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敦迅速调好座位,扣好安全带,提醒周三旺系好安全带的同时开车出去。
车后的加油站很快看不见,三人终于放下心。
阳光越来越大,直到耀眼如火的太阳从云层中破出,暖意遍布四肢百骸,庆敦从未有过的轻松。
太阳都出来了,他们肯定能离开这见鬼的高速路。
两个小时后,还是没有看见高速出口的庆敦速度都放慢了。
这一慢,三人都发现了问题。
“等下,这个路我记得,看那里有三块很小的石子,我当时开过去的时候观察到了,现在怎么又回来了?”周三旺指着外面一处空地说,“如果在按照这么走下去,前面就是……”
他咽咽口水,继续说:“就是之前离开的那个服务区了。我们不是又回来了吗?”
这一段话让昌泯惊出一身冷汗:“什么意思?我们又在打转?”
“肯定是。”周三旺咬牙切齿,“这都回来了,不信你看前面。”
庆敦还在继续开车,周三旺和昌泯没再说话,默默地盯着前方。十分钟后,破旧的提示牌出现,车内的氛围更加沉默。
庆敦停在车子,呼出一口气:“还往前走吗?”
“走,路过服务区不要进去,油还有很多。”周三旺说。
打死他都不想进那个阴气森森的服务区了。
庆敦继续开车,再往前开了会儿就出现了服务区的入口。
庆敦甚至能看到阿姨和加油员就站在入口不远处诡异微笑,欢迎他们进去,再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反应过来自己紧张到出现幻觉了,庆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动了动身体:“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心理准备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哪怕不做好也不行了。
第二次出现破旧的牌子时,庆敦知道完了。
什么能出去都是空话,他们又被困住了,只是之前是迷,现在是这个服务区。
这条路跟他们有仇,死活不让他们出去。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再一次打乱,周三旺声音都拔高了:“继续开,不要停,忽略这个东西,我就不信出不去了。”
“对,你继续开,我来骂。”昌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了一次还不够,还想来第二次,我不信邪了。”
说完他挺直背脊,中气十足地乱骂起来。
第三次、第四次看到的时候,就知道昌泯的乱骂没起任何用。
并且这次的时间很短,他们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就转回来了。
指示牌很薄,被风吹得乱动微响,三人直勾勾地盯着指示牌不说话。
片刻后,周三旺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既然这样,我们不如进去会会他们。”
“不行。”庆敦说,“那两个人肯定不对劲,我们进去说不定再也出不来了。”
“但我们现在没办法出去。”昌泯小声说,“马上又要没油了,现在要么进去看看,要么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又饿了。”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越说声音越小。
根本没有办法,什么都行不通。
庆敦叹口气:“那就再试一次。如果这次还不行我们就只能进去了。要是真跟里面的人有关系,他不想让我们离开,我们无论如何都离不开的。”
“好。”两人连连应下。
车子前行不过短短几分钟,眼前便出现了熟悉的指示牌。
庆敦将车子停在旁边,没有说话,摆弄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恢复过来。
“进去吧。”周三旺握紧拳头,“万一是我们多心了,里面的两个人没问题呢?说不定还可以向他们打听一下怎么离开这里。”
“现在车子没多少油了,不进去我们也没办法继续开车了。”昌泯指着车子说。
手机依旧开不了机,车载地图毫无反应,庆敦最终开车进入了服务区。
一切和第一次进来时没太大区别,只是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些槐树的一刹那,三人都有些说不出的别扭感。
之前的两人似乎不在了,周遭陷入死寂,庆敦按了两下喇叭没看到人,只能下车试图进去找找。
天一点点阴沉下来,四周刮起冷风,吹的树叶发出各种声音,好似逐渐形成了模糊的说话声。
昌泯一下车就哆嗦了下:“谁在说话?”
周三旺被他这句话弄得背脊泛起寒意:“哪有人在说话?”
