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继续说:“你可以理解为眼下发生的一切属于她的噩梦。只不过这个梦会令人崩溃,甚至死亡。”
“小姑娘噩梦还挺丰富。”
谈飒抓住手电筒:“我是带你走出噩梦的人。醒醒,太阳照屁股了。”
小姑娘:“别妨碍我。”
她关掉手电筒,蹲在门口鼓捣着。
“门是从外面锁住的,打不开——”咯吱声响起。
小姑娘没理谈飒,推开门,探头在走廊张望两下后迈进黑暗。
“好吧,你的梦你做主。”谈飒耸耸肩,跟上去。
走廊很黑,小姑娘走路猫似的。
还好这里只有一条路,谈飒跟的并不费力。四周很静,隐约飘来不知哪间宿舍传出的呜呜哭声。
两侧是相同构造的宿舍门,外面悬挂拳头大的锁。
系统说这是小姑娘的梦,如果梦与现实有关……哪里的学校敢这么对待学生?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妈妈……我错了妈妈,我想回家!”
砰砰砸门声响起,吓了谈飒一跳。
她想透过门洞向闹出动静的宿舍看一眼,小姑娘突然嘀咕句“糟了”。
灯光一盏盏亮起,像蒙了层厚重的灰尘,撒下的光昏暗不清。
拐角的墙壁映出道高大人影。那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震得墙壁上悬挂的学习标语微微摇晃。
小姑娘死死盯着墙上的影子,踉跄着后退。
“啪——”她突然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趁着影子没过来,谈飒赶紧上前查看小姑娘的情况。看清小姑娘的表情后,她的手臂停在半空。
双眼空洞,脸色惨白,嘴唇没有半分血色。
谈飒手掌轻轻贴上她冰凉的脸颊,拂去顺着眼角静静流淌的泪珠。
影子越来越近,谈飒不知道影子的主人是谁,但看小姑娘的反应绝不是善茬。
想到上一次来这里时走廊巡逻的家伙,谈飒顿感不妙。
那可是连女鬼都害怕的存在。
将小姑娘背起来,谈飒头也不回向宿舍跑。
但这条走廊太长了,出门时她瞥了眼宿舍门牌是218,现在她们在206。
“是谁在违反校规校纪。”
还是被发现了。
谈飒不再压低脚步,固定住趴在后背向下滑的小姑娘,全速狂奔。
210、212……
“站住!不许跑!”那人怒吼着追过来。
整条走廊都在摇晃。
谈飒一个滑铲,停在218门口。
将小姑娘推到里面,谈飒后背顶住门,大口喘气:“太夸张了。听这动静,十个我也不够他揍。”
系统也很绝望:“怎么办啊?”
“把小姑娘打醒?”
“宿主你别开玩笑……啊啊啊,他来了!”
砸门声响起,谈飒用力抵着门,后背发麻。
她扫了眼蹲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小姑娘,掏出口袋里的刀。
“我去引开他,你抓紧机会跑。”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谈飒转身拉开门,拿刀直接向前刺。
眼前是个两米多高的男人,膀大腰粗,肌肉扎实。谈飒的刀浅浅扎进男人小臂处,一滴血都没流。
谈飒抽回刀,撇嘴。
她的举动激怒了男人。
男人骂着脏话,挥起巴掌扇向谈飒。谈飒蹲下躲开,贴着墙蹭到男人身后,撒腿就跑。
墙壁多了个大坑,墙皮纷纷脱落。男人用背心蹭掉掌心白灰,对宿舍内蜷成一团的宁粟露出白牙:
“待会儿再收拾你。”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扯,大门被男人单臂扛起。
“坏学生,要好好惩罚。”
脚步声远去。
阴影处,小姑娘眨了眨眼,跌跌撞撞向外跑:“出去,逃出去。”
前方是死路。
谈飒停住脚,望着走廊尽头的黑板,上面记载着各个寝室违纪情况。
218寝室原本有四个名字,三个被划掉。剩下个宁粟,后面跟着一串红叉。
划掉的名字看不清楚,里面会不会有个人叫小玫?
