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因为他们的到来已经乱作一团, 各种叫骂声,脚步声混杂着, 还时不时有人从二楼跳下来,其他组员跟着跳下,狂追不停。
陆端午快步走向楼梯, 刚站在楼梯口,一股子难以形容出的异香袭来。
“什么味道。”李蕂抬手捂住口鼻,干呕一声,“好难闻。”
“香水吗?”赵早不确定嗅嗅, 被恶心的捏住鼻子。
“不是。”陆端午仔细分辨片刻,脸色微变, “大家小心。”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陷入黑暗,其余人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连呼吸声也捕捉不到。
淡光逐渐亮起, 在黑暗中跳跃着消失不见, 随后黑暗消失,陆端午看到了熟人。
多年前的她和第一小组成员, 执行第一个任务的画面。
这个时候的她对什么都很感到新奇, 没有人不耐烦,全部用心告诉她, 为她讲解。
所以她们成为了朋友。
后来除了她都有了归宿,再后来大家没有再见过。
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打开,一幕幕播放在眼前,陆端午面无表情地观看着。
嘶哑难听的低语声不断响起,试图扰乱她的心智,记忆里的那些人身影开始扭曲,模样狰狞,张牙舞爪地朝着她冲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一个人活得久,就看着我们死去吗?”
“……”
尖锐的爪子迎面打来,陆端午闪身避开,手中铁勺灵活地转动了下。
她冷声开口:“我知道各位都是被迫听命于他人,若是想解开束缚,去该去的地方,请安静待着。”
原本还扭曲的人影瞬间停下来,左右讨论着,其中有几个失去理智,依旧飞奔而来。
陆端午一铁勺打过去,瞬间将那三个身影打散。
白烟冒出,站在一边观望的鬼们顿时后退数十步,表示投降。
难闻的烧焦味扑面而来,刺鼻无比,陆端午屏住呼吸,看向那三个身影淡了很多,但清醒过来的鬼。
“还打吗?”她握着铁勺指向它们。
三鬼疯狂摇头,害怕地盯着她手中铁勺,呜咽着哭诉自己是被迫的。
“我们的魂魄被他们控制着,不听他们的话会魂飞魄散,无奈才过来的。”
陆端午放下铁勺:“沈尽从在下面吗?”
所有鬼同时点头:“下面还有好多我们这种,希望到时候你能手下留情。”
“还有跟我们不同,完全被炼化的,只能被抹杀。”鬼很难哭出眼泪的,它们说着说着却都流下了血泪,“你到时候不用留余地,死对它们来说才是解脱。”
“一定要杀死那个人。”不知道是说了一句,其他鬼愤怒的声音几乎能将人吞噬。
“对,杀了沈尽从。”
“杀死他,他丧尽天良,早就该下地狱。”
“我知道了。”陆端午轻声开口,“你们放心,沈尽从会得到惩罚。”
她抬起铁勺上下挥动几下,淡金色的光芒亮起,眼前的黑暗消失不见。
李蕂和微玄等人全僵在一边,就连百北都靠着墙一动不动。
唯一清醒的只有厦顷和陆端午。
“你看到了什么?”厦顷笑了笑。
陆端午没有回答,只是在几人眉心处点了几下,甩出几张符纸。
符纸落在地面自燃,橘色的火焰四处摇曳,躲在旁边的鬼惧怕火焰,疯狂后退。
“你自己下去?”厦顷愣住片刻,明白过来,“下面很危险。”
“大部分的鬼都在这里。”陆端午看向楼梯尽头,“下面的都是一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他们下去会有危险。”
“那些人应该在等你下去。”厦顷又说。
陆端午微微一笑:“我对自己的了解都不不足三分之一,何况是他们。”
厦顷短暂惊诧后便了然。
灵人天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会的东西大多数也都不是自己学来的,而是自带的。
陆端午的话没有错,一些事到达时机才会知道,所以她说对自己的了解都不足三分之一。
再简单点说,可能现在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沈尽从,但也许下一秒就知道了。
“我跟你一起去。”厦顷将所有人放坐在不远处,随后拍拍手,叫住准备下去的陆端午。
陆端午:“时序可能会死。”
她以为自己会很平淡地说出来,直到说完,才发觉自己语气中的不愿。
