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庆敦看得入神时,车窗上骤然出现一只惨白发灰的手,紧紧贴着车窗,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距离近到皮肤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外面本来就黑,只有手电筒的光对着外面,如果不是颜色不对,庆敦会真的以为是人手。
歌声停止,只剩拍打声,下一秒另一只手也出现。
“啪啪啪。”两只手疯狂交替拍打。
周三旺趴在副驾驶捂着脑袋,不想看到这一幕。
庆敦微微探起身子,从他这个角度还是不能看到窗外那东西的全部模样。
像是发现庆敦试图看清自己,两只手拍得更加用力。
车窗震动不停,再这样下去保不齐会被拍碎。
这想法才刚从庆敦脑海中冒出,那双手上半部分的手指突然断裂,飞落不远处,即使剩下的手掌鲜血淋漓,也没停止拍窗的动作。
血染满车窗,望着涌动抽搐的断掌,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着身体,让庆敦从头凉到尾。
他抓住周三旺,这一抓吓得周三旺哭喊一声,拼命挣扎着甩开庆敦的手臂。
“是我。”庆敦说。
周三旺冷静下来,抬头看他,眼睛颤动着,哆嗦半天才问出一句话:“怎么了?”
他尽力避免自己的余光扫到旁边的车窗,但在“砰砰”拍击声中,还是忍不住瞥过去,只看到一抹深红色,吓得连忙挪开视线。
“车窗可能要顶不住了。”庆敦如实说。
不知道外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这样毫无知觉地拍打下去,打碎车窗是早晚的事。
闻言,周三旺也没多怕了,扭头望向车窗:“就两只手能把车窗打碎?”
车窗布满殷红的鲜血,断了的手掌像是知道靠这样打不碎窗户,开始用暴露凸出的手骨往角落敲去。
“昌泯也不知道在哪里。”庆敦一边说,一边让周三旺到副驾驶,自己则坐在驾驶位上,看向后视镜。
车内手电筒的光照射出一点,那东西彻底暴露出。
竟然是昌泯!
他的身体以一种扭成麻花的姿势站在那里,手臂抬起,面容呆滞地敲打着车窗。
活人根本做不出这个动作,就算做出来骨头也会全部断掉,活不成,别说还拍了这么久的窗户。
庆敦浑身恶寒,目光几乎无法从后视镜挪开,一分钟后才回神,仓促收回目光,呼吸沉重间注意到副驾驶坐着的周三旺表情跟见了鬼一样,正要打开副驾车门下去。
“你干什么?”庆敦按住他的肩膀。
“我看到昌泯了。”周三旺指着外面,“就在后车门蹲着,也不上来,跟看不到我们的车一样,你说奇不奇怪。”
庆敦斜睨了眼左边后视镜,那双手还在敲打着,昌泯依旧是那个姿势。
“不可能是昌泯。”庆敦凑到副驾驶,通过右后视镜看去。
他原本以为周三旺看错了,或者说又是和敲击车窗的是同一种东西,但通过右后视镜看到的昌泯十分正常。
雾气散开许多,不知道为何,天虽然黑了,但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外面的路。
昌泯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脑袋,全身颤抖着,嘴巴一直念叨着什么,他距离车子只有几步路,就如同周三旺说的那样,好似看不到车子的存在。
这是昌泯的话,另一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庆敦大脑空白,想理清思绪又无从可理。
周三旺说:“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会被那双手发现,我把他叫来车上?”
