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疼痛竟然真只是刹那。
然后被他啃着耳朵不停关切询问。
他们都烧得滚烫烫。
汗水在皮肤上凝结成露珠一样,又被蒸腾烘烤着化了。
陈劲生似乎还嫌她情迷意乱的不够,突然的改了称呼。
用那才从少年郎真正变成男人的喑哑,又还带着纯粹诚恳的讨好,不断唤她。
“……”
“……好不好?”
“姐姐你说,陈劲生好不好。”
“你这辈子都只有陈劲生这一个好男人,这一只乖狗狗,对不?”
“……”
尤三妹当然是答了。
不过本意是求饶,答了以后却反而是让他更加没了神智。
后来见她哭得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还很懊恼埋怨自己的道歉:“是我不对…”
“我实在管不住自己了……”
“怎么办啊媳妇儿……”
陈劲生委屈不已地问她,同时还在心里问自己。
他过两天,咋才能舍得走啊,
他们好像连皮肉骨血都黏糊在一起了,叫他咋才能狠心再扒开呢……
第106章 “陈劲生,你是不是真属小狗的?”
翌日,似乎是老天爷体贴人,竟然一早起就下起雨。
陈劲生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变天变得太突然,三妹有点不舒服,我把饭端屋里去吃。
两位嫂子听了就先分出来些,叫陈劲生直接端走。
然而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其实也都没工夫观察其他事的。
她们俩都是神奇的容光焕发,从早起开始就是你偷偷看看我,我偷偷看看你。
作为都当了妈的成熟女人,很快就发觉出什么了。
之后就都是心里痒痒,很想问,可觉得这种话题就算她俩也没聊过,太羞耻,不停矛盾到底该谁先打开这个私密的话匣子。
杨翠莲摊的鸡蛋饼,熬的菜粥,配了酱黄瓜咸鸭蛋。
陈劲生拿着簸箕一起端进屋,迅速地开关门,尤三妹却还没醒,呼吸声都显得绵软无力。
他抿了抿唇,既怨自己,心里又有按捺不住的得意跟甜蜜。
想他确实是挺有能耐的……
这方面也是很快就能学会研究好。
他拼命压下总想往上翘的嘴角,又去伙房悄悄弄壶热水来。
凌晨时候他给她擦洗过一次了,但是今儿天气潮,还是再擦洗一次吧。
回来的时候,尤三妹就醒了。
陈劲生怕风拍到她,立马阖了门道:“你穿的少,先别出被窝。”
尤三妹顶着红肿的双眼,愣愣地对着身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就欲哭无泪地又躺下了。
等他着急忙慌屁颠屁颠地端了脸盆提暖壶过来,忍不住瞥向他只穿了二股筋背心,显出紧绷曲线的腰身。
恨恨抓住被角,脸庞却又有热起来的架势,心里骂:
我恨公狗腰!!
还、还有他的那张嘴!
“陈劲生,你是不是真属小狗的?”
尤三妹扁起嘴,伸了白花花的彷如开了朵朵小红花的胳膊给他看。
“你看给我啃的嘛,还有这里,”
她又指指自己的锁骨。
嗓子还哑得厉害。
陈劲生一个没绷住就笑了。
尤三妹更是怒然瞪圆了眼,岂有此理道:“你还有脸笑?!”
她下意识伸腿踹他,怎想腿刚动一下就倒吸口凉气。
然后彻底老实了,可怜兮兮地缩进被窝里。
“…嗯?咋感觉脚腕凉凉的?”
不多时她感觉到异常,嘟囔着把脚丫伸出被子,垂眼望去。
顿时哑然失语。
先是看见脚腕上很漂亮的一串小珍珠串成的链子,然后就是脚背上也落下的“小红花”。
还是正正好落在那颗小红痣上。
尤三妹视线直直刺向陈劲生。
不过当然是她自以为很凶罢了。
那双眼已经被泪水和雾气冲刷充盈许多次,如今更是带着已经绽放过的娇媚之态。
陈劲生马上就扒着炕沿蹲下了,讨好地亲她同样肿肿软嘟嘟的嘴,“…我错了,姐姐别生气,成不?”
“不许叫了!最近都不许叫!”
