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女领主by三春景
三春景  发于:2025年0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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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这种错误,还会导致一些流血冲突呢!
安东尼坐下时发现座椅上安放着颜色鲜艳的丝绸作面子的绗缝软垫,之后他还没坐下多久,客人就差不多来齐了,侍从端着洗手盆和手巾鱼贯而入——总共二十人,他们都身穿蓝色绸衣(蓝色是巴尔扎克伯爵这一系的代表色),本身的身份都是骑士侍从。
在他们的侍候下,主人和宾客洗手、擦手。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此时用餐经常用手辅助,饭前洗手不只是礼节,更是为了用餐卫生。虽没有明说,但此时的人们也模模糊糊意识到了饭前洗手与身体健康之间的联系。
跟着是乐器演奏者和歌手入场,他们演奏、歌唱,为宴会的食客们助兴。
也就是此时,安东尼才有空歇去看主桌上的伯爵一家。其中伯爵是他已经见过的,他来到布鲁多宫廷后就拜会过。只不过他今天穿着较初次见面那一天更加华丽,一身丝绸的袍子,披风是织锦缎的,漂亮的腰带、搭扣和帽子上,都装饰着金银珠宝,灯火下闪烁着细腻的光。
伯爵身边两侧,一边是伯爵夫人,和传闻中一样,她生的秀丽端庄。只不过嘴唇太薄了一些,是一个大缺点。至于别的,这样看是看不出来的。还有另一边,就是伯爵的长女,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布鲁多未来的女伯爵。
同时也是安东尼的女学生,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
看到这位年轻的小姐时,安东尼也忍不住感慨主对这位女士的偏爱。

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可谓是出众极了。
虽然不是安东尼更为欣赏的,家乡的那种东方式美女,但她真是美极了,对这一点任何人都不怀疑。
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穿着一件白色绣着大片金线花朵的丝绒袍子,体态自然而优美。她在洗完手后,那双秀美的小手就放到了桌下,让人再也看不到,颇感遗憾——她并不是那种坐在主位,抬起下巴将宴会厅一切收入眼底的姿态。
但这并不会失之于贵族的体统,当她根根挺直的长睫毛微微垂下,反而有一种古典的、严谨的高贵之美。
这些让人还没看清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的脸时,便觉得她真是个美女。与其说这是一种视觉上的结果,还不如说是一种美的感觉、一种体验。
而偶尔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轻轻抬起双眸,观看到的人便更能确认这一点:
她有一双瓦松美女最受推崇的绿色眼睛,但并非是常见的黄绿,甚至不是翠绿、墨绿,那是一种少见的带着灰调的浅绿。这原本会让眼睛没那么精彩,但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的眼睛形状大而柔美,还那样纯净,就会让人联想到细雨中的林间,缥缈而清新,无法不沉醉。
和这样的双眼相配的是一对弯细的长眉,精致的像是画上去的一样——这倒是当下的时尚了。此时人们都偏爱宽大、白皙的额头,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不惜一根根拔掉头发,使发际线后退。而眉毛当然也无法幸免,除非是天生的淡色眉毛,不然都会剃掉,然后画得细细的或者不画。
但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应该是一双天生的细眉,因为人工画就的眉毛和天生的不同,总无法与一个人的五官那么协调。