“你们没听见吗?”昌泯瞪着眼睛,“有人在说,来,来这儿。”
“别说了。”周三旺打住他后面还想说的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里本来就很古怪,你越说越吓人。”
庆敦率先走进卫生间,里面空无一人,满地灰尘,一看就很久没人来了。
三人又去加油站,便利店里也没人,蜘蛛网和灰尘随处可见。
“等下。”昌泯指着地面,“这里除了我们的脚印就没有其他脚印了,那个加油员的脚印呢?”
他这么一提醒,另外两人才反应过来这点,纷纷低头看去。
地面上除了他们三人的杂乱脚印,根本找不出第四个人的脚印,可那个加油员确实是从这里出来的。
只剩他们最不想接受的可能——加油员确实不是人。
外面忽然响起哗啦声,三人前后走出便利店,注意到加油员和那个阿姨站最中央的那棵槐树下,面色森冷青灰地望着三个人。
眼前阵阵扭曲,所有的景象都化为一个个碎片,飘散在空中,任何声音都无法听不见,庆敦下意识伸手去抓昌泯和周三旺,这一抓才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强撑着意识拼命眨眼,低头一看,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上了。
庆敦刚张开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整个人无力摔在地面上。
意识快消散前,他看到不远处的加油员和阿姨正慢慢靠近。
它们踮着脚尖,眨眼就到了跟前,伸手朝庆敦的脑袋靠近。
鸡叫声骤然响起,大脑像是被刺激到了,意识变得非常清醒,眼前的种种被全部击碎,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眨眼的工夫,庆敦发现自己坐在车内,透过车前窗可以看到外面正在忙碌摆摊的人。
不是在服务区吗?这是……回来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发现昌泯和周三旺也在车内,并跟着醒了。
“怎么回事?后面我突然说不出话,站不直身体了,我们现在这是出来了吗?”昌泯摸摸脖子,确定自己没有事儿后松了一口气。
“我想叫你们,但没一点力气,听见一声鸡叫声再睁眼就到了这里。”周三旺指着车窗外的人,“这好像下高速了。”
庆敦的情况和他们一样,三人简单交流了下,确定是鸡叫声把他们唤醒的。
手机和车子都能用,此刻是早上七点半,没人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存在的。
周三旺打开车门。
路两边都是早起摆摊卖菜的人,有不少卖鸡的,站在笼子里的鸡时不时扬起脑袋叫几声,声音洪亮无比。
周三旺第一次这么喜欢鸡叫,找了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大哥询问了下情况。
庆敦则是打开地图,发现这里距离老家两百多公里,最近的高速路口离这里要开二十分钟。
要是特意开车来的,不可能三人都不知道。
他用手机连接行车记录仪看回放,想看看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最开始还好,一切没问题,从他们去服务区出来,没多久就不对劲了。
先是三人都不说话了,随后周围起雾,车子一直在往前开,开下高速停在这里后就不动了。
全程没一点声音,只有地图一直提醒他们走错了,重新规划路线的声音。
由于是靠边停在别人家门口,没挡路,自然也没人过来让他们挪车,行车记录仪就这么记录着天黑天亮,直到他们醒来。
询问完的周三旺一脸古怪地上了车,欲言又止。
“问出什么了吗?”昌泯见他脸色奇怪, 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问了,但没说什么有用的,就说车子一直停在这里, 我们几个坐在车里怎么叫都不理,以为是故意的, 路过的人就没有多理会。”周三旺指着外面之前询问过的人说,沉吟出声, “总觉得他好像没说完,要不然你们谁再去问问?”
庆敦主动下车,走到另一位老爷爷面前, 花钱买了一些菜,正打算装作不经意问两句,老爷爷吐出一口烟,慢吞吞开口:“你别问我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多说说我的猜测。”
“您说。”庆敦洗耳恭听。
“车子是一直在这里, 从没动过。我也听村子里的人提过,看了你们两眼,在车子里就跟没有魂魄一样木讷,没任何表情, 我当时就觉得应该是魇住了。”
庆敦简单把自己在高速路上走不出去, 碰到一个加油站, 加完油才出来的事儿说了下。
他没有提到碰到了别的东西,只说一直在打转。
老爷爷听完后叹口气道:“那你去看看油箱。”
庆敦才想起来这回事:如果他们没有在高速路上加油, 那油箱里不会有东西。
如果加了, 里面加的真的是油吗?
