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澄分明觉得刚才的光是绣花针的反光,可地面上并没有绣花针的影子,她只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这时又有一根针刺入了她拿着蜡烛的手背,疼得她险些将蜡烛甩出去。
再次忍痛拔出绣花针,手背上留下一个骇人的针眼,渐渐涌出一粒血珠,被手背上的水晕染开,滴落,留下一道弯弯扭扭的血痕。
不知何时,她身上已经留下了不少这样的血痕,又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淡去。
俞小澄看着指间的绣花针若有所思,接着她慢慢分开手指,绣花针脱手,向地面坠去。
这一次,俞小澄清楚地看到绣花针落入水中,在碰触到地面的瞬间,化成无数细小的气泡,消失得毫无痕迹。
原来是这样,绣花针不能落地!
所以她无法寄希望于从水中捞取绣花针。
得出结论后,俞小澄只觉恐惧,这就意味着,她要想收集起一百根绣花针,只能纯靠身体接针。
她忍不住打开檀木针筒的盖子,仔细数了数里面绣花针的数量。
九根,还差九十一根,她就可以离开这间房了。
可是当痛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数量,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很想哭,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耗费自己的体力,浪费自己的时间,丝毫帮不了自己。
俞小澄用手抹了一把脸,抹去偷跑出来的眼泪,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站起了身。
“姐姐怎么了?”进宝的声音满是担心。
“没事。”俞小澄强挤出一个笑容,将蜡烛放回了壁挂烛台上,任由它被雨水熄灭,“我还需要你们帮我个忙,拉着我的衣服在房间里转几圈,看看能不能将绣花针接住。”
招财看了看衣服上面,除了一摊水,上面什么也没留下,顿感焦虑:“这些针下落速度太快,可以直接穿透衣服,这可怎么办啊……”
“你们试试将衣服倾斜,别绷太直,再对折一次,增加阻力,外加移动卸力,只能这样试试看了。”俞小澄耐心说道。
“那姐姐呢?”进宝看看衣服,又看看俞小澄。
俞小澄笑着摸了摸进宝的头,道:“我没事,反正这衣服也保护不了我,我们还是想办法尽快收集满一百根绣花针吧。”
在俞小澄的催促下,三人立刻分头行动,招财进宝尝试用衣服接住绣花针,而俞小澄则鼓足勇气,九十度俯身,双手抱住头,打算用后背迎接绣花针的来袭。
房间中的雨从未停歇,不知不觉积水已经漫过脚背。
耳朵里充斥着雨声的回响,俞小澄很快便感受到一阵锐利的刺痛感,她没有伸手去拔针,只是闭眼咬着牙,始终维持着姿势。
“没事,这不就是针灸嘛。”
“唉,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疼不疼,我一点都不疼。”
她不住地自言自语,似乎是想给自己心理暗示,可每一次绣花针落下,都痛得她浑身一激灵,然后肌肉收缩,又加强了之前刺在背上的绣花针的存在感,于是这种痛越来越强烈。
可她麻木地抱着头,努力不去思考,她恨不得一口气收集完剩下的九十一根绣花针,一旦停止,她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继续面对的勇气。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她想到了吴樊佑,不知他是否跟自己一样遭遇了难题。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霉运是真的寸步不离,昨天大家的考题还可以摆烂,怎么一到自己就变成生死存亡的考验了?
