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寻找失落的爱情  发于:2025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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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军在城头上张狂大笑:“大家伙看看,裴家军又退兵了!有天子在手,我们肯定能守住渤海郡!”
亲兵们一同起哄大笑。
普通士兵们,心情就复杂多了。
不用拼死打仗了,当然是一桩喜事。可捆在那儿如待宰羊羔的,毕竟是皇帝。哪怕是傀儡,也是天子啊!大将军这么糟践欺凌天子,就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吗?
真有那一天,老天可得睁眼瞧好了,雷劈得准一些。只劈张大将军父子!他们这些军汉都是无辜的!
接连几日,都靠着同样的招数迫裴家军退兵。
沈将军心情大好,主动去见张大将军父子。往日的皇宫,现在就如渤海军军营,敞开宫门,出入的都是渤海军的军汉。
第一眼见到张大将军,沈将军骇然:“大将军伤得这么重?”
张大将军反复高烧,接连几日意识昏沉模糊。听到心腹手下的声音,勉力睁开眼,嘱咐一句:“一定要守住城门!”
沈将军肃容拱手:“大将军放心,末将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守住城门!”
张大将军强打起精神许诺:“将来本大将军登基之日,就封你做一品大将军,让你领两万兵。”
沈将军目中闪过贪婪兴奋的光芒,激动地应是,大表了一番忠心。
张大将军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以目光示意张允。张允略一点头,对沈将军说道:“记住,别让皇上死在我们手里。要让裴家军的人动手!”
沈将军跟了张大将军二十年,算是看着张允长大的。他对张大将军十分恭敬,对上张允,不免就有了些轻慢姿态:“公子说的,我都记下了。”
沈将军走后,张允沉了脸,对张大将军说道:“沈将军有些跋扈了。”
林将军等几个能打的都被杀了,现在就属到沈将军了。他们父子两个一个重伤,一个伤势未愈,都上不了城门领不了兵,得倚重沈将军,可不就跋扈起来了?
张大将军看着目露杀气的张允,断断续续地交代:“忍一忍,等这一仗打完了,再处置。”
张允按捺下杀气,点头应下。
“他们天天都将天子推出来,难道我们就这么一直等着?”
等得百无聊赖心烦气躁的裴燕,杀心大起:“我领些人过去,一箭杀了那个碍眼碍事的。”
裴青禾难得沉了脸:“我之前怎么交代你的?”
裴燕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不管怎么死,他都得死在张氏手中。”裴青禾冷冷道:“继续等!”
她有的是耐心。
终于有勤王的北地军队陆续前来。有的带了几百兵装装样子,也有人带来了两三千兵高举大旗。
勤王的军队自然要先来拜会裴青禾。
裴青禾也不多言,只领着他们去城门外,让他们亲眼瞧一瞧被捆在城头的建安帝。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眼看到这一幕后,将军们再无质疑,对张氏父子的悖逆行径愤怒至极。
这事干的,还不如当年乔天王打进京城的时候。要谋反就正大光明的反,要杀皇帝就公然动手,如此也算反贼中的好汉。现在这样算什么?
天子可杀不可辱!
只凭此事,张氏父子就远远落了下乘,连枭雄都称不上,有什么资格问鼎河山争夺大位?
常山军的葛将军私下寻到陆将军,愤愤说道:“张大将军行此恶事,就不怕报应吗?”

第383章 谁杀(三)
陆将军对张大将军深恶痛绝,冷冷道:“他就该遭天打雷劈!”顿了顿又低声道:“裴将军才是当世英雄,有仁君气度。”
“当日我反复斟酌思虑,才决定领兵前来。来了之后,见识到了裴将军治军之严,看到了裴将军领兵打仗之威,更令人折服的,是裴将军对普通士兵的怜惜和爱护。”
“裴家军成立不过几年,就能和匈奴蛮子抗衡,横扫北地精兵,都是裴将军一人之功。”
葛将军忽地失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你对谁这般服气过。”
事实上,葛将军愿意领兵来“勤王”,就有从众的心理。连北地实力派的武将陆将军都向裴青禾投诚,他怎么就不能来?