答案在打开油箱盖的一刹那得到,映入眼帘的先是卡在入口处的两百块钱, 随后庆敦闻到了一种被稀释过油的味道。
里面灌入了水,他们之前在高速路上加的油全部都是水,根本没有油。
庆敦将现金拿下来,脸色难看地关闭油箱盖,准备上车时,老爷爷叫住他:“你们这肯定是撞邪了,最近不会太平,赶紧找人看看,处理好,不然倒霉起来不得了。”
庆敦道谢,回到车上后将现金递给昌泯和周三旺。
“这不是之前给那个加油员的钱吗?为什么在这里?”周三旺诧异道。
庆敦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下,昌泯说:“按照这样说的话,我们确实去了那条高速路,还有那个服务区,不是幻觉。可为什么车子会在这里?”
“这种事本来就没有逻辑。”周三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别说了,赶紧想想我们现在怎么搞,回家还是?”
“回家。”庆敦言简意赅。
出这种事,他打算按照老爷爷说得那样找个人看看,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那些东西困他们那么久的时间,会这么轻易就让他们从那条高速路上出来?他不相信。
三人不敢再上高速回家,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返回村子。
到家的那一刻,才刚打开车门下去,三人几乎同时身体一软,跌倒在地起不来了。
本来还在家里唠嗑的庆敦父母看到这一幕吓坏了,冲出来扶起来三人,拼命问着发生了什么。
庆敦说不出话,舌头就像被剪开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等他好不容易能出声了,大脑又雾蒙蒙的,塞满棉花般,昏沉到没办法准确描述出碰到了什么,导致说来说去就是“高速出不来”这句话。
几分钟后,三人统一疯了。
庆敦父母比较相信那方面的事,第一时间找来村子里经常处理这种事的能人。
对方看一眼后转身就走:“确实有问题,还不小,我解决不了,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事儿,你们赶紧找其他高人。”
接连找了许多人都只得到丢了魂这一结果,哪怕有人能跟庆敦几人回到那个服务区一探究竟,但因为三人精神出现问题,根本没办法做到。
庆敦还一直做噩梦说梦话,梦里不断出现那个服务区。
父母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听见他喊服务区,急忙问是什么服务区。
庆敦想说出来,嘴巴却好像连接不了脑子,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经过多方打听,父母才找到网站下达任务。
讲完故事的那一刻,庆敦又歪着脑袋,意识不清了,口水疯流,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父母一脸愁云,期待地看着果淇和李蕂两人。
“他为什么会碰到这种事?”母亲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果淇掐了几下手指:“撞煞了,运气不好。那天他们要是不进去服务区,就不会有任何事。进去之后就会变成现在这样。服务区就是为了引他们进去,将他们的魂魄留下。魂魄丢失久了就会傻掉,哪怕那个时候听得懂人说话,也没办法回应。”
见她那动作,父亲勉强扯出一抹笑,用来遮盖自己的恐慌:“你这是会算命吗?”
“勉强。”果淇回答。
她技术不精,没办法算一下就能知道天地间所有,只能根据已经知道的一点情况算下大概。
庆敦扭动着身体起来,李蕂目光落在他另一边肩头,注意到上面的火开始变得暗淡,再这样下去,神仙也难救。
必须要在两把火全灭之前找回他丢失的魂魄。
李蕂:“要想解决,必须进入那个服务区,将丢失的魂魄取回来。另外两个人呢?”
“都在隔壁住着。”父亲连忙开口,“需要找他们吗?”
