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一把捞起桌上的车钥匙,扭头看到松田已经又背起了自己的工具包,戴上了墨镜,他看了眼表,“先去帝丹,再去少管所,再去柑橘物流?”
“好。”
接下来的两天又如同上了发条一般,一刻不得停歇,每顿饭都是路边的便利店便当,更是没回过宿舍,藤觉得自己的黑眼圈快突破眼眶了,等红绿灯时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都要吓一跳,面色苍白,下巴尖尖,眼下青黑,唇色又是天生的殷红,怎么看怎么怪。
下一秒一个略带凉意的东西架到了脸上,眼前的视野一暗。
“新的啊,我没还没带过。”松田用一种你沾大光了的语气说,并没看她,自顾自道,“跟个地底下埋了两百年刚回人间还没吃过饭的吸血鬼似的。”
“你到底想让我谢你还是想我骂你啊?”
松田嗤笑,绿灯了,他踩下油门,“自己看着办。”
“所以你天天带着墨镜,是因为老住署里,加班太多了?”藤不接话,继续在后视镜里看自己带墨镜的样子,老实说,还不错。
“不是,是因为帅。”他理直气壮地回答。
藤:“……”
手机铃声适时的响了起来,是北条系长。
“系长。”藤接起电话,“是的,已经确定柑橘公司与嫌疑人之间的非法雇佣关系。但柑橘物流的代表坚称早已与其结束劳务关系,而且只是试用了他,也否认了有其他类似情况的职工……嗯,好的……在柑橘物流打黑工的人一定不止他一个,我们会尽量从人际关系下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突破口……好,我们晚会前一定赶回去。”
这两天忙归忙,但收获可谓不小。
已得知嫌疑人大约于一年半以前离开少管所,后于一家唱片行打工半年左右,与公园爆炸案的受害人是一个打工地点,且两人发生冲突,被唱片行解雇,后消失不见,至少可以确定公园爆炸案的作案动机。
“怎么说?”松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源那边也有不小的进展,晚上开会说。”藤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随即被窗外吸引目光,“这个区域……不准卖艺的吧?”
窗外有个戴帽子,长卷发的男生抱着个吉他在唱歌,两个短发女生在不远处站着听。
她摇下车窗,一阵曲调难听的男声传了进来,唱法撕心裂肺,“I LOVE YOU 将世界拯救——”
“这么难听也能卖唱?”藤震惊着嫌弃,松田顺势把车开了过去,她打开车门走过去,喊道,“抱歉这边不能卖艺!”
三人似乎是认识的,看起来年龄比自己大个几岁,道着歉收拾了东西离开了。
接下来两人去了嫌疑人最后留过的联系地址,是个离车站很远的破旧公寓,管理员是个七十多的奶奶,有些耳背。但交流欲望很强,大概得知他在大半年之前就搬走了,平时是个很孤僻的人,连招呼都不和人打,但有个朋友,偶尔会来看望他。
“朋友……好像第一次发现他有朋友。”换成了藤开车,从旧公寓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得回去开晚会了。
嫌疑人小时候母亲离家出走,由父亲养大,入狱的三年里父亲再婚,而出狱后他已成年,与父亲私下见过一面后再无来往,这个人就像是社会里的一座孤岛,与任何部分都缺少联系。
“明天再跑一遍吧。”松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可惜车内空间有限,长手长脚的有些施展不开。
“饿了。”
“罗森?”
