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个箭步冲过去, 拿起纸巾认真耐心地将他嘴角的口水擦拭干净。
看见他们回来了,沙发旁的两人连忙松开手,无奈道:“你们刚走没多久, 他就闹着要出去,怎么都阻止不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按着了。”
“谢谢。”男人感恩道谢,“下次请你们吃饭。”
“不用谢。”两人都是住在旁边的邻居, 见人回来了摆摆手,准备离开时多看了果淇和李蕂两眼,目光中充满了质疑, 不太相信他们两个年轻人有什么本事。
果淇和李蕂将东西放在地上,谁也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庆敦审视片刻,一同开口:“看这样子, 应该是丢了一魂三魄。”
女人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正常人三魂七魄,头和两肩一共三把火, 现在他没了一魂三魄,左肩的火也没了。再这样下去,到时候右肩的火和头顶的火一没,他就会彻底这样变不回正常人了, 只能等死。”果淇走过去, 按住一直扭动着身体的庆敦。
他看着一米七多, 身形消瘦,面容虚弱灰白, 双眼无神呆滞, 空洞到像是假眼珠,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歪着脑袋, 边流口水边嘻嘻哈哈傻笑。
“那怎么办?”男人闻言脸色倏然白了,连忙要去给果淇下跪,“只要大师能救我孩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之前找来的人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留下一句魂丢了就离开了,根本没说过果淇这句话,男人觉得自己这次找对人了。
李蕂拦住他,望着庆敦说:“我们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的事谁也不清楚,知道的都这样了,查行车记录仪也没用,只能看到起雾,没其他有用的信息。”女人失落道。
“没事。”果淇说,眨眼间手上出现三张符,一张贴在庆敦脑门上,两张在肩膀上,“问问他本人就知道了。”
三道金光一闪而过,室内空气都似乎静止了一霎。
随后原本还在流口水的庆敦浑身一颤,僵在原地,那双略显灰暗的眼眸一点点亮了起来,注视着女人转动着眼珠子,发出极为嘶哑的嗓音:“妈?”
女人见傻了那么多天的儿子终于清醒,激动到差点晕过去:“这么多天了,你终于认出我了。呜呜呜,孩子你到底碰到什么了。”
“我是爸爸啊,你认识我吗?”男人握住庆敦的手,泪眼蒙眬。
“时间不多,我们想知道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李蕂停在庆敦面前,目光落在已经开始燃烧的符纸上,低声催促道,“赶紧开始。”
原本看到李蕂和果淇,庆敦还在思考着两人是谁,听见李蕂的话,他一垂眸才发现自己身上贴着的东西,也在瞬间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儿,瞳孔略微惊颤,结结巴巴道:“我这些天都,做了,做了什么?”
“丢了一魂三魄,你尽快把事情说清楚,我们能尽早帮你处理。”果淇皱起眉头,用手指敲了敲贴了符纸的右肩,“看到这上面的符纸了吗?在符纸燃烧消失后,你就会变回痴傻状态,现在的清醒只是短暂的,用符纸简单提魂。”
听到果淇的话,庆敦瑟缩着开口:“我说,我想起来了,彻底想起来了。”
一周前,庆敦休假结束,准备开车回工作的地方。
当时隔壁住着的两个邻居听说他在常驻地发展不错,也想跟着过去试试,庆敦答应下来,开车带着两人上了高速。
从老家到常驻地,一共七百多公里,加上在服务区停下,大概十个小时才能到。
一开始都没问题,庆敦开了两个小时换了小胖开。
小胖本名周三旺,三十岁,从小到大都有点虚胖,小名叫小胖,上一份工作是开网约车,并且开了两年,所以开起车来超级稳。
庆敦直接坐在后面睡着了。
结果还没有睡多久,就被导航一直重复的提醒声吵醒了。
“你已偏航,已重新规划路线,前方掉头,掉头。”
“你已偏航,已重新规划路线,前方掉头,掉头。”
“你已偏航,已重新规划路线,前方掉头,掉头。”
副驾驶坐着的是昌泯,他是三个人年级中最小的,刚大学毕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回来发展。
回老家之后才发现更是没有符合的工作,老听见别人说庆敦工作城市多好多好,动了心思跟过来了。
“哪里有掉头的地方?”听见声音,昌泯凑到手机年前纳闷道。
“高速根本不能掉头。”周三旺拧起眉头,呢喃道,“这地图有问题啊,怎么老是提醒这句?定位不准?”