那对弯细的黑色长眉在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的脸蛋上,在那双浅绿色眼睛的上方真是一点儿错误也没有,就好像绿色的青苔和黑色的树林一样相配——双眉舒展时显得圣洁,微蹙时就哀情。
鼻子挺直精美,嘴唇如珊瑚般丰润,嵌在一张典雅、流畅的鹅蛋脸上,再加上一头波浪起伏的、光滑如缎子的浓密黑发,正如她乍一给人的感觉,古典而严谨。
此时女性美的标准是白肤、金发、红唇、粉颊、黑眉、手颈细长、柳腰……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唯一缺乏的就是‘金发’,但这并不是缺点。
安东尼早就发现了美人的一个秘密,从来不是拆开来样样符合标准就能得到一个美人的。事实上,黑发相当适合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古典高贵的气质。
更何况,安东尼的家乡,乃至靠近东方的罗兰西,本来就更喜欢黑色或棕色的头发。
安东尼原本更喜欢家乡那种东方式的美女,她们往往体态健康,洋溢着活力,肤色或许没那么白皙,却更显得光艳。那是一种和东方的彩色地毯、安息香料、灼热干燥的气候、活泼的音乐相适应的美。
但现在觉得路易莎·巴尔扎克小姐这种美也着实迷人,那是和白色的天鹅、花园里的山茶、教堂的钟声、蚌壳里潜藏的珍珠相称的美。如一阵雨突然下下来,静谧、优美、端庄之外,又难免让人觉得忧伤。
从未有一个13、4岁的少女,令安东尼有这样的美的体验,更何况她还出身高贵,更为她的美镀上了一层光环。
大礼堂里此时很多人都在看路易莎,路易莎当然也察觉到了,但她已经习惯了。作为布鲁多的女继承人,布鲁多宫廷的宴会上她总是那么显眼——此时,负责上酒的侍从从主桌开始斟酒。
为路易莎斟酒的正是备受她信任的亚兰骑士,深红的葡萄酒被倒进了镶嵌着宝石的高脚金杯里,那看起来很好,但她心里却小小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杯‘加香葡萄酒’,所谓‘加香’就是字面意义,加了香料的意思。这种葡萄酒里加入了食糖和磨成粉的生姜、肉桂、胡椒——有的还会加入肉豆蔻、丁香等香料粉末。在此时的饮者口中当然是芬芳扑鼻了,但在路易莎口中就是不折不扣的‘黑暗饮料’了。
当然,这可能和她本来就不喜欢酒精饮料有关……葡萄酒在她喝来就是又苦又酸的,加上香料的复杂味道,只能说更难消受了。
吃饭时是不会配这种酒的,因为在此时的观念里,‘加香葡萄酒’能打开胃口并促进消化,所以一般就是少量饮用,作为餐前开胃酒或者餐后消化酒。
大家在巴尔扎克伯爵的带领下做餐前祈祷后,便举杯饮用,路易莎勉强喝下……幸亏作为开胃酒,本身的量是不多的。
紧接着,担当侍从的骑士侍从们端上第一道菜肴。此时的‘一道’菜肴和华夏宋时的‘一盏’很像,不是指一样菜、一盘菜,而是一起上上来的几样菜。分量也不是一盘,而是对照宾客人数有很多。
中世纪一场宴会一般有‘三道’菜,即前菜、主菜和甜点。如果是格外隆重的,那就没数了。‘一道’菜可以塞进数十样菜,然后前后上8道、12道、15道等,都有可能。
今天作为前菜的是胡萝卜葛缕子汤和红烧布鲁多阉鸡,主菜是河鳗酱烤牛肉、牛奶燕麦配镀金野猪肉和烤天鹅,甜品则是干酪肉饼、加香梨汤和松子软糖。
除了个别外,其实听起来还可以。但听起来还可以不代表看起来、闻起来可以,更不代表吃起来也可以。这些多数用肉类制成的菜肴不是烤的,就是炖的,烹饪手法单调。更不必说‘调味’了,此时的调味在路易莎看来简直就是在胡闹。
此时的厨师大多对咸淡味都没有区分,很多贵族之家的厨师也就会放肆在菜肴里添加昂贵的香料而已——香料当然很好,代表菜肴就是咖喱,不管看起来是什么观感,吃起来是真的挺不错的。
但香料的添加也是有说法的,不然就会像此时的多数菜肴一样,食材和香料的味道不融合,各管各的。
布鲁多宫廷的厨师没那么糟糕,但也远不能和后世相比。
路易莎尝每一盘菜,基本都是甜口打底,再辅以另一种味道衬托……华夏地大物博、口味多样,也有甜口的地方菜,但这并不是主流。甚至哪怕是普遍甜口的地区,也有不少菜它不是甜的,加糖只是为了提鲜。
而多少有上辈子口味的路易莎到现在为止,始终不能习惯。
甜腻的底味加上此时肉类处理不干净的腥臭,路易莎能接受才有鬼了!
