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文女配夺回气运后/锦鲤文后,女配重生了by临天
临天  发于:2025年03月02日

关灯
护眼

瑶娘再如何也只是妾!妾怎么能称儿媳呢。
靖安伯夫人抿了口茶,缓解了一下失言的尴尬。
王大夫只当自己耳背,低头说道:“伯夫人,姨娘没有大碍,用上一副安胎药就可以了。只是……“他顿了一下,严肃道,“姨娘的胎位有些不正,怕是会难产。”
一说到难产,靖安伯夫人吓得脸都白了,紧紧地捏住了一旁平嬷嬷的手。
平嬷嬷赶忙代她问道:“前几日不是说,胎象还好?怎就……”
“这快要生了,胎位有些变化也是寻常。不过,姨娘的身子太弱,忧思过重,这胎养得不够好……”王大夫说了一堆,说来说去,意思就是,孩子会保不住。
秦溯呼吸一滞。
阿缭子嗣艰难,他盼过,求过,也失望过。
现在上天终于赐给了他一个儿子,若是再失去,他情何已堪?
靖安伯夫人抬头忽然一句:“那小哑……阿蛮前几日是不是有些肠胃不适?”
平嬷嬷怔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数了数日子。
世子夫人是七天前走的,那天好像是有请过大夫,她就点了点头,拍马屁道:“夫人您记性真好,确有此事。”
“那就对了!清平真人当初就说,我们秦家的子孙宫主孙被凶星所害,子嗣艰难。”靖安伯夫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关键,连连拍着桌子,“七天前,瑶娘的胎象还是好好的,结果这小哑巴生病了,她病一好,瑶娘就胎位不正要难产,我的金孙肯定是被小哑巴拿来挡病了。”
“我就说这小哑巴不吉利,她指定就是凶星!”
她激动地声音都尖利了起来。
瑶娘自打怀了身子,就一直不舒坦,全都是被这小哑巴克的!
靖安伯夫人心血翻滚,她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前后摇了摇,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25章
靖安伯夫人恨恨道:“我当年就说,顾家三代人杀戮太重,肯定会报应到顾氏身上,顾氏娶不得!”
过门这么久就只生了一个哑巴,还是个凶星,害得他们秦家差点就绝了后。
“要不是我……”说到这里,她抿紧了嘴。
秦溯揉了揉眉心,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在心里弥漫。
有那么一瞬间,顾缭缭的话萦绕在耳畔:这风水阵一摆完,你们秦家是事事皆顺了,我的阿蛮却是高烧连连,烧坏了嗓子。
莫非真是因为风水阵压制住了阿蛮,他才有了儿子?
他咽了咽口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说道:“娘,您别瞎琢磨了,这只是巧合。”
靖安伯夫人更气了:“你还在偏袒顾氏。你表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儿子!”
“阿蛮还是您孙女呢。”
“一个哑巴赔钱货,谁稀罕了。”
“娘!”
见儿子的脸冷了下,靖安伯夫人又拿起了帕子抽抽搭搭。
秦溯叹声道:“这样吧,我让管家再多去找几个稳婆和大夫来,就住在府里守着。等过几日,我会随公子忱去太清观,到时,我再亲自去向清平真人求一张顺产符。这下,您总能放心了吧。”
放心?当然不放心啊。这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等到的宝贝金孙啊,绝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靖安伯夫人抹着眼泪道:“溯儿啊,娘现在就指着瑶娘能给我们秦家生个孙子了。你都快三十了,膝下空空,难道你就不盼吗?”
秦溯沉默不言,他也盼,他盼了整整八年!