原本以为只是定位不对劲,没想到接下来更离谱。
“前方红绿灯掉头,前方红绿灯掉头。”
高速路上哪里来的红绿灯?而且这一眼看过去,所谓的红绿灯根本不存在。
周三岁轻踩一脚刹车,瞥了眼手机导航,就见上面一直在不断重新规划路线,看的人眼花缭乱。
怕前后有车,周三旺不敢多看,让醒了的庆敦看看怎么回事,随意瞥一眼后视镜,发现了奇怪的问题。
后面一辆车都没有,不仅如此,前面也没有一辆,两条高速车道,就他们这一辆车孤零零地开着。
这条高速路从来没有这么空旷过,周三旺眼皮乱跳起来,刚想把这件事说一下,手机又开始发出重复的播报声:“掉头,掉头,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掉头,掉头。”
“……”
响太多次,播报声音听着都有些刺耳。
庆敦无论是退出还是切换流量卡都不行,只要一打开地图,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提示音。
这也就算了,但图形都看不了,全部都是乱的,几十条乱七八糟的路线不断跳动,阻止都阻止不了。
他用周三旺和昌泯的手机试也是这样,甚至下了别的地图APP,全部都卡顿。
仿佛地图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段路的磁场。
“怎么回事?”周三旺被扰得根本没心思开车了,直接靠边停在了应急车道。
“别停下。”庆敦看了眼外面,神色紧张地开口,“继续往前开,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见他那严肃绷着的模样,周三旺和昌泯不敢说什么,继续往前开。
五分钟过去,周围依旧一辆车都没有,不仅如此,就连一个路牌都看不到,这在高速路上根本不可能。
导航依旧那样,被庆敦不断返回重进弄得直接卡顿没反应了,其他两人的手机也是如此,直接变成一块废砖。
“不对劲啊。”庆敦低头捣鼓着卡着地图页面,怎么都返回不了的手机,十分郁闷,“这条高速路我这两年开了十几次,完全不是我熟悉的路段,你之前不是跟着导航走的吗?”
“是啊。”听他这么说,周三旺解释出声,“我精神得很,全程听着导航,而且昌泯也时刻帮我注意着。”
“对对。”昌泯飞快点头,“我们真没走错,而且一直到出现问题为止,导航他没问题。我这人比较神经兮兮,就爱几次确定路线没问题,我确定了七八次,一点问题都没。”
高速道路两边看着是没什么问题,但庆敦清楚记得,自己之前走过的多次路段两边都是树木,根本没有楼房,而现在路两边却都是稀疏的楼房。
原本晴朗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了,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楼房静静地屹立在路两边,看不见任何居住痕迹,一点生气都没,越看越让人觉得惊悚发寒。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路中间,要是平时,早就有人闪和按喇叭了,可此刻安静到诡异。
“一个摄像头都没有。”昌泯将脑袋探出窗外,看了眼四周,惊奇无比,“这确定是高速吗?”