庆敦没说话,扯了下周三旺,示意他看左边后视镜。
周三旺不明所以地看去,当看到那东西和昌泯一模一样时呆住了。
“什么意思?怎么两个昌泯?”本来迷路和白雾就让大脑发晕,没想到现在出现了两个昌泯,周三旺左右来回看无数次,迟疑开口,“右边的应该是真的,毕竟这边的身体都快扭成……”
“要不然我试试?”他又说,“我开窗户叫一声,看看他说什么反应,你注意左边的东西。”
庆敦犹豫几秒后点头同意。
周三旺打开窗户,没着急叫,而是在车上环顾一圈,拿起一个小摆件,对着车子后方蹲在那里的昌泯用力扔过去。
他扔得很准,东西在地上滚动几下,停在昌泯脚边,而昌泯还是那个姿势不动,根本看不到那个小摆件。
周三旺觉得奇怪,就算是没看到,也应该听见咚咚咚的声音了。
他还想再扔,被一只手阻止了,庆敦的声音因过度紧张有些变调:“别扔了,左边的东西停下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周三旺反射性看去, 就见原本正拍打车窗的手果然停下了,一点声音都没了。
再看另一边,他吓得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原本拍打着窗户的东西扭动着奇怪的身形, 停在蹲在地上的昌泯面前,缓缓弯下身体。
它并不是人类那样正常弯腰, 而是上半身顺着身体侧边弯下去,本就扭了几圈的身体再加上那么一弯, 直接折断了。
“咔嚓”声后,上半身掉落在蹲下的昌泯面前。
蹲着的昌泯终于缓过神,看见那东西吼叫一声, 绕开还站在地上的半个身体,忙不迭朝前跑去。
“昌泯,这边。”周三旺借机大喊。
好在这一次昌泯听见了他的叫声,左右张望片刻, 停在后车门旁,表情惊慌无措:“是小胖吗?我看不见你, 你在哪里?”
看不见?
周三旺和庆敦同时愣住,庆敦连忙跑到车后座,将车门打开:“就在你左边,你直接过来, 看不见我们应该可以摸得到。”
昌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有所动作, 在摸到车门的那一刻, 眼前模糊的道路越发清晰,最后出现汽车。
昌泯差点哭了, 立刻坐上车, 手颤抖不停地关上车门。
“你是真的吧?”周三旺打量着他,满眼警惕。
“是真的。”昌泯不要面子地哽咽半天, 拿起旁边矿泉水喝了半瓶才缓过来。
他嘴唇干裂,身上衣服还破了几道口子,上面全是灰尘,看着多少有些狼狈。
“你之前跑哪里去了?”庆敦问。
“不知道。”昌泯握紧手中矿泉水,“我当时往前走了几步,周围突然都是白雾,原本说等着你们的,结果等了好久你们都没出现,返回也找不到,就知道和你们走散了。之后只能根据本能往前走,没想到走到腿都快断了都找不到车子。”
“然后呢?”周三旺快速问。
“然后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你们两个。”昌泯咽咽口水,低着脑袋说,“当时太害怕了,所以看到你们的脸松了一口气。等近了才发现,脸是你们没错,但不是真正的你们,身体就跟外面的那样扭起来了。我吓跑了,跑了很久那两个东西才没追上来。之后我就发现这雾好像不对劲,只要在雾里会出现幻听和幻觉。”
“周围都是雾,根本没办法躲开,我只能一直往前走,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会有脚步声,一回头就会看到你们两个人的脸。这次你们身体不扭着了,是纸片身体,就……”说到这里昌泯一顿,有些苦中作乐,“你们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吗?黑乎乎一片,两个纸人的身体超级显眼,上面顶着你们的脑袋,一直冲我笑。”
回想起那个场景,昌泯就眼前一黑。
“我知道可能是幻觉,但不敢赌,只能一直跑,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蹲下来捂着耳朵闭着眼,一直催眠自己看不到,听不到。再然后就是那个东西出现在我面前,你们叫我。”
话说得太多,昌泯一阵口干舌燥,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光了。
庆敦拿起手电筒,忍着恶心打开车窗,探出身子往外面看去,车后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白雾弥漫,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
车窗关上,上面的血迹也消失了。
庆敦松了一口气:“可能真的是幻觉。”
“那我们之前看到的纸人呢?也是幻觉?”周三旺问。
“那应该是真的。”昌泯说,搓着手,试图让冰冷的手回温。
车内没什么能用来抵御寒冷的,他只能弯着腰搓遍全身,等身体暖和些后重新坐直:“不知道这雾什么时候能散去,说不定散开了我们就能找到路了。”
黑夜静悄悄的,白雾不断包裹着车身,短短一会儿工夫能看到的地方只剩雾气。
庆敦摆弄着手机,见他这样,周三旺又开始尝试启动车子。
启动键毫无反应,就在周三旺活动着冰冷刺痛的手指,打算放弃时,车身微微震动。
车子成功启动了。
他愣住,扭头看了眼庆敦和昌泯:“车子好了,现在是凌晨四点。”
来不及多想其他,周三旺点着车子屏幕,试图打开地图。
让人绝望的是依旧提示没有网络,除了没网外倒是没什么问题。
手机还在死机,周三旺看着前方问:“往前走吗?”
