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by白羽摘雕弓
白羽摘雕弓  发于:2025年0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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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举伞提灯。
照亮眼前的瞬间,桥上真有几道高大细长的黑影,一动不动。
端详了好一会儿,群青忽地辨认出那个时常帮李玹拿奏折的小内侍。再看旁边暗处,伞下着白衣不甚明晰的人,身形样貌正像太子。
“不是贼人,应该是太子和使臣。”返回阁子内,群青说。
其时雨小了些,郑知意赶着众人回去,只留群青和揽月在灯下商议。
“东宫是重中之重,如有外人徘徊,金吾卫定会驱赶。我见咱们近处的两个侍卫毫无反应,很可能是得了殿下的令,才没有干涉。”群青道,“所以那几人是由太子陪着夜游的,太子最近的外务,便是与琉璃国的使臣清谈。”
“你说的有理,那些使臣在碧泉宫,也不远。”揽月心慌地说,“都怪我忘记关南苑的门了!我们衣冠不整,又在雨里,偏偏被使臣看见这般模样,能是好事?不会给清宣阁带来责罚吧!”
郑知意莫名:“现在已经宵禁,我们好好地在自己的宫里待着,是他们不守宵禁,在外面乱走。怎么能怪我们呢?”
揽月道:“良娣,奴婢就是道听途说都知道,这几个使臣有多受圣人重视,太子殿下亲自陪着他们,就是秉烛夜游又怎么呢?又算不得宫内人。”
“那这就是李玹的不对,他怎么能亲自带人夜游呢?”郑知意说。
她让群青用手指蘸酒,大致点出琉璃国的位置,郑知意看了,眼中露出愠色,“上我山寨,守我规矩。这么点弹丸小国,凭什么在宫中横着走?那照这样说,明天我也脱了衣裳,到处夜游。”
揽月差点晕过去,群青却禁不住一笑。
郑知意话虽稚拙,但却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群青也觉得李玹面对使臣有些软弱,不过上一世,他便是这样的温仁之君,并不是她们几个宫人能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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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手指蘸酒液,按记忆中书上的图纸,大致画出中洲和琉璃国的位置,讲给郑知意听:“琉璃国虽小,但位处西域中心,又是众教发源之地,慢慢成为西域十三国之首。日后我们与西域交好通商,还是摩擦不断,都要与琉璃国的相处。想来这是圣人和太子殿下重视使臣的原因。”
郑知意听得入了迷:“青娘子懂这么多,真令人艳羡!我怎么就什么也不知道呢?”
“也是书上看来的,良娣若感兴趣,除史书之外,还可以看看四海志,奴婢给良娣找出来。”群青道,“比话本好看。”
眼看群青已经翻找起四海志了,揽月有些焦急,群青道:“你和良娣不必担心,我是掌宫娘子,有什么罪责,自然是我来承担。”
阿提涅既能送来一枚“石种”,显然来意不善。她将罪责揽过来,若能褫夺了她这个惹眼的掌宫之位,反而方便她出宫。
