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by寻找失落的爱情
寻找失落的爱情  发于:2025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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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北平军的人死差不多了,再出动渤海军守城。”
张允目中闪过冷厉的寒光:“父亲说得对。孟六郎嘴臭讨嫌,打仗确实有几分能耐。我们借逆军之手,除了他便是。”
又冷笑一声:“庞丞相这个老狐狸,还想和孟家联姻,和我们张家打擂台。等孟氏兄弟都死在战场上,我倒要看看,庞丞相靠什么和我们斗。”
“皇上年少识浅,事事都得靠我们父子。等明年二月,静婉做了皇后,早日生下子嗣。到那时……”
“不得胡言乱语!”张大将军瞥一眼过去,打断张允。
张允知道父亲并未动怒,大着胆子说了下去:“这里只有我们父子两个,说什么又不会传出去。”
“我心里就是不痛快不服气。我们张家为东宫出生入死,救出了郡王,拥立他做了天子。他处处提防,提携庞丞相,又重用孟氏兄弟。这也太令人寒心了。”
张大将军皱眉,沉声道:“身为帝王,岂能没有驾驭臣子的心计手段。我们张家忠心耿耿,皇上心里都清楚。”
“这些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再敢乱嚼舌头,我亲自动家法。”
张允这才住了嘴。
张大将军沉声吩咐:“从今日起,北平军要粮食兵器战马,不要抠唆,统统都给他们。”
“是。”
“听闻,逆军有十万精兵。已经一路打过来了。”
裴家大宅里,传出方氏忧心忡忡的长叹声:“也不知道北平军渤海军能不能挡得住逆军。”
年迈的李氏近来眼花耳背,方氏扯着嗓门说话,李氏依然听得不太真切,抬着昏聩的老眼问道:“你说什么?”
方氏只得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
李氏这才听清楚,慢腾腾地说道:“打得过最好,如果打不过,渤海郡城破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跑不动,也不必跑了。一同以死殉国便是。”
陆氏慷慨激昂地接了话茬:“婶娘说的是。我们裴氏一门,女子也一样忠烈。”
方氏忍不住嘀咕一句:“我不想忠烈赴死,我就想好好活着。”

第194章 来信
陆氏来了渤海郡后,原有的病症日渐好转,平日里和常人无异。就是听不得反贼和忠烈这些字眼,反应格外激烈。
方氏的嘀咕声传进耳中,陆氏立刻瞪了过去:“你刚才说什么?”
惹谁都不能惹脑子有病的。
方氏陪笑:“我随口说笑哪!大嫂放心,真到了城破之时,我二话不说陪着大嫂一同上吊。”
陆氏被噎了一下,其余老妇都笑了起来。
或许是经历太多了。从破家灭门丧夫丧子,再到艰难流放,再到后来的裴家军建立崛起,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现在逆军汹汹来袭,她们惊惶了一阵子,竟也很快安稳下来。
“我们都这把年岁了,多熬几年少活几载都无妨。”李氏缓缓说道:“裴家后辈们都在燕郡好好活着,就足够了。”
“我现在就写信给青禾,嘱咐她一声。万一战火波及到幽州了,她可不能犯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领着人躲进燕山里。”
方氏等人连连点头赞成。
陆氏动了动嘴,却没吭声。
李氏善解人意,看向陆氏:“你也别和青禾怄气了。她是你嫡亲的孙女,还有裴燕裴风裴越,难道你一个都不惦记?你也写封信,我让人一并送信回去。”
陆氏谁都不服,也就肯听李氏说的话,就这也别扭的很:“我写信给我的孙子。”
李氏失笑:“也好,你就写给裴风裴越,在信里记得嘱咐一句,别让青禾丫头和燕丫头看信。”
一众老妇都笑了起来。
李氏又道:“你们也都各写封信,一同都送回去。”
趁着还没打仗,还能传信回去。等逆军来了,渤海郡被围城,想送信也不可能了。
或许,这就是她们留给媳妇孙女孙子们的最后一封信。
一众老妇听出李氏的话中之意,心里沉甸甸的。
当日晚上,二十多封信被装进包裹里。路途不太平,裴甲特意派了一队十人回裴家村送信。万一路途上遇到流匪,十个持刀壮汉也能有自保之力。
渤海郡风声鹤唳,城门防卫愈发森严。裴家军的十人,被反复盘问后,才得以出城,一路快马疾驰。
数日后,装满了书信的包袱送到了裴家村。
裴青禾看着一包袱的书信,心里有些异样的沉重。每封书信上,都有收信人的名字,裴青禾一一将她们叫来,将信分发给众人。
最后一封信上的字迹,十分眼熟。
裴青禾瞥一眼,叫来裴风裴越:“祖母写给你们的信。”
裴风今年个头蹿高了一截,已有了青涩少年模样,前些日子声音粗噶,被裴萱取笑像鸭子嘎嘎叫。裴风气得话都少了。
裴越已经九岁,还是圆乎乎胖墩墩的,拍马屁是一等一的高手:“青禾堂姐,祖母定然是写信给你的,就是脾气犟不肯承认,才写了我和风堂哥的名字。”
裴燕撇撇嘴:“就她脾气犟,我青禾堂姐难道就是好脾气不成?就不看,不稀罕!”