“找到你了。”高大阴影笼罩谈飒。
谈飒回头,男人将退路堵死,举起门板向她砸去。
走廊狭窄,谈飒避无可避。
她索性没动,紧盯木板判断落点,争取将伤害降到最低。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出现,挡在谈飒身前将门板劈成两半。
是小玫。
“晚上好呀小玫。”
谈飒盯着小玫的额头:“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额头不再飙血的小玫五官干净,模样清秀,就像个普通高中女生。
不过高中生并没有徒手碎木板的能力。
小玫看了眼谈飒,很快收回目光:“我不认识你。”
她瞪着男人,眼神怨毒:“熊栎,我要你死!”
趁着两人打得不相上下,谈飒贴着墙边开溜。
“我为她治好伤疤,她却不记得我。”
谈飒避开飞舞的砖块:“这就是做好事的代价。”
系统提醒:“我们当时明明想干掉她。”
谈飒轻咳:“不看过程看结果。”
她终于跑出这条巨长无比的走廊。
大厅空荡荡的,没有怪物守门,谈飒松了口气。她快速打量四周,看到侧门开了条小缝。
“从心理学角度讲,离门最近的位置就是她的逃跑方向。”
谈飒出了教学楼,毫不犹豫向东跑。
跑了大概两千米,她看到一个瘦弱的背影静静立着。
明明是夏季,周围却刮起寒风。
谈飒打了个喷嚏。她穿的还是睡衣——下次要考虑带个棉袄。
听到动静,小姑娘回头:“逃不掉。”
谈飒顺着她的指尖向上看——三米多高的围墙连成一片,像无法越过的大山。周围没有门,没有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小姑娘声音逐渐微弱:“小玫说的对,我根本逃不掉。”
“我们是不被需要的人,死亡是最好的归宿。”
“小小年纪这么悲观。”
谈飒屈指弹了下小姑娘的脑袋:“你看好了。”
小姑娘呆呆抬头,只见谈飒后退数十步,助跑加速,风一般冲向围墙。
在即将靠近围墙时屈膝跳起,右脚高抬蹬在墙面,左脚紧跟。身体惯性向前,双手趁机攀住墙头用力撑。
下一秒,整个人稳稳当当坐在墙头。
谈飒压低身体,伸出手:“蹦过来宁粟,我拉着你。”
宁粟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出现在宿舍,为什么要帮我?”
十万个为什么真人版。
“我的疑问不比你少,你确定要在这里讨论?”
谈飒招招手:“快上来,噩梦就要结束了。”
她每次梦里发大财都会秒醒。
“噩梦吗?”
宁粟有点懵,她大脑晕乎乎的,想不起也搞不清身边事。只记得要逃,避开可怕的人,然后逃出去。
宁粟看着围墙上高高的,酷酷的女子。她坐在风中,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自由。
宁粟露出两个小酒窝:“嗯!”
她后退几步,学着谈飒的样子助跑。风声在耳边掠过,她就要飞起来。
她要飞过这道墙,去——
头发被拽住,剧烈的拉扯令宁粟眼前一黑,她听到头发断裂的声音。
宁粟惨叫,用力去掰头顶的铁掌,但无济于事。
“宁粟同学,你又违规了。”
熊栎俯下身,摆弄小鸡仔般强迫宁粟跪在地上。大手按住脖颈,拽住她的头发向水泥地面撞。
“该死。”
熊栎吃痛,侧头看向收回腿的谈飒:“又是你。”
谈飒脸色很差:“小玫呢?”
熊栎将宁粟扔到地上:“你说许同学啊,她已经死了,当然要乖乖呆在土里。”
“本校学生违规要接受惩罚,至于外来者……就去死吧。”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谈飒捂住不慎被击中的肩膀,忍着晕眩对系统说:“治疗能自我使用吗?我现在头很晕,站不稳。”
“能。”系统迟疑道:“但你现在晕是因为宁粟要醒了。”
谈飒单膝跪地,模糊的目光望向宁粟。宁粟躺在地上,闭着眼,额头渗出血丝。
天渐渐亮起,远处几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喊着要将宁粟关禁闭。
视线的最后,是一排鲜红牌匾。牌匾上写着——
光明中学,让您的孩子拥抱光明未来。
十年商厦门口,乐梧在两级台阶上来回蹦跶。
看到谈飒,乐梧冲过来,踮脚给了她一个拥抱:“飒飒,想我了嘛!”