“不叫了不叫了,叫媳妇儿,嘿嘿。”
他亲不够一样又撑着炕沿黏糊上她,“还很不舒服么?”
“我给你上过药了……”
“就是跟那个小袋子从卫生所一起拿的。”
“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
她发泄似地拼尽力气拧他腰,“你,你这里是不是跟厂子里那些啥机器一样上发条啦?”
陈劲生耳根轰然滚烫变红,“…媳妇儿,你咋总是这么会夸人呢?”
“怪让人害臊的。”
“……”
尤三妹心好累。
果然彻底开了荤的男人脸皮又会厚上很多很多了。
于是她更加心安理得的让他伺候着擦洗了身子,又穿好衣服。
至于过程中那双时不时就要吃豆腐的手,也实在是没力气去管了。
骨头缝里好像都是酸软的。
他怕她坐直了累得慌,干脆叫她靠着自己吃饭。
撩起她还没梳的头发,又凑上去亲耳朵,“还有个耳朵上戴的,半夜太黑了我看不清你的耳朵眼,怕给你扎坏了,一会儿再戴上看看?”
“我只买了这两样,等去镇上交粮的时候再去看看能不能买点啥把那个小匣子填一填。”
“还…还有件事儿,”
“非要对着这里说是不是?”
尤三妹哭笑不得地闪躲,“你老实点让我把饭吃了,到底乖不乖了陈劲生?”
“乖,乖。”
放了耳朵,他又忍不住亲脖子,长臂结结实实揽住她细软腰身。
尤三妹一把捏住他鼻子,“哎呀疼!撒开!”
他噘起嘴,松了力道,“再亲口,就一口,亲完就放开。”
“……”
第107章 “你都不会觉得舍不得我么?”
葛招娣盘腿在炕上,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面上一片悠闲舒畅。
下洼村是几年前就做好了收粮期应对突然下雨的措施。
会择足够空地写了各自各户的编号、名字,作为暂时的放粮场地。
在去镇上交粮之前,每天还要叫大队的干部们去巡视,另外时刻关注天气预报。
从前天以防万一,就搭了临时的雨棚。
这雨下的也不大,绵绵细细的,也没啥好操心的。
缩在被窝里的陈宗明吸了吸鼻子。
葛招娣当即拧眉瞪过去:“你差不多得了啊?一个男人家家的大早起就矫情个没完没了的做啥?你当你是人家三妹呢?”
“……可我疼啊!”
陈宗明欲哭无泪,委屈地攥紧被角,“谁,谁知道你昨晚上到底是吃错啥了,都快把人当种猪用了!”
太疼了。
都秃噜皮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被如是控诉,葛招娣也难免面上有些挂不住,脸颊略有发热,撇了瓜子皮犹豫再三还是一把撩起被子。
“我瞅瞅。”
陈宗明心惊胆战:“别再碰—”
“啊!!!”
“……”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后,许令华喊了一声:“二房的又折腾啥了?”
她上了岁数,天气一不好这就有点犯困了。
葛招娣赶紧回:“没、没啥!他手指头让柜门碾着啦!”
说完这话赶紧去柜子里翻雨衣,“不许嚎了,老娘去卫生所给你开药总行了吧?”
陈宗明一听这个就有点矛盾了。
这得多丢人啊,她去卫生所要跟人大夫咋说呢?
可纠结再三终究是没开口拦。
算了,算了。
讳疾忌医吧!
他可不能跟那不争气的小舅子一样伤了根本啊!
葛招娣这边走在路上也寻思上了。
看杨翠莲今儿早晨那个滋润样,跟她差不多啊,八九成是昨夜里也滚炕头了。
可她男人咋就没事呢?
自己男人咋就得秃噜皮了呢。
这到底是为啥呢,他俩也没差着岁数啊,双胞胎啊!
因着这个,开完药以后葛招娣就再也憋不住了,直接去大房把杨翠莲给薅出来了。
着急忙慌地拽着她去伙房密谈。
这俩人之间也是头回探讨这个问题,都难免不自在,忍不住对着自己的脚尖瞅。
葛招娣当然没说那么直白露骨,就是侧面打听一下,弯弯绕绕地想问出来个区别。
结果这唠着唠着俩人就觉出不对了。
陈老大那症状表现,那劲头子。
这都跟葛招娣自己的情况对上了啊。
“…成,那,那啥,那就祝你们早日再抱上个老二哈!”