她甚至弄不清中世纪人们是真觉得这个口味好,还是只是甜味难得,贵族才刻意如此。
这么多菜肴下来,她唯一能吃的就是开头的胡萝卜葛缕子汤和最后的松子软糖。胡萝卜葛缕子汤就是一种胡萝卜为主的蔬菜汤(这个时候的胡萝卜居然都是紫红色的!),添加的葛缕子籽味道上有些像小茴香,也挺好的。
对华夏人来说唯一稀奇的是,这道汤品会加入一点儿奶油。不过奶油加的也不多,就是带出一点儿清甜润滑……在中世纪生活了十几年后,路易莎再不习惯也习惯了。
松子软糖也没什么可说的,是用食糖、蜂蜜、水熬制成的糖浆,混合松仁碎、白面包屑和少量生姜末制成的糖果。生姜让甜味不至于甜腻,松子仁也挺香的,至于糖果本身有些粘牙,那已经不是问题了。
因为不合口味,路易莎吃的很少。虽然她在厨房里安排了让娜,使自己平时多少可以吃上合口味的食物,但这种晚宴场合,肯定是轮不到让娜做厨师的——布鲁多宫廷的厨房规模也不小了,里面也有高低等级,什么人做什么事。
不过这时候吃的很少倒不是什么问题,中世纪的男性贵族固然依旧以健饭豪饮为荣,女性却不然。
此时节制是女性最重要的美德之一,节制吃喝,以免被暴食的欲望控制,则是‘节制’这一美德的代表表征之一……虽然这说法在物质充足的贵族之家,很多时候形同虚设。

宴会上当然不只是吃吃喝喝,在吃喝之余,各种娱乐也是不少的。
在宴会进行的高潮,主菜吃到一半时,四名侍从一起抬上来一块巨大圆形馅饼,摆在餐桌中央的空地上。馅饼外皮是巴尔扎克家族纹章图案一样的花纹,因为巨大的外形看起来就很震撼了——在中世纪的宫廷宴会中,这种馅饼非常常见,这也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看的。
就像几百年后近代,会用糖制作各种精美的‘糖塑’一样,那也不是吃的,而是看的。不过现在的贵族还没有那么富有,不会用糖来浪费。
在众人的关注中,路易莎不在意地看了一眼馅饼,然后又看了一眼主桌上那些主菜……河鳗酱烤牛肉、牛奶燕麦配镀金野猪肉和烤天鹅。河鳗酱的腥气让她真的很难对烤牛肉下手,镀金野猪肉就是字面意义,用金箔粘在做得的食物上。此时好像很喜欢金色的食物,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贵族筵席上要么镀金箔,要么用番红花染色。
一点儿金箔虽然不会让人有事,现代一些夸张的菜肴也会使用,但路易莎本能还是拒绝。至于说烤天鹅——大概是这个时候贵族宴会餐桌上的习惯吧,总喜欢将做熟的食材恢复成活着时候的样子,所以烤好的天鹅,又用蜂蜜将羽毛一根根粘回去了。
路易莎不想去思考那些羽毛有没有煮沸、晒干过,是不是直接拿来用了,会不会带病。即使侍从将其切开,她也没有碰里面的天鹅肉的意思。
此时,一名侍从用刀子去切大馅饼,路易莎注意到他切馅饼的动作并不利索。没等她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馅饼外皮就破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原来这个馅饼是中空的!然后就从这个破口飞出了几只鸟儿……
众人惊呼!
路易莎:靓仔无语.jpg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场面了,过去她在修女院还真没见过这个,但回归布鲁多宫廷后就不同了。如果说一开始还会惊奇、摸不着头脑,现在已然安之若素——大概是饮食本身乏善可陈,就要在这种事上搞点儿花活儿叭。
路易莎安静地看着,既不在意面前的热闹,也不在意食物。那股冷淡劲儿落在支持她或中立的人眼里,会觉得高贵。但也有人看不顺眼,有‘借酒装疯’的打算。
“喝、喝、喝!”酒杯在主桌以外的餐桌上传递。
在这样的宴席上,身份最为尊贵的一些人,每人面前都有量少而质优的那一份食物。其他人就不同了,往往是几个人来分一盘菜,即使有侍从替他们分割好,也显得没那么体面了。不过总体而言这也算分餐了,酒水也是一个道理,各有各的酒杯,按理来说不该传递着喝。
但偶尔有例外,气氛特别好的时候,地位高的人向地位低的人递出自己的酒杯是一番好意。不过递出杯子的人要记得,喝酒的时候一定要将食物先全部咽下去,而且嘴巴,特别是上嘴唇要擦得干干净净,不会在酒杯和酒水里沾上油脂。
忽然有人站起来,一只手端着酒杯,对着巴尔扎克伯爵嚷嚷道:“大人,真没什么不满的了,唯有一件事,我们未来的领主会是一个女人!”