“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招财进宝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
俞小澄从恍惚间回过神来,一瞬间,背部传来的疼痛撕心裂肺,双脚和腰也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变得酸痛僵硬,她终于忍不住哀嚎起来。
地面的积水已经淹没了膝盖。
俞小澄被招财进宝扶着移到了墙边,她双手扶着墙,艰难地直起身来,浑身痛得她泪流不止。
进宝看着她的样子不停抹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姐姐你都成刺猬了,进宝却帮不上忙,呜哇……”
俞小澄则默不作声,小心翼翼从背上拔下一根根绣花针,一边数着一边放进手里的檀木针筒里。
衣服接针的结果并不理想,他们所有办法都试过了,只勉勉强强接到了四根,而俞小澄用背接下了五十七根。
如今还差三十根。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俞小澄的后背,疼痛感持续不断,折磨着她的神经,消磨着她的意志。
一想到还需要像这样接住三十根绣花针,她的身体诚实地表现出抗拒。
招财想了想说道:“姐姐,你要不蹲在水里躲一躲,我和进宝用衣服接针就行,虽然很慢,但总好过你受伤啊。”
进宝点头附和:“这破针简直就跟发射出来的一样,我们越往高处飞,它穿透衣服的力道越大,不过尝试这么多次后,还是找到点窍门,我们贴着水面飞行,运气好还是能接到几根的……”
嘴上虽安慰,可说话的语气中明显透着点心虚,她所谓的窍门,也就接到了四根绣花针。
俞小澄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又看了看没过膝盖的积水,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要不了两个时辰,雨水就能灌满整个房间,届时,她就算没死在绣花针下,也会被淹死。
她按照招财的话,缓缓坐进了水里,虽然雨水浸泡伤口开始有些疼,但稍微适应后,冰冷的水既可使伤口处的血液凝固不再往外渗血,又能麻木浑身痛感,反而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用手护住露在水面上的脑袋,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绣花针依然不管不顾往她身上招呼,有的被她手臂拦下,有的插入水中,在水阻力的作用下,刺入俞小澄皮肤的力道也变弱了些,甚至有一些刚撞上她的裤子,就几乎没了力道,转而缓缓往地面掉。
“水!”俞小澄眼前一亮,激动地喊道,“你们将衣服浸到水里,越靠近地面越好。”
“啊,浮力,我怎么没想到。”招财立刻意会,拉着进宝一头栽进了水里。
他们不像俞小澄,可以自由地在水里活动,仿佛那水不存在一样。
俞小澄放平双腿坐着,希望能用裤子挡下几根绣花针,而双手始终护在头顶,继续用疼痛换取绣花针。
又过了一会儿,她无法再保持双腿平放的坐姿,因为水面已经漫过了她的鼻子。
她将身上又搜集到的七根绣花针放进檀木针筒里,从水里站了起来。
也正是这个时候,招财进宝拉着衣服浮出水面,手舞足蹈地说道:“差不多够啦!”
俞小澄急忙伸手摸索着衣服上的绣花针,一边数一边将它们装入檀木针筒。
当放入第一百根时,伴随着雨声的骤然消失,雨停了,烛火亮起,房中的积水如同被地面吸收一般,迅速下降,不一会儿,一滴水都不剩了。
整间房间里,只有俞小澄浑身湿透,嘀嗒嘀嗒地往下滴着水。
咯吱一声响,房门自动打开了。
俞小澄穿上还在滴水的衣服,浑身虚脱地一步一步挪向门外。
走出房间第一眼,俞小澄便看见了戴着面具的郝元青,他带着一脸和煦的笑迎上前来。
“恭喜小鱼师妹通过水系试炼,这是通关奖励。”
郝元青说着递上一块木质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水”字,他继续说道:“下次,小鱼师妹可凭此令牌选择水系试炼。”
我选你妹啊!
俞小澄感觉心里有上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可浑身的疼痛感让她无力发火。
眼前的人只关心她是否能通过弟子小考,对于她是死是活丝毫不在意,如今再看那和煦的笑容,也变得狰狞起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无奈接受,这就是梦境的规则。俞小澄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有挥之不散的浊气,压得她有些气紧。
“其他人呢?”俞小澄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
郝元青抬手示意她去往楼梯,并云淡风轻地说:“火系试炼的新弟子已经下山了,其他人还在试炼中。”
“下山了?”俞小澄听到消息,先是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觉得奇怪,“不是要等到傍晚加入历练小队才能下山吗?”
郝元青轻声笑道:“没有这样的规矩,只是独自经过森林,或许会有危险,你要现在下山吗?”
俞小澄微微摇了摇头,以她现在的状态下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为何今日的试炼与昨日不同?”俞小澄问。
“唉,今日商先生来信,听说妖族蠢蠢欲动,他连学生都送上山了,想必情况危急,掌门觉得新弟子应该尽快提升实力,所以让我们加大了试炼难度。看,小鱼师妹的实力如今便不容小觑!”