庆敦犹豫两秒:“走吧,开慢点,看看能不能开出这段路。”
昌泯问:“车子还有多少油?”
周三旺看了眼表盘:“应该还能开一百公里。”
“那走吧。”昌泯松了一口气,“在这里没用,待下去不知道又会碰到什么玩意。”
车子缓慢向前行驶,周三旺死死地盯着前方,生怕大雾中突然冲出来什么恐怖的东西。
好在就这么行驶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出现。
“雾淡了。”庆敦一直在观察着周围,注意到雾没那么浓了,在一点点退去。
直到五点半,天色微亮,困了他们一天一夜的大雾终于全部消失。
道路重新露出来,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并不平整,两边看不到一个路牌,原本的楼房不见了,只有荒凉的空地。
与正常的高速完全不一样,真的像是来到了异空间。
周三旺加快速度,车子迅速向前行驶,直到早上八点,他们依旧在这条路上,两边道路无任何变化。
“还继续吗?”周三旺停下来,看着最后的一格油,“马上就没油了。”
“不继续没办法啊。”昌泯说,“难不成我们下来走?”
“主要这路一直这样。”周三旺指着外面的路,无可奈何道,“就这个坑,是我第六次看到了,一直在走重复的路。”
“继续吧,油如果没了只能弃车,万一我们运气好往前开出去了呢。”庆敦说,却根本没寄予希望。
昌泯叹口气:“那就别说其他了,直接走吧。”
周三旺打起精神,继续开着车。
太静了,整个世界就没有能比这里还要寂静无声的地方。
庆敦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那种强烈的别扭感是为什么了。
在这段路上车子行驶的声音没有,静到出奇,唯一能够听见的声音就是他们的呼吸声。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往前开了十几分钟,路两边终于有了变化,从荒地变成楼房,不再是之前那种阴气森森,毫无活气的死楼,而是正常人居住的房子。
路面平整多了,能听见除了风的声音外,还夹杂着一点行驶声。
世界似乎恢复正常,车上的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再往前开了会儿,庆敦看到前方立着一个绿色的指示牌,十分破旧,上面的字掉到快看不清。
他只能分辨出服务区,和下面一公里的提醒,至于是叫什么服务区,实在无法从那仅剩的一点笔画中猜出。
“这是回到正常高速了吗?”看到服务区,周三旺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庆敦说不知道,让他先进服务区,心里默默祈祷服务区有加油站,不然他们车子铁定跑不动了。
昌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快开,快开,我要吃点东西,太久没吃东西饿死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庆敦和周三旺肚子叫了起来。
原本计划是中午找个服务区停下吃饭,但一直到现在都没吃到,只喝了一点水。
身体长时间处于极度恐慌中,根本感觉不到饥饿,现在确定自己处于一个相对于比较正常的环境,才能感觉到饿。
前方出现服务区的分岔口,周三旺一脚油门冲了进去。
原以为是个很小的服务区,没想到和他们平时遇见的没区别,只是一个人都没,也无一辆车,显得荒凉幽静。
加油站和超市、卫生间倒是都有,但看上去年代久远,破旧无比。
旁边还种着不知道叫什么的树,因太多太茂盛,给整个服务区都添了几分阴森恐怖感。
怎么会有一个人都没有的服务区?
原本还满心欢喜的三人失望了,庆敦让周三旺把车子停在停车位,下车站在超市门口仰头看去。
“见槐服务区超市”几个字映入眼中,或许是开了太久,字早就褪色,还有两个字偏旁都歪掉了。
“好奇怪的名字。”周三旺指着那些树,“叫见槐,难不成那些树都是槐树?”