“呃……7-11吧,最近罗森吃太多了。”
“嗯。”
两人是抱着便利店的便当盒进的搜查一系办公室。但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是一副缺少睡眠,三餐不济的憔悴模样。
藤把这两天的发现详细的做了报告,也听了源那边的进展。
果然,浅井静为嫌疑人的高中同班同学,大约两三个月前接到过来自嫌疑人的电话,嫌疑人曾向她借钱,她很害怕,没有给。
两人的关系则要从高中时讲起,当时她的化学成绩非常差,而嫌疑人化学成绩全校第一,两人曾在化学教室一起学习,对方也在化学教室向她表白,邀请她在情人节去多罗碧加游乐园,浅井小姐拒绝了,还说出自己已经答应了别人一起去。
后在情人节当天化学教室发生了火灾,嫌疑人在多罗碧加被捕,浅井小姐表示这部分她并不是很清楚。因为那次火灾的受害人不是当时她要一起去的人,她是与恋人一起相约了摩天轮的晚场,要一起看夜景。
这次自己的多罗碧加摩天轮速通券是在接到嫌疑人电话之后抽到的。
“虽然还没有足够的直接证据,但大约可以推测出嫌疑人的乐园案是为浅井小姐而设,他就职于柑橘物流,在发现顾客里有浅井小姐后就打去了电话确认身份,也许是通过浅井小姐购买的东西,或者那通电话,得知了她的感情状态,后在快递投放时以抽中奖的名义,将摩天轮速通券给了浅井小姐。”
这一部分大家没什么异议,至于上一部分……
“他以为自己被浅井小姐拒绝,是因为五年前的被害人?所以将被害人骗到化学教室放火,自己去了多罗碧加等浅井小姐?结果还没等到人,就被伊贺崎所长抓走了?”川合迟疑着推测,“放火烧错了人,女神成功与他人约会,自己还进了少管所,虽然恶有恶报,但也太悲剧了吧。”
“顺便一提,浅井小姐的现男友还是当初那个陪她在摩天轮看夜景的人。”山田语气复杂的补充。
“啊……”川合一脸一言难尽。
“情人节的摩天轮速通券,”松田倚坐在藤的办公桌上,“嫌疑人知道了他们一直在一起,那么如果有了这张速通券,这次他们也还是会去的。”
“五周年的纪念日啊毕竟。”藤沉吟。
一片低低的探讨声。
“总之,”副署长吉野大声打断了八卦,“嫌疑人的去向依旧需要调查!北条!”
他叫了北条系长的名字,接下来是系长安排具体工作。
这次嫌疑人的人际关系成了调查的重点,川合和牧高负责学校,源和山田负责少管所,还有负责出狱后的唱片行部分和柑橘物流部分的,也有继续追查嫌疑人下落的,还有一些负责保护没被伤害成功的浅井小姐。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嫌疑人,避免下一个受害者的出现!”北条系长大声说道。
底下的人也大声回应。
“藤、松田,你们负责柑橘物流社长柑野健次郎的监视工作。”北条系长继续说,“目前嫌疑人的下一个目标,除了浅井小姐以外,在我们的已知范围里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但他害怕被警方得知更多的非法务工相关的信息,不愿意配合,只能我们去暗中监视了。”
“了解。”
“是。”
两人一前一后应道。
毕竟是炸弹犯,也许随时需要做拆弹准备。所以需要松田的在场,而藤一向细心大胆,侦察和应变能力都很强,这份集监视、保护、抓捕为一体的工作也最适合交给她。
“散会!”
