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说到饮料,基本专指各种酒精饮料。在工人休息时供应酒精饮料,在后世可能是很不负责的行为,但在此时是没什么问题的。主要是此时酒的酒精度数普遍很低,工坊还可以控制发放的量和种类,是不会让工人喝酒误事的。
工作期间休息给酒喝,也不是为工人提神。农业社会做工是很难像工业时代一样强调‘饱和度’的,工作强度和工作时间到不了需要给提神饮料,以防生产事故并提高生产效率的程度……这时给酒,纯粹就是‘福利’。
而且不给这个福利,还真不好让这些雇农好好工作——别看是农奴,他们在庄园里的生活、工作,也是要按照惯例的权利与义务来的。领主倒不是不能破坏所谓的‘惯例’,问题是由此得到的好处能不能抵消提高的管理成本。
即使是再有奴性的农奴,拿针扎他,他也会跳起来。华夏古代有农民起义,西方古代当然也有农民暴动。局限在庄园里,农民纠集起来殴打领主派去的庄园管家,甚至驱赶不干人事的庄园管理层,那就更常见了。
一般来说,农奴相较于自由农,最不自由的地方就是需要服劳役。而这这就和华夏古代的劳役一样,实际实践中比各种税赋还要害人!只看纸面记载,会觉得一年多少多少天的劳役尚在可忍受范围内,可实际操作中付出的,和纸上写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后来有用钱代役的规定了,凡是能拿出钱的都会拿钱了事……隐形成本太多了!
但西方庄园里的劳役却正相反,大约是纸面上看起来太残酷了,实际执行中根本做不到,反而会人性化一些。比如,说是一个礼拜三四天的劳役,其实做满整天的很少,基本上就是半天功夫。剩下半天,农奴就回自留地工作了。
如果不是这样,自家的自留地怕是耕种不过来!
也有做满天的,但那得有特殊理由,比如说农忙时节。这时候不抓紧做,领主的自营地就无法完成耕种收获了!当然,这时农民自家的地也农忙,所以逼着他们在领主自营地上做满一整天,他们就会摸鱼省力,晚些去自家田地上加紧干……
这其中,庄园管理层和农奴的博弈就很重要了,一方面要给农奴们一些福利,提高他们的积极性。最简单的,给一些食物,或者干脆包饭(要丰盛一些),这就很好了。与此同时,雇农就是这时候用的,他们没什么自己的田地,就指着农忙的时候挣钱呢!
是的,雇农做活儿得给钱,不然也不该叫‘雇农’了。领主没有给他们多少田地耕种,他们当然也就对领主没多少劳役的义务,凡是让他们干活儿,多数都是要给钱的。
这个时候把雇农弄到制糖工坊来做事,给钱给东西给福利也是应该的——农业社会,钱有用,但大家并不习惯所有的东西都用钱统一计算。一方面,商品流通不畅,有时候给钱不如给东西好使。另一方面,对自身就有产出的庄园来说,给东西和福利成本还更低。
而对雇工而言,其实也更划算。哪怕给东西给福利是用市场价算的,不也省了他们跑一趟集市的时间精力么?有这个时间精力,又能挣半天的工了。
“杜篷,你给咱们说说,那些修道士老爷们怎么你了?还有,你怎么不去城镇做个自由民,跑到咱们这里还做个农奴?”
被其他雇农提问的男人,看面相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嘴角天然往下撇,显得有些严肃。不过他并不是那种不愿意和人交流的人,其他人问,他也就老老实实说了。
“我原本在阿夏卡修道院的庄园里干活儿,那儿不行,修道士老爷们的税收的比咱们这儿高了三成,劳役也更严格。嘿!说是修道院的庄园,宗教节日和礼拜天休息的规矩都能严格执行,但其实……”说到这里,杜篷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更麻烦的是,管着我们的是个只会念经的修道士。他什么都不懂,还要按照自己的法子指导我们种地……他很傲慢,从来不听我们怎么说。”
“你是因为这个缘故跑出来的么?”