陆将军挑了挑眉头,也笑了起来:“相信我,你日后会为这个英明的决定骄傲自豪。”
葛将军想了想说道:“南城门这里兵多将广,显不出我常山军的能耐。我打算领兵去西城门外。等渤海军被打崩了,肯定会四散溃逃。到时候说不定我能立个大功。”
葛将军也是急脾气,拿定主意立刻就去求见裴青禾。
裴青禾二话不说便应下了,还给葛将军拨了一批军粮。
这年月领兵打仗,就没有不缺军粮的。葛将军精神大振,拱手道谢,并郑重立下军令状,一定围住西城门,不让任何人通行。
裴芸对裴青禾笑道:“恭喜将军,又收拢一位将军!”
此次出兵征讨张氏,好处说之不尽。哪怕最后没打下渤海郡,也大有收获了!
裴青禾目中笑意一闪而过,低声道:“耐心等下去,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城门上的沈将军,耐心就没那么足了。
建安帝像破败的娃娃一般奄奄一息,每日就剩一口气才抬回来。为了保住建安帝的命,还得让军医照看一二。
军医心里也有些不忍,低声对沈将军说道:“沈将军,皇上龙体本来就虚弱,每天都在城头曝晒风吹,晚上天又寒。这般折腾,要不了几日,皇上就撑不住了。”
隔日,只晒到正午,沈将军就下令将建安帝抬回来了。
没曾想,时刻盯着城门动静的裴家军,立刻就出兵攻城。安逸了小半个月的城门处,再次利箭如雨混战不休死伤惨重。
沈将军气急败坏,再到隔日,又将建安帝这块护身符推了出去。
建安帝就剩一口气,在军医来的时候,悄然抓住军医的衣袖,目中露出哀求之色。
军医心里一颤,不敢看建安帝的眼。
此时天色已晚,寒风凛冽。
虎背熊腰的沈将军领兵巡查,士兵们都躲得远远的。建安帝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军医。
“给朕一个痛快。”被折腾得面无人色的建安帝,低低吐出一句。
那个军医咬咬牙,将自己的衣袖扯了回来,一个字都没说,就起身走了。
建安帝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他动也不动地躺在冰凉的地上,除了胸膛微微起伏之外,和一具尸首无异。其实,在被推上城门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死了,敬朝也已亡了。
痛苦累积得太多,他甚至有些麻木,只求速死。
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
一颗药丸塞进他手中。
建安帝霍然睁眼。
军医已起身离去,只留下仓惶的背影。
建安帝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怦怦心跳声。他悄悄将拳头攥紧,在夜色中慢慢翻身。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里,将药丸塞进口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很快,药丸起了效用,剧烈的痛楚令他全身痉挛抽搐。
他死死咬住牙关,保留住了最后一丝体面尊严,在剧烈的疼痛中永远闭上了双眼。
大敬最后一个天子,驾崩于腊月寒冬的渤海郡城门内。
传承九世延绵一百多年的敬朝,就此消亡。
隔日一早,沈将军的亲兵过来,粗鲁地拖起已经凉了的建安帝。拖行了几步,亲兵察觉出不对劲了,伏下身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沈将军!不好了!天子死了!”
沈将军拧着眉头过来,低头看一眼面色死青已经慢慢僵硬的建安帝,骂了一声:“晦气!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现在咽了气!”
“现在该怎么办?”亲兵们都有些慌。
沈将军这段时日熬得双目赤红,一肚子火气,闻言怒瞪一眼:“死就死了,有什么怎么办?”
然后,点了两个亲兵去给张大将军送信。
城门下,响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脚步声。
裴家军每天雷打不动的出兵围城。只要没看到建安帝被挂在城头,立刻就会发动进攻。
可现在,建安帝的尸首都凉了,今日怕是有硬仗要打了!
沈将军叹口气,做好了拼命的准备。身边一个机灵的亲兵,忽然压低声音说道:“离这么远,是死是活根本看不清楚。照样推到城头上,做个样子。能捱一日算一日!”
众人都被裴家军打怕了,既没斗志也没心气。混过一日就算多活一日,谁想拼命?