丢下这句话以后,葛招娣就匆匆跑回屋去了。
徒留杨翠莲一个人有点发懵的驻足在原地。
过会儿算算时间,干脆就开始准备午饭了。
不过呢……
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心想。
还真是像人说的,这女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岁数,可就不嫌炕上累了。
反而是到位了就觉得哪哪都舒坦呢。
看看葛招娣,好像也是跟她一样呢,到了这个岁数才品味出来的。
这聊的时候葛招娣就一阵头脑风暴,回屋的时候已经琢磨出来了。
大概率很有可能是喝了陈老三昨儿给三妹熬那补汤的原因。
要不然昨儿就她跟杨翠莲男人闹上火,在地里一直口渴,一直想喝凉水呢。
可她现在也不能确定,于是乎就想出来个再试一回的招。
不过这回不能给她自己喝了。
她给陈宗明喝个试试!
……先休养两天,休养两天就给他喝个试试!
接下来的一整天,尤三妹都是在炕上度过的。
尤其听到二哥好像也不舒坦,同样早上没出屋吃饭以后,她就躺得更踏实了。
陈劲生就来回来去地忙活,可忙了,谁都没他忙。
一会儿又去熬补汤啦,一会儿又去熬药啦,一会儿又冒着雨去食杂店啦。
今儿这补汤尤三妹倒是喝了个干干净净,再没想着叫谁分担了。
她从前猜得一点不假,现在就感觉整个人都被掏得空空的,很需要营养。
再看“陈黑狗”呢,也跟她从前猜得毫无差异。
一双眼睛亢奋得锃亮,跑来跑去的根本就显不出半点疲惫。
终于,在他打了热水打算在屋里洗她小衣小裤的时候,尤三妹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精神,都不嫌累得慌吗?”
“再说这天你洗完衣服晾上也不好干呀,潮乎乎的……”
陈劲生怔愣片刻,觉得说得有道理,这衣裳洗了是不好干。
不过暂时收到墙角去后,却回到炕上来很正经地道:“媳妇儿,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我堂堂一个刚满十八的大小伙儿,要是刚跟你圆个房就虚了,那你往后可得咋过?”
“你还得让我养一辈子呢,是不?”
“…就你会说。”
尤三妹被逗笑,含着娇嗔瞪他一眼。
就这一眼陈劲生觉得自己马上就又要不行了。
舔舔嘴皮子凑近道:“况且……”
“我这就是故意给自己找事儿忙活忙活呢,不然咱俩关在一屋里,我就总想……”
“原来还能忍住,现在就感觉忍不住了。”
尤三妹揪他耳朵:“这话说的,那以后除了那事儿,你就只能干活了?”
“跟我说说话,陪陪我都不成了?”
“成,成。”
陈劲生赶紧可讨好地又往前更近地送自己的耳朵。
然后忽然想起来件很重要的事。
他转头就去衣柜把昨天给她的那个木匣子拿出来,回到炕上打开。
“……”
然后垂着眼皮突如其来地滞住了,抿紧嘴,眉也皱紧,看着可憋屈可难过。
“……咋了呀?”
尤三妹忍不住费劲巴拉地撑身坐起。
陈劲生瓮声瓮气地往外挤:“我有件事儿还没跟你说。”
尤三妹自是追问,继而就被他搂住了,都不敢看她,俯首扎在她颈窝里说的。
“我过两天得跟周老师去外地一趟,有个活儿,是好多人一起雕,之前、之前去吃炖鱼时候我付的钱,就是这活儿给的定钱。”
尤三妹笑了,亲亲他高挺的鼻梁,并没有多意外。
“其实我有点猜着了,你那回拿了钱但没说是咋来的,我就有点感觉出不对劲了。”
陈劲生顿时就不乐意了。
很是幽怨地扑倒她,不敢使劲地拽住她的手,啃她纤细莹白的指节。
“你还笑?…咱俩才刚成了真正的两口子,你都不会舍不得我么?”
“你、你要是想想我一下子走那么久,一点儿都不想哭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现在分明就是吃着我了,你把我吃干抹净、啥滋味儿都尝的明明白白了,所以马上就觉得不新鲜了,对不?”