顾缭缭怀上阿蛮的时候他有多开心,她生下阿蛮的时候他就有多失望。
“你要知道,娘都是为了你,咱们秦家总不能被凶星祸害的绝了后……”
秦溯胡乱应了两句,起身道:“娘,我去瞧瞧瑶娘。”
说完,他脚步一拐往后头去了。
孙瑶娘就歇在碧纱橱,她是一个柔弱到骨子里的女子,和顾缭缭完全不同,让秦溯觉得她一旦离开了自己,肯定会活不下去的。
他本来只想稍微坐坐的,但在一句句的柔言细语中,不知不觉就待到了黄昏。
只是当他回到他们夫妻的院子时,满目空荡荡的,映入眼帘的黑暗像极了顾缭缭在说“析产别居”时那双黑黢黢的眸子。
秦溯烦躁地一夜未眠,第二天还要继续当差。
谢应忱五月初一要去太清观,秦溯领了随行的差事。
谢应忱回京后就住在宫里。
他不是皇子,又已及冠成年,住在后宫肯定极为不便。他刚回来时,几个老臣数宗论典,说哪朝哪代都没有这样的规矩,请皇帝为谢应忱在京中开府,结果皇帝还是以谢应忱病弱需要照看为由拒绝了,最后干脆让他住进了溪云坞。
溪云坞在靠近后宫的一侧有湖围绕,算是和后宫做了个隔断,皇帝还特别开恩让谢应忱带上了他自己的侍从。
秦溯如今就是在溪云坞当差。
谢应忱此趟微服出行,大大小小需要准备的事情不少,秦溯忙得焦头烂额,也仿佛是想用忙碌来冲散心中难言的烦闷。
一连几天他都歇在宫里的班房,出行那天,是钦天监特意挑出来的日子,晴空万里。
五月渐暖的阳光让已经换上单衣的秦溯都有些燥热,可是,等到谢应忱出来的时候,依然披着厚重的大氅。
“大公子。”
秦溯拱手见礼。
自打宋首辅叫出了“大公子”这个称呼后,皇帝就默认了。
谢应忱含笑示意免礼,他的乌发用玉冠束起,步履闲适,举手投足间满身贵气,从容自若。
步行出了宫门,谢应忱方才上马车,秦沉把车帘放下,就走过去,公事公办道:“秦指挥使,可以出发了。”
秦溯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脖颈的细白布绷带上。
五弟会受伤,说到底也是因为秦沉而起。
母亲拿顾知灼没办法,就把气撒到生了秦沉的赵姨娘身上,谁想,宫中竟莫名其妙地送下赏赐,点明了是给赵姨娘的,为了秦沉这些年办差有功。可想而知,这必是公子忱去求来的圣意。有这份赏赐在,母亲再生气也只能忍下。
公子忱能做到如此,待秦沉根本不像是普通的侍卫,更像心腹。
秦溯一脸沉重,毫无笑意。
“秦沉……”
“大公子!”
一个尖细的嗓音打断了他,有御前内侍脚步匆匆而来,叫住了他们:“大公子稍待,皇上与您一同前往。”
皇上也去?秦溯惊了一跳,把未口出的话咽了回去。
谢应忱从马车上下来迎驾。
等了约一炷香,圣驾就到了。
皇上四十余岁的年纪,一袭石青色锦袍,眉眼和谢璟极为相似,但也多了不怒而威的气势。
他抬手示意免礼,心情不错地对谢应忱说道:“朕一时得闲跟你一起出去走走,不用多礼,忱儿,你快回马车上,这儿风大,莫要着了凉。”
除了侍卫,皇帝只带了三位皇子和几个近臣,打扮的跟寻常富贵人家的老爷似的。
太清观位于京城郊外,一行车马过去也就一个多时辰。
秦溯提前几天就来打过招呼,观主心知今天会有贵人到,小道童早早在山门外候着,人一到,他就出来迎了。
太清观已有百多年的历史,哪怕是在前朝风雨飘渺时,依然香火不断,有种独立于世俗之外的超脱。
乍见圣颜,观主略微惊讶了一瞬,不卑不亢地笑道:“谢老爷,请。”
“上回朕……咳 ,上回我来太清观还是三年前,”皇帝悠然地摇着折扇,“观主的风采还是一如当年。”
观主生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眉目慈和,含笑道:“三年不见,谢老爷您周身紫气也更盛了。”
紫气意味着贵气,放在皇帝身上自然就是龙气。
这番话说得皇帝心情大好,他朗声笑了起来,先一步踏进了太清观。
太清观的香火极为鼎盛,观主平易近人,不少信众都见过他,时不时地就有信众驻足向他问候,观主一一回礼。
皇帝也不在意,脚步不疾不徐,边走边问道:“听闻观中有一位清平真人,不知今日他可在。”
对于这位清平真人,皇帝在宫里也时有耳闻。
尤其前些日子,京城不时有传言,说什么太清观的上空天生异象,闭关中的清平真人感应到了天意之类的,说得有声有色。
“清平前日刚出关,这两天都没有外出。”观主说着,叫了一个小道童去给清平真人传话。
“您请!”