“那倒不是,唉,这些事还可以忍,毕竟跑出来被抓住就太糟糕了!”农奴跑出去三天内,庄园领主有追索权,找到人了是可以抓回去的。但这样被抓回去的农奴,可想而知不会太好过。
“是有一次大伙儿聚在一起唱歌跳舞,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修道士老爷,他要因为这个惩罚参与的人。”
跳舞、杂耍之类的娱乐是此时宗教上十分忌讳的,教会认为这是在和魔鬼打交道,是堕落的根源之一。只要有人做这些事,举报给当地教堂,参与的人都会有麻烦——当然,实际操作中,这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事,而一般没有人闲得慌要去举报这个。
唱歌跳舞是庄园里农民常见的娱乐活动,毕竟庄园里的生活是那样辛劳而乏味,唱歌、跳舞、喝酒等活动已经是难得的一抹亮色了。只有在那种时候,人们才能暂时忘却日常的苦闷……
“……我也去过那些自由城镇,但我只会种地,很难在那里生活……”
“哦,这没关系,杜篷你现在在咱们庄园不是好好儿的么?你那么会种地,说不得过几年,你有了底子还能竞选个庄头呢!”一旁的‘工友’安慰杜篷。
这当然是安慰,工头虽说是民主选举,但这种小群体内的选举,时间长了,多数还是比拼人脉。刚来天鹅庄园不久的杜篷,当然比不上那些在庄园里生活了几代人,亲戚朋友多,家里也阔气的大农。
不过,‘工友’话里说杜篷地种得好不是假的,他确实是个种地的好手。
杜篷咧咧嘴,笑道:“那不太可能……我现在只希望能在工坊多挣点儿钱,罗娜的父母答应我,只要我在他们家干两年活儿,他们就让罗娜和我结婚——前提是,我得有自己的农舍。”
雇农虽然没有土地耕种,但至少得有个自己的农舍,农舍旁最好也有一小块菜地。不然夫妻结婚了,日子也很难过起来。而建房子,哪怕是比较简陋的,也是需要钱的。而且杜篷比较有心气,不肯比别人家差,决心要建一个和未婚妻罗娜家差不多的房子。
其实就是天鹅庄园中最常见的那种,用石头、木材、泥土垒成,屋顶是茅草的,菜地整整齐齐。至于牲口棚什么的,可以以后再说。
“罗娜吗?哦,那可是个好姑娘,我记得她酿的啤酒很好,还会拿到村集市上去卖呢!”工友们笑着说道。
天鹅庄园内就不止一个村子了,分散在各村的人口不亚于小城镇,理所当然会有一个集市。这个集市就在最为中心的石桥村,这里也靠近教堂么,基本上普通的日常所需都能在这里的集市买到或交换到。
“老兄,你这可是遇到好机会了!往常新来的雇农两年时间可建不起农舍,可谁让今年庄园里办了制糖工坊呢?工坊给的工钱可比一般的活计多。而且平常照管甜菜也比照管麦子要更多工!”有人还给杜篷分析呢!
“两年时间一定能将农舍建起来!”
制糖工坊的工钱确实比庄园里普通活计要高,甚至比城镇里普通工人的雇佣标准都高了。这主要是为了让雇农们,不至于因为蝇头小利就对外透露制糖的细节。另外给这么高的工钱,自然就能提出更严格的管理条例,对此大家接受良好……
至少现在看起来,制糖工坊没有劳资矛盾。在外界意识到布鲁多能自产食糖,而且还是在天鹅庄园生产的之前,制糖的秘密都不太可能被主动泄露出去。
就这样,在雇农的紧张生产之下,一桶又一桶的食糖被生产了出来。然后又运到了特鲁瓦的货栈里,在这里才用方形木箱装起来,然后在木箱和木桶的缝隙间装进防潮的石灰——这样会增加一些运输成本,但考虑到食糖是高价商品,买方也接受这样的包装。
甚至就连由此增加的成本,也是要加进售价里的。
而从特鲁瓦城货栈里提货的,正是之前已经约定好的佩巴蒂公司。他们在检查过货的成色后,以每磅14芬尼的价格包下了所有食糖(包括包装费),指明有多少要多少。虽说这些由天鹅庄园生产的食糖品质足够高,市场上卖到2苏每磅没问题,但那是零售啊!