裴青禾被逗乐了:“行了,别耍贫嘴。你们两个先看信,看完给我便是。”
裴越拆了信,裴风凑过头。
陆氏这份信十分厚实,兄弟两个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看完后眼神都有些古怪。
裴燕早就按捺不住了:“信拿过来,我倒要看看,祖母写了什么。”
伸手一抽,将信展开到裴青禾眼前,顺便将头凑过来。
裴青禾一目十行,看完后抽了抽嘴角。
陆氏对北平军渤海军守城池的本事显然并不信任,写的是一封诀别信。信中嘱咐裴风裴越好好练武,长大后娶妻生子传承裴家香火,反复叮嘱兄弟两个要做忠臣,不能做反贼。
裴燕翻了个白眼:“要是渤海郡城破,皇上死在逆军手里。到那时敬朝都没了,我们做哪门子的忠臣?”
“祖母真是老糊涂了!”
裴青禾淡淡道:“这信就是写给我看的。罢了,我不和她计较。”
“我们要不要写回信?”裴风闷闷问道。
裴青禾想了想:“写一封回信吧!祖母说什么,你们都应下,哄一哄她。”反正也不当真。
裴风心领神会,点点头应了。
回去之后,便由裴越动笔写信。裴越淘气好动,读书不太用功,却练出了一笔好字。
回信送出去没多久,就传来北伐起义军兵临冀州的消息。
一旦打仗,消息传递不便,真真假假的消息如纸片一般飞来。一会儿说十万逆军围住了渤海郡,一会儿是北平军大展神威逼退逆军。
范阳军大败一场,吕将军有心无力,只悄悄派了几百人前去支援逆军。刚出发没两日,就遇到了一大批乱民。这几百人被数千乱民冲散,索性做了逃兵军匪。
吕将军气得在军营里破口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广宁军的杨将军派杨淮来送信。
杨将军有意出兵支援渤海郡,想邀裴家军一同出兵。
“……当日北平军去京城,广宁军按兵不动,我一直深以为憾。如今逆军来势汹汹,如果渤海郡有失,天子有个闪失,敬朝就彻底亡了江山。”
“广宁军打算出兵两千,若裴家军也愿出两千精兵,便有四千精兵。可以绕道至逆军背后,突袭杀敌。到时和北平军渤海军配合,一同击败逆军。”
“此战关乎朝廷存亡,恳请裴将军慎重思虑。”
杨淮显然知道信中内容,提着一颗心等候。
裴青禾看完信,神色不动:“杨淮,你回去告诉杨将军。现在还没到出动的时候,裴家军暂不出兵。”
旋即提笔写了回信。
杨淮心里暗叹一声,拱手应道:“是,末将这就回去,将裴将军的信呈给我们将军。”
建安帝下旨封赏,裴青禾如今是四品武将,和杨将军一样的品级。杨淮一口一个裴将军,不敢有半点不敬。
“裴燕,你代我送一送杨小将军。”
杨淮都没能休息喘口气,便又骑上战马离去。
杨淮骑着马,不时看一眼未婚妻。裴燕半点不解风情:“你总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多长了一只眼睛不成。”

杨淮的亲兵纷纷转头偷笑。
杨淮有些羞恼:“你我是未婚夫妻,我看你一眼怎么了?”顿了顿又道:“大伯父准备出兵支援渤海郡,我打算主动请缨前去。”
打仗是提着脑袋拼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一支流箭或一把刀结果了性命。他只是想在走前,多看一看她。
可惜,裴燕天生粗神经,张口便道:“你要是死在战场上,我可不为你守节。”
杨淮气地,将头扭到一旁,直接不理裴燕了。
裴燕见杨淮真地恼了,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难得自省了一回:“刚才是我信口乱说,你别放在心上。你好好去打仗,好好回来。便是断了手脚,我也不会不要你。”
……真是感人肺腑的真情剖白。
杨淮被气地又转回头来,对上裴燕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时,忽然发现她是认真的。
她就是这么一个口没遮拦没心没肺的姑娘。
杨淮嗯一声:“这是你亲口说过的话,我都记下了。你以后可不能反悔。”
亲兵们听在耳中,牙都快被酸倒了。
回了军营后,杨淮将裴青禾的信给了杨将军。杨将军看后,竟长叹了一声,久久不语,眉头深锁。
杨淮心中讶异,忍不住低声道:“裴将军不愿出兵,我们广宁军独自出兵便是。大伯父为何这般犹豫迟疑。”
杨将军又叹一声:“裴将军在信中提醒我,身为幽州驻军,最大的职责是守卫疆土,抵御外敌。渤海郡有七万精兵,陶无敌领着十万士兵远道而来,以兵力来论,守城一方兵力其实足够了。广宁军出不出动,其实无关大局。万一匈奴蛮子趁着广宁军空虚之际出兵,就大大不妙了!”