“不愧是社长,真是不错的公寓啊。”藤看着面前的影米花公寓感概。
“住的地方而已,哪儿都一样吧。”松田掏出一根烟。
“不准抽!”藤嫌弃的夺过打火机,“二手烟没的可是我的生命值,对皮肤还不好。”
“……”点烟的动作被藤打断,切了一声后放弃的把烟塞回盒子里。
“不愧是一周住警察局五天的工作狂,的确住哪儿都差不多。”藤满意的把打火机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松田轻笑了一声,看了她两秒,又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家里又没人,我自己在哪儿都一样……”
虽然他想要的那个人,也不一定经常回家就是了,谁还不是工作狂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啊,我拒绝都拒绝了的。”
松田一噎,“我说什么了吗我?啧,你这女人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的话,找不到男朋友的。”
“我自己的可乘之机自己把握,遇到合适的人的时候自动就放出来了。”
也就是说他不是合适的人。
这话说得过于扎心,松田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只是可有可无的回了句,“是吗。”
“是。”藤不去看他的表情,怕又看到受伤的痕迹。
管他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然后两天就过去了。
柑野健次郎是个不到四十岁的男性,一副典型的社会精英的样子,穿着舒适低调。但剪裁得体的休闲装,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发型也是精心打理过,身高中等,但身材能看出是经常去健身房的。
他进出公寓的时间不算固定,一天的行程就是去公司,健身房、酒吧,偶尔会带着助手或女伴,这座公寓昂贵的同时,安保措施也很健全,住户以外没有什么人能进入,与公寓管理员打了招呼,对方表示只会放住户与熟识的工作人员进去,连快递员都一律不许上楼,也因此没发现任何可疑人士。
除此之外,署里的调查的过程意外的顺利,嫌疑人佐佐木的性格一直都很孤僻,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帝丹上的,好友是谁基本上问问老师与同学即可得知,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好友,最多有能说上话的人,远不到会相互去家里做客的程度,更是在他入狱后就完全失去了联系。
下一阶段就到了少管所,在这里有几名室友算是有点关系的。但几乎每人的出狱时间不同,有人已经回了地方老家,有人在辗转打工,有人近期在住院,想要调查清楚没有那么容易。
然后就是出狱后的唱片行阶段,唱片行老板表示雇佣他是因为他工资要求低,上班时间也灵活。但那几个月里没见过什么朋友,倒是和公园案里的死者小松博发生了不少冲突,后唱片行老板觉得太麻烦于是将两人都开了。
再之后,不知道什么什么时间点嫌疑人进入了柑橘物流打黑工,柑橘物流的员工对此人讳莫如深,并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至此,所有的线索又卡住了,哪怕知道了身份,嫌疑人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寻不到踪迹。
第三天晚上。
“藤前辈?”
一个长发的清秀女生从侧面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
“由美酱?”藤有些惊讶地摇下车窗。
竟然是很久没见的后辈,宫本由美,她没穿交通课的制服,一身漂亮的淡紫色连衣裙,画了淡妆,身后不远处有个不修边幅带着眼镜的高个子男人。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藤前辈呢。”宫本由美看到藤望向她身后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是在执行监视任务吗?”
“嗯,小由美这是要和男友回家?”藤笑着揶揄道,不想打扰后辈约会。
“啊,松田前辈,”她看到了坐在副驾驶的松田,点头算作打招呼,忽视藤的问话,“啊哈哈,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们,说起来真是缘分啊,前段时间在米花东综合医院见到了个什么讲座的传单,上面画了个超——夸张的头像,我和三池说这一看就是藤前辈。对了,三池是交通部的新人,也是我现在的搭档……”
不想和坏心眼的前辈聊自己名将棋手、住着豪华公寓的男友,一定会被调侃的,于是赶紧聊点别的蒙混过关。
“传单?”意外的是藤问了和秀吉没关系的事情。
“嗯?”由美蒙混过关的表情愣在脸上,“是啊,东综合医院的儿科很厉害,好像是个什么儿童安全讲座吧?”
为了增加趣味性,近期的传单都是川合绘制的,之前也画过伊贺崎所长。因为这次是发给儿童看的,所以川合觉得画漂亮姐姐更合适。
不过那份传单还发到过医院,倒是之前没听说的。
藤转头看了眼松田,对方已经掏出了手机。
“不耽误小由美和男友约会了,刚刚的信息很有用,谢谢。”藤感激的和由美告别。
由美有些一头雾水,“啊,好,藤前辈再见。”
然后拽上不远处的男友一起离开了。
两人的对话还隐约的传来。
“是以前的前辈。”
“干嘛不介绍我们认识?”
“有什么好介绍的……”
“由美糖就是不肯向别人介绍我是你男友!”