太清观的主殿是三清殿,皇帝踩上一级台阶,正要问观主“天生异象”的事,一个身着胭脂色罗裙的少女从里头走出来,和他走了个面对面。
少女面覆薄纱,一双凤眼如水般清亮。
她眨了眨眼睛,略一惊讶后,笑吟吟地上前见了礼:“谢世伯。”
这个称呼让皇帝有些愣神,随即反而很开心地笑了:“灼姐儿,你怎么来了?”
顾知灼一脸无辜。
上一世她是正经拜过师的,算是道门的俗家弟子,进了这道观,总得来拜拜祖师爷吧。
而且,也没听说皇帝会来啊!这都能遇上。
她先是去瞧了一眼皇帝身后的谢应忱,目光一对上,谢应忱狭长的眸子眼尾微挑,微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又垂了垂眼帘。
顾知灼略一垂眸,注意到自己正捏着压裙,还因太过用力以至指尖有些发白,公子上一世就告诉过她,不是在可信的人面前,一些小动作能避免就避免,以免泄露心思。
她默默地抚了抚裙,掩饰了过去,面上轻快地说道:“我来给我家小表妹求张平安签。”
她扬了扬手上的平安签:“正要拿过去挂呢,就看到您来了。”
在距离三清殿不远有个池塘,池塘边上是一棵千年古柏,不知从何时起,信众就会把求到的平安签挂在上面,这平安签挂得多了,一根根红线绳随风而动,有如红色波浪一般起伏,别有一番美景。
“你快去吧,不必跟着了。”
皇帝体贴地打发了她,顾知灼开开心心地福了福礼,带着两个丫鬟,往古柏去了。
皇帝收回目光,抬步又往上走了几阶,观主含笑道:“谢老爷,今日信众有点多,三清殿里怕是容不下这么多人。”
皇帝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秦溯拱手应命,带了大半的侍卫留在了外头。
顾知灼面向着三清殿,慢悠悠地绑着签绳,见秦沉没有跟进去,她小指一勾留了个活扣。
于是,刚挂好不久,一阵风吹来,平安签就被吹远了。
“呀!”
顾知灼发出一声轻呼。
秦沉机灵地跑过去捡了起来,屁颠屁颠地送了过去。
“顾大姑娘,您的平安签。”
“多谢。”顾知灼伸手接过,又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他怎么来了?”指是皇帝。
“不知道。”秦沉也纳闷,“临出发前突然决定的。”
他用后背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上回的事,我是不是连累到你了。我听说,你姑母都避回娘家了。”
“不关你的事。”顾知灼做出一副整理红丝线的样子,见秦溯面容不善地看过来,她嘴角溢出冷哼,“秦家人就是不识好歹。”
秦沉有听没有懂。
顾知灼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秦世子他子孙宫逢冲刑穿,命中无嗣。”
秦沉惊住了,嘴巴慢慢张成了半圆形。
顾知灼似笑非笑:“他呀,这是把八辈子的运气都用光,娶到了我姑母。镇国公府杀伐重,我姑母命带煞气,压制了秦溯子孙宫的凶星,侥幸有了阿蛮。”
阿蛮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骨血。
所以,准确的说,并不是顾缭缭成婚八年,子嗣艰难。
而是,秦溯害得姑母成婚八年,子嗣艰难!
秦沉听呆了。
哇哦!对了,他听说秦溯的孙姨娘就快生了,那这孙姨娘怀的又是谁的?

秦沉:这话说得好不负责啊!
“不过, 就算你告诉他,世子也指定不会信,尤其是我那位嫡母, 想孙子想疯魔了,怕是还会以为镇国公府在嫉妒秦家要有金孙了。”秦沉学着靖安伯夫人的口吻, 阴阳怪气地一说, 惹得顾知灼噗哧轻笑,他又两眼放光地说道,“要不,你算一卦?”
算算谁是孩子他爹。
他两眼放光。
嗯。那个什么,他绝没有看热闹的意思,实在是他有些没有搞明白, 明明嫡母和世子待他们这些庶出就跟路边的垃圾一样,怎么如今为了个还没出生的庶子就稀罕的要死要活的。
到头来,孩子还不是秦溯的,这也太刺激了!光想想, 秦沉就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在砰砰乱跳。
顾知灼白了他一眼, 就知道他不靠谱!