不得不说,裴青禾这一番话,说中了杨将军心中隐忧。
也可以说,杨将军出兵的意志其实没那么坚定,很容易被左右影响。裴青禾不愿出兵,又反过来劝说,有理有据。杨将军立刻便动摇了。
杨淮下意识地点头:“裴将军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广宁军到底出不出兵?
杨将军思虑许久,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逆军刚到冀州,双方还没正式交战。我们先等一等,看看动静如何。如果渤海郡能撑得住,我们就不必出兵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陶无敌能得乔天王信任重用,打仗确实有几分能耐本事。北伐起义军没急着攻城,先占了离渤海郡六十多里的一个县城。十万大军轻而易举地破了城门,之后便是血腥屠城。只留下了年轻女子。
这也是起义军惯用的法子,每到一处,就屠空一个城池做军营之用。这比修建军营快得多,也省事得多。还能以杀戮和女色,让起义军里的士兵们纵情狂欢。这等行径,残忍却又十分奏效。起义军的军心士气,一直保持在一个旺盛的状态。
孟六郎愤怒不已,屡次申请出战,都被驳回,憋屈地继续守城。
一个月后,起义军修整完毕,士气正盛,准备了大批攻城利器,开始攻城。
双方交战第一日,并不激烈,就是互相试探对方的兵力战力。
试探了五六日,陶无敌对手下说道:“渤海郡是块硬骨头。城墙高大坚固,守城的那个孟六郎,是难得的猛将。我们要做好长期攻城的准备。”
打肯定是要打的,就是得做好战损惨烈的准备。
当年攻打京城的时候,起义军死了一茬又一茬,难以计数。这两年不停招兵,不但恢复元气,兵力还翻了一倍。
这回陶无敌带了十万精兵前来,“精兵”二字值得商榷,十万人却是实打实的,毫不掺假。
打仗是最耗钱粮的事。出征前,起义军带了大批军粮。路上不停抢粮,现在并不缺军粮。万一缺粮了,就掳一批百姓来,杀了煮了,就是现成的军粮。
总之,打得起,也耗得起。
第七日攻城,陶无敌派出了两万人。自己在后方战车上坐镇。
城墙上的投石机不停投出巨石,城墙下的起义军也以投石机还击。守城一方占据地利,死伤轻得多。起义军推着云梯,借着云梯的掩护靠近城墙,然后以巨木撞击城门。城墙上的北平军将士,不停射出利箭。到下午的时候,有一批起义军登上了城墙。
孟六郎领兵扑过来,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这是一场真正的恶战。
傍晚,起义军鸣金收兵,留下一地的尸首。
城墙上,也到处都是残肢断骸,遍地血腥。伤兵们痛呼连连。
穿着软甲的孟六郎,只受了些轻伤,俊美的脸孔毫无表情。
孟大郎和张允一同前来,安抚伤兵,鼓舞士气。孟六郎在兄长的目光示意下,勉强和张允周旋了几句,很快闭上嘴。
孟大郎对孟六郎说道:“明日我来守城,你歇息一日。”
孟六郎道:“你腿脚不利索,不便提刀杀人。我来守城。”
“你又不是铁打的。”孟大郎皱眉:“听我的,回去歇一天。城墙上这么多人,我指挥他们守城,不必自己动手。”
孟六郎还要说话,孟大郎冷了脸:“我是北平军主将,你这个副将,得听我号令。”
孟六郎只得应了。
睡了一天一夜后,孟六郎生龙活虎地上了城墙。
有骁勇的孟六郎在,北平军士气大振,一日恶战后,再次击退起义军。
接连打胜仗,北平军孟六郎的威名,响彻渤海郡。
建安帝龙心大悦,接连下旨褒奖。张大将军父子竟也夸赞不停,为孟六郎扬名。
孟大郎很快察觉出不对劲,私下里提醒孟六郎:“张氏父子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大肆吹捧北平军,为你扬名,也是将你架在了火盆上。”