“他们三个人要和我们一起上高速,寻找那个服务区。”李蕂说。
父亲立刻出门去找隔壁两个邻居。
这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李蕂和果淇坐在一旁,静静打量着庆敦。
他明显是累了,就算想活动也没精力,疲惫地趴在沙发上,睁着一双无神空洞地眼睛盯着两人。
看得久了,庆敦突然“嘿嘿”一声,恶劣的笑声中充满挑衅。
果淇和李蕂无动于衷,庆敦又是一声“嘿嘿”。
果淇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目光冰冷:“莫要猖狂。”
见她这动作,母亲还在疑惑怎么回事,不属于他儿子的尖细声音响彻整个客厅:“多管闲事,敢来的话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李蕂冷笑:“那我们还当真要会一会,是不是真的有去无回。”
“那你们便等死好了。”庆敦声音越发尖锐。
果淇将工作牌放在庆敦面前,上面黑色字体闪烁着淡淡的光,让人无法忽略。
这世上的妖魔鬼怪,多少都知道他们这一公司的存在,有时候碰到棘手解决不了的事,亮出工作牌,偶尔能有点用。
庆敦目光狠辣,表情扭曲,丝毫不畏惧:“这又如何?你们能耐我何?在外面我们无法对你们怎么样,进了我们的地盘,那可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果淇懒得听它继续废话下去,将工作牌狠狠贴在庆敦额头,“滋啦”声停止后,庆敦软绵绵地倒在沙发上,彻底失去意识。
本来不相信庆敦父亲,被他硬生生劝来的两个邻居就在门口,听到庆敦说的那些话,再看到工作牌发出的光,顿时冲进来拉着李蕂的手就要哭嚎:“大师,大师也要救救我儿子。”
“不要磨叽了,马上动身。”天开始微亮,李蕂起身扶住邻居的手,“要开那天他们开的车,还有他们三个人必须在车上。”
几人连忙应声,指着门口的车。
庆敦母亲说:“他们开的就是这辆车,大师们知道进去的办法吗?”
“时间对上就行。”李蕂简短开口,坐上车调出那天行车记录仪的视频,确定好当时迷雾出现的时间与地点,带上果淇和庆敦三人开车出发。
估计对车子还有印象,从上车的那一刻起三人就没有安静过,全程手舞足蹈,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直到上了高速,三人才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路,眼神木讷无神。
李蕂算着时间,放慢速度,在早上八点驶入了最近的服务区等待。
果淇点了五人的早餐,庆敦三人虽然比较呆,但还知道怎么吃饭。
“稀奇。”李蕂咬着包子,不知道看到什么,撇嘴念叨了句。
果淇抬头环顾四周,看到之前在火车上遇见的三组成员此刻也在这个服务区中。
不同于他们这边寂静,那边的葛秦和徐风成被几个人围住,全程热情地讨好着他们。
“任务难道差不多?”果淇打了个哈欠,不禁纳闷。
公司出任务这么久还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她刚想起身去问问,那边的徐风成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人,将手中吃食全部放在他们怀里,面色不好地说了几句话。
抱着食物的几人连忙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同时徐风成也注意到果淇和李蕂几人。
“干嘛不要他们给的东西?”葛秦咬着煎饼果子吐槽道,“这边的东西不怎么合我胃口,早知道留几包零食了。”
没听见徐风成回答,葛秦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又是他们?旁边还跟着三个看着智商不太行的。”
“别乱说话,应该是雇主。”徐风成淡声开口。
果淇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有过多询问。
葛秦挠头:“不对啊,目的地一致,现在又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难道任务和我们一样?”
“不一定。”徐风成说,“你如果好奇可以去问问。”
葛秦摇头:“我和那李蕂不对付,算了。”
简单吃过饭,果淇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临走前,果淇路过徐风成,随口问了句:“你们去哪里?”
徐风成:“北城。”
那目的地完全不同。
果淇微笑:“我们不去北城,先走了。”
葛秦用力吸了口泡面,瞅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嘀咕:“什么意思?问了我们目的地,却不说自己的目的地?难不成还怕我们跟踪?”
徐风成敲敲桌子:“你这么讨厌他们吗?”
