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段时间他们一边在找人一边在算钱的问题。
他们一共骗取了685,300块钱。
这是这两天他们在宾馆里面算出来的总账,但他们买了车,一路消费,消费起来也都是大手大脚,都花了不少钱,现在总额只剩下二十一万六千多了。
中间这么大个缺口,他们已经在网上准备把车卖了,不过车子一变成二手就卖不了多少钱了,大概能回款六万多,依旧是大缺口。
本来他们还在点外卖吃,可今天才意识到,他们的钱也很重要,再加上在宾馆的时候听到其他人说这个超市每天晚上水果和各种熟食都打折,于是就出来买一些。
他戴好了口罩,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用胶带绑过,本来还想着,身上基本上都绑了绷带了,就算是出现了脱落,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
却不想,意外还是出现了,结账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胳膊上的肉脱落了,胳膊上的绷带也散了,收银员注意到了,以为他偷了牛肉。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他快速往回跑,路上遇到了两个塑料瓶子,他又赶紧回去,把那两个塑料瓶子也捡了起来。
倒不是要卖塑料瓶子挣钱,而是想起来他们平时出来没有水喝,捡两个塑料瓶子,回去洗干净,可以带宾馆的水出来喝。
这一幕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后面跟踪他的人眼里。
佟树华不太明白,这是在搞哪一出?
她躲在一边,记下了对方进的宾馆。
一扭头,就看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她被吓了一跳。
“吓死我了。”
是的,刚才亲眼看见那个骗子鼻子掉下来都没有吓死,现在倒是吓到了。
管梨鸢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管梨鸢本来是出来收拾一下自己引起的蝴蝶效应,原本以为这个女孩就是一个胆子比较大的路人。
现在,找到了人,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这个跑出来的姑娘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会被章一明诈骗。
而且对方完全没有被鼻子掉了这件事情吓到,于是管梨鸢就没有说超市里的事情。
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管梨鸢,我也是在观察那几个人。”
佟树华听到这个名字,第1反应就是管理员,但也没有当一回事,她并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几百米外的一群骗子苦寻不得的目标。
“刚才超市那一幕你也看到了吧?他们应该是在搞什么骗局。”佟树华说道,刚才一路跟过来,她心里就已经想了非常多的可能。
最大的可能就是塑造这种恐怖的场景,然后利用这个恐怖场景给人带来的伤害去骗取在场人的钱财。
她过去被诈骗了以后就翻看过很多骗术,这点伎俩已经骗不到她了。
不过她也得想办法做点什么,阻止这些人继续骗人。
章一明回到了房间里,并不知道自己的另一波报应也要来了。
这几个骗子找人的方式非常笨拙, 最开始是去几个学校找人。
“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管梨鸢的同学?有没有叫苗善良苗和平的同学?”
这种途径最没用,因为他们脸上身上时不时就会出现肉块脱落,不得不包地严严实实。
这副模样再去学校门口找人, 本来就引人注目。
再加上高中学生对于这种社会人士本来就警惕, 哪怕是有读音差不多的同学, 他们也不会告知。
而且动不动就会迎来门卫保安的驱逐。
于是, 这个方法就没有用了。
现在,他们一人一个手机,窝在宾馆里面,在各大网站的留言区当网络病毒。
无论别人是在分享美食还是分享孩子学业,又或者是秀恩爱,打广告, 他们都会在评论区留言。
“管梨鸢同学,我们捡到了你的饭卡,里面有不少钱, 请快点联系我们,我们真诚地想要归还饭卡。”
当然无论他们在哪里留言,都会有人评论。
“不能交给警察吗?”
“真的有点奇怪,看这个名字应该是个女孩子。如果捡到她的饭卡, 你在学校的话就交给老师,在校外就交给警察吧。为什么非要她联系你们?”
“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还在用饭卡应该是高中生或大学生,学生都比较单纯,如果真的联系了,很有可能会被骗。”
他们当然也能看到下面的这些留言,每次看到都想吐血。
是他们!他们才是弱势群体!这个叫做管梨鸢的人,她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高中生, 也不是什么弱势群体,哪有两句话把人诅咒得全身掉肉的弱势群体。
可是这些事情他们都不能说出来,他们只能继续在各个媒体上继续发表这些评论。
一个帐号被封禁了就换个帐号继续来。
章一明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发消息。
他一回来,其他人都转过头准备看他带回来的晚饭,结果就看到他两手空空。
“你不是去买晚饭了吗?”
“本来准备在超市里面买一点打折的馒头和卤菜,结果收银员说我偷了他们的牛腱子,非要让我拿出来。”章一明说道。
他弟弟有些不理解:“你偷人家牛腱子干嘛?”