夜色中,李玹沉默地站在清宣阁对面的桥上,寿喜为他撑着伞。在他身边,站着孟光慎的鸿胪寺的几个官员。
雷暴天,在琉璃国乃是不祥天气,使臣中那个叫德坞的小和尚非要冒雨给各宫祈福,其他人只得一并前来。
德坞在绢布上写写画画,李玹的思绪飘远,回想起今日在碧泉行宫的一切,生出了一肚子火气:
白日下朝,李玹前往碧泉行宫与使者清谈。内侍打开殿门,他发现那里面已经有人了:阿涅提三人,正与一个声音细柔的娘子相谈甚欢。
觉察到他进来,那说梵语的娘子忽地站起身来,走到李玹面前盈盈下拜,口中谢罪。
她身套不染尘埃的祷服,粉黛不施,愈显长发乌黑,皮肤白皙,让人见之生怜,竟是宝安公主:“玹哥哥久不来看望,我只怕你将我忘了,想为你减轻些负担,也好弥补我先前的过失。”
鸿胪寺译语道:“殿下,使臣说,太子妃娘娘蕙质兰心,乃是他们见过的大宸最出众的娘子。”
李玹看着杨芙,没有说话。
“阿提涅说,太子妃娘娘乃通透之人,他们喜欢娘娘,娘娘为殿下解释了不少,佛骨可以由殿下主迎。”
李玹扫向杨芙背后,连那平日里总是作威作福的阿涅提,果然换上一副笑脸,见他看过来,笑得更有几分得意。
在李玹面上变色前,孟光慎将他拉到一旁,同样是告罪:“臣知道宝安公主尚在禁足中,但为保证佛骨顺利送至长安,不得已出此下策。”
“十七公主精通梵语,又是使臣的故交,一见面就解开了使臣与殿下的误解,使臣现下愿意送佛骨入长安。只是中间沟通有误,他们竟将公主当做了太子妃。”
“使臣如此喜欢公主,眼下刚刚谈妥,若澄清只怕又生不快,倒不如将错就错,坚持到奉迎佛骨完成,总归没有多久了。孰轻孰重,殿下应该明白。”
孟光慎说话儒雅有礼,看似有商有量,李玹听在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好个将错就错,这是借琉璃国使臣施压,逼他上奏圣人,立杨芙为太子妃。否则,这国事便有办砸的风险。
见李玹沉着脸,阿提涅笑了笑,悄然对杨芙道:“公主放心,那等卑贱愚钝的女子,如何敢欺辱公主?我已安排了好戏,只等燃灯佛诞。”
杨芙勉强笑笑。
外面雷暴阵阵,室内的空气也凝滞着,三位使臣中那个小和尚德坞突然站起来,说要为各宫祈福。
眼下,德坞穿着蓑衣在内宫乱走,带着一众人走到东宫,李玹紧张起来,怕清宣阁丢丑,只让众人站在桥上远观。
郑知意不负众望,大半夜叫使臣旁观大宸宫女不穿鞋子,在雨中群魔乱舞的一幕,现在她们又亮起灯。
李玹忍不住道:“弄清楚了吗?她们方才灯火通明、吵吵闹闹是干什么?”
小内侍道:“殿下,好像在吃涮肉。”
李玹闻言,简直气笑了。
且不说今日之事。以往他来清宣阁,从上到下一片死气沉沉。他不在时,她们居然高兴得半夜吃涮肉?
又见这使臣写写画画许久,不知记述什么,李玹怕损了大宸颜面,心中不安:“去问使臣,可以走了么?”
德坞终于收起了绢布,竖起手对李玹行一礼,温声道:“太子殿下,请将此画送给这宫里的娘娘。”
翌日,裱好的画便送到清宣阁。
群青发现这不是降罪的圣旨,而是画卷,有些失落,将它展开。
一时间,院中的人全都围过来看画卷上的内容,就连郑知意也从阁子里奔出来了。
一副黄黄蓝蓝的画展现在眼前。
寿喜道:“昨日琉璃国宾使德坞路过清宣殿,正见宫女雨夜护花,念良娣宫中有护佑生灵之善念,做《救花图》赠予良娣。殿下赏赐清宣阁玉如意一对,琉璃瑞兽两尊,玛瑙珠一槲。”
揽月倒吸一口气。
赏?没听错吧?赏?
郑知意蹙眉看着画,看了许久:“我们在那淋着雨,他倒好,画副画,可是在嘲笑我们?”