葛秦不自在:“不是,就是看李蕂不顺眼,再说每次都是他先招惹我的,不是我主动。”
徐风成没说话,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次在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便有了变化。
从一开始车辆很多,到现在只有几辆车,又开了半个小时,一辆车都没了。
庆敦突然疯了一样拍打着窗户,指着外面,瞪着眼珠子口齿不清地叫喊起来:“无,无,无!”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他说什么?”李蕂瞥了眼后视镜, 没看到有什么能让他如此恐慌的东西,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整条高速路静得可怕。
果淇扭头,顺着庆敦瞪着的方向看去, 就见那边雾气浓厚,正朝这边扩散而来:“起雾了。”
道路两边荒凉无人, 阴气森森。
另外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果淇口中的“雾”字,浑身抖如筛糠, 原本麻木的脸一个劲地抽搐着。
李蕂没停车,放缓了速度,微偏头看向副驾时, 雾气已经大到遮住了路两边所有景象。
目光所及之处,白雾弥漫,气氛诡谲,死寂到令人发怵。
庆敦一直在拍窗, 另外两人没多久也跟着拍,被窗外的雾刺激到, 嘴里一直发出含糊的叫声。
不过几秒,白雾彻底侵扰四周,车子被困在雾气中,什么都无法分辨清。
李蕂停好车, 打开电子手刹后下车四处张望了会儿。
能见度太低, 忽略庆敦三人的叫喊, 隐约能听见隐约的脚步声回荡着。
果淇降下车窗,目视前方, 挑眉确认:“是不是有脚步声?”
李蕂点头, 果淇了然一笑,打开车门锁好车, 静静地站在车前,等待着脚步声靠近。
几分钟后,脚步声密密麻麻地袭来,白雾中几道影子逐渐显现出。
白纸折出来的人直直地站在李蕂和果淇面前,点出来的黑色眼睛面对着两人所在的方向。
它们脸颊处涂了厚厚的腮红,因颜色过于鲜艳殷红,导致乍一看和血般瘆人。
拍打声更加大了,几个纸人机械地转动着脑袋,望着汽车。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庆敦没了声音,缓缓向后挪动身体,而后缩成一团隐藏起自己,藏在心里的恐惧在这种场景下被彻底激发出。
纸人扭回脑袋,抬脚往前面走去。
纸人过分刺目红色脸颊、僵硬的步伐,白色的大雾……所有一切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片中能让人尖叫不停的惊悚场景。
李蕂伸手拦住想从身边路过的纸人,在怀里抓了抓,拿出纸钱递给纸人。
果淇诧异:“你随身带这个?”
“对啊。”李蕂眨眨眼,“这个可是好东西,用处多着呢。”
果淇竖起大拇指称赞。
以纸人迅速接过的速度来看,确实是好东西,它们很喜欢。
李蕂开门见山:“带我们去服务区。”
纸人一动不动,手里死死抓着纸钱,几秒后反应过来李蕂的话,抬手指着前面,做了个快跟上的动作。
李蕂和果淇重新上车,缓慢跟着纸人。
白雾随着他们往前行驶,向两边扩散开,露出较为明显的路。
比起原本高速的道路,这条路坑坑洼洼,脏旧无比。
李蕂开着车,看着纸人,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纸人引路,还挺有氛围的。”
果淇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是不是还想拿出手机拍个照片发朋友圈?”
李蕂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好好开车。”果淇瞪了他一眼警告,“别想其他。”
有纸人开路,四周的雾气很快散得差不多,两边露出荒凉的楼房,年代久远,有不少房子都已倒塌,毫无人居。
耳边除了纸人走路发出的细微响动,再无其他声音,空气阴冷刺骨,果淇搓搓手臂,注意到前方立在道路一侧的路牌。
确实如庆敦形容的那样,上面的字看不太清。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服务区的岔路口出现,纸人停在路口没有继续前行,而是两边各站三个,做了个欢迎的手势。
李蕂没再嬉皮笑脸,车子加速开进了服务区。
还没停下,果淇就注意到不对劲,目光沉沉地盯着外面,视线掠过那些槐树,眉头不禁紧锁:“这么多槐树。”
“数下多少。”李蕂说,将车子停好。
果淇:“十四棵,旁边十三,中间一棵。”
李蕂若有所思:“这服务区不会是聚阴之地吧?”