“我、我哪有……”
感情真好啊……藤摇起车窗,旁边松田已经接通了电话。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接电话的是川合,【那时候源前辈的女友,也就是护士yuki小姐来过,说是想看看警察是怎么工作的。但她分不清警署和交番所,所以来了我们这儿,是个很热心的小姐姐……】
“讲重点。”藤按着太阳穴打断。
【正要说到重点啦!】川合接着说,【呃,她是东综合病院的护士,那边儿科很厉害,儿童病人也很多。所以就主动要求拿走了一些儿童讲座的宣传单……啊!那批宣传单!他们不知道会改期!所以??】
“你跟她联系确认一下是否发放过,我去确认其他的。”
挂断了川合的电话,接着打给了北条系长。
【医院?嫌疑人几个狱友里是有个最近住过院的,叫中岛响……找到了,是在米花东综合病院!】北条系长听起来有些激动,【但你们现在不能离开那边,源和山田负责调查嫌疑人狱友的情况,今天去了医院,你马上联系他们!】
随即电话又打给了源。
【什么?!你说犯人有可能从病友那里得知的儿童安全讲座?】源好像就在什么人旁边,【谷口小姐,还有一些事情想向您确认。】
“你打开公放。”藤建议到。
【打开了。】
“谷口小姐对吗?请问中岛先生是为什么来医院的,大概住了多久呢?”藤放缓语气,让自己听起来好说话一些。
【我刚刚都跟这位源警官讲过啦。】护士听起来是个很热心的中年女性,【中岛先生啊,是食道癌晚期,简单的说,那个位置太靠近口腔了,做不了切除手术,只能进行保守治疗,也就是放疗,中岛先生进行了一个疗程、大概一个月吧?之后就走了。】
“请问治疗的效果怎么样呢?”藤继续提问。
【这种治疗病人会很痛苦,食道也会肿起无法咽下食物,而且治疗效果也没能达到预期。】护士听起来有些惋惜,【中岛先生是个很坚强的,不管治疗有多痛苦,他也很少透露出脆弱,而且还是个有爱心的人。】
“有爱心?”松田抓住了关键词。
【嗯,是呀,之前交番所有个儿童防护讲座还是什么的,他还拿了张宣传单呢。】
藤和松田飞速的交换了个眼神。
藤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告诉自己还有更多需要知道的信息,问道,“那么他会有后续治疗吗?”
【应该不会了,中岛先生似乎有金钱上的困扰,而且他走时说自己还有些事情想做,】护士很遗憾,【这在绝症患者里也算比较常见的选择,最后的日子与其在医院度过,不如过段常人的生活。】
金钱问题,也就是说他没有医保,且还有没做完的事情。
那么需要确认的东西只剩下……时间。
“我们需要看下他的入院与出院时间。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您能确认下他看到交番所的儿童安全防范讲座的传单的时间。”松田单刀直入。
【哦哦哦,那稍等哦,我找一下病例。】那边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找到了,是在上上个月月初入院的,然后住了一个月……拿到传单的时间不记得了,反正是在出院前不久吧。】
“源,你把佐佐木的照片给谷口小姐确认一下。”藤吩咐道。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谜底马上就要揭开了。
【哦,好的。】源回答,然后传来了翻包的声音。
【咦?这不就是中岛先生吗?你们刚刚为什么说什么佐佐木?】
嫌疑人为什么会消失一个多月,是因为他的病情已经很严重,必须入院治疗。
为什么会急切到被摄像头拍到正脸,是因为他已无多少日子可活。所以只要完成心愿即可,被抓到了也无所谓,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也不必为未来做打算。
为什么全无踪迹,是因为他使用了其他人的身份、证件、甚至银行卡。所以才导致自己没有在社会上留下任何行迹。
当初被松田列在白板上的疑点,一下子全部都解开了。
还剩最后一个当时没有写完的⑥号问题,他是否有下一个目标?
第23章 谁在拆弹?
藤给北条系长打电话报告了此事,并要求马上调查中岛响这个身份的活动轨迹。
忙完一切,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钟。
这个时候车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柑橘物流的社长柑野健次郎。今天他没有带女伴,司机把他放在公寓楼下就离开了,看起来喝了些酒。但还不到醉的程度,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上了公寓楼,也没有什么可疑人士跟着他。
藤思考着昨天是松田守夜多些,今天还是让他多睡会儿。
结果过了才十来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北条系长,藤接起来打开公放。
【藤!中岛响租了影米花公寓的房子,是个一周的短租,中介说昨天才把钥匙给他,就在柑野的隔壁!】北条系长急切地说。
“?!”藤闻言震惊转头,和松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立刻交代情况,“柑野刚刚回到公寓楼,我们马上采取保护措施。”
【好,这边会立刻安排人手赶过去!】
怪不得没有可疑人士进入,原来嫌疑人租了这里的房子!
