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高门后死遁了by白月轻舟
白月轻舟  发于:2025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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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煜继续给她擦拭头发,道:“汴京使团来了这么久了,盛皇身子不好,露面的次数很少。除夕夜,说是要宴请使团,我是不好离开了,到那日估计是无法陪你了。”
李笙笙:“哦,无妨,我去便是。”
贺知煜看她满头乌发:“夫人青丝浓如墨染,瞧着怕有寻常人的两倍之多。更该注意及时擦干些,可不能再如此湿着由着冷风吹。”
李笙笙笑了笑:“我便是嫌太多了,才懒得自己擦的。洗也麻烦,擦更是麻烦,每次都要好久。”
贺知煜:“那以后我帮你洗,帮你擦。”他眼中神色柔和,轻抿一笑,低声道:“从前在侯府的时候,便想同你说了。”
除夕这日,颜如朝的乐宴早早便开始了。
大盛人好乐,于是在每年辞旧迎新之际,颜如朝都会举办一场乐宴,邀请些京中显贵与好乐之人参加。
颜如朝看着时辰已到,台下人已坐了满堂,李笙笙的位子却仍是空的,微叹了口气,转身对侍从道:“开始吧。”
忽然,厅堂的大门开了。
李笙笙走了进来。颜如朝站于台上,看见她走进来,面上浮起惊喜的笑容。可他定睛一看,她身后,竟还跟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厅堂中亦是霎时响起一片私语之声。
“贵妃娘娘!那是贵妃娘娘吧?”
“仪贵妃怎么来了?颜先生可真是面子够大。”
“从前颜先生的乐宴,有时皇上也与妃嫔同来参看,许是皇上如今身体欠安,便让贵妃娘娘代其来了吧。”
颜如朝见到仪贵妃,十分惊讶,但转念一想,李笙笙是仪贵妃的外甥女,她许是想来见证李笙笙回归颜家之事。
他上前迎道:“颜如朝见过贵妃娘娘。娘娘竟到此处,颜某实在是有失远迎。”
仪贵妃粲然一笑:“皇上好琴乐,本想亲自到此一观,只是事多繁杂脱不开身。因着我也略懂些皮毛,便允我来了。”
颜如朝笑道:“贵妃娘娘真是自谦,您又岂止是略懂?只是这些年,我这乐宴,皇上邀您一同来有数次,您都推脱了,今日还真是让我惊讶。无妨,贵妃娘娘请上座。”
仪贵妃嗤笑一声,冷冷道:“我为何不想来,颜先生当真不知道么?”说完,仪贵妃上前坐下了。
看到两人坐定,颜如朝上台,开始道:“今日除夕,辞旧迎新,笑语非凡。幸蒙诸位乐友莅临,颜某不才,愿以乐会友。听过我乐宴之人,皆知我每次都以同一曲开场,每逢佳节倍思亲,今日我将仍以纪念亡妻之作《同舟渡》作为开场。唯以此曲,聊表思念。亦献于诸位乐友,共念心中重要之人。”
台下响起一片鼓掌之声。人人皆知这一段说辞是颜如朝一贯的开场,无甚其他反应。
颜如朝正待弹奏,仪贵妃却忽然打断道:“颜先生,今夜乃是除夕,何必作此伤感之曲?
我倒是有一欢快之曲《繁花似乐》,恰是你口中的亡妻李惜音之作,可与诸位共赏。”
台下人听到仪贵妃言语,发出交谈之声。
“《繁花似乐》?是那首大盛的名曲吗?竟是颜先生口中的那位夫人所作?”
“我还当他夫人不过是个娇养贵女,竟是当年创造此脍炙人口的名曲的姐妹中的一人吗?”
“原竟是个才女,倒是被这颜先生口中的深情故事淹没了。”
颜如朝不知仪贵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好拒绝,道:“那自是甚好。只是……只是此曲惯常乃是二人同弹。”他身为一男子,毕竟是不好与贵妃娘娘直接同弹的。
仪贵妃却只是笑了笑,款款上台。
她转身面向众人:“当年,此曲乃是我与姐姐李惜音一同创作。斯人已去,但惜音姐姐的女儿李笙笙今日也在此,便由我与她同奏吧。”
说完,仪贵妃朝李笙笙微微示意,李笙笙了然,站起身来。
当年在汴京,宁乐公主秦箫箫也是靠着这乐曲与李笙笙让她觉得亲切熟悉的面容,辨认出了幼时同自己一起玩耍,自己总是跟在其身后的表姐。
琴音汩汩,流淌奔腾。于殿中吹起春日柔风,吹开枝上花苞,又有漫山遍野,万树花开。
繁花似乐,乃是咏春之作。
与这辞旧迎新,立春将至之日极为相配。
一曲终了,台下之人赞叹不息。其中亦夹杂着些对李笙笙的猜测。
“没想到,这大家口口相传的琴乐天才,那对姐妹花,竟是贵妃娘娘和她姐姐!”