“我知道。”厦顷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我,时序,包括那个该下地狱的沈尽从。”
陆端午抓紧铁勺,闭了闭眼,睁眼时吐出一口气,快速冲下楼梯。
厦顷在后面跟着。
底下的味道简直难闻到无法形容,像腐烂了几百天的尸体臭味,又像是一种奇异的香味。
厦顷干呕几声,捂着鼻子四处张望。
地下室很大,一眼看不到尽头,这边没有光,只能借着远处的一点灯光分辨着四周。
地面还算干净,往前走两步密密麻麻的全是血红色的符箓。
再往前走,变成了一种黑红色的巨大符箓,复杂到眼睛一看便开始模糊。
厦顷低头眨眼,尽量不去看那些东西。
周遭太过安静,上面已经乱成那样,这里不该如此。
除非是有意为之。
阴风袭来,厦顷迅速拿出符纸抛掷身边。
明黄色的符纸悬浮半空,符箓亮起红光,冲到眼前的东西扭动着烂到只剩骨头的脑袋,抬起枯木般的手打去。
符纸接触到手,瞬间粘附在上面,火焰烧起,“滋滋”声不断,焦味弥漫在空气中。
剩下的符纸分散到这东西四肢,眨眼间燃烧殆尽,眼前的东西被烧的通红,却还能动着。
“是尸体。”厦顷判断出结果。
“确实是。”陆端午让厦顷后退两步,挥动铁勺,直接将那东西打飞出去。
“啪嗒。”
尸体落在远处,发出沉闷的响动,紧接着就是滚水咕噜声,似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正在冒泡。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头顶忽然亮起灯光,现场一览无余。
数百个神秘的符箓画满了整个地下室,黑红色冲击着视觉。
厦顷看的眼睛疼,莫名想吐,弯腰吐出一口黑水。
“别看那些符箓。”陆端午低声提醒,直勾勾地盯着鼓掌的人。
尽头有几间房间,鼓掌之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慢慢推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褶皱,看上去应该有几十岁了,可那双眼睛极为清明,身上的皮肤也十分年轻。
只是肤色白到渗人的地步,根本不像活人能有的。
似乎觉得鼓一次掌不够,他又鼓了三下。
“等你这么久,终于来了。”沈尽从手握拳放在嘴边低咳几声,看了眼拳头上的血,毫不在意地抹到旁边站着的人身上,随后张开双臂,大笑几声,“看看我的杰作,怎么样?对付你够不够?”
“逆转天命,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厦顷侧着身体,闭眼道,“你觉得这些东西有用吗?”
“不可能的事?”沈尽从呢喃出声,突然发出更加大的笑声,“不可能的话她陆节怎么还活着?我怎么还活着?人人都说我活不到二十岁,成年之后就会死去,我现在怎么还活着?”
他笑够了,眼神阴沉地盯着陆端午,一字一句道:“所以这是完全可能的事,只是需要办法,我研究了这么多年不是也找到办法了吗?”
“我跟你不一样。”陆端午目光平静,看他完全在看一个掀不起风浪的死人,“你也永远不会和我一样。”
“没关系,你死了,我就能成为你了。”沈尽从偷笑几声,满脸愉悦,“我要是再做一些不能做的事儿,我早就死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这代表老天都赞同我的做法,老天都支持我!”
话说的太多太大声,他的嗓子开始嘶哑无力,再难发出清晰的声音。
对比他的大喊大叫,激动兴奋,陆端午整个人非常沉着冷静。
好似沈尽从做的这一切根本不值得让她有任何情绪起伏。
也确实如此。
陆端午缓慢眨了下眼,越过森沈尽从看向后面的房间。
“让时序出来。”
“对,时序。”沈尽从换了一个姿势,扯着嗓子大喊,“他还活着呢,他其实早就该死了,现在不照样活着?怎么没人来管?
无论是语气还是他脸上的表情都太过欠扁,陆端午看向厦顷口袋,从里面拿出用不上的罗盘扔过去。
罗盘在空中极速飞过,准确无误地落向沈尽从的脑袋。
关键时刻,一只手紧紧抓住罗盘,稍微用力,罗盘直接碎裂成渣。
站在沈尽从轮椅旁的男人面色惨白,眼睛没有瞳孔,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线,仔细看便会发现那些红线全在游动。
“这不是来了。”沈尽从咧嘴,露出残缺不齐的牙齿,“是我特意喂了几百个喂出来的,怎么样?”