“我记得当时导航播报还有几公里就到服务区了,我试着再往前开开?”周三旺沉吟道,“总不可能我们在高速走着走着,突然就莫名下了高速吧?这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外星人也难以做到。”
“这绝对不是我们要走的高速。”庆敦面色紧张,知道无论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重要的是赶紧找到正确的路线,或者是看到几辆车。
只要不是只有他们一辆车,三个人在这段路上就行。
周三旺继续开车,缓慢往前行驶。
几次看向后视镜都没看到车,他心里直打鼓,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半个小时后,周三旺踩刹车挂停车挡,拉完手刹后语气惊恐道:“太不对劲了!这都半个小时了,车子显示我们都开了三十多公里了,别说服务区了,就这路段都没有变过。你们看那房子,我觉得这都是我看过的十几栋一样的房子了,我们不会一直在原地踏步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房子无声屹立,很快就有些看不清了。
等到庆敦反应过来时,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雾气就跟有生命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将他们团团包围。
几个眨眼的瞬间,别说房子,连路都看不到了。
“什么鬼。”昌泯呆住,回神后慌乱道,“迷路了就算了,现在还起雾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车子被白雾彻底围住,入目可见除了涌动的雾再看不到其他。
“打电话求助吧,好吓人。”周三旺提议出声,“我不敢走了。”
庆敦展示手机界面:“一开始就在尝试,卡顿没反应,开关机也不行,现在……”
他本来想说试试格式化能不能有用,结果发现周三旺和昌泯脸色都不太好,拿过手机一看,三部手机全部黑屏,无论怎么开机都没用。
这下手机才是彻彻底底变成砖头了。
“不是吧。”昌泯哀嚎起来, “那现在我们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周三旺挠挠头,踌躇几秒后说:“我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现在是不是碰到了那种……就那种, 你们两个人知道我说的什么吗?”
他说得含糊,昌泯和庆敦却听懂了, 同时摇头,觉得忌讳, 不敢多说什么。
“对了,车子有导航啊,我们可以试试用车载导航看看能不能下高速。”周三旺想起这件事, 打开车载导航,发现没用。
无论怎么点击屏幕都毫无动静,周三旺想往前开点的时候,屏幕一黑, 车子直接熄火了。
他微微傻眼,拼命点启动键, 没一点用。
三人被困在了原地,无处可去。
周三旺不停咽口水,短暂僵持后只能叫上庆敦和自己下车检查下是车子出问题还是如何。
一下车,雾气带来的湿漉感瞬间袭来, 空气冰冷, 冻得人直打哆嗦。
周三旺目光不止一次往身后的白雾瞟, 越看越瘆得慌,总觉得那白雾后面藏着他们看不见却存在, 并注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东西。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以至于庆敦拍了下他的肩膀时浑身一个激灵。
“别那么紧张。”庆敦温声安慰道,“估计就是我们运气不好迷路了, 先看看车子有没有问题。”
周三旺点点头。
两人简单检查一遍,什么问题都没,重新返回车上。
车内温度最少比外面高了十度,两人上车后才发现脸冻得快无知觉了。
“找到了吗?”昌泯不抱任何希望地问。
周三旺摇摇头,提了个不怎么样的建议:“不然我们三个下车往前走走?看能不能发现其他东西?总比坐在车子里什么都不知道好。”
“不行。”庆敦立刻拒绝,“手机没用,我们三个没任何联系方式,要是走散了,情况会比现在麻烦很多。”
三人蓦然沉默,低头各自摆弄着手机,直至车内温度也开始下降,昌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极为响亮震耳的喷嚏将谁都不敢多说的诡异氛围彻底打破。
庆敦觉得身体骤然一松,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扔在一边,双手合十放在膝盖前,身体往前倾,望着昌泯和周三旺。
他沉声开口:“在现今高速上迷路根本不可能,特别是我们还带着导航,一路又有人看着,凭空出现在陌生地方更加不可能。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雾,还有手机这种情况……相信我不点破你们也能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周三旺和昌泯同时咽口水,没有说话。
庆敦抿唇,手指飞快刮了两下膝盖,艰难开口:“种种情况表明,我们应该是撞邪了。换句话说——我们或许是碰到鬼打墙了。”
三个字一出来,周三旺和昌泯吓得抱在一起,脸与脸碰撞后发出了一点声音。
周三旺害怕道:“别说,别说出来,说出来太吓人了。”
“你别怕,你一怕我也怕。”昌泯紧张道,“那现在怎么办?学校和家里没有教怎么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你们知不知道?”
“我就刷视频刷到过,说这种使劲破口大骂就行了。”周三旺说,率先骂了起来。
庆敦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一口气骂那么多句话,特别是还都不重样,默默给周三旺竖起大拇指。
“该我了。”昌泯清清嗓子,正想着怎么骂,注意到一直被忽略的行车记录仪,眼睛亮了,“这有行车记录仪啊,我们看看之前是怎么开到这里的不就行了?”