沈将军竟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点点头,让亲兵将建安帝的尸首推去城头。
死人是站不住的。沈将军亲自在建安帝的尸首后立一根坚实的木棍,建安帝全身都被绑在木棍上,脑袋实在没办法,只能耷拉着。
离那么远,肯定能糊弄过去。
果然,这招用出来,城下就没了动静声响。
沈将军呼出一口气,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没有留意到,身后一众普通军汉的惊惧厌恶的目光。
渤海军的军汉们虽然军纪恶劣,到底也是人。眼睁睁看着天子尸首被这般“利用”,便是心肠再冷硬的人,也觉得这等行径不妥当。
建安帝的死讯很快传到了张大将军父子耳中。
张大将军熬过了高烧,靠着人参续命,每天勉强能说几句话。听闻建安帝死了,张大将军轻哼一声,并不言语。
张允冷笑一声:“熬了这么多天,倒是出乎我意料。”
唯有张静婉,面白如纸,浑身颤抖,泪流不停。

第384章 城破(一)
“父亲,兄长,”张静婉跪了下来,哭着哀求:“表哥已经死了,让我去为他收尸吧!我和他到底夫妻一场。我总得为他敛尸安葬!”
张大将军略一点头。
张允也没阻拦,淡淡说道:“你在这里待着,我派人去给他收尸。”
张静婉泪落如雨。
年幼的太子,睁着懵懂的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抱着亲娘的胳膊,用胖胖的小手为亲娘抹眼泪。
张静婉心痛如割,将太子搂在怀中,哭得不能自已。
半个时辰后,张允的亲兵面色有些难看地回来了,低声禀报道:“沈将军说了,这两日还不能收尸。有天子尸首在城头,裴家军就不会攻城!”
张允:“……”
张允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混账!竟敢违抗军令!你再去一趟,将他叫过来,我要当面问一问他,是不是要造反了?!”
“稍安勿躁!”张大将军出人意料地出言阻拦:“今日就算了吧!”
张允一惊,霍然转头。
躺在床榻上的张大将军,面色苍白,声音虚弱,已然没了往日说一不二的威势,显出了几分颓唐。
“父亲!不能就这么算了。”张允咬牙道:“这是在助长沈方的气焰!得立刻派人将他拿下!”
“拿下他,派谁守城?”张大将军看着张允:“我去还是你去?”
张允哑口无言。
事实就是,他们父子都去不了。张大将军伤势太重,勉强捡回一条命,动一动就是要命的事。他的伤也没养好,别说领兵打仗,就是走路都得靠亲兵搀扶。军中有威望会打仗的,也就是沈将军了。这时候另换他人,只怕挡不住裴家军几日。
张大将军急促地呼吸几口气,勉强挤出一句:“以守城为先!”
张允愤愤将头转到一旁。
这一边,沈将军拒绝了军令后,心里原本也有一些忐忑。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第二波军令,一颗心才落回原位。
事实证明,人的胆量和野心都会在纵容中迅速滋长。
过了两日,沈将军还是没给建安帝收尸。反正天气寒冷,尸首短期内不会腐烂,每天这么挂在木棍上,就能休战。
渤海军的军汉们,暗中有了最新的传言。据说每天夜里,都能听到一个似有若无的哭声。
“这是皇上的哭声。人死了不能入土,神魂不能登天,被困在城头上了。整夜整夜的哭。”
“我好像也听到了。”
“我昨夜睡得不踏实。你说,皇上会不会变成厉鬼,来向沈将军索命?”
“不能吧!要索命,也该先去找我们大将军才对。”
“说不定,也一并来索我们的命。”
“呸!别胡说!我们就是寻常军汉,又没对皇上动过手,皇上怎么会来找我们索命。”
神鬼之说,在军汉中悄然流传,甚至传到了渤海郡的百姓们耳中。饱受欺凌的百姓们,对张大将军的拥护爱戴,也降到了最低点。
城内开始出现大股的逃兵!
这一日晚上,有数十个军汉悄然从西城门逃了出去。
才逃出几里路,就被巡逻的常山军士兵逮住了。葛将军亲自审问,然后,便审出了一个令人惊悚的消息。
葛将军愤愤怒骂了几声,立刻派人去裴家军大营送信。
裴青禾在四更天时被叫醒:“将军,葛将军派人送了急信来。”
待送信的人跪在面前,说出令人震惊的消息时,裴青禾沉默了片刻。
身边的裴燕已经怒骂出声:“这些畜生,简直不干人事!皇上死都死了,竟然将他的尸首在城头曝晒,还是不是人!”