路易莎这里卖给佩巴蒂公司,佩巴蒂公司运输到各个市场,就算过了一道手。且增加了运输成本,每磅价格自然得大大涨一次。另外,他们卖给大贵族也就算了,卖给分销商的话,还要再多过一道手,这才到零售……
第19章 穿越中世纪019
就在食糖贸易带来的利润预估出来时,路易莎心里还在可惜,第一年由于种植面积有限,出的糖也不算多,耽误了赚钱!但就算这样,也能挣很多多了。算起来不出意外的话,第一个制糖季贸易额就到了1万多镑。
这太夸张了,要知道巴尔扎克伯爵因为布鲁多集市的原因,是瓦松贵族中数一数二富有的。而就是这样的巴尔扎克伯爵,作为其重要收入的集市收入也才每年6000镑到8000镑——当然了,这是直接收入。由集市带动的整个布鲁多繁荣富裕,伯爵再由此赚到的钱是不计算在内的,也无法计算。
之前巴尔扎克伯爵每年的常规收入大约是25000镑到30000镑之间。
这算是很高了,同为瓦松王国12大原始贵族,布鲁多北边的沃特尔伯爵,年收入不过10000镑左右。至于同样以富有出名,在布鲁多南边的罗纳公爵,常年常规收入也就是30000镑出头。
倒是王室收入非常高,像去年瓦松王室收入就是45万镑。只能说,随着瓦松王室摆脱了最初王领狭小的困境,后又一步步加强王权后,王室收入也是节节攀升。早不是布鲁多收入都能有王室收入三分之一多的时候了。
不过,王室收入高,用钱的地方也多。所该没钱还是没钱,一样要找大商人贷款。还不上贷款要赖账的时候,也不少呢!
总之,1万多镑的贸易额真的很高了。虽然还要除去成本,可成本才多少?种子几乎免费,土地是布鲁多伯爵自己的。肥料倒是需要费心费力才能勉强供应得上,可算下来花钱并不多。
还有燃料和人工,燃料自产,人工用的是雇农和农奴劳役,所以即使要付出一些工钱,也非常有限。
说实话,能估出这么高的收入,路易莎也是意外的……不过事后再想想,又觉得正常了——此时1邦尼尔的甜菜出产平均能达到16000多磅,嗯,1邦尼尔土地约为后世的1公顷,也就是15亩,再将磅换算成公斤,其实亩产才370公斤左右。
和后世甜菜动不动亩产超10吨自然是不能比的,但想想此时的种子,此时的施肥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天鹅庄园的领主自留地是288邦尼尔,其中除去不适合种甜菜的,第一年种了250邦尼尔的甜菜。另外还有庄园内的农民,他们因为要抵扣佃租,以及卖给领主(许诺过,他们种了甜菜会收购,收购价很不错),也种了一定面积的甜菜。
甜菜在天鹅庄园的种植面积就达到了420邦尼尔的样子,这样甜菜总产量就是672万磅还多!
这样多的甜菜,即使出糖率只有3%,也足够生产出二十万磅的糖了——之前出糖率只有2%,这一次的甜菜平均品质要更高,榨糖、制糖技术也有改进,所以提高到了3%。
每磅14芬尼,20万磅的糖是280万芬尼,折合成镑可不就是1万多镑?准确地说,是11667镑!
至于其中纯货币的成本几乎没有,有也很少——其实就算将土地、人工等折算成货币,也没多少。所以可以这么说,一项食糖生意,就让布鲁多伯爵的年收入增长了40%到50%。
因为这笔款子大喜过望的巴尔扎克伯爵,现在是越来越满意路易莎了。除了自己出钱让她随便订做一批珠宝外,还给她找了一个知名学者做老师。以期她能有更好的学识,助力更辉煌的未来。
中世纪的教育最开始是完全由教会主导的,但这并非教会想要垄断知识。实际上罗马崩溃后,新来的军事贵族对‘知识’不感兴趣,而且他们的上升空间也不是由知识决定的。在这个过程中,教士的素质也整体劣化了,为了未来教士不至于连宗教典籍都读不了,才有一些有识之士在教堂、修道院设立类似学校的机构。
一开始,贵族子弟很少有出家的想法,所以去教会学校的多是平民子弟……从这个角度来说,教会怎么也说不上要垄断知识,他们要垄断的分明是知识的解释权(中世纪,任何知识都可以和宗教扯上关系)。