“……”
笑得跟那个舔了蜜罐儿的狗子一样。
假如他现在屁股后头长条尾巴,那肯定是在进行无敌旋风转。
不过很快对着匣子里那个红布小兜兜,他无形的耳朵就耷拉下来了。
尾巴,当然也跟着恹恹垂下了。
“三妹,这个红布的小兜兜是买那个脚链跟珍珠耳钉的时候,我又找人另外要了一个,喏,这个是那个装着耳钉的。”
“这个另外要的呢,是我把剩下的钱都放进去了,天快亮的时候我放的。”
“之前我也没有啥钱,左右都是妈给我瞎塞的,东一块西五毛,现在就不一样了……”
“我有钱了。”
“我把这些钱全都留给你,这样我出门的话是会想你想得要命,但横竖是不会过分惦记你担心你。”
“你千万别省着,想吃啥就吃啥想买啥就买啥,家里大嫂二嫂也都能照顾你。”
“我……”
“……”
陈劲生说着说着,头就越埋越深了。
直到尤三妹细声软语地扒拉他:“劲生,过来。”
刹那间就再也绷不住,瘪住嘴咣一下栽在她身边,把她连人带被地往怀里搂。
“怎么办啊三妹,”
“我就是舍不得你,…我好没用啊。”
他隐约哽咽,很快却根本不用她再哄,就自己给自己讲起道理了。
“但我必须得去,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往后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你是我媳妇儿,哪个男人不要给媳妇儿赚钱的?”
“对、等你那个朋友再来跟你说啥,她男人出门给她赚钱去了,你就直接跟她说—”
“‘这有啥了不起了~谁还没个出门赚钱去的男人了?’”
尤三妹笑得眉眼弯弯,轻又缠绵地去亲他叭叭叭的那张嘴,“好啦,既然去都是要去的了,就别非要挡着自己难受啦。”
“你想哭鼻子就尽管哭嘛。”
“反正我又不是没见过,不会笑话你的……”
“……”
是吃完晚饭以后。
陈劲生从三房拿了空碗出来送到伙房,又悄无声息地给刷了。
动作很快。
等到杨翠莲过来看见的时候,倒也是没太惊讶了。
这老三关于他媳妇儿的事都是抢着干。
不过她就是没想到,陈劲生接下来看见她,竟是很正经地道了句:“大嫂,我过两天要出门一段时间,大约得快一个月呢……”
然后,就客气又诚恳地拜托她和葛招娣两位嫂子在期间不在的时候帮忙照顾着点三妹。
说话中途,就被也来送饭的葛招娣撞个正着。
好家伙!
葛招娣心里都要美坏了!
她这是强压着自己才没让自己原地蹦起来。
天老爷呀,这么说她马上就能好好“上供”了,而且能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呢!
这得沾着多少福气好运啊?
杨翠莲心里也想着同样的事了,她瞥一眼葛招娣,用眼神告诉她:
说好了,一人一半。
你可别想一个人独占三妹!
……行吧行吧。
葛招娣也没得选,谁让知情者不光是她自己呢。
这边交代完了,杨翠莲叫了他一声。
“老三。”
她正色道:“你要出门这是大事,咋能光跟我俩说?”
“你大哥二哥那边我俩是能去告诉,但妈呢,也要我俩去告诉吗?”