所谓聚阴之地,就是四周的阴气都会自动往这里聚集,常年以往,会被各种不干净的东西侵占栖息,人只要进来,绝对没办法完好无损地出去。
而槐树招鬼,种植这么多在这样的服务区内,不是聚阴之地都说不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李蕂的话,坐在后排的庆敦忽然拍起椅子,表情激动地指着外面的树。
果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并没看到什么不对劲,不过她很快注意到那些树上方都飘着淡淡的红气,又夹杂着点点黑色,煞气逼人。
李蕂率先走下车,直直地打量着卫生间门口。
果淇慢了一步,把车子锁上,确定里面的庆敦几人无法出来,才将双手放在外套口袋中,审视了圈周围。
天色深黑,乌云密布,周遭寂静无声,整个服务区像是被黑色纱布笼罩其中,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阴暗无光,到处散发着不好的气息,光站在这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地方他们三个人敢进来也是够大胆的。”果淇斜睨了眼车内的三人。
寻常人看到就浑身不自在,只会避开,别说进来了。
站在入口处的纸人迈着僵硬的步伐靠近,停在中间那棵槐树前,将手中纸钱放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像瘪气的皮球般缓缓变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地面上的纸钱无风自动,哗啦啦乱响,最后被吹起,飞向果淇和李蕂。
眼看就要贴在脸上,果淇伸手抓住,咧嘴笑道:“我们来都来了,是不是该出来谈谈?”
冰冷的温度散布空气中,李蕂将纸钱叠好放进口袋,看向卫生间门口。
脚步声响起,随后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
弯着腰,低着脑袋的女人走一步停一步,就这么挪到了卫生间门口。
它身上穿的衣服十分破旧,头发发白,脸色灰到毫无一点血色,抬起脑袋的刹那间,露出一张透着死亡之气的脸。
中年阿姨冷冷地盯着果淇两人片刻,拿起旁边的扫把,在地上慢慢悠悠地扫着。
扫把摩擦地面发出难听的“滋啦”声,在连风都没有的服务区极为刺耳。
“年轻人,这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这次我可以算你们误闯进来,给你们一次机会,赶紧离去。”它面目森森地开口,语气沙哑到犹如脚踩枯树枝。
果淇和李蕂没有开口,用沉默表明了不会离开。
原本还表情麻木的中年阿姨扭曲了五官,狰狞地说:“你们不要不知好歹,错过了这次可就没有机会了,确定要留下吗?”
仿佛有所顾忌般,中年阿姨扔了扫把,并没再说什么,又是那种劝告的语气:“再这样不知好歹下去,别说后面三人的魂魄,就连你们两人的魂魄也必须留下。这里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泼了层墨般黑的天空骤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呼呼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果淇按住被吹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对女人说:“走也可以,好歹把人家的魂还回来。好好的人被你们弄得痴傻了,何必呢。”
“做人需积德,做鬼也是。”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阿姨,它怒目圆睁,脸上的皮如蛇蜕皮一样一点点褪去,露出里面已经泛黄的骨头。
恶臭散发出,令人作呕,果淇当场不给面子地弯腰干呕起来。
随后她一手捂嘴,一手抬起阻止:“别这样一言不合就暴露真实样子,你还是变回去吧。”
“不知好歹。”女人尖叫出声,惊雷之下,树叶沙沙作响,似乎也在说着他们的不知好歹。
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穿透风声,直直地落在两人耳中。
果淇和李蕂同时循声看去。
穿着加油站工作服的男人从便利店走出,面无表情地对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用着诡异的腔调说:“闯入这里的人必须留下什么,要怪就怪他们自己要进来。你们两个我们可以不计较,只要不想其他,大家都能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