寿喜一哽:“不是嘲笑,是欣赏……”
“画得这样丑,还好意思说欣赏。”郑知意凑过来打量,眉头还是拧着,“这小人儿怎么这样难看,我们的身子有这样细吗?脑袋有这样大吗?他会不会画画……”
揽月捂住了郑知意的嘴。
群青顿了顿:“良娣,这是琉璃国的细密画,就是如此风格,画起来很费功夫的。既然宾使赠画,奴婢们应该悬于正殿,以作留念。”说罢叫人挂起来。
寿喜的神色这才好看一些:“还是青娘子见识广。你可知道,使臣吹捧宝安公主,若不是德坞小和尚画了这幅画称赞良娣,使臣们根本不将良娣放在眼中,好歹是殿下的发妻,哎……”
“燃灯佛节将至,青娘子可要好好地给良娣教教规矩,对了,那优昙婆罗种得如何了?”
想到切成两半的种子,揽月差点站不住了,脸一阵阵发白,群青却神色淡静,望向寿喜:“没什么问题,公公放心。”

第42章
碧泉行宫正殿, 有一泓天然温泉池,日夜雾气蒸腾,犹如仙境, 泉池后高供着燃灯佛像, 手托明灯,金光熠熠。这明灯就是琉璃国出使带来的礼物。
嫔妃们从外面的苍翠中走进殿中,感受到这股肃穆之意,纷纷放低了声音:“可是要上前点灯?”
围绕泉池已有许多盏酥油灯。琉璃国那三个宾使今日也换上雪白的袈裟:“请圣人点酥油灯,以庆贺佛诞。”
宸明帝去点近佛前的灯了。
马皇后却有些疑惑, 她看见门外被她禁足的宝安公主赫然在列。身边奉衣宫女说:“娘娘, 宝安公主会梵语, 善于讨好使臣, 太子那边将她放出来了。”
总归韩婉仪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前来,也冲撞不到,皇后心底有几许火气, 但她不被放在眼中也不是一两日了。
见泉池对面太子良娣身边的群青已在跪着点灯了, 皇后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太子倒是会体谅他父皇, 什么事提前都想到。不像三郎, 自己不信这些也罢了, 整日跟他父皇对着干, 圣人能喜欢他吗?偌大一个燕王府,就没个点灯的吗?”
片刻之后, 陆华亭受诏进殿。群青感觉一阵凉风擦过脸颊,吹熄了刚好的灯,她抬眼, 陆华亭刚刚跪在她身侧,正整理袍摆, 见灯灭了,神情有几分无辜:“抱歉。”
她没有说话,去拿地上的火石,却有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先一步将火石扣在掌下。这只手平铺开来,显得皙白秀致,安知它收拢的时候会显出压倒万物的攻击性。
陆华亭拿起火石,望着灯,不知想到什么,没有立刻点。
“长史为何不点灯,是燕王杀戮太重,不敢吗?”群青瞥着他的举动,轻声道。
闻言,陆华亭抬睫盯着她,黑眸中似乎含情,笑道:“那楚国荒帝鱼肉百姓,使国内血流成河,还自称虔诚,他都敢,某怎么不敢?”