“松田,他制作的能够杀死人的炸弹有多大?”藤迫切的看向松田。
“这么大吧。”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太大了,他得用行李箱拉进去,又怕引起旁人注意……我们一直是跟着柑野的行程走的,他如果是在柑野离开公寓时才活动,我们没能注意到他也很正常的,”藤念念有词,然后抬头看向松田,“他只要把需要的东西一点点的拎上楼,比如放在便利店的袋子里,就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所以,是住进来后才制作的?”
“那种程度的炸弹,一天足够了。”松田拧眉道。
嫌疑人已时日无多,只要他想,就直接带着炸弹敲响老板房门,两人就会同归于尽。
也就是说……
藤立刻按下了柑野的手机号,两人火速打开车门向公寓走去。
十分钟前。
柑野健次郎今天在一家不错的酒吧里和朋友喝了一些酒。尽管没有什么邂逅,但心情还不错,回到家后就开始洗澡,结果澡刚刚洗完,就响起了门铃声,他只好围上条浴巾,走到门口去看。
按下可视门铃的接听键,镜头里出现一个长发带眼镜、留了络腮胡胡子的男性,看不太清长相,又觉得有些熟悉,手里抱了个不小的柑橘物流快递盒。
“你好,我是您隔壁1902的邻居,我好像拿错快递,您知道的,最近公寓不让快递员上楼,我好不容易搬上来了,就不想再搬下去了,也省得您再跑一趟。”
原来是邻居,怪不得看着眼熟。
可是自己有什么快递吗?不过是自家公司的快递,应该是什么都有可能吧……
“你放门口就行了。”他不耐烦的回应道,他还没穿好衣服呢。
这时候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
柑野低声咒骂了一句,赶紧去找手机。
竟然是之前来过的条子打来的。
他骂骂咧咧的还是接了起来,语气不善,“喂,干嘛。”
门外的人还在敲门,还很急切。
“不行的,先生,我不确定这是1901还是1907的快递,还是麻烦您出来辨认一下。”门外的男人很坚持。
听筒里的女警察好像说了什么开门敲门之类的,啰啰嗦嗦,和门外的人一样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都和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和我没关系,挂了。”他懒得和警察多废话,按了挂断键。
“您稍微辨认一下就好了,不会耽误什么时间的。”门外的人还在说。
“麻烦死了。”柑野嘟囔,反正对方也是男人,自己围着个浴巾也没什么问题吧?
于是伸手握上了门把手。
“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您的邻居可能就是炸弹犯,我们马上就到!如果有人敲门,请稳住对方,不要开门!”藤在柑野接听电话后飞速的大声说道。
但对方似乎没有听自己在说什么,过了几秒回了句和他没关系,就挂断了。
藤骂了句该死,还好电梯已经到了,两人立刻登上电梯,按下了19楼。
电梯打开的一瞬,藤就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1901,也就是柑野的房门大开着,他似乎是刚洗了澡,只在腰上围了条浴巾。
一个长发络腮胡带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了个柑橘物流的盒子,听到了电梯的声音惊讶回头,看到了藤的瞬间果断拉下盒子上的封口,准备打开。
说时迟那时快,藤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按在了盒子上,制止对方打开,嫌疑人没能打开盒子,只是和藤的拉扯下撕掉了封条,藤的力气非同小可,愣是死死的按住了盒子的开口,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松田紧跟其后,几下就制服了想上前抢盒子的嫌疑人,反剪双手,跪在了地上,掏出手铐铐住。
整个流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柑野被一系列的变化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抖着往后爬去,“你们!你们干什么!”