郝元青说着又夸奖起俞小澄,可俞小澄没感到一丝高兴,她险些在考场里丢了小命,考官却还能笑得出来,实在气得胸痛。
俞小澄默不作声地跟着郝元青离开五层塔,到了后院一处房屋,屋内简单摆着几张床,看样子是供弟子休息的地方。
“郝师兄,仙门可有伤药?”在郝元青离开前,俞小澄羞涩地问道。
可郝元青摇头道:“木系法术中有一门治愈术,不需要草药。”
然后就露出一种鼓励俞小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表情,看得俞小澄心里直骂娘。她不得不承认,幽兰梦境属实无厘头,她若真会什么法术,恐怕第一件事就是灭了仙门。
她无奈地问道:“那有多余的衣服吗?我衣服全湿了,总不好这样到处跑。”
“哦,火系……”
郝元青刚一开口,俞小澄就赶忙打断道:“明白,可以施法弄干衣服是吧?我就觉得身为仙门弟子,终归该穿得像师兄这般得体面些。”
郝元青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是师兄考虑不周,稍后让师弟给你们送衣服来。酉时初,历练小队会在山门集合,你若有兴趣,届时可以去找带队的师兄,出示令牌即可。”
郝元青离开后,没过多久就有弟子前来送衣服,总共送来四套,倒是考虑周到。
俞小澄忍痛换上仙门弟子的古装,这身衣服穿起来还算舒适,可惜没有口袋,只能用一个荷包将所有东西装起来,系在腰带上。
待一切收拾完毕,她疲倦地趴在了床上。一背密密麻麻的小洞,虽然没有流血了,可还在隐隐作痛,她只能以这样的姿势休息。
也许在冷水里泡了太久,她觉得头昏沉沉的,倦意袭来,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来时,天都快黑了,可屋里依然只有她一人,这让她顿觉不妙。
会不会,其他人遇到的考题也和自己一样要命?
这样的念头在脑中闪过,心不由得七上八下,她从床上爬起身,活动了一下微麻的身体,感觉全身疼痛减轻了一些,便惴惴不安地往外走去。
她凭着记忆回到五层塔前,远远看见两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瘫坐在地上,急忙跑上前去。
可刚一靠近,俞小澄就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略带着点油脂的味道,那味道十分熟悉,就像是烤肉烤过了头所散发出的焦味。
再走几步,只见瘫坐在地上的二人面前摆放着一具尸体,尸体被一床白布盖住,看不见布下人的模样。
俞小澄只觉喉咙有些发紧,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变缓,胸中涌起一股恐惧,细细地啃食着她的理智,让她感觉一阵晕眩。
她稳了稳身子,咬着牙走到二人身旁,这时才看清受伤的两人是谁,一个是白羽楠,一个是禾苒,她又望向白布覆盖的尸体。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肖雪死了?
俞小澄壮着胆子走到尸体胖,颤颤巍巍牵起白布一角,那股焦糊的味道扑鼻而来,一具焦尸呈现在眼前,早已分不清容貌。
手一抖,白布回落,重新盖在了尸体脸上,俞小澄捂着嘴忍着干呕退到了一旁。
“怎么会……”俞小澄错愕地发出声音,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
是啊,其实她应该料到,运气不好的何止她一个,郝师兄说过,掌门今日要求提升了考题的难度,而这些考题可能全都会要命。
“我……我到底在做什么梦啊?是梦,一定是梦,都是假的,醒来就好了……”白羽楠情绪有些崩溃,胡乱地抓扯着头发。
她手脚上满是利刃造成的伤口,浑身血污甚是吓人,有些严重的伤口已经被她自己处理,一条碎花裙大半都被她撕下来捆绑伤口,如今破破烂烂的裙子只能勉强盖住大腿。
一块刻着“土”字的令牌掉落在她身旁,俞小澄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样的试炼,但绝对不容易,好在她活了下来。
相比之下,禾苒显得异常冷静。
她受的伤没有白羽楠重,可脸色惨白,手腕上似乎被割了几道长长的口子,鲜血不停往外冒,染红了绑手腕的布条,甚至还在往外渗血。
“你这伤口血止不住,会失血过多的。”俞小澄愁眉不展地说道,“仙门没有伤药,他们也不会替我们治疗,去下河村吧,村里应该有大夫。”
禾苒抬手晃了晃刻着“木”的令牌说道:“我知道,这次离开就别回来了,那试炼我们谁都遭不住第二次。”
“那曾勇怎么办?我们就不管他了?”白羽楠抹着眼泪问。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考虑别人。”禾苒大喊道,“你难道想成为下一个肖雪吗?”