说罢抛掷火石,将酥油灯点亮。
群青心中的怒火也随着灯火窜起来,袖中振出的风将陆华亭刚点好的灯也给吹熄,语气平静如水:“长史闻到殿中迷迭香了吗?是特意为你准备的,知你不得休息,怕你昏在殿中。”
陆华亭笑容凝住,注视她目光在飘来的迷迭香气中变得明亮如刀锋,群青道:“今日燃灯佛诞不许外臣进入,看来你这灯是点不亮了,太子来了,出去。”
余光瞥见群青重新点好太子那盏灯,随后将灯端起来倾斜,施舍似的引燃燕王那盏,陆华亭沉默起身退出殿外。
他看见站在香炉旁的李玹身着祷服,正在招呼来往妃嫔,绽出冷笑。
这迷迭香想来是给李玹点的,群青故意激怒他。陆华亭擦过李玹,径直出门。
众人点好灯后,便跪坐池边的蒲团上听那年纪最长的琉璃国宾使颂念经文。宸明帝和李玹上了香,以祈求国运昌盛。
阿提涅翘了翘嘴唇,施一礼说:“琉璃国的圣花优昙婆罗,有个别名叫‘水花灯’。每逢燃灯佛诞,都要令有佛缘的女郎点燃水花灯。花种我们已经提前赠下。还请太子良娣奉花入殿。”
内侍传唤,郑知意双手捧着一朵洁白绽开的花,从门外进来。
“请良娣走近佛像。”阿提涅眯了眯眼。
听说她是马匪家的女儿,本以为她和北戎的蛮女一样黝黑粗壮,没想到是一个白净瘦弱的小娘子。她穿着雪白厚重的刺绣祷服,梳着高髻,款款走来,谈不上丑,甚至有几分清秀。
看清她起伏的胸口,脸上略带紧张的神色,阿提涅笑意更深:“之所以叫水花灯,是因新鲜优昙婆罗,花心可以如灯芯一样点燃,又能如河灯飘在水上。德坞,帮太子良娣点灯。”
一个少年和尚走上前,准备点火时摸到那朵优昙婆罗,怔了怔。郑知意望了他一眼,这小和尚虽然面色微黑,但一双眼睛如琉璃一般纯净,他竟什么也没说,点燃了花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众人远远望着,见这花心真能如蜡烛一样被点亮,不由看得目不转睛。
随后郑知意将优昙婆罗轻轻地放在水上,松开了手,阿提涅神色变了变,看到它竟真的如一朵圣洁河灯,稳稳漂浮于水面!
这般新奇,观灯的妃嫔已是交口赞美起来,群青却是面色平静,注视一切。阿提涅神情微凝,他看看漂浮水中灯光莹亮的优昙婆罗,又看看郑知意,她已冲群青傲然一笑,站在一旁。
“宫中还有一位有佛缘的女郎,种出了优昙婆罗,还请宝安公主奉花进殿。”阿提涅道。
杨芙在门外,听到里面阵阵的欢呼声,与阿提涅说的不同,有些心神不宁。
她将手中娇艳欲滴的优昙婆罗倾向德坞,花心被点亮,也发出一线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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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点亮的优昙婆罗放在水上,松开手的瞬间,那朵洁白硕大的花朵一歪,沉入了水中。
满座寂静。杨芙也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手上还残留着花瓣上的水渍,可这温泉池上已没有了她的灯。
下意识地,她看向阿提涅。对方的脸遮掩在泉池浮起的白雾后,看不分明:“水花灯沉下去了,这倒是少见,意味着什么呢?”
“沉下去只有一个原因,便是这不是新鲜的优昙婆罗。”下首传来一道淡淡的女声。
阿提涅一顿,朝那人看去。那纤细的娘子从水边站起身来,面容如水,双眸明亮。群青朝宸明帝和马皇后一福,随后道:“奴婢曾查阅四海志,四海志中记录,只有开花前五天的优昙婆罗,外表有一层绒毛,故能漂浮水上。等开得再盛些,就笨重会吃水了。”
“宝安公主方才奉的优昙婆罗,看起来已开了许久。”群青道,“殿下说宾使是差不多十八天前赠的种子,所以宝安公主所奉优昙婆罗,肯定不是自己种的了。”
水花灯沉水本是不详,眼看这宾使要借题发挥,马皇后原本很庆幸有人来打断。但听群青又将祸水引到杨芙头上,有些着急。
为何又在这时候借机打压宝安公主,难道这庆典是为她准备的吗?
宸明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将手放在膝上,只是静听。
“你在乱说什么,污蔑本宫?”杨芙只觉得耳边一嗡体内一阵冷一阵热,“不是自己种的是哪里来的?”