厦顷闻言睁眼看去,面色一冷,尝试唤出声:“时序。”
无人回应。
时序放下手,掌心被灼烧开始掉皮,肉融化到露出白骨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双红色丝线游走的双眸空洞无神,没有一点人类该有的色彩。
“别叫了。”沈尽从说,“之前还清醒着呢,经过我几次改良,现在彻底没意识了。这样不是更好,省的你们不舍得下手。”
厦顷握紧双手,咬紧后槽牙,略微侧了下头,靠近陆端午后询问:“有把握吗?”
“没有。”陆端午回答得极快。
厦顷哭笑不得,倒不担心,因为陆端午太稳了。
要真是不可把控的情况,早就提前跟他说跑了。
“不过他的计划不会成功。”陆端午打量着那些诡异的符箓。
她说的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沈尽从能够听得一清二楚,被她沉稳的神态弄得破防,嘶吼着想要站起来,可双腿颤颤巍巍,始终没能成功。
最后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坐在那里成了一个哑巴。
“都是针对你的。”他极力地发出声音,轻到风声都能随意覆盖,“你离不开这里,只能成为我长生的垫脚石。时序,就是下一个你。我成立阴司,苦心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现在。”
沈尽从费力喘着气,可半天都没办法呼吸到空气,鼻翼因为窒息开始不断紧缩。
他试图深呼吸,徒劳无用,到最后鼻子竟然硬生生瘪了下去。
“愣着干什么,开始啊。”这一下,他彻底崩溃,扭头恶狠狠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瞪着眼睛,撕心力竭道,“弄死她,我已经等不了了。”
身体的皮肤在刹那间犹如老树的树身,长满纹路与皱纹,密密麻麻,极为恶心恐怖。
在他身后,双手扶着轮椅把手的老头一直没说话,听见沈尽从的话,长长地叹了口气,嘴里默念两句。
数十张符纸飞出,落向地面。
血光一闪而过,那些红色庞大的符箓在一瞬间活起来,不停转动,最后汇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网,逐渐朝着陆端午靠近。
“你逃不掉的。”沈尽从死死地盯着陆端午,短短时间老了几十岁,脸上只剩一层发黄的皮包裹着骨头,使得他整个人极为丑陋,“这是专门针对你研究的,一旦碰到你,哈哈哈,你必死无疑。”
地下室中回荡着他猖狂的大笑声。
随着血色符箓靠近,热浪从四面八方袭来,温度升高至皮肤都要融化,空气中仿佛密布着扎人的刀子,导致身体出现剜肉的疼痛感。
厦顷动作迅速,抛了一张又一张的符纸,那符箓不止何种办法形成,宛如成千上百只恶鬼聚集在一起,扭曲狂叫着。
陆端午仔细盯着符箓,没有丝毫动作。
头顶的灯开始距离摇晃,到最后“砰砰”碎裂了两盏,碎片坠落一次。
厦顷满头大汗,眼见着符箓中爬出数百只恶鬼,催促陆端午:“先往后退,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看向时序,试图看出伪装的痕迹,可惜从头到脚都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只能放弃。
厦顷想让陆端午先跑再说,恶鬼这种东西对人伤害很大,特别是这么多不正常的恶鬼。
沈尽从分明是想把人活活吞噬在这符箓之中。
“不用。”空气越发逼仄滚烫,陆端午面不改色地咬破手指。
鲜血溢出,却不像正常那样流下,而是悬在空中,汇聚成一条血线落在铁勺上,扭动成难以分辨出的图案。
金光一闪而过,血线隐匿在铁勺中,陆端午手指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看见了吗?”沈尽从激动地抓着轮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死死地盯着陆端午的手指,露出几近痴傻的笑,“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该是我的身体。”
老头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眼那些恶鬼,开口道:“天生灵人,自身任务未结束前不死不灭。尽从,你不要抱有那么大希望。”
“你胡说什么?”沈尽从目眦尽裂,“都到这紧要关头了,你跟我说别抱希望?闭嘴,她在厉害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死。”
老头又是一声无奈地长叹,说着沈尽从听不见的话:“人会死,灵人不一定,开始已是败局。”
“撕碎她。”沈尽从忽略他的话疯狂大喊,恨不得撇开轮椅冲上前。
无数黑影涌动而来,狰狞的面容诉说着心中的怨气,眨眼间逼近眼前。
陆端午抬起手中铁勺,一下挥去,霎时间淡光闪烁,将所有黑影全部挤压在一起,直接打出符箓之中,撞向墙壁,陷入其中。
恶鬼挣扎扭动,却被一圈淡金色的锁链环顾周身,无法动弹。
现场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尽从仍旧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僵在那里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浑浊的眼睛颤动着,似无法相信所有恶鬼陆端午一铁勺就解决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
老头连连叹气,手握着轮椅,想带沈尽从离开,可沈尽从很快回过神,尖叫着命令他:“继续啊,你愣着干什么?”