裴芸目光闪动,声音里流露出振奋:“这么说来,天一亮,我们就能大举攻城了!”
裴青禾深呼吸一口气:“传本将军号令,将杨虎李驰吕奉等人都叫过来。”
小半个时辰后,所有武将齐聚军帐。
裴青禾沉声将最新的消息告诉众人。一众武将各自义愤填膺,痛骂张氏父子。陆将军尤其愤怒,主动请战:“今日我愿领兵攻城!请将军应允!”
濮阳军也是客兵。来了之后就打过一回,之后就遇到了天子被绑在城头这等恶心事,一直没有再出战过。
陆将军要出兵,裴青禾自不会拒绝:“好,就由濮阳军打头阵。”
“今日全力攻城,大家拿出全部本事来。今天天黑之前,我们破渤海郡城门!”
众武将轰然应诺!
“沈将军!不好了!裴家军今日疯了,根本不顾皇上尸首,全力攻城了!”
城下军旗招展,喊杀声震天。
城头上的渤海军军汉们气短心虚,面容惨淡,毫无斗志。
沈将军狞笑一声:“怕什么!儿郎们,给我拿起弓箭,石头和滚油都备好!”
回应沈将军的,是稀稀拉拉的几声是。
沈将军大怒,拔刀晃了一晃,令百余个亲兵持刀督战。亲兵们虎视眈眈地站在后方,如果有军汉溃逃,立刻一刀砍下去。
军汉们无奈之下,不得不拼力守城。
然而,这一日的攻城之势太过猛烈,根本抵挡不住。明明不停有人被箭射杀,被石头砸死,被热油浇得惨叫不迭,攻城的士兵依然前赴后继。
他们就不怕死吗?
渤海军的军汉们心中惶惶,越来越慌。
攻城的裴家军,气势如虹,拼力跃上城头。
近身搏杀勇者胜。
战争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倒向了裴家军这一方。当日头悬在高空,正午后不久,终于有人杀到了沈将军面前。
沈将军狞笑不已,横刀杀了过去。他身边的亲兵也顾不得再督战了,一同冲上前来厮杀。
一个时辰后,又一拨人杀过来了。
受了轻伤的沈将军,连敷药包扎的空闲都没有,手中长刀一挥,和对方的长刀狠狠碰撞,发出极刺耳的声响。
沈将军只觉右腕一震,顿时大惊失色,心知遇到了真正的硬茬子。他一边招呼亲兵上前,一边竭力闪躲。
黑脸女将狞笑:“裴萱裴风,都过来,杀了他!”
裴萱裴风一同应声冲了过来。

第385章 城破(二)
沈将军力战半日,身上有两处轻伤,也已力乏疲惫。凶猛的黑脸女将被亲兵们联手挡下,一双少年男女持刀将他团团围住。
一开始,沈将军心里颇有几分轻蔑。交手不过片刻,便心中凛然。这一双少年,皆是高手,刀势迅疾,配合默契。
他很快左右难支,右腿中了一刀,血流如注。
身边亲兵惨呼连连,黑脸女将的狞笑喊杀声在耳边不停回荡。
沈将军就是头再铁,也知道情势大大不妙。他一边战一边退,高声厉呼,城下又哗啦啦冲上来一群人,勉强挡下了新一拨的进攻。
裴萱裴风紧紧咬着沈将军不放,小半个时辰后,裴风一刀砍中沈将军的后腰,沈将军厉声惨呼,裴萱一刀过去,直接砍断了沈将军的脖子。
沈将军一死,渤海军军心彻底崩溃。
忽然有大批渤海军转身就逃。
原本候在城下的援兵,先被这一波逃兵闹了个手忙脚乱,紧接着,便有人悄悄跟着一同跑。
从上方俯瞰,便能看到一群军汉如受惊的野兽一般四散窜逃。有的往西城门或北城门的方向而去,有的持刀窜逃进百姓家中。
所谓兵败如山倒。裴家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地冲杀下去,拥到城门处。封了近三个月的城门终于被打开。大股的裴家军士兵高喊着冲进渤海郡。
渤海郡终于被破城了!