孟六郎冷笑一声:“他们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想借着逆军这把刀对付北平军。”
“眼下要守城,顾不上和他们计较。等我击败起义军,声名大振,将他们父子压得抬不了头。”

起义军和北平军的恶战,整个北地都在关注。
为了打探第一手的准确消息,裴青禾派出了经验老道的孙成。
两军对战,离得近了很容易被卷入。孙成谨慎地保持十里以上的距离,专等溃散逃兵。
裴青禾知晓后,对冒红菱裴燕等人笑道:“孙成果然谨慎细致。”
裴燕难得佩服一个人:“他做一营头目,委实有些屈才了。”
裴青禾笑着嗯一声:“以他的能耐,日后可以独立领兵。”就像裴芸顾莲冯长那样。
冒红菱轻声道:“北平军如此骁勇,实在出乎意料。”
打了半个月,北平军牢牢守住了城墙。起义军死伤不少。这样的战绩,足以令北平军傲视众人。
裴青禾却道:“北平军本来就是北地战力最强的驻军。孟氏兄弟一个机敏圆滑,一个悍勇有血性。我们裴家军在练兵,这两年孟氏兄弟也没闲着,一直在招兵练兵。有这样的战果,并不奇怪。”
“我当日写信给杨将军,让他等一等看一看。杨将军看了半个月,已经彻底打消了出兵的念头。”
六万渤海军还没出手哪!照这样的架势,起义军很难攻破渤海郡城门。
时砚身为裴家军的大总管,今日也来参加裴家军的重要会议,张口道:“我虽然不懂打仗,不过,也看出些不对劲之处。”
“北平军的总兵力只有一万,远不及渤海军。张大将军一直按兵不动。北平军一直打胜仗,兵力也消耗得厉害。照这么下去,起义军还没退兵,北平军却要打残了。”
裴青禾目中闪过讥讽:“张氏父子就是在算计北平军。他们借刀杀人,故意消耗北平军的兵力。”
“殊不知,北平军接连大胜,打出了士气锐气,也打响了旗号。只要孟氏兄弟还在,北平军的军旗就不会倒。日后北平军要招募士兵,也会格外容易。”
时砚若有所悟:“所以说,孟氏兄弟也不傻。就是在为北平军打响名头。”
“孟将军在世的时候,就压了张大将军一头。”裴青禾淡淡接了话茬:“现在孟氏兄弟撑住了北平军的骁勇旗号,这一战过后,北平军就会成为享誉天下的精兵。”
“张氏父子百般算计,却成就了孟氏兄弟和北平军。”
当然,能撑得住,也是孟氏兄弟足够厉害。换了庸才,说不定早就被攻城的人砍了头颅。
当着时砚的面,裴青禾并未夸赞孟六郎如何。倒是时砚,对孟六郎的骁勇赞叹不已。
陶峰等几个头目,都是北平军出身。听到北平军大展神威,不由得纷纷挺起胸膛,有荣与焉。
待众人散去,时砚特意留了下来,低声笑道:“北平军原来如此厉害。怪不得当日你有意留下孟六郎。”
裴青禾笑着瞥他一眼:“当日裴家军初立,还算不上精兵。五百个纪律严明身手出众打仗勇猛的北平军汉来裴家村,我当然想都留下。”
时砚笑着接了话茬:“孟六郎高大英武,面容俊美,确实是最佳的赘婿人选。”
裴青禾失笑:“你不是说不介意么?怎么话里话外这么大的酸味。”
时砚咧嘴一笑:“以前没资格介意。我得装模作样,表现得从容有自信。现在裴将军心里有我了,我才敢酸上一两句。”
裴青禾扑哧一声笑了:“你得有八百个心眼,都用在我身上了。”
时砚脸皮厚如城墙,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不用点心机,怎么能牢牢抓住裴将军的心。”
裴青禾被逗得轻笑连连。
清秀英气的脸庞,如花盛放。
时砚眼中闪出炽热的火花,握住裴青禾的手,慢慢靠近,含住她的唇。
许久过后。
时砚拥住裴青禾,耳鬓厮磨低声轻语:“你不知道当日我有多庆幸。幸好孟六郎太过骄傲,毅然离去。我就是在那一刻下定决心,和祖父翻脸反目,也要来裴家村。”