“奇怪,这不是那刚选上皇商的李掌柜么,竟是李惜音的女儿?可那不就是颜先生的女儿?怎么从未听过?”
仪贵妃却笑道:“我姐姐还有一作,亦适合今日之情景,名为《新月》,虽有些哀伤,却也是辞旧迎新,蕴含希望之作,便由我来弹奏吧。”
“小姨,”李笙笙看向仪贵妃,轻声道:“我来吧。”
仪贵妃看她眼中澄澈一片,微微点了点头。
李笙笙说完,便如行云流水般弹奏了起来。
那曲子初时深沉,而又转为哀婉,高潮时却决绝,最后转为希冀。
一曲毕,台下先是默然一片,仿佛仍回味其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又引来一片欢声雷动。
“好啊,此曲真是好啊。此中情绪百转千回,让人愁肠百转,却又暗存希望。”
“初时闻之泫然欲泣,而后闻之释然畅快!不愧是创造出《繁花似乐》的才女所作。”
李笙笙嫣然一笑:“此曲为我娘亲李惜音,和离时之作。”
人群闻听她言,瞬间止住了探讨赞叹之声,像被忽然用什么法术消去了声音,厅堂一片静默。
和离?人人皆知颜如朝情深一片,哪怕是知道他有继妻的,也因着年代久远,还以为是其亡故之后数年才娶的。
若当年便是和离,那与他那些故事显然是对不上。且台下都是些懂乐好乐之人,又怎么听不出,这曲中痛彻心扉,而决绝离开之意?
颜如朝看着李笙笙,眉头锁成了一团。
李笙笙却似没有看见他的目光,对台下众人道:“今日宾客,皆乃好乐之人。一会儿乐宴结束之时,我差人在门口备了数册家母李惜音所作乐曲,若有感些兴趣的,可随意取走一观。正月十五之后,我亦会在盛京的聆音阁陆续举办十二场乐宴,邀请盛京名家弹奏家母之作,诸位若是不弃,可前来一听。”
血缘的关系李笙笙无法更改,颜如朝欠她良多,既然他乐意去传,她便借了这身份帮自己一把。
今日也算是坐实了身份,再如何,颜家也不能放任宁王让她做妾。
更重要的是,她要反借着颜如朝的名头,为自己母亲正名。
她要让世人皆知她的作品,知她的才华。而那背后的故事,若是有人想听,她也要为母亲出书立传,不会再任由他用娘亲的名声,成全自己那拙劣的故事。
“今日借着颜先生这乐宴,我却是喧宾夺主了,”仪贵妃看向李笙笙,微笑道:“台下有不少亲朋挚友,帮我做个见证。姐姐已去,我便于此认笙笙为女儿。”
台下之人尽是讶然。
仪贵妃之女乃是公主,如此认作女儿,虽非亲生,亦是给李笙笙的身份抬高不少。
李笙笙十分惊讶,此事却是仪贵妃未提前同她说的,她不知一个贵妃认自己做女儿这事是否对小姨本身有何不妥,轻声拒绝道:“小姨,这就不必了……”
仪贵妃却轻声道:“笙笙,你不必拒绝。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她用只有李笙笙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笙笙,天下姐妹有很多,也不都是关系极好的,姐姐与我却是感情极深。她永远都先想着我,便是自己离开了大盛,怕影响我,都对我一字未说。”
她继续道:“笙笙,这是她为你结下的善缘。便是她已经离去多年,她也以如此的方式,仍在你身边。”
李笙笙恍然怔住。
安静的堂中忽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吹起了李笙笙鬓边一缕长发,像是温柔的拥抱。

第95章 追妻 冲天大火
余下的乐宴再无什么新鲜事宜, 都是些寻常演乐,颜如朝先是心不在焉弹奏了三两曲,接着便是些他的友人、弟子之类的演乐。
因着往常乐宴结束之后, 参与众人多数仍要回家吃年夜饭,乐宴结束并不晚。
看着人群散去,李笙笙亦是准备离开, 忽然, 颜如朝喊住了她。
仪贵妃担心颜如朝说些为难李笙笙的话,上前想带她离开, 李笙笙却道:“小姨,我同他说几句吧。”
仪贵妃看着李笙笙, 意识到她并非是需要自己处处护着的娇花,微笑道:“那我在外边看看你娘亲的乐谱分发的情况,一会儿再见。”说完便先出去了。
等到厅堂之中人已全部离开, 颜如朝面上一直撑着的笑意颓然崩塌, 他神色黯淡:“笙儿,你便如此憎恶我么?要在众人面前让我丢尽颜面。你待你的亲生父亲,也太过无情了些。”
李笙笙轻嗤了一声:“无情?这两个字从颜先生口中说出来, 岂非可笑?难道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对我娘亲真情?”