老头松开手,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罐子,打开盖子。
黑雾流出,逐渐形成一个庞大的身影,勉强算得上人形,身体到处画着血红色的符箓,晃眼无比。
它的脑袋扁得不成型,已经分不清五官在何处,飘荡在空中几秒,眨眼间就出现还在靠近陆端午的巨大符箓之中。
阴冷的气息迎面而来,黑影伸出双手,去掐陆端午的脖子。
身体受到禁锢,如同灌铅般没办法动弹,厦顷咬牙不停抬脚,试图扭动身体,发现无用后看向陆端午。
与他一样,陆端午也动不了,自然也用不了铁勺。
“这是用百人怨气炼化出的。”老头语重心长道,“你们敌不过。”
沈尽从又开始不停地笑,注意到后面那群恶鬼只是被圈住,根本受不到伤害,不屑吩咐老头:“它们这么没用,喂给这个吃得了。”
老头尝试阻止:“已经够了,不需要再炼化这些了。”
到底是伤天害理的事,做了这些,他恐怕几辈子都别想好过了。
老头满脸悲戚,苦涩一笑,没去管那些挣扎的恶鬼,手指晃动,沉声吩咐那边的黑影:“杀死她,尸体留下。”
尖细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陆端午的那一刻,她的身前亮起光芒。
金色的符箓腾空,分裂成十几个,形成巨网打在黑影身上。
白烟飘散,“滋滋”声不停,黑影很快被符箓灼烧到身影残缺,逐渐变暗淡,甚至再无法靠近陆端午。
“你这都是什么?”辛苦安排的却没有任何用,沈尽从勃然大怒,“为什么这么废物,继续啊。”
老头不停摇头:“已经没用了,这样子都不行,看来那符箓也无法控住她。”
“放你的屁。”沈尽从整个人暴怒,双腿都短暂好了,站起来对着老头的脑袋用力打下一拳,“你给我想办法,努力辛苦这么多年,就止步于这里了?”
“你给我过去。”他想起来时序,用力推了下时序。
原本还站着的人瞬间倒在地上,没有动静。
“废物。”沈尽从破口大骂,“你们有什么用?”
为什么弄不死陆端午。
他眼睛猩红地看着陆端午,眼底满是想成为她的渴望,面容逐渐扭曲。
陆端午拍拍手,看着被困住的恶鬼团和黑影,目光落在时序身上。
老头扶起时序,低声对沈尽从说:“他被利用完了,自然没什么用,尽从,要我说还是放弃吧。”
“谁说没用了?”沈尽从冷笑一声,“陆端午,你要是想时序活着,就跟他换,走到符箓之中,不然我直接弄死他。”
他掐住时序的脖子,笑容阴森。
巨大的符箓早就在距离陆端午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除了沈尽从那边的人,没人知道进去会发生什么。
厦顷说:“别进去,时序也不会让你进去。”
“没关系。”陆端午抬脚利落走进符箓。
血光亮起,阴风阵阵,寒意从空气中扩散开,整个地下室冷到宛如冬日。
地上的符箓疯狂转动,鲜血不断从地面溢出,刺鼻的血腥味侵入所有人的鼻腔中。
沈尽从再次露出笑容:“你完了。”
他仰头,语气里满是兴奋:“这是献祭用的,你的身体会献祭给我,你就等死吧。”
鲜血蔓延脚底,开始咕噜冒泡,身体变得沉重疲惫,难以动弹,仿佛有十万只手拉着陆端午往下坠入去。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她低头看着翻滚不停的鲜血, 拿出符纸,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白的符纸上写下完整的符箓。
虽然这身体不适她的, 但沈尽从也不配拥有。
符箓完成,复杂到仅一眼就有十足的压迫感, 飘落在地面。
原本沸腾的血液骤然停止,迅速凝固后破裂消失不见。
金色符箓压制住巨大的血色符箓, 短短一刹那,耀眼的光芒亮起,刺目到什么也无法看清。
沈尽从感觉到有人从自己身边路过, 下意识去抓时序,抓了个空,用力全力喊老头:“抓住时序,肯定是陆端午来了, 快点动手!”