“没办法。”庆敦摊手如实道,“我之前就想到了,但你想看之前的录像得用手机连接调出来。手机现在没用,车子又坏了。”
周三旺苦着脸:“你们别说,现在这样子还挺像来到了异空间,我们不会是进入了某个时间裂缝?”
昌泯反应过来自己的提议太晚了,欲哭无泪:“不管怎么都很吓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似乎黑了,周围都是雾,难以分辨真正的天色。
发现雾气这么久都没任何变化,庆敦只能改掉先前的想法,叹息一声:“现在好像只能听天由命了……不然我们下车看看?”
真到了要下车去查看的地步,周三旺反而不敢了,犹豫道:“万一走散了怎么办?”
“拉着手,不要走远,就看看这雾怎么回事。”庆敦拿起旁边放着的矿泉水,一人分了瓶,“没什么趁手的东西,拿这个防身吧。”
昌泯抿唇说:“要是碰到那东西,防身也没用。”
临下车前,庆敦特意问了两人:“你们最后一次看时间是什么时候?”
昌泯回答:“我是拿手机的时候,十一点半左右。”
周三旺说:“车子坏之前看的车上时间,快十二点。”
“那现在应该是下午一两点左右。”庆敦打开车门,先一步下车,扭头对迟疑不定的昌泯和周三旺说,“那东西怕一身正气和愤怒的人,所以我们不能害怕,真碰到也别露怯。”
这话成功激励到两人。
“你说得对,而且我们三个大男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周三旺打开车门下来,结果刚下来就后悔了。
大夏天的,这车外的温度冷得跟冬天没什么区别,昌泯下来后又是一声喷嚏。
打喷嚏的声音不停回荡着,周遭一片死寂,除了他们三人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天地间再无其他响动。
“走吧。”庆敦瑟缩了下脖子,指着车头前方,“先去那边看看。”
他把矿泉水瓶递给周三旺,周三旺立刻明白过来,伸手握住,又把自己的矿泉水瓶递到昌泯面前。
“我,我走后面啊?”昌泯愣住,不太想走最后,怕自己跟丢。
“并排走。”庆敦说,“有什么就大叫,或者扯矿泉水提醒。”
周三旺和昌泯应下,三人并排走进白雾中。
能见度虽然低,但仔细去看多少能分辨出一点路面。
庆敦没走几步就莫名觉得不安,感受到这情绪,更是呼吸不上来。
身边那些白雾像是一道道网,就算没靠近,也能在无形中罩在他身上收紧,使他濒临窒息边缘。
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庆敦猛地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手中矿泉水被扯了扯,他以为周三旺和自己一样难受,偏头看去。
雾气浓重到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点轮廓。
庆敦问:“怎么了?”
周三旺疑惑反问:“什么怎么了?”
“你刚扯矿泉水。”庆敦说,那种被扯动的感觉不会错。
周三旺语气满是不解:“我没扯,不过我察觉到被扯动了下,还以为是你扯的。”
话音落下,左手边的矿泉水又被扯了下,周三旺立刻看向昌泯所在的方向,下意识开口:“你扯瓶子干啥?”
昌泯顿时“卧槽”一声:“我没扯啊,我以为你故意扯的。”
三人一言不发,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跑”,同时转身,拔腿就跑,什么不能露怯全忘得一干二净。
鼻子堵塞到喘不上气,脚又一刻不停地跑着,庆敦差点晕过去时,终于看到熟悉的车。
确定周三旺和昌泯也回来了,他才停下弯腰喘着气。
视线多出一抹黑色,庆敦眯起眼,注意到矿泉水瓶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个黑色指印。
他脸色难看地将矿泉水扔在地上,周三旺和昌泯也发现了,面色煞白。
不用说就知道之前扯矿泉水瓶是这个指印弄得。
“什么东西?”最先说话的是昌泯。
“鬼,鬼吧。”周三旺打开车门,不想继续待在外面,“先上车。”
昌泯闻言往副驾驶走去,周三旺拉住他:“别把矿泉水带上去。”
他这才将水扔下,坐上车打了个喷嚏:“不行了,再不想办法从这里离开,我要被冻死了。”
“那也没办法,你刚看到了。”周三旺苦笑一声,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冻到红肿发痒,他忍不住抓挠起来。
“有人。”庆敦忽然指着窗外说。
周三旺和昌泯扭头顺着看去。
浓稠的白雾后,数不清的身影逐渐显现出,由远及近,眼看就要穿过迷雾到达车子面前,庆敦发觉不太对。
正常人的身形高挺宽厚,而白雾里的身影薄到是纸一样的,说是人还不如说是被剪出人形的纸。
“这看着不对啊。”周三旺皱眉,低声呢喃着,“怎么看他们靠近,我这么瘆得慌呢?”