他:“……”
算了,不说这个,越说越生气。
其他人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章一明的胳膊有点奇怪。
章一明把外面的这件衣服脱了下来,拿出绷带,把那坨被当作牛肉的东西绑在自己的胳膊上。
人的接受能力真的是强大的。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群人绑这个的时候都会吱呀乱叫,整个手都会发抖,而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绷带缠了两圈以后,打了一个结。
“你们这边怎么样?你们说,她有没有发现咱们在找她?”
“有一个人在私信我们,说是他认识一个叫管梨鸢的人。”
章一明起初也没当一回事,因为他们自从到处找人以后就遇到了不少骗子。
一小部分是单纯想看看他们有什么目的,故意说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然后戏弄他们。
还有一部分人说自己认识管梨鸢,实际目的是想来骗钱。
所以他此刻也没有把这个说认识管梨鸢的人当一回事。
“有点奇怪,你们说的这个人的饭卡是学校的饭卡吗?不是什么公司的饭卡吗?”那边的人询问道:“苗和平苗善良我也认识。”
那头还发了消息:“本来你们说是饭卡,我还有点不相信是我同学,但你们又提到了苗和平苗善良。”
“三个人都重名,概率很低,所以才会来问一问。”
章一明立马询问道:“你同学现在在哪儿?能联系上吗?”
“我们也联系不上了,我们读书的时候,她们三个和我们一班,但那都是30年前的事情了。联系方式早就没了。”
“哪怕是30年前的事情,我依旧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苗班长会给我们投喂各种好吃的,后来苗班长和管梨鸢她们转学走了,我们班上哭了好久。”
章一明一听三十年前的事情,第1反应就是对方是骗子,无论是苗和平苗善良,还是管梨鸢,看上去年龄不会超过20岁。
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如果是骗子完全不用说30年前,明明顺着他们的方向说更有用。
平白无故说是30年前认识的同学,这反而像是真的,而且对方这个能力也不像是普通人类能有的能力,都已经能把人诅咒成这个样子,那么活了30年,依旧是年轻时候的模样,也不奇怪了。
于是,他回复道:“你们有没有其他的线索?我们真的找她们有事情,非常重要。”
那头的人说道:“我这边帮你留意着,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也方便一些。”
章一明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对方。
另一边,和他们对接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管梨鸢的同学,而是另一伙骗子。
他们早就盯上了这几个人,于是他们也学着这几个人的模样到处复制他们发言,然后到处留言。
很快就有人联系他们了,他们在这些联系人中筛选出了真正认识管梨鸢的人,然后用套出来的信息反过来骗这一群找人的人。
果不其然,他们上当了。
很快,那头的人就推送了一个微信号过来。
“我们已经找到人了,这就是她的微信号,你们有什么事情就跟她说吧。”
章一明一行人大喜过望,这么快就找到本人了?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沟通的机会。
对方的微信名也就叫管梨鸢。
他们赶紧申请加好友,在申请信息上面填写着“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应该不经过您同意就用您的钱,我们是专门来还钱的,请您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几个人忐忑地看着手机,下一秒,好友申请通过。
他们便开始小心翼翼地赔礼道歉。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是我们瞎了眼,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家里也有父母要养, 请给我们一个改错的机会。”
那头的人回复道:“既然知道错了, 那先交3000字的检讨, 我先看看你们的诚意, 再决定要不要给你们一个改错的机会。”
那头的人当然不是管梨鸢,对方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是赔礼道歉,还希望能有一个改错的机会,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写检讨。
写检讨的时候,为了凑字数肯定会把整个事件全部说出来。
于是, 六个人开始来凑检讨字数。
六个人,一人五百字。
六个人凑不出一个高中文凭,作文都没有认真写过500个字, 更别说3000字的检讨。
他们想来想去就从小时候开始写。
当然,他们是熬夜写,另一头的骗子其实也是广撒鱼,并没有期待能从这种事情上捞多少钱。
结果, 第2天就收到了这3000字的检讨。
——【当时一时昏了头去偷车,被抓后就遇到了强哥, 强哥说我们偷车那个活挣不了什么钱,就教我们挣大钱的方法。】
新的骗子团伙本来没有当一回事,但接着往下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我们根据强哥的人脉找到了卖信息的人,买到了在校贫困高中生的信息……】
对方的检讨里面写出了针对贫困高中生的完整诈骗流程。
“写的乱七八糟的,写了半天依旧没有看到这个管梨鸢怎么回事?”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管梨鸢, 得先知道管梨鸢和他们的恩怨,才能更好地行骗。
紧接着,就看到他们的检讨内容,终于出现了这个“管梨鸢”。
“他们这段话的意思是不是说骗了这位叫管梨鸢的同学以后,他们就开始生病了?去了各大医院看都没有结果?”