颜如朝沉寂神色中燃起些怒意, 抬高声音道:“我对你说了多少遍了, 你娘,还有你, 都是于我重要之人!你想想看, 你不过是商贾身份, 我却仍是要认你回颜家,若非是重视你们母女,我又是何必呢?”
李笙笙勾起唇角, 轻轻一笑:“是,你是不在意身份,甚至不在意钱财、不在意乐府令的位置给谁,但你在意的另有其物。你在意的是自己才子大家的声名,是自己留存于世人还有你自己心中清高不可攀折却又深情不负他人的形象!你为了骗过旁人,甚至要来骗自己。”
她叹了口气:“我和我娘,不过都是用来证明你臆想出来的自己灿烂、完美、高洁一生的傀儡罢了。若我只是同你那儿子一般平庸的李笙笙,你会想要认我回去吗?我听颜府当年一位妈妈说,便是我小时候你也没对我用过什么心思,连抱我都很少,我娘离开的时候你也没有当真不想让她带走我。”
颜如朝脸上添了些阴沉:“谁如此多嘴?”
李笙笙冷笑一声:“多嘴?你怎么不说自己做没做过呢?我娘于你也是一样。发现黎夫人不如她,也发现自己再找不到那般热烈恋慕你的人,你便想象自己心都在她身上,证明自己拥有且珍惜这世间少有的心意相通的情爱,甚至证明你自己仍是高尚洁白。可惜那不过是你对自己琐碎不堪的真实日子的逃避罢了。”
她明亮杏眼看着颜如朝:“颜先生,你眼中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颜如朝激烈否认道:“不是!当年不过各有难处罢了!”
李笙笙低下头:“我娘虽不是你直接害死的,但她身子那样弱,一场疫病便要了性命,也与你让她伤心又迟迟不肯放她走的几年脱不了关系。”
她又抬起双眸,眼中星辰熠熠:“颜先生,现如今世人已知,我是你的女儿了,可你想要的,让我和和美美喊你爹,和你演一出团团圆圆,请恕我做不到。我娘在天上看着我呢。”
颜如朝却不肯接受,仍道:“晚上,我在府中让他们准备了年夜饭,你先莫想这么多,先回去和我用饭,你如此说,还是不了解当初那些事。”
李笙笙微微一笑,拒绝道:“贵妃娘娘好不容易得了皇上允准出宫一趟,我要陪她一起。颜先生,我有自己的家人。你也回去同你自己的家人团聚吧,莫要
负了春桃,又负芭蕉。”
说完,李笙笙便离开了。
颜如朝想着李笙笙说的话,有些失魂落魄,他独自在厅堂中坐了良久。
忽然一阵风吹熄了三两根蜡烛,颜如朝才恍然醒过神来。
他乘车回到了颜府之中。
走到颜府,黎夫人和一众下人正在门口,黎夫人正皱着眉问一小厮:“怎么还没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差去看的人返回了吗?”
“黎夫人,老爷回来了!”有人发现了颜如朝的车,惊喜喊道。
黎夫人见颜如朝回来了,心中止不住地一阵欢喜,再怎么样也是十几快二十年的夫妻了,赶忙上前去迎正在下车的颜如朝:“老爷回来了。今日乐宴怎么如此晚才结束?”