“倘若公主真的种出了优昙婆罗,潜心养护就是。何故总是叫人爬清宣阁的墙头,心急查看良娣花圃内的进度?”群青道,“昨天半夜,有辆马车停在鸾仪阁门口,想来是从关外运来了优昙婆罗,只是路途遥远,花已开过了五日。”
阿提涅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未料一国公主竟也是这种不诚之人,优昙婆罗无法开花,竟行这种偷梁换柱之事。”
让他更得意的是,都不用他揭破,这愚蠢的宫婢便自己将事情调查的清楚,让众人听了个分明。宸明帝和那李太子坐在下首,想必已是恼恨至极,偏偏不能发作。
“既是如此,”李玹的声音很冷,“宝安公主有损大国颜面,继续禁足反思吧。”
杨芙浑身颤抖地看着阿提涅,意识到自己进了他的圈套。阿提涅笑容更深,他想看的好戏还不止于此,他几步走到泉池边仔细查看,目光一亮:“太子良娣的优昙婆罗,难道是自己种的吗?分明是假的!”
未料阿提涅还要发难,李玹的手都攥在一起。他到底想干什么?
“本宫也没说它是真的呀。”郑知意的声音响起,“十八日前,阿提涅宾使把种子赠给本宫,本宫怎么种都种不出来。”
“良娣种不出来,就是没有佛缘。”阿提涅耐心的像与小孩子说话,“若要攀附,强行造假,可并非大国所为。”
“种不出来,可并非本宫没有佛缘,宾使心里应该清楚原因,你给的种子是一枚石种,故意不让本宫种出来。”郑知意笑笑自袖中取出被切成两半的种子,递到德坞和那老和尚面前,展示给他们看,“看看,是不是你们给的种子,难道这种子也是造假的?”
她说话声音又亮又响,德坞和那老和尚看了一眼便蹙眉看向阿提涅:“这颗种,的确是石种,是种不出的。”
宸明帝压抑着怒意,这琉璃国宾使未免太儿戏了。
阿提涅眼神有些慌张:“我并非存心给良娣石种,来时带的种子太多,兴许是拿错了。”
“本宫不仅知道这颗是石种,本宫还知道,你给宝安公主的也是石种,所以她才不得已从关外运来。是凑巧还是故意,你心知肚明!”郑知意道,“三位宾使来到大宸,圣人、太子以礼相待,你们送两颗种子,还偏选坏的,难道这就是琉璃国的风度吗?”
未想到这小娘子说话如此泼辣,见众人议论纷纷,阿提涅面上涨红,半晌道:“无论太子良娣怎样能辩,都改变不了你用假花欺骗燃灯佛像的事实。种不出来,便说种不出来就是,为何造假?难道大宸人都是如此。”
“青娘子,你上来,给宾使瞧瞧这‘假花’。”郑知意招了招手,已是说得口干舌燥。
群青微微一笑,离席走来,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弯腰去捞池中的花灯。
“本宫此前,听过你们琉璃国的故事,说是国主想考验王子们的品性,便给了他们假花种,以断定谁最诚实。”郑知意话锋一转,“可是这是老子拿来考验儿子的办法,琉璃国是哪个老子,竟敢如此考验本宫,还敢说没有怠慢大宸之心?”
郑知意骂起人来,十分凶狠响亮,声音回荡在大殿中,竟使阿提涅抖了一下,生出几分怯意。
“既贵国既不尊重大宸,可是要与我们开战?”李玹抬起凤眸,借着道,“本宫的二弟、三弟都在关外,尚能一战。我们大宸是打下来的江山,不过是念及百姓受苦,并不怕与西域十八国拼个死活。”
宸明帝面上的皱纹一颤,却没有阻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提涅的脸色彻底惨白,他只想借机生事羞辱大宸,并不想将事情推到这一步,若真到开战的地步,一个使臣便是大罪了。
未等他开口,德坞和那个老和尚已然惊得面面相觑,等不及鸿胪寺议语的翻译,德坞单膝跪下来,手捂着胸口:“琉璃国王庭并无此意!既然来使,便是有意交好。都是使臣之错。”
宸明帝道:“为迎佛骨,朕已令摘星楼拔地而起,朕已做到诚心,不知三位使臣,是否真的带了佛骨?”