“…不用。”
陈劲生嗓子有些发涩。
“我就是打算这就过去跟妈说呢。”
说完,就奔着许令华屋里头去了。
而实际上,许令华也多少是感觉出来点啥了。
从前,她很少去观察孩子们。
后来数落的话少了,慢慢的想法也变了,就发现在他们身上能看出好多原先不能看出来。
亦或是从来没注意过的一些细微之处了。
比方最近大房二房,夫妻之间的关系都明显有了变化。
尤其是大房,老大跟大儿媳之间甚至还有几分当年结婚时都没有的那种腻乎劲了。
至于二房……
虽然今儿好像老二又被二儿媳收拾了一下,还惨叫了。
但总归是没像从前那样折腾的那么厉害。
而且他也好多天都没惨叫了。
至于老三呢。
老三偷偷往她这塞钱了,她发现了。
还有就是这两天他总是偷偷看自己,似乎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许令华的这个性格,当然是不会去主动问了。
她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与自己的和解。
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性子早就定型了,孩子们或许还都有的成长,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改变。
她就努力适应,接受他们的改变,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也小小调整下就成了。
陈劲生还没敲门,许令华就道:“进来吧。”
他稍微犹豫须臾,就推门进去了。
然而这对母子俩似乎都在有意的逃避。
许令华正在缝件衣裳上面的扣子。
陈劲生则进去瞬间就下意识地垂下眼看着地。
就这样走到炕边上,拽了椅子坐下了。
“有事儿就直接说。”
还是许令华主动说了一句,语气平平的。
陈劲生实际现在已经是进步很多了。
在外面大家一起时,跟许令华说话都能比较自在,出门还会跟她打招呼。
可这单独相处了,还是有着攒了十几年的别扭。
他挠了挠鼻梁子,这才说了准备要出门的事。
许令华就静静的听着。
时至今日,她还一直会想着三妹曾经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您要是看到不乐意看的,就不去看,听见不乐意听得,就不去听。
劲生有我呢,您放心吧。
许令华逐渐停下手里的活,无声地看向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
却发现,他的眉眼已然比从前多了许多堂堂正正。
说起正事来,语气也是稳稳的,很像是个好老爷们的样子了。
许令华微微颔首,还是不冷不热的,只答:“那是自然的,三妹是咱家人,有没有你这话我们肯定也会照顾好。”
她应了,陈劲生就没啥别的可说了。
也是道了声谢,很客气,然后抬起屁股就要走了。
临出门,许令华忽然问:“哪天的火车?”
陈劲生顿住:“呃…那啥,得等咱交完粮,我就去找周老师,到时候再定下。”
“我之前跟他说好的,等咱交完粮再去买票。”
虽然分开,但也同样上心、有啥困难也尽力帮助。
都是村里的人民群众,只是时代不同了,出现了新的形式罢了。
这种思想格局,也是比起尤三妹她娘家那小沟村不知道高大了多少的了。
虽然是分开的,但大家似乎都是习惯了到了这日子跟集体一起去交粮。
又或者对老百姓们来说,交粮,拿钱、拿票,这种很喜庆的大事,十分适合“凑热闹”“讲气氛”。
陈家用来交粮的车子,是胡老奶帮忙给租来的。
一共是两辆,一辆是拴着头健壮大黄牛的牛车,另一辆则是辆三轮车。
这就足够了。
就是胡老奶死活不说到底要多少钱租这两辆车,还说,这也是她儿子的意思,强调了许多遍,咱绝对不能收陈家的钱,不然日后见了他们,他更觉得心里愧得慌了。
许令华他们也只好无奈作罢,没拒绝她的这份好意。
临出行前,都在地里呢,有一家有人脉的借着辆货车,不光能拉粮食,斗里还能坐下好几个人呢。
这老大叔也是很热心,恰好听见许令华他们在商量由三个男人一队,赶车驱车去镇上。
另外的她们女人带着崽子们看看再如何到镇上去,便主动又热情地提出不过是多几个人,坐他的车就好了。
也是说几遍都不要钱,许令华便同陈孝先他们嘱咐几句后,跟着一起坐上那辆货车了。
没想这半路,那与许令华年岁差不了太多的老叔竟是一直找机会跟许令华搭话儿。
葛招娣跟杨翠莲相互打了眼色,内心是波涛汹涌,表面却强压着。
这事儿可不比别的事儿,说了热闹肯定要让妈变脸。
倒退二三年的时候,她俩就提过一回,是私下跟许令华说,不然就找个老伴,许令华当时那脸色是相当相当的难看了。
几乎是她们记忆中最难看的一次了……
到镇公社的粮仓附近,许令华最后下车时直接顺着那车窗户给人家掖钱进去。
表情平平,讲话客气,却又是不容置喙,没给人留下拒绝的余地。
葛招娣跟杨翠莲拉着尤三妹,趁着崽子们不注意跟她咬耳朵。
“都说咱公爹在世的时候咱妈可嫌弃他了,可嫌弃归嫌弃,看这意思,她是真没法忘了他,感情可不浅,不然他都走多久了,她咋一回都没动过再找一个的心思呢?”