路易莎记得这个身形魁梧,胡子有些乱糟糟的男人。他是布鲁多的一位男爵,至于他为什么要说这话,表面上看就是普通的抱怨——毕竟这年头,虽偶有女性领主,可那到底不多见。在一个男尊女卑,甚至厌女的社会里,没有封臣希望自己的封君是个女人。
但路易莎记得,他和自己的堂兄是姻亲,三年前就将自己的姊妹嫁给了路易莎的堂兄。今年那位堂兄已经有婚生子出生了,显然这样的‘生育力’让布鲁多的某些人有了别的念头。
如果布鲁多不是‘长子女继承’(是男性优先的长子女继承制,而不是绝对长子女继承制),而是更为常见的‘长子继承’,又或者‘男性同源长子女继承制’。布鲁多伯爵的爵位,以及爵位附带的一切,就极有可能归路易莎这位堂兄了。
这算是一种挑衅吧,想要以这种方式鼓动巴尔扎克伯爵修改领地内的法律——这种事在此时还不常见,偶尔存在也是王室推动的。相比起普通的贵族,王室贵族显然权力更大,为了私心能够反过来改变规则。
但事在人为么……这就是有些人的想法。
只不过这些人也不想想,修改继承法的王室大多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也有继承权……男性继承权天然优先,如果是为了让儿子继承,根本用不到修改法律。只有不给女儿继承,就只能便宜‘外人’了,大家才有动力去大动干戈。
当然,偶尔大家也会为了让私生子继承忙前忙后……只不过要让私生子继承爵位的话,事情就更复杂了,操作手法根本没法拿到台面上说——更早的时候先不说,至少到了现在,私生子本身是肯定没有继承权的。
实际上的私生子继承,那都是造成了既成事实,大家只能默认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上位成功的私生子也没有一个是‘合法’的。只不过不合法,不影响其‘存在’罢了。
此时的葡萄酒酒精度数不高,而且一边吃饭一边喝的酒往往会掺水(倒不是节省,只是习惯认为这样更好),这就更淡了。如果真的是容易醉的人,出席宫廷宴会就应该注意一些。现在这样‘大嘴巴’,也只能是故意的了。
巴尔扎克伯爵很不满意这个男爵‘胡言乱语’,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或许有人宁可便宜侄子,也不愿意女儿继承。侄子好歹还是同姓,女儿今后和丈夫结婚,再接着往下传,这片土地的姓氏都要变了——但巴尔扎克伯爵不是那种人,他大体还是更愿意自己血脉继承的。
现在有人说这些,倒更像是对他这个封君发难了……难道他坚持按照传统给长女继承,他们会不承认自己的女儿是女伯爵吗?
原本欢乐的声音一点点消失,氛围和巴尔扎克伯爵的脸色一样冷了下来。
“是的,不出意外,未来统治布鲁多的会是一个女人。”路易莎镇定地站起身,打破了反常的安静。
借酒装疯的男爵似乎很意外路易莎会站出来,在他的预想中伯爵或许会不满,但无法在晚宴上说什么。他还得考虑是不是有更多封臣是这样想的,即不想要一个女性封君统治这片土地。至于路易莎,他根本没考虑过路易莎!
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能指望她什么呢?柔弱的、愚蠢的、虚荣的、总是需要一个‘监护人’的,这就是女人……即使她是布鲁多的合法继承人。
因为根深蒂固的偏见,根本没想过路易莎会站出来,所以当路易莎站出来时,首先是恼怒。大概是酒精确实有些麻痹了神经,这位男爵忍不住讽刺:“嘿,女士,您应该学会保持缄默,做一个贤淑的小女人,这儿可没有您说话的份儿。”
路易莎并不想让布鲁多的权贵们觉得自己是一个好欺负的人,这并不是她太要强,要和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做斗争。只是她作为布鲁多的女继承人,得做好未来统治这块土地,以及这块土地上的人的准备。
如果不想未来给自己加难度,现在‘第一颗扣子’就得扣对。
“您尽可以不把我当一个‘小女人’,在‘女人’这个身份之前,我先是布鲁多的继承人,您未来的领主——我想这个世界是先论尊卑,再论男女的。不然您不该给王后殿下行礼,您治下的男性领民也不该尊重您的妻女。”路易莎以这个时代的逻辑去反驳对方。
但这似乎冒犯到了对方,找不到有力回击的男爵愤怒道:“哦!你怎么敢!你显然还不是我的领主呢……如果非要这样,我只能说我非常遗憾——”
“您应该谨言慎行的,您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路易莎截住了对方接下来可能更加冒犯的话,以免真的不能收场了,冷冰冰道:“我的权力与特殊地位来自血统、法律,而不是来自于您……您得弄清楚自己的权力边界。”
幸亏那位男爵身边的贵族‘后知后觉’,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都不敢和此时此刻光耀万分的布鲁多女继承人对视,只赶紧将胡言乱语的男爵拉扯了下来:“男爵,嗳!您真的喝多了!”