“应该。”庆敦并不在乎这个,抬脚进入超市,打算碰碰运气。
玻璃大门上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灰尘,推开时灰尘飞下,三人被呛到咳嗽起来,缓了一阵才打量起周围。
不远处的货架上摆放着一些饼干,收银台空无一人,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空气刺鼻难闻。
庆敦拿起饼干看了眼保质期,还有一个月过期,当即拆开吃了起来。
肚子是不饿了,嘴巴却干得动一下都困难。
“应该是废弃的服务区。”昌泯狼吞虎咽道,“到时候看看有没有能喝的水,车上的矿泉水没了,还有加油站那里可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油。”
剩下的几十袋饼干全部被他们拆开吃完,庆敦渴到咽口水都费劲,捶捶胸口,出门找水。
一般开水间都设立在卫生间旁边。
庆敦径直走进卫生间,一眼看到接热水的地方,让他诧异的是烧水箱竟然连着电,而且有开水。
这就代表这个服务区不是废弃的,只是太荒凉破旧,没有人而已。
庆敦返回车内,拿出杯子,简单放水后接了瓶热水。
或许太久没人使用,水有一股子浓重的铁锈味,他实在渴得不行,吹凉一点后屏住呼吸喝了几口。
味道非常呛嗓子,并且在嘴里散不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庆敦有种这不是铁锈味,而是血腥味的错觉。
“水怎么样?”昌泯问, 拿着水杯要去接。
庆敦不知道怎么说,迟疑了一会儿开口:“有股味道,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喝, 介意的话就算了,真的很难喝。”
“介意什么, 都快渴死了,难喝就难喝吧。”昌泯毫不在乎, 随便接了点水,等吹凉了一口气喝光。
他努力回味着,皱起眉头说:“确实好怪, 怎么感觉有血混在里面?怪恶心的。”
“别说这种恐怖的话。”周三旺浑身一个激灵。
空无一人又破旧荒凉的服务区,这句话出来的杀伤力太大了。
“是真的。”昌泯说,“不信你尝尝看。”
周三旺还真接了点,不为其他, 他也很渴。
那味道的确奇怪,他喝了一口就不敢再喝。
正当三人准备去加油站看看有没有油时, 卫生间里突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谁都不敢先动,僵着身体,循声望去。
没多久,一道身影慢吞吞从卫生间走出。
她微微驼着背, 个子不高, 因为驼背原因更加显矮。手中拿着一个拖把, 一边走一边发出“哼哧”比较累的声音。
经过之前的事,再加上在服务区这么久都没人, 现在突然看到人, 三人浑身警惕地往后退去,不断打量着那人。
“不是血的味道, 是太久没用了,里面堆积了太多水垢,你们多放放水就行了。”略微嘶哑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看上去应该五十岁左右,皮肤暗黄,眼角堆积的皱纹有点多,嘴巴薄,但非常红,不知道是不是涂了口红,在昏暗的四周显得瘆人。
这脸和穿着打扮就是正常人,庆敦三人一时不免放松了几分。
“这服务区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他轻声问。
“旧了,早就废弃了,但最终没有废掉。再加上路被改了,根本没人往这里来,现在也不对外开放了,你们赶紧走吧,不要在这里过多停留。”中年阿姨挥挥手,拿着拖把开始拖地。
随着她弯着腰,略微机械式地拖地,“哼哧”声再一次响起,庆敦第一次听见人的呼吸声能这么重,这么吵。
他一边应下,一边去接水,这次听阿姨的话多放了一会儿。
“服务区不开放了,您在这里是干什么的?”周三旺好奇道。
阿姨动作一顿,用手撑着拖把,慢慢抬起脑袋。
她驼背太久,这动作做得十分慢,慢到不似真人,再加上一脸褶子,看的人莫名心惊肉跳。
周三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揉揉手臂,错开目光不再看阿姨。
“这就是我的家,我无处可去,只能住在这里,平时就是打扫下卫生。”阿姨解释完,咧嘴努力露出一抹笑。
那嘴巴根本上不去,但她不死心,拼命上扬,就导致嘴角不停抽搐。
不笑还好,这一笑更说不出的吓人。
昌泯也没忍住转移目光,想到车子没油,问:“那这里的加油站还有油吗?”