新的骗子团队把这份检讨书看了三四遍,可算是弄清楚了怎么回事。
原来这个在网上到处找管梨鸢的团队,他们是一群诈骗犯。
“现在他们似乎生病了,他们把自己生病的原因归结于诈骗了这个叫管梨鸢的贫困高中生,并且坚信只要自己把钱归还给对方,就能够恢复健康。”
主要还是因为六个人凑不出一个能把检讨写明白的人,他们并没有在检讨中说自己的具体生病情况,毕竟在检讨中过度强化这部分内容,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只是因为身体的异样而悔恨。
于是,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就会让新的骗子团队以为他们就只是生病而已。
新的骗子团队看到这些话的时候差点笑出声了。
“真的是又菜又爱骗,这点心理压力都扛不住,把生活中随便遭遇的问题当做报应,就这个心理素质就不要出来骗人了。”
于是,这边的骗子立马就回复道:“你们现在认错,不过是因为太痛苦了,并不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这边的骗子团伙点出了对方认错的本质,无非就是想从气势上先压倒对方。
那边的骗子回复了这句话以后,那边没有了动静。
“咱们是不是说的太狠了?他们一会会不会不认错了?”要知道对方现在陷入的怪圈是觉得把钱还给了管梨鸢,就能够恢复正常生活。
他们现在扮演好管梨鸢,立马就能收到钱了,可不能在这当口出问题。
然而,只过了10分钟。那头发来了一个十分钟的视频。
他们点开视频,只见视频里面的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然后哐哐哐地在地上磕头。
其中一个明显都咳出血了,但依旧没有停下来,生怕停下来就会被认为不诚心。
这也太夸张了。
这边的骗子都吓了一跳,而且这磕头的力度,可是一点都没有含糊,砰砰砰直响。
“有点不太对劲啊,这么夸张的吗?这里面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蹊跷?那咱们这个钱还要吗?”这边的骗子团队里也有比较迷信的人。
“干嘛不要?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赶紧卷铺盖走人,再说了那头也都是骗子,我们也算是替天行道了,不用对他们客气。”
于是,这边的骗子立马回复了信息。
“你们的认错态度还可以,我这边还是可以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你们现在把钱全部归还上,我这边就原谅你们。”
那头回复道:“我们现在一共凑齐了23万,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应该能凑到三十万,剩下的三十几万我们真的凑不齐了,求您给一个惩罚。我们完成惩罚抵钱可以吗?”
这头的骗子一看数字都吓了一跳,这么多。
对方说如果再给一点时间能凑到30万,可是他们毕竟不是真的管梨鸢,万一再给一点时间就暴露了怎么办?
钱肯定还是要落袋为安。
他们赶紧回复道:“你们先把这23万转给我,剩下的,你们差一块钱,就磕一个头。”
章一明只觉得生活的希望又回到了眼前,尽管差一块钱要磕一个头,意味着他们6个人,每个人要磕几万个头,可是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有希望的解脱。
另一边的新骗子团伙做这个计划也有自己的想法。
对方说了,还缺三十几万,这意味着要磕三十几万个头,怎么可能磕完?如此一来,他们并没有好,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磕完头。
章一明赶紧把钱转给了对方,然后开始想要用磕头还剩下的钱。
他们这边开始满怀希望地用磕头抵债。
另一边,新的骗子团队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么多钱,虽然不是他们骗过的最大的一笔钱,但确实是最容易的一笔。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分到了一部分,然后去消费。
第二天一大早,这群人就发现满嘴的牙齿……
“牙齿……牙齿怎么掉光了?”