第23章 穿越中世纪023
安东尼·斯科特在那场万圣节晚宴之后就知道了,自己的女学生并不是常见的唯唯诺诺的小女人。而且不只是胆量,她显然还有着不错的辩才——不过,这和教学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一个大胆的辩手或许不至于愚笨,但也可能因为骄傲而不善于学习。
所以在第一次上课时的课堂上,他先测试了路易莎的水平。
是的,他只负责教授路易莎东罗马帝国的语言文字与语法,但如果她本身的文化底子太差,也是会影响教学进度的。更何况,他并不是从头教起……毕竟让一个大学者启蒙,这本身就无必要。
另一边的路易莎,对于自己将多一个老师其实也没有反对。中世纪日常是很无聊的,尤其是对贵族女性,除了每天数次的祈祷外,并没有太多可做的。这一点上和华夏古代女性差不多,无可指摘的‘消遣’可能只有做女红这一项了。
除此之外,就连读书也是有争议的。有人觉得贵族女性在文学上有建树是好事,也有人觉得女性最好连识字也不要,因为那样会让女性更容易走上邪门歪道。譬如能读懂男子写的情书,不就多了堕落的可能性——当然,这样极端的观点,即使是在男尊女卑的中世纪也不是主流。
这也和华夏很像,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真正贵族阶层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并非是不识字。典型代表应该是《红楼梦》中李纨那种,不能说是‘才女’,但能读会写,通读过《女则》《列女传》之类的书籍。
所以可以跟着一个老师学点儿东西,这本身就是不错的‘娱乐’了……大环境就是这样差,就连学习也是娱乐活动。
“路易莎小姐,您通读过《圣经》么?”在一番自我介绍和寒暄后,安东尼谨慎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绝不是多此一举,虽然此时几乎全民信教,但这可不是后世新教的时候!人们无权也无能力解释《圣经》,只能通过神职人员。如果说普通信徒是‘羔羊’,那那些神职人员就是‘牧者’。
所以大多数信徒一辈子没读过《圣经》真不奇怪,而如果能通读《圣经》,本身的拉丁文水平也就毋庸置疑了——此时的《圣经》基本是拉丁文版本的。
中世纪贵族女性经常有一个手捧《圣经》,手不释卷的形象,这不是假的。不过真实情况是,大家反复看的经常是《圣经》中的《诗篇》卷,如果是其他部分,很多都不能说是通读过。
“是的,先生。”路易莎自然回道:“我过去在丰特罗的修女院呆了十年,我是在那儿学会拉丁文的,曾经通读过五遍《圣经》。如果是一些重要的篇目,我没计数过。”
修道院往往给人以重视教育的印象,修女院类似,只是‘教学质量’普遍不如修道院。但这也不一定,具体要看这所修女院的传统,以及修女院院长的水平。如果有浓厚的学风,院长又学术水平高,那修女院也不会输给那些知名修道院。
丰特罗的修女院就属于这种情况,不然巴尔扎克家族也不会习惯将女性成员送到那里了。
问过这个最基础的问题后,安东尼才能放心问其他。一番询问他算是放下心来,路易莎显然在丰特罗修女院接受了此时来说非常完备的‘博雅教育’。
博雅教育分为两个阶段,首先是‘三学科’,即语法、修辞、逻辑(当然,都是拉丁文的)。学过三学科后,就不算这个时代的文盲了,能够以拉丁文读写听说。然后就是‘四学科’,即算术、几何、音乐、天文,再学过这些,就更进一步可以说是知识分子了。
虽然安东尼怀疑路易莎小小年纪就完成博雅教育,水平可能不高。或许就是因为她是女性,不必成为学者,教导她时丰特罗的修女也没有很严格(或者她们也水平不足),这才算她完成学业的。但不管怎么说,她各科都应该有点儿基础才对。