老头没有动,任由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往前离去。
金光停下, 地上的符箓全数消失,变回了干净的地面。
沈尽从傻眼,呆在轮椅上半天回不过神,整张脸都快扭曲了。
“什么意思?”他颤巍巍地质问老头, “这东西准备这么久, 就被她随便解决了?我的心血我的努力就这么没了?”
听着他的怒吼, 老头无奈至极:“先前就跟你说了,这个不一定有用。就算有用, 可能对陆端午这种人来说也没用。”
或许是之前的金色符箓影响, 恶鬼团身上的锁链消失不见,无数恶鬼没了禁锢, 龇牙咧嘴地冲下来。
“对,对,还有它们。”沈尽从看到恶鬼,又哭又笑,尖锐嘶吼着,“还没结束,弄死陆端午,弄死她,我准备了这么久,不可能这么轻易失败。灵人又怎么样,灵人也要死!”
“陆节去死吧!”
下一秒,本该冲向陆端午的恶鬼们全部扑到他身上,各种撕扯。
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沈尽从怒吼,各种挣扎乱动:“不是我,是陆端午,陆节。往前面去,怎么回事?老头,动手啊。”
他疼到惨叫连连,身上的皮肉疼到仿佛被啃完了,只剩下一架白骨。
“老头!”沈尽从嘶叫,“动手,赶走这些东西。”
老头双手颤抖地拿出符纸,努力驱散恶鬼。
之前是被迫控制,现在那些东西恢复理智,满心怨念无处发泄,自然不会惧怕符纸。
老头见没用,看着沈尽从说:“我已经尽力了,我活不过今晚了,不如就接受吧。你折腾这么多年,续了这么久的命,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一开始就能活这么久?”
“什么意思?”差点被疼痛吞噬的沈尽从竟然还能分出精神询问老头的话,他挥动着双手,拼命赶着身边的恶鬼。
“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陆端午提着铁勺,用力一挥,所有恶鬼尽数避开,沈尽从这才得以喘-息。
陆端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人生充满变故,你说别人说你活不过二十岁,因此你想长生。你觉得你活过二十岁都是因为你给自己续命了,但是该死的人不可能被续命。你觉得你还能一直活着是为什么?”
“当然是尽从本来就能活这么久,但你不信。”老头凄惨一笑,“尽从啊,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做尽恶事,积攒了多少孽,我们死的那一刻,就是赎罪的开始。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现在不后悔,以后也会后悔。”
“闭嘴。”沈尽从怒不可遏,脑子快要炸了,理智全无,“不许胡说八道,我的命是我自己补回来的,那时序呢?时序怎么回事?他可是被我用几百个魂魄延长了生命。”
他慌忙将注意力转移到时序身上,觉得时序能证明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笑话:“时序怎么能存活这么久?他怎么还没有报应?怎么就我会有,可不可笑!”