“应该有吧,年纪大了,不记得了。”阿姨仿佛注意到他们的不自在,重新低头,弯着身体拖地,“那边也有个人住,你们去问问吧。我老咯,不中用了。”
三人连忙说没有,一阵宽慰后走出卫生间,准备去加油站。
庆敦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就见那阿姨背脊弯到整个人都快贴到膝盖,手中拿着拖把,在地上疯狂拖着地。
最奇怪的是,她一直重复拖一块地,速度快到根本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此时此刻还正偏着脑袋盯着他们看。
对上庆敦探究的目光,阿姨微微一笑,换了块地拖。
庆敦觉得她那个皮笑肉不笑的无机质表情太过诡异,摇了摇脑袋。
“你在看什么?”注意到他一直回头看,昌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阿姨重新进入卫生间,不知道是去拖地还是干什么,走出这么远了,还能听见那“哼哧,哼哧”声。
“没事。”庆敦说不出所以然,只能认为是自己多想了。
就算现在这个服务区没问题,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你们知不知道一件事?”快靠近车子时,周三旺抬头看了眼四周的槐树,低声说,“槐树招鬼,是鬼的栖息地,所以不要靠近槐树,也不要种槐树,这树太阴了,一般人都镇不住。”
“你干嘛突然说这个,不害怕了?”昌泯挑眉纳闷。
“这不是都出来了吗?”周三旺笑着说,“加完油,说不定就能开出去了。”
“我们手机还没恢复呢。”庆敦提醒,“不要高兴太早。”
他环顾一圈,大致数了数,十三棵树将卫生间前面的空地围成一个圈,正中间还有一棵树。
看着看着,庆敦忽然发现中间那棵树上似乎吊着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颗人头!
那两只漆黑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他,随后嘴角弯着裂开,露出一抹充满恶意的笑。
庆敦浑身冒凉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般难受,可再眨眼看去,原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
是错觉吗?
他揉揉眼,摸了摸怦怦乱跳的心脏,吐出一口气,再次确定没有后才放心上车。
周三旺开车停在加油站内,停车熄火后摇下车窗大喊了几声:“有人吗?加油,加两百块钱的油。”
“你好?”
“……”
无人理会,周遭寂静到连个鸟叫声都不存在。
旁边是个小便利店,一眼望去灰蒙蒙的,好似撒了层灰色颜料一样,让人心里直突突,越看越不舒服。
由于视角原因,他们坐在车上没办法看到便利店有没有人,只能又叫了几声。
“难道没人?”昌泯疑惑道,准备下车看看。
“来了。”正在这时,一声极为木讷的声音响起,和那种较为机械的机器人声音毫无区别,没有一点情绪与起伏。
随后一道笔直的身影一点点从便利店出来。
他穿着发旧的加油站工作服,上面满是辨认不出是什么的污迹,黑一块白一块,看上去大概一米七左右,头发超级脏乱,跟坐在那里不动许多年,沉积了一堆灰尘般。
脸很僵硬,且全程木着脸,导致五官就跟生拼乱凑上去的一样十分不协调,怎么看怎么怪异。
好在的是他有脚步声,虽然很轻,但好歹能让人听见,就那样缓慢挪到了三人车前。
离得近了,庆敦发现他的皮肤有些灰,眼皮不安地跳了跳,抬手强行按住。
“加油。”周三旺瞅着他打量道。
加油员也没问加几号油,直接打开油箱盖,取下油枪放入油箱中。
“哥们,你这都没开机啊。”周三旺看得瞠目结舌,出声提醒道,“能有油加进去吗?你别乱加啊。”
加油的声音响起,变相地回答了周三旺的问题,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加油机器,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你知道应该收多少钱吗?”