然后是东罗马帝国的语言文字,路易莎是最近一年多在布鲁多宫廷学的,师从宫廷里的吟游诗人——此时出入宫廷的吟游诗人也多是贵族出身,只不过基本是家族中的次子,没资格继承爵位。
这样的学习当然称不上系统,再加上时间短,最终的水平在安东尼看来就是乏善可陈。不过这也不重要,一年时间学成这个样子,至少可以说明这个学生头脑不错,学习态度也还可以。既然是这样,之后的教学工作就不用担心了。
就在路易莎愉快地开始自己的‘外语’学习之路时,才几天功夫,她又多了几个同学。首先是在布鲁多宫廷服务的几位年轻骑士侍从,他们对东罗马帝国的语言文字很感兴趣,便向伯爵请求做‘旁听生’。
然后就是路易莎同父异母的妹妹伊娃了,虽然她对学习不太感兴趣,伯爵夫人也不觉得学东罗马帝国的语言文字有什么用。但既然伯爵让路易莎学这个,那伊娃就不能落于人后,所以也让伊娃来学了。
这种心态大概就是‘别人有的,自己的也得有’,东西具体是什么倒不重要了。
安东尼无所谓自己多了几个学生,反正一只羊是赶,十只羊也是放。只不过他始终记得伯爵邀请他来,是为了教授路易莎。其他人都是旁听生,除非是特别好学,且合他心意的,不然他教归教,却不会分心关注。
而随着‘外语’教学有所进展,安东尼很快发现自己唯一的正牌学生确实不错。
她的语言学习能力并非是好的那种,头脑不错也弥补不了这方面的进展缓慢。不过她的学习态度很好,学的认真、主动性强,而且一旦学懂了就不会再出错——如果是普通学生,安东尼当然更喜欢‘天才’。但要是任务式地教导一个贵族子弟,这样的学生倒是比‘天才’更好。
天才总有天才的毛病,出身高贵则会让问题更加显著,倒不一定好教导呢!
相比起路易莎,伊娃就是一个‘懒惰’ 得多的学生。这也不能怪她,她本来就不是自己愿意来学的,相比起学习‘外国文字’,她宁愿去学原本不感兴趣的宫廷礼节。虽然那也很无趣,但至少用得上,足够她展示贵族女性的风度。
女人就应该这样
四处撒网,以便捕获所有男人”
贵族少女们的日常当然不只是学习,更多时候宫廷里的女性会聚在伯爵夫人身边做任何事。譬如在侍女的诵诗声中织布、绣花、给华丽的衣服镶花边儿……与此同时,侍女一边弹琴演奏,一边朗诵的是最为流行的诗歌《玫瑰传奇》中的段落。
“因为,考虑到她并不知晓
从哪些人那里她能得到好处
她应该用钩子钩住所有男人
这样至少最后总能有一个上钩”(注一)
路易莎听着这诗歌绣花,心里忍不住笑——这篇诗歌能成为此时的顶流不是没有原因的。就譬如这一段,和此时主流的道德劝谏显然不同,之前是以一位老妇的口吻‘教育’年轻女性如何梳妆打扮、表现自己等,最后做总结,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最终‘总能有一个上钩’。
这固然很不符合此时要年轻女性贞洁、温顺、被动的训诫,但符合‘人性’。
以后世现代的道德观来说,这也不太好,像是海后在养鱼了。不过考虑到此时对女性的苛刻,倒不能苛责如此行事的女性……她们一生的幸福、快乐就系于这事上了,这一点上她们和男人是不对等的。由此耍手段、玩心机,本身也无可厚非。
由此也能看出,不管多么严格的‘闺训’,理论和实际也是有差距的。华夏是这样,西方也是这样……
“嗳,多可爱的一首歌儿啊。”伯爵夫人正做女红的手放开,抬起头来:“也不知道这首歌儿到底是谁作的,倒是说尽了‘爱情’的事儿呢……今天就先念到这儿吧——伊娃、路易莎,请你们以音乐来愉悦大家吧。”
伯爵夫人这样说,路易莎和伊娃也只能派侍女去拿乐器。伊娃用一种能抱在怀里演奏的小型竖琴,路易莎则用琉特琴。竖琴在此时几乎是贵族女性学习乐器的首选就不必说了,琉特琴没那么‘普及’,它大受欢迎还得等到文艺复兴时代,不过也算主流乐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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