这一声大喊将白羽楠呵懵了,她颤抖着看向白布下的尸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走就赶紧吧,天快黑了,历练小队估计已经下山了,山下有点……不太平……如果能早些赶上,大概安全些。”
俞小澄将二人扶起身,又冲回房间拿起三套弟子衣服,这才带着二人往山门走。有令牌在身,她们顺利穿过了山门,顺着台阶一路往下走。
奈何三人都受了伤,很难加快脚步,于是三人相互搀扶着缓慢赶路,刚进森林,天就彻底黑了。
俞小澄再次感觉到隐藏在黑暗中的视线,心里的恐惧也无法抑制地蔓延,如果只是她一人,她还能依靠保护之力护身,如今三个人,她只能祈祷一切平安。
“救、救救我……救命啊……有、有人吗……我在这里啊……”
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呼救声,那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
白羽楠四处张望着,诧异地说道:“这声音……好像是萍萍。”
第45章
听见萍萍的呼救声,白羽楠激动地想往林子里钻,被禾苒一把抓住,她气势汹汹地说:“你疯了?咱们自身难保,还浪费这时间?”
“什么意思?”白羽楠一愣,“难道我们要见死不救吗?”
禾苒一脸冷漠地看着白羽楠,双手交叉抱臂,冷冷回道:“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林子里有什么危险,俞小澄不是说过,老头就死在林子里,还有妖怪伪装成他的样子诱骗路人吗?”
白羽楠表情有些犹豫,听着林中呼救声逐渐微弱,却又拿不定主意:“万一是真的呢?”
禾苒瞥了一眼林中,眼神十分坚定:“我不会冒险,要去你们去。”
禾苒说完这句话,撇下俞小澄和白羽楠,径直往前走去。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倾斜地照在地上,将禾苒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这条空寂的山路上显得些许诡异。
“禾苒,”俞小澄不放心地朝她喊道,“这森林古怪,最好别单独行动。”
禾苒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俞小澄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问:“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俞小澄有些为难,低声说道:“我陪白羽楠进林子里看看,万一呢……”
禾苒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去,背着二人挥了挥手,嘴里小声骂了一句:“两个蠢货……”
“怎么办?要去吗?”白羽楠看着漆黑的林中咽了咽口水。
此时招财已经从林子里飞了回来,就在二人争论到底要不要救人时,俞小澄已经眼神示意招财去林子里转了一圈。
招财冲俞小澄点头说道:“就在前面不远,看样子是那个叫萍萍的女人,四周也没有其他人。”
俞小澄在周围捡了一些枯树枝和枯树叶堆放在路边,用打火机引燃,升起一堆火,对白羽楠说:“到时候如果发现情况不对,我们就朝有光的地方跑。”
白羽楠郑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又从自己所剩无几的裙子上撕下些布条,找了根树枝绑上,勉强做个简易火把用用。
二人借着火把的光往林中走去,有招财在前面带路,很快便在一棵大树后找到了萍萍。
一张渔网高高挂在树枝上,而萍萍如同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躺在网中,她一只手穿过网眼伸了出来,手里正握着一把刀。
正对着渔网的地面,挖着一个约有两米深的大坑,坑里插满尖头木桩,树枝上的人若是落下,非死即伤。
“萍萍,你还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白羽楠看着眼前景象有些摸不着头脑。
“呜啊啊,终于有人来了,快救救我!”萍萍激动地在网里挣扎。
白羽楠赶紧喝住她:“你别慌!我们会想办法救你的!”