他没有怕想要把他炸死的人,反而在怕藤和松田。
松田一把扯掉嫌疑人的假发和眼镜。
“你、你是……”柑野惊恐又迟疑,“你是佐佐木?!”
假发和眼镜下是一张毫无特点的面孔,甚至连表情都不常有,此时眼睛里充满了狠戾和疯狂,死死地盯着藤的方向,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几乎笑岔了气,笑得咳得躺在了地上,“嘣!会炸的!哈哈哈!炸!咳咳咳……”
松田没有理他,而是看向藤,“不要动。”
藤没有动,手里的东西没有想象中沉,但也不是轻若无物。
刚刚形势迫在眉睫,下意识地知道绝不能让他打开这个箱子,打开了,也许就全完了,于是动作先于头脑付出行动。
如今一手托着盒子,一手按在盖子上,竟然觉得有些恍惚。
尽管经手案子无数,但也从没和炸弹如此近的接触过,她逼迫自己不去多想。但冷汗还是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嘴上仍旧坚持说,“我不动。”
北条系长带着署里的人很快就赶到了,而爆炸物处理班的人得在半小时后才能到。
无论问什么,佐佐木奏太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笑着看着藤,表情颇有些志在必得。
紧接着佐佐木就被压着离开了现场,整座楼都开始了人员撤离。
“穿防护服,或者下楼去找防爆桶。”北条系长下达命令。
松田回忆起佐佐木离开前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未成事的遗憾或者慌乱,“系长,立刻带所有人离开大楼,疏散住户……”
“松田!”藤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皱眉喊到,“我按的住的,去防爆桶……”
松田向她走了几步,声音严肃,“我现在看不到里面,怕有弹簧插片,不能随意打开。所以也不知道是否有计时器,时间是否足够等我穿好防护服,也不知道是否有平衡仪,能让你抱着它走下楼去找防爆桶。”
每一种举动,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那你们一起走。”藤没想到会是这样,立刻转变了思路,“我自己在这里,你们一起走,等爆炸物处理班的来了,你穿好防护服再……”
松田什么都没说,只是直直的看着她,脚步一步不动。
她说不下去了,一滴汗流到了眼睛里,汗水是咸的,眼睛有些痛,迅速的红了起来。
“北条系长,留下防护服,所有人离开大楼后我会开始拆弹,如果时间允许,我会穿上防护服。”松田转身对北条说到。
人早疏散一秒,他和藤就多一秒生存可能。
也有可能在打开的一瞬间两人就直接被爆炸淹没。
但无论如何,他没法留她一个人在这儿。
北条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坚毅地冲他点了下头,立刻下达命令,“所有人!立刻撤离!”
人群疏散得很快,谁也不会和性命过不去,很快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北条系长人群撤离完毕的通知。
松田的工具箱一直都背在身边,里面的仪器工具很全,藤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工作。
人群疏散前他已经把西服外套脱了丢在一边,解开领口弯起袖子,拿了些仪器在盒子上进行了检测,一听到人群疏散的通知,立刻在盒子的一角开始拆解。
“别怕。”
这是他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上次好像是交番所里收到炸弹的时候。
“嗯,我相信你。”藤还是决定给他鼓鼓劲。
“信你还抖成这样?”松田手上不停。
“我哪里抖了!抖也是生理性的好吗?”藤已经端的有些麻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抖,只能尽量振作起来,“有计时器吗?能穿防护服就穿……”
“嘘——三分钟。”松田没抬头,不断的从包里翻出不同的工具操作着。
他的动作很轻,知道藤已经是强弩之末,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影响到她。藤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关系到两人的性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肢体,这简直比所有的体能训练都要艰难。
她让自己想点别的,于是开始观察松田。
原来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是这样的……平时的他总是有些懒散和吊儿郎当,很少有表情这么严肃平静的时候,他的身形很稳,动作迅速,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又坚定无比。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尽量放空自己,看着半跪在眼前的男人,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肆无忌惮的观察他,他卷翘的发梢,睫毛的弧度,鼻梁的投影,嘴唇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