裴青禾领大军涌入城内。按着原定计划,长驱直入,直奔皇宫而去。
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士兵在厮杀。渤海军也不全是怂蛋,同样有死战到底的军汉,这些硬骨头非杀不可。
愿意投降的,纷纷扔了兵器,跪在路旁。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当裴青禾率兵冲到皇宫外,有几个渤海军的军汉假意跪下投降,然后骤起发难,想以命搏命,刺杀裴青禾。
可惜,这几个难得的忠心军汉,还没靠近裴青禾的战马前,就被利箭射成了筛子。
皇宫里屯兵五千,这五千人,都是渤海军里的老兵精兵。对张氏父子格外忠臣。
裴青禾早有准备,率领裴家军精兵扑了上去。
前些时日被血洗过的皇宫,再次见证了血肉横飞的残酷战争。其激烈残忍,远超过上一回。
这里没有人投降,自然也没有后退,想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终究是裴家军一步步向前。
裴青禾身为主将,之前多是指挥作战。今日亲自领兵杀敌,就如猛虎下山,又似索命阎罗。手下几乎没有第二回 合之敌。不管是谁冲到眼前,不过是一刀过去,从容杀之。
鲜血不停溅落到身上,灰色的军服血迹斑斑。
目光冰冷,从容不迫。
宋大郎也就罢了,费小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战场厮杀的裴将军,振奋又战栗,心里暗自庆幸。万幸,太原军及时战队,投向裴家军这一边。他这辈子都不愿做裴将军的敌人!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落。经历了半日厮杀的皇宫,喊杀声终于慢慢弱了下来。
裴芸杨虎等人各自领兵,继续追杀四散的逃兵。
全身浴血的裴青禾,迈步向前,踏进了金銮殿。
挡在这里的,是张大将军的亲兵。
裴青禾一言不发,继续挥刀杀敌。
杀伐声越来越近。
躺在龙塌上的张大将军,面色惨淡。
张允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到床榻边,抓住张大将军的手,哽咽低语:“父亲,裴家军冲进来了。我们败了!”
张大将军沉默无言。
父子两人如丧家之犬,惶惶对视。
这一刻该怎么办?还能做什么?
“我们跑吧!”张允咬牙低语:“我们换一身衣服,趁着天黑混乱跑出去。说不定,还能逃得一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大将军嗯了一声:“你跑吧!”
他重伤动弹不得,怎么跑?倒是张允,要是趁乱逃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时间容不得张允犹豫迟疑。他在床榻边磕了三个响头,迅速换了一身寻常军服,然后带着几十个亲兵从后门逃了出去。
从头至尾,张允都没看过妹妹张静婉。
生死关头,他只能顾着自己,根本顾不得任何人了。
整日以泪洗面的张静婉,精神早就恍惚,她紧紧搂住年幼的太子。
张大将军的目光看了过去,忽地吩咐一句:“将太子带过来。”
张静婉反应迟缓,待一个亲兵过去要过去抱走太子,张静婉忽然清醒了。她用力抱住儿子,厉声怒骂:“滚!不准碰太子!”
那个亲兵转头去看张大将军。张大将军吐出三个字:“带过来!”
另两个亲兵上前,扭住张静婉的胳膊。然后那个亲兵将太子夺了过来。太子被抓得生疼,哇地哭喊起来。
张静婉全身簌簌发抖,如疯癫一般哭喊起来:“放开他!他才两岁!父亲,你要对他做什么?快些放开他!”
张大将军没有理会,低声吩咐亲兵,用刀架在太子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挨着孩童柔嫩的皮肤。太子奋力挣扎哭闹,皮肤被利刃割破,很快流出了一片猩红的血。
张静婉几乎要疯了,猛然挣脱,冲了过来。挟持着太子的亲兵,反射性地挥了刀。
张静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然后骇然抬头,迅疾又闭上了双目,重重倒了下去。
误杀了张静婉的亲兵全身巨震,骇然跪下,连连磕头请罪。
张大将军甚至连怒骂亲兵的力气都没有。他吃力地抬头,看一眼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女儿,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神恢复平静:“看住太子。”
亲兵哆嗦着领命,将长刀拔出来,带着浓厚血腥气的长刀再次架到了太子的脖颈边。
年幼的太子被血腥的一幕吓得不轻,哭声愈发尖锐。
门被撞了开来!