“那、那你们快些,我都被吊这儿一天了,呜……我这都遭的什么罪啊,对了,阿宿!我家阿宿,你们看见了吗?那几个神经病,我要杀了他们!把阿宿还给我,阿宿,呜啊啊啊……”
萍萍委屈地大哭起来,边哭边骂,语无伦次,让人听不懂究竟想表达什么。
树下二人只觉得吵,可无论如何安慰,萍萍都不听劝,情绪不稳,一直唠唠叨叨个没完,二人无奈,只能假装听不到。
等到二人合力将萍萍从渔网中放出来,俞小澄才觉得有些奇怪,忙问萍萍发生了什么。
萍萍哭累了,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一遍抽泣着一边缓缓道来。
“我也搞不清,昨天醒来就在森林里,吓死我了,还好很快听到阿宿的声音。后来我们在森林里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去,索性当做野外露营,别有一番情趣。”
俞小澄与白羽楠相视一笑,心道这对小情侣真是心大。
“后来我们又遇上了那个叫鲁祥的工人,接着事情就变得奇怪起来。”萍萍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浑身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这对小情侣与鲁祥在林中小溪边安营扎寨,体验了一把露营的乐趣。
一切本来还算顺利,阿宿和鲁祥身上都带有打火机,捡捡树枝便可轻易生火,而后又从小溪里捕鱼作为食物,偶尔体验原始生活还挺惬意。
可是这种无忧无虑的时光并没持续太久,三人在林中听到了老头的呼救。
萍萍觉得害怕,本是不愿管的,奈何阿宿和鲁祥实在太热心,她也不得不同意前去帮助那个并不相识的老头。
在一个塌陷的大坑里找到了老头后,阿宿和鲁祥在老头的指引下安全下到坑底,就在二人一前一后抬起老头往坡上走时,老头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鸷,嘴里神神叨叨说着“你们选错了”,然后一把抓住鲁祥开始撕咬。
阿宿当时就吓傻了,眼看着鲁祥被老人咬破喉咙,温热粘稠的血液喷了他一脸,他赶紧撒手,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萍萍和阿宿惊魂未定地回到营地,恰好撞上寻到此处的三个高中生,他们身上也都带着伤,看上去像是被什么灼伤导致的。
阿宿跟他们说了那恐怖的一幕,想要带他们一起逃出森林,可三个高中生告诉他俩森林外更危险,他们正是从森林外逃进来的。
后来在三个高中生的劝说下,萍萍二人也觉得应该以营地为据点,做些陷阱防御,而非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
当时他们谁也没想到,会为自己的决定付出惨重代价。
当天夜里,二人正在睡梦中,那三个高中生突然发难,将二人绑了起来,而后三个高中生争吵起来,他们似乎在某件事上意见不统一,于是争吵个没完。
从三人的争执声中,萍萍渐渐听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在争论着到底要不要杀掉二人。
萍萍整个人都懵了,她不知道为何那三人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她不记得哪里得罪了三人,她想要问清楚,可嘴被堵上根本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阿宿悄悄用打火机摆脱了身体束缚,并给萍萍松了绑,本来是想趁三人争执时逃走,可还是被三人发现了。
阿宿为了掩护萍萍逃跑,与三人纠缠到一起,只有萍萍一个人逃了出来。
“他们为何……”白羽楠震惊地瞪大了眼。
“所以,是他们把你吊在树上的?”俞小澄指了指丢在地上的渔网和树下陷阱问道。
萍萍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困惑:“不是他们,阿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后来我没有再遇上那三个疯子,可是遇到了另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说起这个人,萍萍语气满含愤怒:“我在林子里遇到他,想求他去救阿宿,谁知他二话不说就将我打晕了。等我醒来,就已经在渔网里了。”
白羽楠问:“你知道是谁吗?他抓你干嘛啊?”
萍萍叹了一口,说:“不知道,他打扮有些奇怪,脸上还戴着面具。那变态说要跟我玩个游戏,如果有人选择救我,我就能活;如果没人救我,我也可以选择自救。”
说话间,萍萍举起手里的刀,愁眉苦脸地继续说道:“说什么自救,他给我这把刀要我割断绳子,可下面全是尖头木桩,我疯了才会割断绳子!可他说我也可以选择等死!妈呀,林子大了什么神经病都有!”
