”
“还站着做什么,拿下这些乱臣贼子,冥顽不灵者,杀无赦。”
龚海有些迟疑。秦溯还没有回来禀报,百姓们的齐声高呼有些不太寻常。现在就动手,是不是太早了?!
“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这万岁声搅得皇帝心绪烦乱,他空洞无神的双目直射龚海。
“是!”
事到如今,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差别。
龚海抬起手。
战鼓擂,密集的鼓声一下又一下,先缓后急。
这是在宣战!
鼓声淹没在了百姓们的齐声高呼中,他们激动的又叫又跳,有人忽然喊了一声:“快读!”
其他的声音也紧跟了上来——
“快读!快读!”
谢应忱眉心一动,重九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目视着周围。
“太孙殿下。”
郑四急匆匆地从外头跑了过来,单膝跪地,伏在谢应忱脚下禀道:“有一队人马正向太庙逼近,来势汹汹,约有两万人。”
他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
众臣听得一清二楚,惊白了脸,谢应忱问道:“是谁。”
对!是谁?莫非是流匪作乱,还是叛军逆贼!他们纷纷暗暗猜测。
“禁军是干什么吃的!”卫国公冷颜喝斥,竟然能让流匪潜入京城,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里乱来!
“是、皇上。”
什么!?
卫国公惊得头皮发麻,瞳孔紧缩。
他们能想到的也就是流匪,或者反贼,前朝余孽,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朝中有人趁乱谋反,谁能想到,竟然会是皇帝?
卫国公质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郑四前不久刚被调到銮仪卫,差事清闲体面让他得意了许久,连长公主娘也连连夸赞,谁知道会出这样的变故。
“末将……”
郑四就是个纨绔,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顾以灿对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才定了定神,说道:“皇上率领金吾卫,羽林卫,虎贲卫等三卫,有近有两万人,正在半里外敲响了战鼓,向此地逼近!”
“末将、末将把让人把城门关了。”
他得到禀报时吓得不行,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命让人关了城门。
他们出去打架时就是这样的,对方人少就把对方按着打,对方人多就关门躲起来。这都成习惯了。
他挠挠头,目光闪躲。
来了!承恩公跳了出来,叫嚣道:“谢应忱你不顾尊卑,软禁皇上,忤逆犯上!”
他踏前一步,高喊了起来。
“是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山呼声骤然停顿。
什么意思!?
承恩公放开了声音叫嚣道:“皇上是先帝临终前册封的继任之君,授命于天!”
“谢应忱,你违背圣意,天理不容。”
“先帝啊,您对谢应忱疼惜有加,您可知道谢应忱为了皇位,连他亲叔父都不放过,弄瞎了皇上的眼睛,逼着皇上立他为储君。”
承恩公抹了一把眼泪,抖着手指向谢应忱。
“先帝啊,您在天有灵,要护我大启,以正朝纲!”
皇帝被软禁的真相,除了礼亲王,卫国公等少数几个近臣知道外,大多数的官员们并不知道原由,他们脑壳乱哄哄的,几乎要听不懂了。
什么叫太孙软禁了皇上?
“统统跪下。”
承恩公叫嚣道:“皇上念你们遭奸人蒙蔽,赦你们无罪,若冥顽不化,谋逆者,九族诛!”
说话的同时,有金吾卫的将士上前护住他,十几个官员也跟随着承恩公一同退开。
太孙谋逆?!不会吧!
谢应忱站在太庙前,脸上并无慌乱或心虚,五爪金龙袍上的龙纹,随着在风中扬起的衣袂,仿佛随时会腾云而起。
“不对!”
乱糟糟的人群中,有人高喊:“天降祥瑞,太孙得天祝祐,怎么会是不忠不孝之辈!?”
“说的是!”
“太孙是天命所向!”
谢璟死死盯着祭天台下的谢应忱,他不愿意听到“谢应忱是天命所向”之类的话,一把从礼亲王的手中把那卷带血的圣旨夺了过去。
他七手八脚地展开圣旨。
下一刻,他瞳孔一缩,这是,先帝遗诏!?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涉及祷文的内容,有些词句来自百度和相关道教书籍,拼拼凑凑来的,不是全原创。
战鼓声越来越近,惹得人惶惶不安。
城门附近的陆游商探头从门缝往外头看了一眼,骤然惊呼:“你们看,真是皇上!”
“皇上上回出巡秋猎的时候,我见过的,不会认错!”
“皇上率兵包围太庙,难道太孙真的软禁了皇上,想要弑君夺位?!”
不安和害怕像是会传染的瘟疫,在人群中不住地扩散,声浪滚滚。
“金吾卫,府军卫听命!”
承恩公举起了一块令牌,漆黑的令牌上头是一头金龙,腾云驾雾。
金吾后卫、府军左卫是此趟祈福负责太庙布防的,见到令牌,两卫的指挥使看了一下彼此,不约而同地往前踏了一步。
承恩公叫嚣道:“拿下谢应忱。”
他的声音里带志得满意,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金吾卫指挥使周牧冷声道:“太孙,得罪了!”
他提剑上前,抓向谢应忱的胳膊。
谢应忱一动不动。
周牧的瞳孔中骤然出现一点寒芒,锐利的刀锋在眼前划过。
周牧反应极快地往后倒退了一步,他的脖子一阵生痛,脖颈上赫然出现了一条血线,他用手一抹,血珠滴落在指腹上。
顾以灿吊儿郎当的站在谢应忱身侧,一只手臂还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持着一把刀,刀尖滴下了一滴血。
哎,这小子伤了根寒毛妹妹都会伤心,自己还是多看着点吧。
将士们纷纷拔剑,指向了谢应忱。
呵。顾以灿冷笑,他轻击了三下手掌。底下观礼的人群忽起一阵骚动,上百个普通百姓打扮的青年从四面八方一涌而上,他们个个都在身上藏了短刀,此刻刀锋出鞘,目光杀机,两方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惊魂不定。
这双方要是动起手来,必然会血溅百步。
紧张的气息绷得紧紧的,如同紧绷的琴弦,随时都会断开。
承恩公没想到顾以灿会把镇北军安插在百姓们中间,他慌了一瞬后,指着在场的文武百官,叫嚣道:“皇帝已亲自率兵诛奸佞。反抗者,杀无赦!你们是要谋反!?”
“老、老宋啊,你怎么说?”卫国公紧张地凑到宋首辅跟前。
宋首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了谢应忱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