张大将军纵然有再多的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依然喉咙发紧,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心不停掉落,始终没有着陆。

张大将军身边还剩二十多个亲兵。
裴芸等人早已悍然动手。战场上不必论什么单打独斗,人多的一方直接堆过去,将对方杀个落花流水就是。
一身血迹目光冰冷的裴青禾,宛如地狱来的索命阎王,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
挟持着太子的亲兵色厉内荏地高呼:“太子在我手里,你们速速后退,不然,我一刀杀了太子!”
裴青禾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像没听见一般,继续逼近。
那个亲兵一个紧张,手中长刀稍稍用了力,奋力哭闹的太子不知被刀锋伤到了何处,脖颈间血如泉涌。小小的头颅,无力地垂到一旁。
谢家最后的血脉,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死了。
亲兵低头骇然。
下一刻,亲兵的头颅也飞了起来。
裴青禾挥刀,干脆利落地杀了亲兵,然后便到了龙塌边,俯头和张大将军四目相对。
张大将军目光暗淡,艰难地吐出一句:“你胜了!”
裴青禾没有和张大将军啰嗦废话的兴致。
血债必须血偿!
她扬起长刀,猛然用力砍了下去。床榻上的张大将军顿时鲜血喷涌,尸首分离。
杀了张大将军后,裴青禾高声下令:“立刻派人清理宫廷,搜寻张允下落,将他的人头带回来!”
众人轰然领命,迅速冲了出去。
裴青禾转身,走过张静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
张静婉气绝身亡,临死前大概是心中太过不甘,一双眼兀自睁得老大。
裴青禾默然片刻,俯下身,用手一抹:“安心去吧!我会将你们一家三口合葬。如此,到地下也算齐齐整整全家相聚。”
张静婉的眼终于合上了。
寒风呼呼灌进口中。
张允奋力地大口呼吸,拼力向前奔跑。他在数月前受过的伤一直没好,平日里靠着亲兵搀扶,才能勉强走动。此时要逃命,顾不得爱惜身体,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身边亲兵急急说道:“公子,我们去军营。”
虽然今日城破了,军营里总还有些兵力。有这些兵在手,便能和裴家军再拼力厮杀。
张允本想点头,转念一想,便又否决这个提议:“不行!军营目标显著,说不定到半路就被追上了。”
现在首要的是不惹人注目,悄悄逃命。
所以,张允特意选了和军营相反的方向,往城西的方向而去。西城门开了侧门,有许多百姓往外奔逃。还有许多溃兵,都在往外跑。
夜黑风高,光线昏暗,所有人脸孔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张允惶惶乱跳的心稍稍安定,刻意低下头。又嘱咐亲兵们稍微散开一些,免得太过惹眼。亲兵们应声后,果然散了开来,顺着人群的方向一同往城外跑。
跑出城门了,依然氛围紧张。因为城门外竟出现了许多士兵。
张允抬头一看,一面黑色的军旗映入眼帘,上面用金线绣着葛字。
常山军什么时候也投奔裴青禾了?!
平阳军,太原军,濮阳军,还有眼前的常山军!一个一个争相做裴青禾的鹰犬。这是他妈的什么世道!他们一个个都疯了不成!难道真要拥立一个女子坐龙椅?
张允愤然咬紧牙关,免得自己一个忍不住怒骂出声。
逃出西城门的百姓和逃兵,都被拦下了。张允有心逃窜,又不敢惹眼引人瞩目,憋憋屈屈地混在逃兵那一堆人中,心中不停转着各种逃跑的念头。
“将军,今日城破,这些都是从城里逃出来的百姓,还有一些逃兵。”一个军汉大声禀报。
膀大腰圆的葛将军嗯了一声,目光在瑟缩低头的人群掠了一眼:“仔细查验,如果真是百姓,就将他们放走。”
“逃兵怎么办?”
葛将军不耐地瞪一眼过去:“逃兵就地捆了,遇到不老实的,直接杀了。这还用我教你?”
话音未落,逃兵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竟有十几个逃兵爆起发难,还有人大声呼喊:“快跑!不跑就没命了!”
本来就惊慌如鸟雀的逃兵,轰然四散奔逃。
葛将军大怒,派兵四处追杀。然而,逃兵太多,目测至少几百个。这般乱跑,哪能全部杀得过来。免不了有些漏网之鱼,趁着夜色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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