德坞将承装佛骨的木匣拿了出来:“是真心来送佛骨,请圣人不要误解。”
群青将那朵缠花捞出来,捧到满面涨红的阿提涅面前:“请使臣细看,此花名叫缠花,是大宸的宫女巧手所缠,用的是我们中洲所产的玉兰丝线。之所以能点亮,是因花芯藏了蜡烛。之所以能漂浮,是因花瓣下贴了鱼鳔。自殿外到殿内,你都没有看出分毫端倪,可见缠花的工艺以假乱真,一样可以做水花灯!”
她说着,将缠花重新漂浮在泉池种,优昙婆罗轻旋转着,在烛焰的映照下,显得美丽圣洁。满座妃嫔屏住呼吸,想不到竟有如此巧夺天工之物。
郑知意道:“因为你这使臣作梗,本宫未曾种出优昙婆罗,实在可惜,所以本宫献上优昙婆罗形态的缠花,作为大宸之贺礼,以贺燃灯佛诞辰。”
阿提涅,满面通红,单膝跪下去,将头埋下去,无不惶恐地说:“是鄙人心胸狭隘,一时糊涂,阻碍两国邦交,请圣人原谅,请良娣原谅。”
郑知意和群青也福身:“父皇,儿臣自作主张,没有提前告知,请父皇责罚。”
宸明帝许久才开怀笑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如此有勇有慧的娘子,才堪当我朝太子妃。太子妃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使臣既然道歉,便都起身吧!”
郑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群青,旋即听见下面宫女们大片心服口服的恭维声:“恭喜太子妃,贺喜太子妃!”
她真的做太子妃了,她居然能做太子妃!这一日真的到来时,她却比想象中平静许多,只是心中翻滚不休的热意,许是因为圣人那句“虎父无犬女”,那热意又化成了眼中泪意,原来阿爷说的不错,她也有一部分是很好的。
“既然今日双喜临门,琉璃国愿赠予佛骨,我们便赐一万匹丝绸作为回礼。”宸明帝道,“今日素斋,既然燃灯完毕,便用素斋吧。”
李玹幽幽抬眼,今日宸明帝的话,一举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此后陪在他身边的,便是郑知意了。
他的视线掠过面色惨白的宝安公主,刚看到群青的黛青色披帛,便止住了,收回目光。
郑知意走到了李玹身边,李玹抓住了她的衣袖,郑知意急了:“这祷服很脆,不能拽!”
李玹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是冰凉的,郑知意一时怔住,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牵过手了,以至两人都有几分生疏。
殿门开了,宫女们鱼贯而入给众人呈上素斋。
群青远远坐在了一旁,平静地咬了一口糖包子,又喝了口茶。郑知意渐能独当一面,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这时,群青听到一阵吵嚷,原是杨芙气力不支,摔到在地。
陆华亭候在门外,听了全程,想来群青教郑知意这样答话,想要的就是太子妃之位,倒与上一世的选择不同。但有太子与太子妃的宠信,她的胃口却可以更大了。
但见群青拿起一只三角糖包走向杨芙,他慢慢勾起唇角,将目光转向湛蓝的天际。

一小片阴影落在了杨芙脸上。
她抬头, 浅青色的祷服裙摆,向上纤纤一束,垂在裙上的披帛与丝绦, 和颊边的发丝一起随步伐摆动, 愈发装点出那娘子飘逸从容的气度。
群青蹲下身,将糖包递给杨芙,远处的人看来,是个关心问候的姿态。
近处却不是如此。看清是谁,杨芙浑身的血液向脸上涌, 挣开宫人的搀扶, 不吝用憎恶的眼神瞪着群青。
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利刃, 杨芙企图在这张脸上划开一线缺口, 看到她吃痛的神情。群青那漆黑眼瞳却直直地撞上来,低声道:“怎么样,靠山山倒, 靠人人跑, 想靠外面的豺狼, 只会被反咬一口。”
杨芙一滞。群青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她意识到, 群青是含怒的。原来她的怒意, 可以令人冷彻心肺:“真是可笑,何曾轮到你来评判我?就算旧主落魄, 你这样对待,难道不是不忠?”