说完,萍萍气愤地将刀扔在地上,还踩上两脚,忽又想到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枚金币递给俞小澄和白羽楠,说:“对了,那变态还给我这玩意儿,说如果有人选择救我,便以此作为酬谢。”
白羽楠和萍萍都不太清楚金币的价值,只有俞小澄无比震惊,她不明白为何金币任务会出现在玩家身上,还是以这样荒谬的形式。
“你们可以帮我去找阿宿吗?”萍萍露出哀求的眼神。
白羽楠看了看俞小澄,俞小澄断然拒绝,道:“林子里有妖怪,太危险了,我们先去下河村,寻人之事再从长计议。”
“妖怪?”萍萍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俞小澄没空多做解释,拉着二人便向着火光处返回,不多时就回到了山路上。
“怎么会……我和阿宿走那么久都没能走出林子……怎么可能?还有妖怪,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萍萍抓扯着头发,声音尖利。
俞小澄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梦境,你不用去理解,但不得不接受这里的设定。”
三人警惕着周围动静,匆匆往下河村走去,可快到河边时,她们听到一阵争吵和打斗的声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禾苒正与肖雪的两个朋友扭打在一起。
肖雪那两个朋友十分紧张,一人压在禾苒身上,拼命掐着禾苒的脖子,另外一人站在一旁,手里举起一块大石块。
“喂!你们干嘛呢?!”萍萍大声吼道。
举着石块的女人吓得浑身一颤,石块应声落地,险些砸中禾苒的脑袋,她焦急地冲掐着禾苒脖子的女人喊道:“来人了,快走。”
“不行!她们不死,我们也活不了,你赶紧动手啊!”地上的女人高声催促。
站着的女人看着俞小澄三人渐渐逼近慌了神,捡了几次都没能将石块捡起,索性一溜烟逃进了森林里,独留地上的女人苦苦坚持,愤怒地破口大骂:“艹,废物!”
眼看着俞小澄三人快到身前,女人迟疑着松了手,想要随同伴逃跑,可此时已经来不及,她的脚被禾苒抓住,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刹那间,那女人与禾苒的处境对调,禾苒翻身将女人按倒在地,萍萍此刻也跑上前帮忙,女人被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俞小澄和白羽楠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禾苒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便向女人的头猛然砸去。
几声尖叫混合在一起,穿透了阴暗的树林,惊起一片飞鸟,空气中染上一丝血腥味。
在朦胧的月光下,禾苒的动作没有停顿,她发疯似地挥舞着手中石头,一次又一次重重落下,发出一阵阵闷响,血花四溅,勾勒出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
第46章
带着温度的血溅了萍萍一脸,她松开压住女人的手,手脚因惊吓而瘫软,整个人摔倒在一旁,开始还随着石头落下发出尖叫,再后来整个人都吓傻了,万分惊恐地看着禾苒。
俞小澄浑身冰凉,仿佛血液凝固了一般,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件件都刺激着她快要断裂的神经。
就在俞小澄呆若木鸡时,白羽楠已经回过神来,她尖叫着冲向禾苒,一掌将人推翻,再低头看那个脑袋血肉模糊的女人,她已经奄奄一息。
为时已晚,那女人没救了……
“禾苒!你是不是疯了!”白羽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因为恐惧,也因为愤怒。
禾苒双手撑在地上,长发凌乱地披散在面前,半遮住她的脸,只见她僵硬的身体抖动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冲动杀人的后怕。
俞小澄正想上前查看,便听到禾苒发出低沉的笑声,犹如癫狂了一般。
三人难以置信地望着禾苒,只见禾苒随意扔掉手中被血浆染红的石头,拍了拍满是血污的手,冷笑着站了起来。
“疯了?我是疯了,在这特么玩儿命的梦境里,谁能不疯?啊?”禾苒厉声怒吼,“我不杀她,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帮不上忙的人凭什么指手画脚!你们要当圣母别拉上我,我特么只要能活,什么都做得出!”
禾苒的怒吼声在林中回响,得到的回应是所有人的沉默,她似乎终于不想装了,狠狠一脚将石头踢向林中,抹了一把苍白的脸,冷眼看着脚边尸体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