随着中世纪走过最黑暗的年头,文化方面其实也是有所恢复和发展的。到现在,在瓦松王国内,至少王室和大贵族都会给子女拉丁文教育了,一些瓦松南部有教育传统的小贵族也会——这之外,其他贵族很多也会读写,但都是用本地俗文才行,而这种人在此时依旧被算作‘文盲’‘半文盲’。
最不重视教育的可能是瓦松东面的慕伯汉了,即使是国王的宫廷里,王子和公主们也可能无法读写拉丁文。
不过不管怎么说,巴尔扎克伯爵还是很看重教育,认可其价值的。布鲁多的宫廷里,就设有宫廷学校。来布鲁多宫廷做侍童的贵族子弟,一般会在这里接受拉丁文课程。路易莎回归布鲁多宫廷后,是一直没有再上过学……巴尔扎克伯爵大概是觉得给她找个老师对她有好处,所以当这是‘奖励’。
对此路易莎只能:emmmm……
“……是的,这只冠冕我需要这样。”路易莎将自己亲自‘画’的设计图拿给金匠看。既然伯爵让她随便买首饰,他负责买单,路易莎也不会客气。说起来制糖的事,她确实忙前忙后,这也是她该得的。
她现在给金匠看的王冠并不是此时流行的哥特式——哥特式建筑是之前已经占据统治地位的建筑风格,而那种高耸、尖锐、庄重、优雅的风格虽然迟了一些,如今还是影响到了金工领域。
路易莎是照着随身空间里,学珠宝设计的姑姑留下的书,临摹的设计图。这顶王冠非常有名,属于知名珠宝,是‘维多利亚女王祖母绿冠冕’。这原本是由王冠、项链、耳坠和胸针组成的套装中的一件,还是阿尔伯特亲王为女王设计的。
是他亲手设计,还是他提要求,然后由珠宝设计师‘完善’,这就不知道了,但成品确实非常美。
路易莎豪气地将一整套都画了出来,让人去打造,这也是她这次订购的珠宝中花费最大的。其中光是这顶王冠顶部,就得使用19颗倒置水滴形祖母绿,其中最大的一颗足足要15克拉呢!这还不算王冠腰部和底部使用的大大小小的方形、菱形刻面祖母绿。
后世祖母绿是四大贵宝,此时的‘四大贵宝’和后世名单不一样,但祖母绿一样名列其中!
正如古罗马皇帝马克·奥勒留说的那样:祖母绿不因缺少赞扬而廉价。
后世总有一种刻板印象,认为珠宝在古代会比在现代‘便宜’。这其实是不对的,觉得古代珠宝便宜,可能是因为古代的粮食、纺织品,这种常用作一般等价物的商品昂贵非常。用它们衡量的话,生活在粮食、纺织品都相对便宜的现代的人,可不就觉得珠宝便宜了么。
实际上古代生产力低下,粮食和纺织品对于普通人可都不便宜!很多人辛苦劳碌,也就是一年到头半饥半饱、衣衫褴褛而已。
应该说古代珠宝到底是昂贵,还是便宜,不同的情境有不同的答案。现代社会物质极大丰富了,珠宝这种非必须的奢侈品才有炒高的空间,所以从绝对价值来说,古代珠宝是更便宜。但如果考虑到古代社会的总体购买力,珠宝占总体购买力的比重,绝对说不出珠宝便宜这种话。
就像此时一顶王冠,其中精美的,至少得200镑出头才行。200镑是什么概念呢?此时绝大多数骑士的年收入都是要少于100镑的。
甚至一个父亲只是骑士的骑士侍从,哪怕他不是长子,只要有二三十镑的稳定年收入(这年头说稳定,基本就是指土地了),也能举行‘行剑礼’,成为正式骑士!
中世纪早中期,骑士阶层还没有固化。平民只要有钱置办骑士的装备,很容易得到册封成为骑士。而现在的话,基本是骑士的孩子才能做骑士了,而且除了长子外,其他孩子也很难继承骑士身份。
其中最大的问题是,骑士财产有限,给长子继承后,就无法给其他儿子提供成为骑士的基本物质条件了。
平民的话,得非常有钱,或者不只是有钱,还有门路。这才能实现阶级跃迁,成为骑士。
别看巴尔扎克伯爵原本一年就有25000到30000镑收入,‘邻居’罗纳公爵还能更多一点儿,另一位‘邻居’沃特尔伯爵也有一万镑每年——但巴尔扎克伯爵和罗纳公爵的豪富是出名的。而沃特尔伯爵也不差,他的的领地和低地国家相邻,各方面条件也差不多,特别适合发展工商业和北海运输业!
从高登兰运来的优质羊毛,沃特尔伯爵领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收入囊中加工成纺织品,行销各地呢!