谈飒拿起行李箱:“恭喜你凯旋而归,先去吃点东西?”
两人直奔六楼美食城。
“当当~上届珠宝大赛冠军设计的翡翠项链!”
电梯里,乐梧向谈飒展示她的奖品:“24颗蛋面翡翠组成吊坠,其余48颗翡翠由白金链接而成,漂亮吧?”
所有人目光瞬间集中在项链上。
谈飒侧身护住乐梧,叹气:“漂亮,快收起来吧。”
出了电梯,她拉住乐梧:“财不外露,下次注意点。”
乐梧吐了下舌头:“这不是有你在么,我一个人肯定会小心的。你说我把它送给母亲当生日礼物怎么样?”
“很好啊,伯母会喜欢的。”
两人在一家店铺前停住。
只见玻璃门上贴着两个大字——外兑。
“不要啊——”
乐梧笑容消失:“为什么我们喜欢吃的店都倒闭了。”
十年商厦开了不止十年,许多老店被新店取代。谈飒不太在意这个,有的吃就好。
谈飒:“新开的炸鸡店据说不错。”
乐梧垂头丧气:“但我想吃馋面家的酸菜鱼。”
“前面有家专门做鱼的店。”
“肯定没有馋面家的好吃。”
谈飒看了眼时间:“电影还有两小时开场,我去将馋面老板绑过来?”
“算了算了。”乐梧笑着搂住谈飒胳膊:“我们去吃炸鸡。”
炸鸡店。
乐梧打量谈飒眼底黑眼圈:“飒飒,你竟然会迟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摆摊太累,睡过头了。”
谈飒将不慎挤在手上的番茄酱擦干净:“你怎么又要出国?”
乐梧垮下脸:“我妈三个月前搬家去国外……我昨天才知道。”
谈飒拧眉:“你还是留在国内吧。”
“你果然舍不得我。放心吧,我会经常回来找你玩的,”
乐梧低头给谈飒夹了个烤翅:“蜂蜜味的,你尝尝。”
谈飒便没再多说。
下午四点的飞机,电影票乐梧早就买好了。
卫影帝的《警犬》,评分很高。
两人到电影院时距开场还有二十分钟,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这就是我偶像的魅力。”
乐梧捧着爆米花:“上到八十,下到八岁,风靡万千,唯卫明礼。”
谈飒不关注娱乐圈,但卫明礼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乐梧经常在她耳边叨叨——
读大学时首部电影即获奖,同年另一部电影更是让他取得最佳男主角桂冠。
“每部电影都是精品”——乐梧如此评价。
谈飒对此不置可否。
她不常看电影。一部电影两个多小时,顺利的话摆摊能赚几百块。
这个想法若是说出口,肯定会被人鄙视。
谈飒笑笑,等待电影开场。
“他就是个垃圾!”
身后传来叫喊声:“演条狗也有脑残粉丝追着看,荒谬至极!”
全场哗然。
吼叫的男人鼻梁架着宽大镜框,看不清模样。
他踩在椅子上,将电影票撕碎,抛向空中:“见鬼去吧,恶心的家伙。”
谈飒下意识按住乐梧,却发现乐梧头都没回,向嘴里塞爆米花。
“黑粉而已。我们粉随正主,很有素质的。”
有人通知保安,男人被带走。
电影院恢复安静,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电影开场,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离开电影院,乐梧擦拭眼角:“他还没来得及体验人类丰富多彩的生活就死了,凭什么这么对他呜呜……”
“凭这是拍电影?”
乐梧跑过来掐她脖子,谈飒作了个讨饶的动作:“开玩笑。因为他是个英雄。”
而死亡,是大多英雄的结局。
乐梧接过行李箱时,一朵云飘在机场上空。
谈飒恰好站在阴影处,神色很淡,不知在想什么。
乐梧突然有些难过。
她从包里掏出墨绿色长条礼物盒:“这是本届设计大赛冠军私下做的小玩意儿,送给你。”
一张枫叶状的赤色鎏金书签。
“你不喜欢首饰,我想来想去,书签更适合你。”
乐梧说:“再送你一只小狗吧,我不在的日子多陪陪你。”
谈飒挑眉:“好啊。我要一只帅气听话能自主吃饭上厕所的狗,和电影里差不多就行。”
乐梧翻白眼:“梦里啥都有。”
谈飒盯着地面没说话。
乐梧:“怎么了?”