相处得久了,时砚真实的性情脾气,一点点展露在她眼前。
他有耐心,沉得住气,也装得了样。两年多了,确定谁也抢不走他的赘婿之位,私下说话日渐直接放肆。
裴青禾轻笑一声:“不必反复强调了。我不是那等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的人。”
时砚深情款款:“那我得装满你的碗,空隙都不留。”
裴青禾再次被逗乐了。
“青禾堂姐!”裴燕大嗓门话音未落,直接推门进来了。裴青禾动作迅疾,立刻退后两步。
时砚也迅速调整面部神情,一派从容。
“出什么事了?”裴青禾问道。
粗心的裴燕压根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张口应道:“北平郡的郡守派人送信来了。”
裴青禾眸光一闪:“让送信之人过来。”
时砚十分知趣,很快退了出去。
片刻后,北平郡的信使被带进了屋内。
送信之人,是北平郡沈郡守的幕僚,姓郑。
郑幕僚年已五旬,留了一把整齐的山羊须,眼睛不大,颇有神采,谦卑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裴将军。鄙人姓郑,奉沈郡守之命前来送信。”
北地各郡县,明面上大多奉建安帝为天子。建安帝一道圣旨,裴青禾成了正经有品级的朝廷武将。原本的裴六姑娘,被威风霸气的裴将军取代。
裴青禾微微一笑:“郑幕僚免礼。”
郑幕僚心中惊叹这位独一无二的裴将军的年少英姿,面上一派恭敬地呈上沈郡守的书信。
裴青禾不急着看信,含笑和郑幕僚寒暄。
郑幕僚姿态放得极低,处处奉承示好。裴青禾心中便有数了,这是有求于裴家军。
果然,寒暄数句,郑幕僚便道:“裴将军四年前灭山匪时,我们郡守大人便赞过裴将军。短短几年,裴将军建立起裴家军,大败匈奴蛮子,击溃范阳军。郡守大人对裴将军敬佩有加。此次特意令我送来两千石军粮,请裴将军笑纳。”
裴青禾看一眼郑幕僚:“无功不受禄。本将军对北平郡并无功劳,这样的厚礼,受之有愧。”

第197章 扩张
郑幕僚身负重任,不敢兜圈子,免得惹来裴将军不快,姿态谦卑地说道:“北平军离去两年有余,如今军营空置,只剩十来个老兵守着空军营。冀州在打仗,郡守大人忧心战火波及到幽州来,更怜惜北平郡的百姓,无人可依。”
“恳请裴将军派兵入驻北平郡,庇护北平郡百姓。”
“今后,北平郡每年赋税,交一半给朝廷,另一半都奉给裴将军,支持裴将军养兵。”
裴青禾并未喜动眉梢,也没一口应下:“此事非同小可,本将军要斟酌考虑。”
郑幕僚连声应是。
裴青禾这才拆了沈郡守的信,信中内容和郑幕僚所言的大致相同,还多了一段内容。
“……北平军和裴家军颇有渊源,裴家军入驻北平郡,想来孟将军兄弟不会介意。也请裴将军看在孟将军兄弟的颜面上,庇护北平郡百姓。”
北平军都走了快三年了,沈郡守直至今日才写信来裴家军寻求“庇护”,自然是因为沈郡守一直在观望。
辽西军举旗自立,李将军自号辽西王,妥妥的逆贼。哪怕辽西军地盘最大兵力最盛,沈郡守也不愿早早和逆贼混成同党。
建安帝在渤海郡好好活着,敬朝还在苟延残喘。说不定建安帝日后励精图治收复河山做了明君,沈郡守不愿意断了自己的官路。
范阳军投了逆军,又被裴家军大败,也可以被排除。
广宁军原本是更好的选择。只是,广宁军离北平郡远得多,中间隔着几个郡县,其中就有燕郡。
裴家军的优势就很多了。明面上效忠朝廷,精兵悍将战力强盛,而且和北平军还有渊源。孟氏兄弟甚至主动将北平军营里的装备都给了裴青禾。
思来想去,谨慎的沈郡守,拿出两千石军粮做投名状,允诺每年税赋一半都给裴家军。
裴家军有三千精兵,加上各县城的驻兵,总兵力将近六千。这已经是燕郡税赋财力能供养的极限。继续招兵扩张,就意味着要无限制地压榨大户和官衙,最后还是会转嫁到普通百姓的头上。