这如果还对比不出来,还有一个更好的参照物‘城堡’。作为中世纪领主们的大本营,为了满足军事和居住需求,‘城堡’无疑是要下大本钱的。而一个男爵的主要城堡,基本造价也就是300镑左右!至于小骑士的城堡,造价就更低了。
“祖母绿我们这里有一些,可以拿来给您挑选。如果您瞧不中,我们还可以从同行那儿调拨。”金匠非常兴奋,这可是一桩大生意。
看到设计图上大肆使用祖母绿后,他心里已经在不停地赞美路易莎了。在他心里路易莎就是财富之神,身周都是泛着金光的那种。
这样的祖母绿王冠可不是‘比较’精美,两百多镑就能拿下的那种。
“但是……这儿是要用到一些无色钻石是吗?无色钻石并不难得,但您要求刻面切磨,这可有些难。”金匠又仔细看了看设计图,给出了诚实的回答。
此时‘钻石’并不算最顶级的宝石,无法和祖母绿、红宝石(包括红色尖晶石)、蓝宝石、欧泊相比。这主要是因为,此时的宝石是以颜色取胜的,在宝石切割不够有技术含量的当下,透明钻石看起来相当黯淡——当然,有色钻石如黄钻、蓝钻什么的,还是很受欢迎的。
此时,宝石的刻面切磨技术刚刚从天竺和波斯传来,只有最顶尖的工匠才对此有所了解。路易莎这顶王冠,部分祖母绿需要切磨还好说,那不算复杂的形状勉强能做得出来。但钻石的部分,那就大有问题了!
因为钻石硬度太大了……
“我只是想要看到足够好的效果,如果你们达不到这样的技术,能够用设计掩饰,我也不在意……”路易莎轻飘飘地说。
工匠当然不会把这话当真,当下也只能思考怎么更好地打磨切割钻石——服务大贵族就是这样的,一笔大单可以挣很多。但大贵族总是很挑剔,给他们做工就得面临一些难题,这也是本来就知道的。
第20章 穿越中世纪020
安东尼·斯科特被巴尔扎克伯爵邀请来布鲁多宫廷,教授布鲁多的郡主东罗马帝国文字和语法——他原本正以知名学者的身份周游列国,当然,同时也在寻找潜在的资助人。来到瓦松后,布鲁多宫廷的邀请可以说非常及时。
巴尔扎克伯爵承诺了不菲的报酬外,还答应会资助他的炼金术实验……是的,他还是个炼金术师。他曾跟随东罗马帝国宫廷内的占星师学习,那位占星师就同时是学者和炼金术师。这不奇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占星术与炼金术都有很深的渊源。
“看起来还不错,父亲。”跟随安东尼·斯科特同来的还有他的女儿海莲娜,她打量了父亲一番,确定他今天的衣着没问题。
安东尼的妻子很早就去世了,他没有再娶,只和自己女儿一起生活。他的女儿今年已经27岁了,但丝毫没有结婚的意思。对外的说法是为了照顾自己的老父亲,毕竟周游列国这种事儿还是很辛苦的,没有人一路照顾,那对一个老年人就太难了。
实际的话,那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海莲娜自己对结婚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相比起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女性,她受到了更完备的教育,更能看清楚女性在这个社会中的处境。结婚这种事不能让她觉得向往,只会打从心底里拒绝!
比较幸运的是,海莲娜有一个爱自己,并且相当包容的父亲。安东尼并不觉得自己的女儿选择不结婚有什么的,只要她觉得幸福就行了。至于说以后的生活,就算自己将来去世了,以海莲娜的博学,在贵族家庭谋得生计也很容易。
“……一场宴会,希望宴会上不会有讨人厌的宾客,上一次在西岱……”似乎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安东尼摇了摇头,转而对女儿说道:“愿主保佑,我唯一的指望就是路易莎小姐是个让人省心的学生。”
对于自己即将有一个女学生,安东尼喜忧参半。
根据他的经验,女性贵族普遍的文化素养要比男性贵族强。这或许是因为男性贵族很多依旧是几百年前的想法,认为‘知识无用’,那是‘祈祷的人’念经才需要的——中世纪将人分成三类,即祈祷的人(宗教人士)、战斗的人(战士)、劳动的人(以农民为主)。
真正的军事贵族应该以武力炫耀,以无知识的‘质朴’作为有别于他者的特征,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世俗武士。
他们害怕知识侵蚀自身,就如同那些越来越多褶的衣袍、挂着丝质小旗的长矛、锃亮的铠甲、高床软枕、金杯银盏……这些美妙而无实际意义的玩意儿,将骁勇善战的质朴武士诱惑,教他们堕落入孱弱、狡猾、放荡、玩物丧志的境地。
当然喽,世界的变化不以少数人的想法为转移。人类的根性就是这样的,喜欢不劳而获、唯我独尊、大吃大喝、虚荣享受,早期筚路蓝缕的时代过去了,有能力享受了,有几个人还能保持先辈的‘朴素’?