“为你死过一次,已经尽了忠。”群青平静地望着她, “现在的我与你没有关系,我赢了, 你输了。”
杨芙哽住,只觉得后一句话,比前一句更让她心中绞痛,仿佛从前那个温柔待她的群青确然已死了,她切齿道:“你就不怕我说出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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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就当着这些皇亲的面说出来。”群青将糖包用力塞在杨芙手中,“说完之后,你和我引颈就戮,九泉之下,你有脸去见你的祖宗社稷,有脸见太傅和长公主吗?”
杨芙哑然攥紧糖包,脸色变得煞白。这让群青有几分意外,原来杨芙并非谁也不在乎。当年太傅的教导、昌平长公主的耳提面命,有几分入了她的心。
群青的来意如此,要确保杨芙不泄露她的身份,但要她和杨芙虚与委蛇,她也做不到。杨芙有这份底线,让群青高看她一眼。
群青走了,她听到背后,杨芙将那三角糖包掷在地上。她顿了顿,提起裙子,免得沾染上溅出来的红糖。
“好心当成驴肝肺的人,理她干什么呀?”郑知意过来,努努嘴,让宫人将地上收拾了,又拉群青,“快来呀,孟相想见你。”
燃灯仪式已毕,候在殿外的大臣们也都进来用斋,孟相也在其中,特来与郑知意道喜:“方才臣在外面,听得心潮澎湃,太子妃日后便是殿下的贤内助了。”
孟相是太子的老师,郑知意听着很是受用,脸颊都羞红了。
群青看着孟光慎说话的样子,根本想不到,今日之前他才偏帮宝安公主,争抢太子妃之位。事实的速度倒很快。
想着,孟光慎转过来,打量着群青,群青忙垂眸以示礼数。
他年过五旬,却仍然身形挺拔、面貌儒雅,双目有神,面上蓄须,更添成熟的风韵,素有美髯公之称。他的目光并不冒犯,反含着笑:
“早就听说殿下身边有个娘子很厉害,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青娘子,幸会。”
群青双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后行礼:“奴婢只是在内宫中照看太子妃的衣食住行,孟相抬举了。”
“何必这样紧张。”太子的一位谋士并不将群青放在眼中,“孟大人有个与你差不多大的女儿,想来他看娘子也是一样的。”
“不得无礼。”孟光慎却抬手,“青娘子虽然年轻,却是东宫得力的人,与某、与你是同辈,岂当小儿女对待?还要相互学习才是。”那谋士讪讪,忙向群青道歉。
群青受到了莫大的尊重,反有些不安,这孟相看起来比孟观楼稳重得多,叫人捉摸不透。
孟光慎又从袖中拿出一只装在鹿皮套种的小匕首:“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此刀产自龟兹国,宝石镶嵌,娘子拿着防身吧。”
李玹终于抬起眼,忍不住道:“太傅这是做什么?”
“殿下想提拔的人,臣怎会不帮扶呢?”孟光慎叹了口气, “殿下是个有主见的人,老臣呢,又总是慈母心态,有时包揽太过,难免惹人厌烦,但心底总归是希望殿下好的,还望殿□□谅老臣一片苦心。”
一番话言辞恳切,说得李玹无言以对:“是本宫有时心胸狭隘,还请太傅谅解。”
群青捏着袖中匕首。孟相抬举她,倒是借此缓和了与李玹的关系。眼见李玹和孟光慎似乎有话要说,她退了出去。
另一旁,狷素跪在一旁往口里塞点心,这素斋确实缺乏油水,不好吃,但耐不住腹中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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