颜如朝从来都不让她去参加自己的乐宴,她也早已习惯了。
上次黎夫人在雪竹阁大闹一场之后,颜如朝同她冷战了些时日。直到这两日终是给了她好脸色,让她用心筹备年夜饭。黎夫人心道许是那李笙笙得了皇商,也不再想这乐府令的位置了,颜如朝愿意再同她好好过下去。
可此时,颜如朝却又没理她,径直进了颜府,仿佛眼中不曾出现过她这个人。
和过去这漫长岁月中的每一天一样。
黎夫人僵在马车前。
她想到今日是除夕夜,妾室以及子女也在,总不好闹得太难堪,仍是赶上颜如朝,道:“老爷,年夜饭早已准备好了,皇上今年的赐菜也早送来了,咱们这就开席吧?”
颜如朝没有回头,似是十分不耐烦:“你们吃吧,我不想吃。”
黎夫人心道那成什么样子,心中也开始有些不悦,嘴上仍是客气道:“老爷怎么了?是乐宴上有什么不悦之事发生么?那你先去房中歇会儿,过些时候再开始。”
颜如朝停下了脚步,语气带了责备:“怎么就与你说不通呢?”
黎夫人听他如此刻薄言语,心中那些想要团圆和美过个除夕夜的心思散了个干净,亦是不客气道:“今天是除夕夜,一大家子都等着老爷用饭。连府中的下人们都被我允了半日假,都在宴厅那边院子里排队等着恩赏呢。咱们这是高门大户,莫要让人传出去说没个规矩。我先过去了,老爷歇会儿便来吧。”
她冷着脸道:“你不来,我们也不敢动筷。”
颜如朝终于转头,怒目看向黎夫人。黎夫人却转身离开了。
黎夫人回了宴厅之上。
黎夫人的儿子颜云致问:“父亲还没有回来吗?”
黎夫人冷着脸,兴致不高:“回来了,但你父亲累了,回去休息片刻再来。”
众人看她情绪不佳,刚还聊笑的声音渐渐停了,下人们更是不敢言语。刚还欢乐的宴厅一片寂静。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却是颜如朝的影子也没看见,黎夫人差了个小厮,道:“去请老爷过来。”
那小厮跑走了一会儿,回来道:“老爷说……说黎夫人愿等就等,等到……等到明早也午饭,反正他是不来了。”
厅堂中人听闻此言,全都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何姨娘圆场道:“许是老爷身体不适,可是今日那乐宴上发生什么了?要不大夫人,我们先用饭吧,差人给老爷送些去。”
黎夫人微微一笑,看着她道:“你就如此饿吗?”
何姨娘不敢说话了。
一小厮听到何姨娘问乐宴之事,答道:“今日乐宴,要说特殊之事,就是贵妃娘娘和李掌柜都去了。我一直候在外面,也不知里面发生什么,但之前听老爷说,是想认亲。”
“认亲?”黎夫人惊道:“认什么亲?”
小厮回道:“就是宣布李娘子是老爷的女儿。今日乐宴重要,老爷特意选了今日。”
黎夫人颓然如山倾。
他今日这般要背着她认亲,岂不是仍是要把乐府令和这大半家业塞进那丫头手中?
抛开究竟给不给不说,这于颜家来说如此大的事情,他竟丝毫未想过同自己商量,甚至未想过要通知自己一声。
她竟还在家里,欢欢喜喜给他准备年夜饭?
黎夫人忽然道:“你们都在这儿莫动,我亲自去请。”她扭头问刚才去寻颜如朝的小厮道:“他在哪儿?”
小厮:“在祠堂。”
黎夫人料到恐怕场面不会好看,一个女使都未带,自己便去了。
她走到祠堂之中,颜如朝正一人跪在祠堂的正中。
烛火摇曳,灯影幢幢。窗上,地上,墙上都是晃动的影。他竟密密麻麻点了几百支白烛。
“你便是让我一个人清净片刻都不行吗?就这么点事情,就做不到吗?”颜如朝瞥见黎夫人走进来,皱眉道。
黎夫人却问:“听说你今日在乐宴之上,认回了李笙笙?如此大的事情,你不觉得至少该同我说一声吗?”
颜如朝不屑道:“她是我的女儿,又不是你的,我为何要同你说?”
黎夫人有些崩溃,高声道:“凭我如今是颜家的大夫人!”