昌泯说:“这白雾就算活人在里面也显得恐怖……他们怎么停下了?”
那些人影确实停下了,大约有十个,前后错开站着。
庆敦没说话,死死地盯着那群人,注意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雾气一直流动,可无论怎么动,人影所在的地方雾气依旧厚重。
“这是人吗?”周三旺说出心里的好奇,“怎么感觉它们站在那里看我们呢?常人哪里会这么沉默冷静地在雾里站着。”
无人说话,四周静到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几分钟后,站立在那里不动的人影转身往反方向走去,不再朝着他们这边靠近。
“哎。”被困这么久,昌泯早就急了,想也不想拉开车门,“他们算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的人,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不然坐在车里也没办法。”
眼看他不由分说地真跟过去了,周三旺只能咬牙追上。
庆敦虽然觉得危险,但目前确实没办法离开,从车里翻出手电筒,慢了几步跟上。
进入雾中,那些人影显得清晰很多,可不对劲的诡异感始终萦绕在几人心头。
“喂,别走了。”昌泯对着前面的身影大喊一声,摆摆手,“我们在这里,快停下。”
无数道声音回荡在周围,一遍又一遍,怎么听怎么陌生。
发觉声音不像自己的,昌泯立刻闭嘴,不敢再叫。
前方的人影一刻不停地前行,仿佛没有听见叫喊声。
昌泯问两人:“还追吗?”
“你刚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周三旺无奈说,“要是这些人就是之前扯矿泉水的东西怎么办?”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那我就死心了, 起码知道他们不是真人,后面不会后悔没追过来。”昌泯欲哭无泪,继续往前走去, “说不定跟着他们就能出去了,要不要试试?”
他说完飞快跑过去, 周三旺和庆敦只能跟着。
很快三人发现一个问题——无论跑得多快,前面的人影始终和他们有段距离。
“等下。”庆敦停下, 注意到四下黑了,打开手电筒。
白光穿过雾气,没起多大作用, 反而让人心内心平添几分恐惧。
庆敦拿着手电筒,拼命对着那群人影晃悠,见他们还在前行,皱眉开口:“别追了, 它们不是人。”
“会不会是因为这白雾的原因听不见我们声音?”昌泯还不死心。
“就算听不见,手电筒的光可以过去。”庆敦说, “回去吧,再往前走还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方。”
现下比害怕更多的是失望,昌泯低着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庆敦和周三旺根本不期盼那些人影对他们有什么帮助, 已经开始往回走。
昌泯抬头, 注意到那些人影不知道何时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忍不住大声道:“那些东西过来了。”
庆敦步伐一顿,扭头看去。
十道人影越走越近, 最后穿过白雾, 直愣愣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看清楚对方的那一瞬间,三人脸色倏然白了。
它们确实不是人, 又勉强能和人沾染一点关系。
十张纸人直直地立在面前,明明身体薄到风一吹就能瞬间折倒,可是此刻却站得十分稳,脸颊用鲜红的颜色涂抹了两个大圆圈,乍一看跟血抹上去了一样,眼睛和嘴巴是用黑笔随意画出来的两点一弧线,显得木讷却又说不出的诡谲。
周围越发漆黑,手电筒的光线下,白雾四处涌动,那些纸人一动不动,无声和他们三人对峙着。
周三旺浑身颤抖,嘴巴“嗬嗬”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跑,跑不跑?”