“奇怪,这机器不开,油枪能出油?”昌泯觉得不对劲,小声问庆敦。
工作人员一声不吭,就那样站在车前,麻木地盯着油枪,表情僵硬。
庆敦一开始并没有多注意他,视线都在加油机上,确定没有开机后又去观察油枪,想知道是怎么出油的,出的是不是油。
等感受到强烈注视的时候,下意识斜睨了眼加油员所在的位置,结果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加油员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微侧一点身体,脑袋和脸都面对着油枪,和之前毫无区别,但眼睛却转向了他们这边,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宛如一个偷窥者。
就算被一个正常人这么盯着也受不了,庆敦浑身汗毛直竖,提醒着危险。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油枪突然停下,加满油了。
加油员眼睛机械地转回去,一点都不觉得偷看被发现有什么,拿下油枪,拧上油箱盖。
庆敦没闻到油的味道,后车窗一直开着,从加油到结束,他都没有闻到那股子对他而言十分刺鼻的汽油味。
“二百块。”加油员直愣愣地站在前车门旁开口,语气迟缓地开口。
周三旺忘记自己没现金,手机又关机了,在身上一顿翻找。
好在庆敦出门的时候带了现金,拿出两张递给加油员。
他没有接,甚至都没有看那两张钱一眼,平视着三人,用生硬的声音重复:“两百块。
昌泯纳闷,指着钱说:“这不就是两百块吗?给你了,你倒是接着啊。”
他怕加油员那样子看不到,还特意把钱接过放在工作人员眼睛前:“看,两百块,快拿着。”
加油员一动不动,没有接过。
见启动后车表显示有油,庆敦下车将钱放在一旁机器上,而后返回车内催促周三旺快走,全程没和加油员有接触。
车子快开出服务区,他满心不自在,若有所觉地打开车窗,回头看了眼。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应该看不太清那边的场景,可只一眼,他就对上了那张僵硬透着死亡气息的面容。
加油员面对他们离开的方向,姿势依旧是之前那样,注意到庆敦看过来,咧嘴露出一抹笑。
不远处的卫生间走出一个人。
是那个中年阿姨,她驼着背,死死地看向这边,浑浊的眼珠泛着阴冷的光。
庆敦不相信自己能看得这么清楚,眨了几下眼。
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低语着什么,放在机器上的钱被风吹跑。
加油员没有去捡,而是突然笑出声,抬起手对庆敦挥了挥,晦涩地说出一句话:“我们不收这个钱,欢迎下次光临。”
不大的声音本该被风淹没, 可却清楚地传了过来。
庆敦肩膀一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坐直身体关上窗户没再看, 更加不敢细想加油员那句话。
“你怎么了?”昌泯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疑惑道。
“刚刚那个加油员说的话你们听见了吗?”庆敦问
昌泯摇头, 问开车的周三旺有没有听见。
车加满油可以放心跑,而且再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周三旺正处于一种快要离开这里的亢奋状态,闻言“啊”了一声,心情愉悦道:“说话?没听见啊, 我们离得这么远不可能听见,庆敦你是不是听错了?”
毕竟在这种环境下,他们的压力都很大,出现幻听这种事没什么不可能。
“没听错, 而且我感觉……”庆敦一顿,缓缓开口, “我感觉他的意思好像是我们还会再回来。”
这句话吓得周三旺猛地踩下刹车。
庆敦坐在后排没系安全带,不知道他会突然刹车,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往前扑去,脑袋撞在车座上, 差点把人撞傻。
“别吓我。”周三旺瑟瑟发抖道, “好不容易要出去了, 你这么一说,难不成我们还会在周围打转?”
“你别说这种话啊。”闻言昌泯跟着害怕起来, 催促着他快走, “走啊,别停在这里。”
就差一点路就可以并到高速上, 停到这条路上,总让人觉得还没有离开这服务区。
周三旺说:“我不敢开车了,你们谁来开?”
“我来。”庆敦揉了揉脑袋,下车和周三旺换了位置,“这么久都是你开的,坐后面好好休息。”
上车的时候,周三旺想起庆敦的话,回头看了眼。
距离太远,无法看清加油员和阿姨的面容,但能够清楚看到那两道身影站在那里僵直不动,犹如两尊雕塑。
周三旺飞快坐上车,关闭车门,让庆敦赶快走:“服务区不对劲,别磨叽了,快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