古今中外都是这样的,第一、二代人风气质朴,后面只会越来越浮华。具体到‘文化’这一项,第一代或许是文盲、半文盲,之后就得是‘治定功成,礼乐乃兴’了。
总之,此时的军事贵族们,多少还有一些‘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意思。所以学知识的人很多,不学的也不稀奇……虽然即使是这样的贵族,日常生活也早就和祖先不一样了,各种吃喝用度可没有祖先那么朴素。
这甚至让人忍不住猜测,他们排斥知识,到底是坚持祖先的道路呢,还是有些受不了学习的苦?恐怕两者兼而有之吧。
女性贵族在这点上要好得多,至少没有思想上的包袱。很多城堡之中没有专门的老师,来此学习的侍童,都是从城堡中女性贵族那里学习基本的文化知识呢——虽然总说骑士中多的是文盲半文盲(严格意义上,所有的军事贵族都是骑士,国王也有一个骑士的身份呢),但他们不至于连地方俗字都不认识,那太容易被愚弄了。
另外,骑士七艺中的吟诗、音乐等,多少还是需要一点儿文化底子才好掌握的。
问题是,女性贵族在追寻知识的道路上往往更没进取心——这当然不能责怪女性贵族,男性此时若师从知名学者,往往会更认真,那是因为他们学到的东西是真有用武之地。女性贵族的话,除非是本身就喜欢这些,图一个兴趣,不然哪来的动力学呢?
若路易莎在学习上兴趣寥寥,安东尼可不会更省心!他的雇主是巴尔扎克伯爵,伯爵当然是想看到一些成果的……
安东尼带着些许担忧赴宴,今天的布鲁多宫廷宴会不算特别盛大,宴会本身的由头是庆祝万圣节——万圣节到后世已经成了‘鬼节’,印象中就是大家扮成各种惊悚怪物,小孩子会到处要糖果,‘不给糖、就捣蛋’的节日。
但这其实是相对重要的宗教节日……当然,肯定比不上最重要的圣诞节、复活节、五旬节等节日。
万圣节在此时还是一个纪念众多圣徒的节日——很多顶流圣徒都有自己的专属节日,但剩下的圣徒更多,索性就归拢到一起,在11月1日这天统一纪念,‘万圣节’之名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后世的万圣节,那是因为万圣节与11月2日的鬼节合流了。这样的流变,很像华夏历史上上巳节、清明节、寒食节的流变,离得太近了就融合了。
严格来说,这个节日应该去教堂庆祝。不过大家白天都去过教堂了,不妨碍晚上拿这个节日做理由来开宴会。
晚宴在城堡一楼西侧的大礼堂内召开(布鲁多宫廷的城堡内有两处大礼堂,一个在西侧,一个在东侧,西侧这个更加宏伟),安东尼来时,仆人已经在大礼堂中央安排好了桌椅。
礼堂内餐桌呈U形摆放,开口朝外,那是方便仆人上菜和艺人表演用的。至于最里面,相对礼堂其他地方凸起的一块地面上,冲着开口的长桌,那是‘主桌’,坐的是伯爵一家。显然今晚没有格外高贵的客人,不然也是要被请上主桌的。
安东尼也没能上主桌,不过他的位置安排在两侧靠前的位置,离主桌很近,这也是受优待的显示。
此时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一盏盏银烛台擦得闪闪发亮,上面数不清多少支蜡烛被点燃,照得整个礼堂亮堂堂的。只这一项就不知道花销多少,由此可知布鲁多的豪富名不虚传。
至于摆设好的餐具,每把椅子前都有的盘子、酒杯、汤匙、餐刀、洗手的水碗等,不是金的,就是银的。这倒不出意料,此时的大贵族都是这样的,这些东西又不是蜡烛那样的消耗品,传个几代总能积攒下来。
安东尼在宫廷膳务总管手杖的指引下入席,这算是宫廷膳务总管的工作吧,实在是座席安排乃是宫宴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座次如果无法安排得有序,教一些宾客心中不满,这就称不上一次成功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