大风吹来,纸人被吹得手臂微微飘动。
不知道是哪个纸人学周三旺发出了“嗬嗬”声:“跑,跑不跑啊?”
这一学,其他纸人似乎被按了复制按钮,一阵“嗬嗬”声后,全部开始模仿周三旺:“跑,跑不跑啊?”
声音相像到周三旺忍不住咒骂一声,差点被这些东西气笑了。
庆敦身体僵到快失去知觉,用行动回答了周三旺的话,只是他才刚转身,对面的纸人忽然侧着身体准备离开。
它们抬起手,对三人挥了挥,示意他们跟上来。
周三旺用眼神询问庆敦,后者摇摇头,
昌泯从一开始就没动静了,庆敦瞥了他一眼,见他吓到嘴唇乌紫,脸色泛青,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抖的。
注意到庆敦的视线,昌泯缓慢扭头看来,
前方的纸人挥手的动作加大力度,昌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叫一句“我不跟过去”,先一步跑进迷雾之中。
“等下。”庆敦出声阻止,追过去时被周三旺抓住手臂提醒,“咱俩这么一起去追他,不然到时候都分开了不好。”
庆敦点头,结果原本还能听见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喘气,在他们动身的那一刻全部消失。
前方雾气浓到宛如牛奶瀑布,别说跑了,动一下都感觉能被吞噬干净。
周三旺小声说:“人呢?怎么没声了?”
庆敦回头,身后的纸人也不知何时不见了,两人身前身后全是白雾。
“先往前走。”庆敦按照直觉抬脚往前走去,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叫着昌泯的名字。
“他不会被那些纸人抓走了吧?”周三旺问。
庆敦没回答,继续叫着昌泯。
两人在雾中估摸走了半小时,除了他们叫昌泯外,依旧没其他声音。
庆敦突然开口:“我们估计回不到车上了。”
按照双腿疲惫程度来看,他们早就该找到车了,可现在还在雾中。
“那完了。”周三旺无语道,“昌泯找不到,连车也找不到了,现在只能希望昌泯找到车,回车上了。”
庆敦停下,甩了甩双腿。
累倒是没什么,让人难受的是冰冷刺骨的温度,短短时间就能将人冻得呼出的气都是冷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庆敦忍不住搓搓手臂,又对着掌心疯狂哈气。
周三旺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吸沉重:“早知道这样,出门看看黄历了。”
他不坐还好,这一坐屁股就和坐在冰锥上没区别,刺得他顿时弹跳起来,揉着屁股往前走:“还是继续走吧,在这里待着那些纸人追上来怎么办。”
两人不知道在雾里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一点车子轮廓。
周三旺欣喜地跑过去,第一时间就是看向车内,当发现昌泯不在车里,不免担忧起来:“昌泯还没回来,我们这回来的一路上也没碰到他,他能跑到哪里去?”
庆敦摇摇头,拿起后座的手机,尝试开机。
周三旺不断试图发动车子,确定车子和手机都没用,不禁破口大骂。
他越骂越上头,脸色涨红,也感觉不到冷了。
庆敦听见什么,下意识看向窗外,对还在骂的周三旺说:“你别骂了,有声音。”
周三旺停下,仔细听了会儿。
开始并没有听见什么,半分钟后,空灵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听不懂唱的是什么,那语调尖细,带着一种形容不出的诡异感。
周三旺扭头和庆敦对望,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清楚的惊疑。
窗外雾气缭绕,声音不断穿过浓稠的白雾,落在两人耳中。
大脑嗡嗡起来,出现各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庆敦死死地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肉,厉声开口:“这声音不对劲,不要听了。”
周三旺已经捂着耳朵了,满目痛苦,对他张张嘴,无声说出一句话:“你听得懂唱的什么吗?”
庆敦摇摇头,堵着耳朵后继续观察外面,就见那些白雾仿佛有生命般,开始向旁边散开。
短短一会儿工夫,眼前的道路显露出。
即使捂着耳朵也能听见一点的模糊歌声从前方传来,可白雾之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