杨翠莲唏嘘:“你没听过夫妻还是原配好?就算再嫌弃,那半路夫妻跟原配,孩子们的亲爹亲爷爷也是不一样的啊!”
“再说了,咱妈多爱面子一个人,这要是重新再嫁了,村里人也少不了指点吧?这个岁数,人家那边大多也得有子女或是隔辈儿的了……诶呦,这听着就乱,我都觉得头疼。”
三个崽跳脚张望许久,陈浩南跑过来着急道:“我爸他们咋还不来呀??”
“我爸昨儿跟我说好了,要交完粮给我去买个新书包呢~”
葛招娣一拧眉:“你爸啥时候说的?”
陈浩南咧嘴道:“昨儿我放学回家要进屋找他,他说有啥事就在外头说,完了我就说了好几件事,他都嗯嗯嗯,行行行,答应的可爽快了~”
“……”
葛招娣眼皮子跳了跳,也不好再把这事驳回去了。
算了,他爹也确实是算“受工伤”了,答应就答应吧。
当时那情况,只听儿子这么一说说,就感觉够尴尬的!
学校这两天放假了,为的就是叫孩子们万一要跟着家里帮忙去交粮呢。
乡下的孩子们可没人城里的孩子金贵,都是多小就能帮着带弟弟妹妹,和跟着一起干活了。
陈浩北和陈浩南他们,再加上陈圆圆,真的算是小孩子里面需要做家事很少很少的了。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陈孝先他们才来了。
陈劲生先头骑着三轮车,驮着陈宗明到的,陈宗明被自己的三弟拉着,表情十分的复杂。
大哥说自己赶那牛车就没问题,然后说让老三跟他要是累就倒班骑,轮番拉另一个人。
陈宗明是抹了药,刚开始都忘了,拍着胸脯子说这算个啥?
我拉老三!
结果上去没蹬一会儿,就青了脸下来了,支吾着抱着小腿说是抽筋了。
陈劲生这边抹把汗下来,跟葛招娣道:“二嫂,我二哥估计是缺钙了,不行一会儿拿完钱给他去药店买点啥钙片吃吃?”
“…或者干脆买点大骨头棒子咱带回家去炖了,全家都一起补补也成。”
“可按理说不应该啊,他这才三十,就缺钙了?”
陈宗明登时一僵,更深地埋下脑袋,讪笑:“嗐,这、这有啥新鲜的?”
“人家不都说男人过了三十,就是六十了嘛?”
“……”
这个不中用不争气的主儿!!
给葛招娣气得直攥拳头,咯嘣咯嘣地咬牙。
她想来想去,最终总结出肯定就是因为那“机器”太久没用了。
所以稍微用时间长点,力度大点,就“受伤”了。
心里更是觉得补汤这“上油之法”得快点落实了,还有就是那“机器”也得叫它勤些转悠。
这才品出个乐子呢,啥过了三十就六十?
谁受得了?!
那跟守活寡还有啥区别?!
闹闹哄哄大帮大伙地排队交粮以后,三个兄弟少见的同时眉开眼笑。
脸上是满足而兴奋的笑容,一边推着空了的车一边跟许令华说话。
现在的粮食真是好了,好种,产量也好。
不光公粮按量交了,卖了统购粮、甚至还有余出来的超购粮。
最后除了各种票证,还有足足四百出头的的现金呢!
这一年啊,可算是没白忙活啊!
陈劲生高兴是归高兴的,心里也想着这回多少是不是得有他份了?
但对于到底有多少,他觉得稍微有点就行。
毕竟跟大哥二哥还有妈比起来,他也算是“新手上路”,算不上干了多少活。
就稍微……
稍微的给他个“鼓励奖”就成!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许令华接下来等到个阴凉僻静处,竟是拿出了一沓子的钱跟票。
“这是从前剩下的攒在我手里的。”
许令华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地道:“这里的算是我作为当妈的给你们出的,三家么,一家二十,另外把这些票都平分了,想买些啥你们就都去各自买些啥,这些东西就先不细算了,非要掰扯也是麻烦。”
“至于今儿才得的这个钱跟票,等咱回家之后我再跟你们说该咋分。”
听了这话,一时间大家也都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