“还不是怕乐府令落到别人的手里,让你失了晚年的荣华富贵。”颜如朝幽幽叹了口气,冷冷道:“你知道吗,笙儿与你截然不同,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些,我倒是希望她想要,我还能弥补一二。”
黎夫人没想到他竟如此把自己说得龌龊,气得声音断断续续:“颜如朝,我也是国公府的嫡女,我嫁给你做续弦!你竟给我如此委屈受,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你怎么能如此……”
颜如朝平静道:“是啊,你为何要来这颜府做续弦,如果你不来,我仍是一个人,兴许笙儿便不会那样说。她该知道,我是一直都念着她娘,才不是为了她口中的什么声名。”
颜如朝在白烛森森的映照下,失了白日的仙人出尘之姿,于这空阔冷寂的偌大祠堂之中,反显出几分阴诡,他幽幽叹道:“你知道我为何点这么多蜡烛么?我想心诚一些,让先祖看清我心中所想,我想祈求来世仍然能同惜音在一起。笙儿今日倒是提醒我了,她是一个多么才华横溢的女子,知音难觅啊,知音难觅!”
“颜如朝!”黎夫人怒火中烧。她再也受不了,忽然扬起手臂,扫过了一片蜡烛烛台,哗啦一声,霎时间一片狼藉。
那蜡烛有的一下跌落在地,有的弹到祠堂中的幕帘之上,引燃了幕帘。
“你疯了。”颜如朝口中如此说,却似不是很在意,看着她冷冷道。他面上是鄙夷,是冷漠,犹如他一贯那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她便是发疯、发狂、故意做出百般花样,成了旁人口中的性格古怪之人,也不能换他带着感情多看自己一眼。
仿佛无论是同对方出任何招数,都似一拳打进棉花中。
黎夫人不觉泪流满面。她想,若能你来我往的互打互骂一场,也该不会如现在般难受。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了!”黎夫人喊道,她上前死死掐住了颜如朝的脖子。
“疯子!成何体统!”颜如朝还未见过她如此发疯模样,竟似使出了全身力气,真要要他性命一般。
但女子的气力又怎敌得过男子,颜如朝用力扒开,抬手一巴掌把她扇得摔到了地上:“休妻,我要休妻!”
休妻……
黎夫人听到这两个字,于流泪中却忽然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随手从身边摸了个什么东西,起身上前“哐”得一声发力砸在了颜如朝的头上。
她看见他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恐惧,下一秒,他便闭眼晕死了过去。
黎夫人看着手中也碎成了一片片的瓷罐,瞬间软了身子,跌落在地,亦是不敢置信这一切是自己所为。
蜡烛引燃的帘幕烧了起来。
黎夫人看着颜如朝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刚刚冷漠的神情,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温柔了几分。
她不知自
己堂堂国公府嫡女,知书达礼,温婉娴淑,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狰狞模样。
她不敢去探颜如朝的鼻息,她怕他死了,又怕他没死,醒来要把她做下的事情,全都散播出去,又要将她休弃。那人做事不管不顾,便是到官府状告她让她入狱也是有可能的。
黎夫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子女会承受什么,还有已经为她这门亲事忧虑了数年,因为自己在颜家不得脸亦被人背后嘲笑了数年的父母又会如何。
她站起身,从里面锁死了祠堂的门。
因着是除夕夜,祠堂中供奉之物格外齐全,内有数坛美酒。
她打开一坛,品了一口。
那酒是大盛最具盛名的千日醉,入口绵香,滑入喉中却变成了辛辣,一路如刀割火燎,烧到她的胃中。
她素不爱酒,每每试着尝过,最后都伤肠胃。可这人人都道是玉液琼浆的仙品,若是有人问起她,也该是得笑着夸赞一句好。否则,岂不是会被人耻笑,品不了人间至味?
黎夫人打开所有的酒坛,把酒倒在整个祠堂,将蜡烛根根丢了上去。
霎时间,星星点点焰火四面而起,转瞬就连成一片火海。
烧吧,烧干净这不堪的过往,烧掉这徒生华发的年岁。
她便还是当年待字闺中,仰慕那不染纤尘的云上之人的烂漫少女。
贺知煜这边,带了竹安一起,和汴京使团在宫中朝见盛皇,参加除夕夜宴。
宴席本来安排到极晚,可盛皇身体实在不济,勉强坐了一会儿便开始咳嗽不止,初时还是咳一阵说一阵话,而后便全然是咳声一片。
盛皇身体如此,便自己先回宫了,留宁王作陪。宁王见盛皇离开了,亦是心不在焉,很快便让众人散了。
贺知煜看着时辰还不算晚,便想去颜府接李笙笙回去。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颜府中有一处天空发亮。
“怎么感觉这样亮堂啊。”竹安也看见了,疑惑道。
贺知煜和他对视了一眼。他曾在永安侯府为了遮掩永安侯被抓捕的真正过程,放过一次火,对火光格外敏感。
他怀疑其下已有冲天大火。
贺知煜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
果然颜府中已经乱作一团。女使小厮们都在奔走着取水。
贺知煜随便抓了个人,问:“发生什么了?怎么着火了?”