算一卦倒是不难,就是手上没有算筹或者罗盘。
而且,算出来又怎么样, 巴巴地跑去提醒?呵,这未免也太便宜秦家了。
顾知灼的目中闪着冷厉的光,脑海里浮现起的是阿蛮被河水泡得肿胀腐烂的小脸。而那一天, 秦家满府挂上了红绸, 下人们一个个全都喜气洋洋,争相报喜说孙姨娘生下了一个儿子,靖安伯夫人笑逐颜开, 阖府大赏。
她陪姑母带着阿蛮还没进门,就被靖安伯夫人派人堵着了,指着鼻子骂阿蛮晦气,不许她的尸骨进府,还一脸刻薄地让姑母随便卷个草席把人扔了,免得冲撞了她宝贝金孙的喜气。
那个时候秦溯是怎么说的:“阿缭,你也体谅一下我,孩子刚刚出生,最是易受惊吓的时候,阿蛮已经没了,他以后是咱们唯一的孩子了,你也得为他想想,别任性了好不好……”
顾知灼死死捏住了平安签,指尖隐隐泛白。
要说,当然得等到孩子生下来,秦家最是风光得意的时候说。
秦沉: “来了。”
顾知灼把心里汹涌的思绪压了回去,不动声色地抬眼一看,发现谢璟不知什么时候从三清殿出来了,正向她走来。
秦沉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公子的意思是,今天许是没机会单独见面,我过两天休沐去百济堂,会把公子的脉案带过去,你有空时再去拿。”
秦沉想想就懊恼,谁能想到,皇帝会跟来!
顾知灼摇了摇手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用。”
“能见着。”
她说完,又朗声道:“多谢秦公子。”拿上平安签就走了。
古柏附近有不少香客,他们虔诚地把平安签往高的树梢上挂。
顾知灼慢悠悠地绕到了古柏的背面,这里离后头的池塘也就三五步,没什么人。她挑了一根不高不低的树枝,还不等把平安签挂上,谢璟就走到了她身后,含笑道:“顾大姑娘,不如挂得再高些,我帮你。”
顾知灼反手把平安签抓在手里,偏头朝他看去。
谢璟眉眼含笑,俊美如玉,往那儿一站,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也就额角的伤疤有些碍眼,他抹了些脂粉,又垂下了刘海,多少遮掩掉了一些。
“三公子。”
顾知灼欠了欠身,没有理会他出来的手,这似有若无的笑意落在谢璟的眼里,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坦。
谢璟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又殷勤地说道:“顾大姑娘,太清观有三绝,竹林,字碑林,太清巨钟。竹林今日去不得了,观主说观中有位老道在竹林参悟,我带你去字碑林走走,如何?”
“三公子。”顾知灼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您少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没什么意思。反正也没有别人。”
她捏着平安签慢慢把上头的褶皱抚平,笑吟吟地说道:“咱们来谈谈正经事,如何?”
谢璟收敛住了笑意。
他五官温润,面容带笑的时候,会显得斯文儒雅。可一旦不笑了,整个人明显就冷硬了许多。
他警惕地问道:“你想谈什么?”
顾知灼不紧不慢地说道:“谈你我的婚约。”
谢璟呵呵冷笑,若说是从前,他肯定以为顾知灼会舍不得三皇子妃的尊荣,然而现在,他早没了这个底气。
他在太庙待了十天,就算回京后,父皇待他也不如从前亲昵,周围全是些捧高踩低的玩意儿,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的冷遇这些日子里全受了。
所以,哪怕他再不乐意这桩亲事,如今也不敢再惹父皇不快。
他手摇着折扇,笑容谦谦如君子,说道:“我仔细想过,你我的婚约其实也还不错,咱们俩自小相识,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前都是我的不是。”
说完,他向顾知灼深深地作了揖。
“还望灼妹妹不要介怀。”
顾知灼:“……”
明知是装的,还是让她恶心地打了个激灵。
反胃了怎么办!
顾知灼抬眼,对上了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眼神。
谢璟收拢折扇,轻轻地敲击着手心,好整以暇。他们二人的婚约是父皇的意思,她不想要,那就她自己来想办法,想再把他挡在前头,没门!
顾知灼粲然一笑,她看着趴在池塘大圆石上晒背的乌龟,不疾不徐地说道:“您说,我要是现在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谢璟愣了一下。
她略略凑过去一些,笑得一脸无辜:“我要是说,是您推的,又会怎么样?”