第130章 那不是你的钱(完结)
章一明是真信了这群骗子是管梨鸢, 因为他们需要相信,需要这根救命稻草。
于是接下来他们开始磕头,把缺的钱补起来。
他们分配了一下, 每个人都要磕头, 只要每个人能够磕到七万多个头, 他们就解脱了。
再也不用走路走着走着就发现小腿肌肉不见了, 不用随时随地担心眼珠子会掉下来,不用困在这小小的宾馆里,连吃饭都需要别人送过来。
只要他们磕头认错,一切就结束了。
他们在心里发誓,只要这一次结束,只要恢复正常, 他们以后再也不骗人钱了,他们回老家,老老实实地种地, 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于是他们开始计数,一边计数一边磕头,心里头怀揣着回到正常日子的渴望。
他们现在身体也不好,磕头都要跪着磕头, 多磕两个就开始头晕,可是依旧咬牙坚持, 因为他们心里有一个信念,只要把这7万个头磕完就能够摆脱诅咒,回到正常生活中。
“大家再多坚持一会儿。”
“不要松懈。”
“7万多个,看上去多,实际上只要每天坚持,很快就磕完了。”
几个人相互打气, 相互鼓励,全靠脑海里面回到正常生活的想象撑起来。
一天下来,他们最多的人磕头四千多个,最少也有三千。
他们只需要这样坚持半个月,就能结束这个噩梦,对于几个人来说,这都是值得的。
尤其是磕头磕多了以后,他们甚至会产生一种感觉,现在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频繁地掉肉了。说明现在这种方法是有用的。
“咱们快点把事情处理好,过年还要回去。”有了这一次的经历,哪怕是回老家被人说没出息丢人脸也不是大事了。
直到时间来到了第六天,后面几天每天磕的数量更多,于是原本以为半个月才能完成的活,到第6天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大半了。
几个人越发精神了,只觉得胜利就在前方,他们每一天早上起来都把自己的肌肉认真地绑回原本的位置。
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回到最初的模样。
然而第六天的中午,他们就收到了之前的“管梨鸢”账号发来的消息。
对方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只要你们磕头补上剩下的钱,后面身体就会好起来。
而这条信息就是【你们所说的生病到底是指什么?】
【你们把事情说清楚一点!】
章一明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大脑像是被锤了一下,对方怎么会不知道身体不好指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可依旧抱着最后的希望。
“我……这件事情说出来你们应该也能理解。”那头的骗子很快就说道:“我们也是一直被钱迷了心窍,所以做了错事,我们骗了你们,你们也是骗子,应该也能理解这个行为。”
“你们不是管梨鸢?!”
“其他人可能不能理解我们的心理活动,但是你们这些人肯定能理解。”那头的骗子觉得大家都是骗子,骗子就应该相互理解。
章一明听到那头骗子的话,脑子里面全都是嗡嗡的声音,他看着自己的计数器,他一个人磕的头在上面都已经累积到5万了。
而现在,对方跟他说都是骗人的,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所有的坚持都没了意义。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哪里能理解这骗子,他现在恨不得冲进手机里,把手机那一头的人咬死。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对方问这个话肯定是因为他们也“病了”,他们现在也是骗了钱,也是在用管梨鸢的钱。
于是他心里又平衡了一些,回复道:“牙齿掉光了?开始掉肉了?”
那头的人回复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从哪儿招惹到了这种东西?现在应该怎么办?”
“把钱还回来吧,还回来还有希望。”章一明也不肯磕头了,心里头依旧抱着把钱还给管梨鸢。
那头的人听他这边这么说,立马就明白了他们没有猜错,现在身上发生的诡异情况的确就是由于这个钱造成的。
可还钱给这群骗子?
他们还记得用了那个人的钱以后必须还给那个人才行。
于是,骗子们删掉了章一明的微信号,也开始在网上四处留言。
“管梨鸢同学,我们无意中使用了您的饭卡,我们已经知道错了,请您联系我,我们会将钱加倍归还给您。”
网友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有些会回复一下,觉得这些人发言很奇怪,有些觉得这已经成为一个梗了。
很快,骗子这边又有人来询问了,自然是新的骗子团伙。
管梨鸢没有阻止,对她来说,那些钱如果是正常方式流入人类手中,比如说这些骗子去买东西,商家也收到了这个钱,但商家不会有问题,这些钱不会对普通人类造成伤害,只是一旦流入到诈骗团伙手里,才会起作用,就让它们继续在人类世界中流动就好。
慢慢地,这个事情成为了一个都市传说。
而章一明这个团伙依旧在找那位叫管梨鸢的同学,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寻找,都找不到这个人,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们直到死都找不到管梨鸢,自然也无法解除身上的诅咒。
就像是上一条时间线上,所有的受害者都没有机会找到这伙骗子,受害者中很多人是贫困学生,在高中被诈骗,这些受害者被这件事情影响了一生,但终其一生都无法为自己讨回公道一般。
管梨鸢确定他们翻不出来大问题,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寻找这一片需要处理的玉米地。
彼时她刚从外面回来, 今天的两百个红糖馒头全部卖完了她才回家。