这半年来,裴青禾已经放缓了招兵的速度。
现在沈郡守主动送上门来,有北平郡的一半税赋,至少能再养几千精兵。这样的肥肉,裴青禾不可能拒之门外。
这一点,郑幕僚心里也很清楚。所以,他态度虽然谦恭,心里却很有底气。
裴青禾令人领郑幕僚去安顿歇息,然后,令人送信去昌平等诸县。
燕郡下辖七县,每个县城都有驻兵,人数多少不等。被派出去单独领兵的,都是裴青禾心腹精锐。
昌平县离得最近,裴芸得了消息,当天晚上就赶回来了,满眼喜色地对裴青禾说道:“太好了!北平郡主动来投,裴家军的地盘立刻就扩充了一倍有余。”
裴青禾目中闪出光芒:“北平郡比燕郡的地盘还要大一些。这么一大块肥肉到嘴边,没有不吃的道理。不过,此事急躁不得,具体操作也要费些心思。”
“这原本是北平军的地盘。哪怕北平军现在去了渤海郡,也不能不告而取。”
裴芸也从激动狂喜中冷静下来:“你顾虑得对。只是,眼下逆军围了渤海郡,北平军在守城和逆军打仗。我们要怎么送信给孟氏兄弟?”
裴青禾早有打算:“我先让人送信给孙成。让孙成就近想办法。逆军接连攻城不利,逃兵不少,所谓围住渤海郡,也就是唬人的说辞。想传消息进去,总是有办法的。”
消息什么时候传到孟氏兄弟手中不重要。重要的是裴青禾表明态度,等孟氏兄弟点头应允,再取北平郡。
裴芸忽地低声道:“万一孟氏兄弟不肯点头,怎么办?”
裴青禾淡淡道:“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与其便宜别人,不如将北平郡给我,让我承他们的人情。裴家军军纪严明,不会胡作非为欺辱百姓,会善待望族大户,还会替北平郡抵御外敌。”
“孟六郎虽然骄傲,心胸却不狭隘。孟大郎更是聪明人。他们会同意的。”
裴芸嗯一声,看裴青禾一眼:“你打算派谁领兵去北平郡?”
裴青禾身为主将,是裴家军的灵魂,不可能长久离开裴家村。北平郡这么大的地盘,得派真正可靠的裴氏嫡系前去。
裴青禾和裴芸对视:“我打算让二嫂接替你去昌平县,你领兵去北平郡。你可愿意?”
裴芸舒展眉头,微微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份舍我其谁的霸气,令裴青禾会心一笑:“二嫂沉稳细致,守成有余,魄力不足。裴燕就更不必说了,冲锋杀人是一把好手,动脑子会要她的命。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
“此事我先和你通个气,我再私下和二嫂说一声。你们心里都有数。”
裴芸点点头。
晚饭后,裴青禾将冒红菱单独叫进屋子里。
冒红菱松口气,低声笑道:“我本来想着,这回怎么也得轮到我领兵了。芸堂妹愿去,再好不过。她行事果决,手段狠辣,比我强多了。”
各人性情脾气不同。裴芸适合开疆辟土,冒红菱适合屯兵驻守。裴燕嘛,就适合跟在裴青禾身边。
裴青禾忍不住叹道:“地盘越来越大,可用之人总是不够。我真盼着裴萱裴风快点长大。”
裴萱面甜心黑手狠,裴风冷酷锐利,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真正的裴家血脉。是裴青禾最忠诚的追随者。
冒红菱轻声笑道:“孩子们一茬一茬地长起来,过两年,裴越也能提刀上阵了。还有裴婉裴玉裴朗裴望,过个五年八年,就都长大了。”
裴婉和裴望是同母异父的姐弟。裴玉亲娘许氏早早离去,一直跟着裴青禾长大。裴朗就是小狗儿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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