那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几口道:“老爷……认李娘子……做女儿,夫人……夫人生了大气,如今都在祠堂里……被大火困死了!”

第96章 追妻 渐渐读懂了
贺知煜听闻, 全身的血液像在瞬间凝固了,他果断朝祠堂的位置跑去。竹安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那小厮也没在意, 只当他是外面进来的救火之人,慌忙又去喊人取水了。
颜家重视祭礼,祠堂建造宏伟庄重, 乃是一片层叠肃穆的建筑。
初时火烧起来, 是在内里祭拜先祖的最核心之所在,且下人们都在宴厅等待年节恩赏, 并无人发现。
颜家之人知道黎夫人与颜老爷素来不睦,也有几分猜到黎夫人不让他们跟去也有几分不愿让他们看到两人争吵的意思, 是故虽则见黎夫人久久不归,开始也未曾寻人来问。
直到那火越烧越大,从里层蔓延到了外层,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颜府一隅的天空, 众人才回过味儿来。
颜云致和几个弟弟妹妹,还有管事之人慌忙一同过去了,才发现那祠堂早已被烈烈大火包围, 难以近身。
颜云致素来是个没主意的, 却头一回遇见都在等着他发话的情景, 他虽然着急,指挥人却没个章法, 只不停喊着“救火”“救火”!
待到贺知煜跑到祠堂门前, 烈焰已如腾蛇蹿天舞动, 火舌怨毒肆意地舔舐着夜空,发出木头燃烧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整个祠堂马上便要轰然倒塌, 沉入地狱。
颜云致的庶弟颜云亭焦急道:“哥,眼看这火是越来越大,咱们错过了时机,现如今能不让火继续扩散已是不错了。断不能等火灭了再救人!”
颜云致却仍是有些犹豫:“可是这怎么进去啊!这火这样大,门都被火锁住了。”
他边着急边抱怨道:“都怪父亲非要今夜认那李笙笙,好端端的要跑来这祠堂!”
颜云亭却道:“哎呀莫说这些了,我带人进去吧!”
颜云致否认:“你才十四啊!”
两人正踌躇间,忽然一高挑身影跑来,道:“我来!找几个人随我进去!这火如此大,只怕里面的人早被烟呛晕了过去,需得有人架出来1”
两人面面相觑,虽不知此人是谁,却指向几个下人,莫名听话道:“公子!这几个是身上有些功夫的,听你差遣!”
贺知煜上前对着那几个下人指挥道:“都把全身浇湿了,身上披上湿布,再用厚纱沾湿掩住口鼻!”
几个人得令,开始准备。贺知煜自己亦是把全身浇了透湿,披上了湿布。
“兄弟们,随我冲进去救人!你们也都先顾好自己!”
贺知煜冲在最前边,到了外门前,烧灼的热浪扑面而来,滚滚浓烟伴着四溅火星,与木头的噼啪声交织,整个祠堂于暗夜中挣扎低吼。
他脑中浮现出三年多以前,那场虽后来证明并不存在,却在他脑中上演了无数次的大火。那场红隐寺烧死他夫人的大火。
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失去她。
贺知煜上前飞起一脚,踹开了大门。
李笙笙同仪贵妃一起离开了,因着仪贵妃身份特殊,在外面逗留不了太久,便于皇宫附近早已包下的天水楼的三楼一同用了饭。
两人聊了些为李惜音举办后续乐宴之事,又说了这些年的各自经历。忽然,仪贵妃停下了筷子。
“那地方怎么着火了?”仪贵妃的位子朝着窗户,她发觉外面有一片光亮,初时因天冷关着窗户,还当是民间放礼花,可她渐渐发觉那光亮越来越大,才明白是着了火。
“嗯?”李笙笙转过头,朝外看了一眼,觉得那方向有些不对,便不自觉走到了窗前推开窗子,她惊呼道:“啊!那是……是颜府!”
李笙笙霎时间想起自己同贺知煜说自己在乐宴结束之后,要去颜府用年夜饭,再去祠堂祭拜先祖的事情。
她扭头对仪贵妃道:“小姨,恕我不能奉陪了,我得赶过去看看!我……我夫君还以为我仍在颜府,这火烧得这样大,若是他看见了,只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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