谢璟脸孔陡然一白,脱口而出道:“你卑鄙!”
顾知灼撩起耳畔碎发,温柔大方道:“多谢夸奖。”
谢璟下意识地去看金吾卫的方向,就发现,他们俩现在的位置,正好被这棵千年古柏挡住大半,她那两个丫鬟又不远不近的在那儿一站,除非金吾卫往上再走上几阶,不然,肯定看不到。也就是说,他连个证人都没有。
但凡她现在跳下去,哪怕是父皇都会认定是他推的。
毕竟他刚做过类似的事,父皇肯定会以为他又是为了珂儿,要致顾知灼于死地。
这简直长满嘴都说不清。
他是嫡子没错,可父皇也远不止他一个儿子。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啪得展开折扇用力扇了几下。
顾知灼弯了弯嘴角,恰到好处地又来了一句:“对了,我好像看到二公子和四公子今天也来了,您说,他们会信您,还是信我?”
谢璟的整个人凉飕飕的。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会信谁的问题,他二皇兄和四皇弟巴不得落井下石,说得不好听,他们就算站在这里,亲眼看着顾知灼往下跳,也会言之凿凿作证说是他推的!
呵,就他们俩,只怕不但会在父皇面前挑拨,绝对还会煽动御使弹劾一波,闹到朝堂上。
顾知灼往池塘的方向迈了一步,幽幽道,“哎,您要是再犯,怕是不止去太庙了。”
仅仅就这一步,谢璟惊得差点跳起来:“你站住!”有一瞬间,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喊上一声,把金吾卫引过来,她就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了。
顾知灼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的身体往后倾了倾,肆无忌惮的样子分明是在说:您要是敢喊,我就敢跳,看谁快。
他在心里暗骂,烦躁地把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踹进了池塘。
“要是我能做主,根本就不会和你定亲!”
“你哪里比得上珂儿。”
这话说出来没给顾知灼留半分颜面,谢璟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难堪和羞愧,或者恼羞成怒,然而都没有,她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浅笑,娇美的脸庞一片泰然自若。
“三公子,您也别妄自菲薄。”顾知灼轻飘飘地揭开他的伪装,“您若真想退亲,又怎么可能办不到。不过嘛,就是多少会让皇上不喜,让朝臣不满,凭白给您兄弟可趁之机,多不划算啊。相比之下,让我毁容,绝对更为简单方便,到时候,我羞于容貌不正自请下堂,您再装模作样的劝慰几句,还能全了您有情有义的名声。”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谢璟把折扇捏得更紧了,指节隐隐泛着青色。
顾知灼目视三清殿的方向,一个身形有些瘦小的道人正步履闲适地迈上台阶。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道人突然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视线仿佛可以穿透层层叠叠的树荫。顾知灼朝他微微一笑,就转过头来,别有所指道:“公子和清平真人很熟吧。”
这句话一出,谢璟心口狂跳,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熟。”
“若不熟,您又何必把谢老爷哄来太清观。”她用手指拨弄着平安签的红绳,把话给挑明了,“您请出清平真人,目的只有一个,在谢老爷面前道破珂表姐就是那位街头巷尾在谈论的‘天命福女’,让谢老爷出面,从女观召回珂表姐。”
谢璟咽了咽口水,不禁有些心虚,眼神飘忽。
去岁,他和珂儿外出踏青,偶遇了清平真人,清平真人一眼就断出珂儿有“天命福女”的命格,当时他并不信,觉得这是个投机取巧的江湖术士,可清平真人一连给他算了三卦,卦卦都灵验了!
这一年来,他们也时有往来。
这回从太庙回宫,谢璟得知母后叫镇国公府把珂儿送去女观。
女观日子清苦,珂儿打小养尊处优,怎么过得下去?!一想到她在女观里备受焦熬,他就恨不能以身相代。母后不肯松口,他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求了清平真人帮忙。
他艰难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算出来的。”顾知灼双手环抱于胸,回答得半点不由心。
谢璟恼羞成怒,他一振袖,索性不去看她。
顾知灼笑眯眯地做了个掐指的动作:“我还算出来,您等会儿会让清平真人告诉谢老爷,是你我的婚约让您百般不顺,甚至有性命之忧,比如现在失足落个水差点淹死什么的。”
“你!”