“他只是被你变得不老,并不是被你延长寿命。”陆端午表情淡漠,握住铁勺,声音平静道,“沈尽从,你做的恶事太多,自然有给你定罪的人。”
她飞奔到厦顷面前,轻举铁勺,将转移目标的恶鬼打飞,贴上符纸,彻底解决掉。
原地还剩下那淡到已经快看不到的黑影,陆端午让老头把罐子扔给自己。
老头放弃挣扎,扔给陆端午,任由沈尽从骂骂咧咧。
“这没多年,你告诉我只是一场可笑的谋划?”沈尽从死死地扣着轮椅,整个人迅速衰老,他不甘心地大叫着,面容狰狞,“我不信!还有机会,你想办法把时序弄过来,快点,快点啊。”
“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可笑的游戏。”老头一动不动,完全看开,“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这条路不一定有用,但走上了,就不可能回头。做了这么多孽,要偿还到何时何地。”
“废物。”沈尽从依旧怒骂,觉得是自己筹划得不够久,后悔如此轻易就招来了陆端午。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会输,不会有任何输的可能。
沈尽从疯狂吩咐老头,见他不为所动,又开始拿出手机联系别人。
电话打了无数个,全是无人接听,沈尽从抬头,目光猩红地盯着陆端午。
那些员工估计此刻已经被陆端午公司的人解决了,该死。
他牙齿几乎咬碎,眼底满是滔天的恨意。
陆端午用罐子收起黑影,放入口袋,全程面无表情。
等做完这一切,一转身发现楼梯处站着十几道身影,不知道来了多久。
对上陆端午的目光,为首的组员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钦佩地跪在地上,满眼赞叹。
大佬啊,一铁勺就把那些东西解决了,这都不是大佬,是巨佬了。
李蕂和赵早等人也在其中。
“我靠,一勺子就解决了,太牛了吧。”李蕂惊叹道,“她勺子上面有什么?这么厉害,我也去弄一把得了。”
“明显有符箓,你随便买一把肯定不行。”果淇撇撇嘴,提醒道。
“那也是。”李蕂挠挠头,想起什么,“你们之前晕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果淇和赵早没说话,明显不愿意谈这个话题,倒是微玄没犹豫道:“看到我爸妈了,好久没梦到她们了,唉。”
李蕂张张嘴,想说话又忍住了,最后所有一切化为一声长叹。
陆端午掐了掐时序人中,又将符纸烧完,碾碎灰烬喂到时序嘴中。
眼睛里的血线消失不见,眼瞳恢复正常,时序一瞬间老了几十岁,脸上出现了细纹,皮肤也不再有光泽,长了一些斑点。
他眨眨眼,眼底有了神采,一眼看到陆端午,略微恍惚,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眼。
不是错觉,不是梦境,真的看到了陆节。
“陆节?”时序从地上坐起身,声音嘶哑,“现在是在哪?在做任务吗?”
看到这张脸,他的记忆一下回到了多年前。
“不是。”陆端午温声说。
时序笑了笑,清醒过来,他像是感应到什么,闭了闭眼:“我时日不多了,能在这之前看到你,运气还是挺好的。”
“沈尽从解决了吗?他做了许多孽,附近的孤魂野鬼抓完了就开始害人,已经害了不少人了。”时序说,“他会有报应的,下面已经准备好了惩罚他的事,我能感觉到。”
“我没来得及阻止,也无法告诉你们阻止,沈尽从控制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我变成年轻的模样,我无法离开。”时序继续说,“现在应该好了吧?沈尽从呢?”
“在那里。”陆端午指着轮椅上快要崩溃的沈尽从,“他得先把活着的惩罚受完,才能下去。”
“也是。”时序笑笑,语气低了下去,“真好啊,你还是跟之前一样,看到这张脸就让人心安。”
他缓缓躺在地上,闭上眼,努力说着话:“我有点困了,要睡一觉,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吧。你打听打听他们在哪,把我放在他们一起。”
这个他们自然说的是之前的第一小组。
陆端午沉默地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睫毛从一开始的轻微抖动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胸腔不再起伏。
“时序。”她低着头,轻声开口,“走好。”
这是陆端午第一次面对朋友的死亡。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她那个时候选择离开,但兜兜转转还是没有避开。
原以为会没什么感觉,心里却像是堵着一块石头,有种难以舒畅的憋闷感。
她觉得眼睛有点发热,抬头注意到红了眼的厦顷和身后众人。
“你怎么会那些的?”厦顷抿唇,努力转移话题来稳住快要崩溃的情绪。
“自动就会了。”陆端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