呼噜声震天响,不大的房间里一股啤酒混合着外卖的气味。
旁边的小桌子上堆放着吃完了没有收拾的外卖盒子。
女人走了过去,一边收拾一边虚着眼睛去看外卖单子。
她这两年眼睛不太好了, 总是流眼泪, 看东西也看不清楚, 她努力辨认了好一会儿。
两人份牛肉汤锅114元。
加一份牛杂45元。
米饭一个2元。
跑腿费6元。
打包费5元
一共支付172元。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 172元,需要卖多少个红糖馒头。
她手上的东西不免重了一些,塑料盒子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又想起了周围的人经常说的话——
“张姐是个勤快人,要不是她男人,唉……”
“张姐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心想,这都是命, 也没有办法,谁让她生不出来孩子呢。她经常想,如果能有一个孩子, 也许两口子能把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床上的男人大概是惊醒了一会儿,迷迷瞪瞪地说道:“给我倒点水来。”
女人心里气,但还是过去倒了水。
男人喝了水,看着女人臭着脸的样子, 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挎着脸给谁看呢?他一拳打在了女人的脸上。
女人一时闪躲不及, 被打了一个正着,脸颊火辣辣地疼。
男人打了人,心里舒坦了,瞌睡也来了,便倒头继续睡。
他睡了,女人便开始收拾屋子。
先是把外卖盒子合起来, 再把房子扫干净,又拖了地。
女人收拾好了房间,又看到了地上还有两瓶已经开了却还没有喝完的酒。
她拿了起来,到另一边,正要倒了,又想到这个酒四块钱一瓶。
她心里舍不得,干脆也咕噜咕噜几口,喝了。
啤酒入口,有种辛辣的味道,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她不喜欢。
可一想到这是钱,又一股气把剩下的都喝了。
喝了酒,她把酒瓶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又想起来,现在酒瓶不能换钱了,于是把酒瓶扔在了垃圾桶里。
也许是酒的缘故,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起身走到了另一边,拿了东西出来,又到了床边。
男人依旧在睡觉,她盯着男人的脸看,她觉得很陌生。
她现在就记得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两个人一起来城里找工作,当时别人就是抢了他的座位,他都会把人打一顿。
曾经她觉得只有这个人会保护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男人现在在外面反而不会打人了,只是喜欢跟人吵架,但一回家就喜欢打她。仿佛打她骂她能够让他觉得舒坦。
她突然生出了很可怕的想法。只要她用力,把枕头捂在男人的头上,男人就一定死了。
她想起了今天听到的那些话,只觉得日子过下去也没意思了。
明天,后天,大后天……
明年,后年,大后年……
这日子没什么盼头,她也没有孩子,不如把男人杀了,然后一刀子把自己也杀了。
两个人都死了就算了。
她也是个人,这些年,每次男人在哪儿受了气或者喝了酒,回家一个不顺眼就打她,他不能面对自己的失败,需要有个发泄口。
外面的人总是说,她迟早被她男人打死。
她每次听到,都会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过去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可男人不干,男人说她哪怕是死,也得死在他眼前。
其他人也都是让她不要离婚,她一直不明白,她离不离婚,其他人为什么那么在意,为什么都不愿意让她离婚?
直到有一天,她偷偷听到街道办的干部说:“那就是个神经病,不劝和怎么办?我家就在这里,我孩子读幼儿园,我去劝一次离婚,他就去我娃儿的幼儿园外,直勾勾地盯我女儿,我报警,警察也说没出什么事情,不好管,我能怎么办?”
她倒也不怪那个年轻干部,心里只觉得是自己的命,同时又莫名生出了几分怪异的使命。
就好像……好像有一头怪物在祸害人间,只要她牺牲自己,就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可今天,她听到了那几个女人说的话。
她们说:“迟早男人把她打死了,也就好了。”
“把她打死了,到时候他就去坐牢,我们街道也就消停了。”
“也不消停啊,你看那些打老婆的,把老婆打死了,最多也就坐几年牢,最后还是要出来祸害大家。”
“唉,这种人怎么不关一辈子啊!”
“谁知道呢。”就有人叹了一口气:“跟她们做邻居,算咱们命苦。”
她想到这些事情,心里就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生出了一点极端的想法。
要不然她把男人杀了,然后自己也去死,不碍着大家的眼。
也许……也许大家还会感谢她。
应该会吧。
女人这辈子就没有得到过多少正面的情感,唯一一点正面情感就是当年男人说喜欢她,保护她,她便跟了男人一辈子。
另一个便是那一次街道干部说的话,从那以后,她就不跑了,偶尔被打狠了,想的也不是自己跑了,而是和男人一起死了。
她心里好像有一种责任感,她用这种东西来麻木自己,让自己觉得现在的生活也可以过下去。
男人翻了一个身,浑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恨,只是蛮横地躺在这里,打着呼噜。
女人长久地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男人,又看了看自己住的这个地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