还什么算出来的,她根本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要他做什么。
顾知灼慢慢地挪过去一步,两人距离很近,风吹动着发丝,她道:“这桩婚约,您怨,我也厌,早点了了,对您,对我,都好。不是吗?”
顾知灼眉眼含笑,像只无害的小白兔,但要谢璟来说,她简直是一条吐着舌信的毒蛇。
谢璟外强中干地说道:“你就不怕我都告诉父皇?”
顾知灼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您要是不在意和珂表姐有缘无份,大可以去说。”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这一点,顾知灼知道,谢璟更知道。
谢璟死死地盯着她,忽然他猛不丁一伸手,向她的面纱扯去,顾知灼偏了偏头,他的手落了个空。
顾知灼笑而不语,谢璟就挺没趣的。
他确实怀疑过,她的脸上根本没伤,可就算现在证实了又如何,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谁又能说她欺了君?
再为了这个吵吵嚷嚷,只会显得自己很蠢。
蠢过一回就够,回回都做蠢事,父皇要多眼瞎才会立自己为储。
晒背的乌龟跳进了水里,四肢划拉着游开了,顾知灼凤眸一挑:“这池塘,我跳,你怕是得再遭一番口诛笔伐,能不能翻身就难说了。”
“若您跳,不但心愿可偿,还可重获君心。”
“您说是吗?”
顾知灼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从他身边走过,挂好了平安签。
谢璟紧抿薄唇,沉默地站在原地,有些烦乱,也有纠结。
顾以灿剿匪大捷,连这帮流匪的老巢都挖了出来,不止如此,更是牵拉出了一桩窝案,翼州信都卫指挥使勾结了流匪走私贩卖军饷,信都卫,长阳卫等三四个卫所都卷入其中。
父皇虽然没有明说,但刚刚一进三清殿,父皇就把他打发出来,让他陪顾大姑娘走走,光这样,他自然明白,如今父皇对镇国公府的态度。
说好听是安抚。
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捧着,高高地捧着。
所以,他现在是真不敢得罪了顾知灼。
顾知灼卑鄙无耻,但凡没有让她高兴,她肯定会随便弄伤一点,跑去父皇面前告他一状。
君父,君父,先君才是父。
他不能如君所愿,就会被父厌弃。
谢璟依然站在那个池塘边。
“若您跳,不但心愿可偿,还能重获君心。”
水波流动,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谢璟能清楚地看到散落在湖里的鹅卵石和铜钱,三五只大小不一的水龟在水中来回游动,格外惬意。
水不深。
这是谢璟的第一个念头。
他又看了一眼秦溯的方向,有如闲庭信步一样,走到了秦溯视野能看到的地方。
不知不觉已过正午,阳光也有些烈了,谢璟向着小允子招了招手,小允子拿了水来,他喝完后,说了几句话,又打发了小允子走开。
清平真人也曾劝过他——
破而后立!
谢璟下了决定,他装作要转身回去,然后脚下故意往圆石上踩,这一踩一滑,当下就重心不稳地跌进了池塘里。
瞬息间,他被冰冷的池水吞没。
“救……”还不等开口求救,就咕咚咕咚地咽了好几口池塘水。
有一刻,他甚至忍不住想,该不会这水其实很深,顾知灼故意哄他,想让他溺死?!
明知这念头十分的荒唐,他还是慌了,这一慌就扑腾的更加厉害,整个人沉沉浮浮,踩不到底。秦溯本就在时不时地留意这里,不为别的,金吾卫伴驾,总不能让皇子出了什么事。
谁想,还真出事了。
秦溯脸色大变,扬声高喊起来:“殿……公子!”
“快来人,公子落水了!”
“来人啊!”
他一边高喊,一边冲了过去,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这池塘确实不深,秦溯也会泗水,然而这会儿谢璟早就乱了手脚,死抓着秦溯不放,拉扯得他也灌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把谢璟拖上了岸,秦溯差点精疲力尽。
谢璟扒拉开嘴角的水草,一口一口地吐着池塘水,呛得直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溯只得打起精神,向匆匆赶过来的小道童要了一间厢房,又想起还没有禀报,赶紧打发了人去。站在三清殿前的秦沉就看着一片乱糟糟的,金吾卫还有小允子都在往殿里跑,于是也趁乱跟着进去了。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