“没事。”谈飒上前拍了拍乐梧肩膀:“一路顺风。书签我很喜欢,谢谢。”
“跟我还用道谢?你别忘了我就行。”
送走乐梧,谈飒在停车场看到狄庭的保镖站在她车前。
保镖:“谈小姐,狄大少在等您。”
“哦。”谈飒绕开他,拉开车门。
保镖原地不动:“狄大少在等您,请务必跟我回去。”
“我是滴答打车么,随叫随到?”
谈飒脚踩油门:“告诉狄庭,求人办事就拿出该有的态度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的习惯可不好。”
保镖还想说话,谈飒的车子启动。
他避开,车头擦过他衣角向前驶去。
疯女人。
保镖暗骂一声,举起电话:“大少,她跑了,是否要去她家里——”
狄庭说了什么,保镖眼里划过诧异:“是,我知道了。”
“宿、宿主,你刚刚真准备撞上去啊?”
“嗯,把他撞成芝士碎。”
系统:QAQ。它好像不小心绑了头恶魔。
系统在脑海里抽泣,谈飒太阳穴直突突:“骗你的,违法的事我不会做。”
系统开心:“我就知道本249选的宿主绝对是个大好人(*^▽^*)。”
系统不哭了,它开始哼歌。
谈飒攥紧方向盘。忍,再忍它一段时间。
日落黄昏,掉漆的老楼被霞光笼罩显得温柔。
谈飒随便找了个位置停车,在楼道碰到正在打电话的外卖员,听起来快哭了。
“崔先生,幸福公寓离您家太远了。我还有别的餐要送,实在过不去。”
“放门口您怕脏,我放到您邻居家行吗……好的,感谢您理解。”
外卖员挂断电话,深深叹了口气。
他犹豫下,抬手敲门。
“青溪?”
吴青溪回头看到来人,愣了下:“谈飒姐,你怎么在这儿?”
吴青溪是吴大娘的儿子,刚结束高考。
“我就住这里啊。”谈飒打开门:“外卖放柜子上吧,你兼职几天了?”
“快一个月了。”吴青溪摸摸后脑勺:“真难做啊。”
“打工哪有容易的。”
谈飒从冰箱取出瓶水:“去吧,骑车小心。”
吴青溪接过水,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谈飒姐!”
炸鸡,汉堡,可乐特价套餐。
谈飒盯着外卖订单,想起她在这里住了两年,从未见过对面住户。
老楼没有电梯,一层三户,谈飒住在一楼靠左。
中间住户搬走前曾和她说右边住着个怪人。平时从不出门,半夜会突然在房子里大吼大叫。
阿姨很害怕,于是搬走了。
谈飒想,大吼大叫八成是在打游戏吧。
收回跑偏的思绪,她犹豫今晚摆摊要不要卖汉堡。
快餐很受年轻人喜欢啊,她或许可以做个创新?
谈飒从冰箱掏出食材,走到厨房转了半圈。
她抽出一片面包塞嘴里,将其余东西放回原位。
来到书房,打开电脑,谈飒输入“光明中学”四个字。
系统惊讶:“宿主你不准备摆摊啦?”
“嗯,早点解决麻烦事早点摆脱你。”
系统:?
电脑蹦出多串链接——
【光明中学坐落在北阳市平安郊区,为学生们打造安静的学习环境。】
【强大的师资力量,独特的一对一辅导,让您的孩子脱胎换骨。】
谈飒略过这些向下滑。
【网传光明中学虐待学生,经本市记者核实为不实信息。】
下滑的鼠标微顿,谈飒点进去。
“记者调查,光明中学接纳的都是问题学生,学校对其进行军事化管理。此举引发部分学生不满因此在网络造谣。”
视频下方有很多评论,谈飒一条一条看。
“问题学生都是惯的,扇两个巴掌就老实了。”
“我姑妈家的孩子就应该送进去,小小年纪披头散发不成体统!”
“肯定是乱搞男女关系屡教不改才被送进去啦,纯纯活该。”
谈飒关掉电脑。
系统:“他们骂的好难听,宁粟才不是那样的人。”
谈飒“嗯”了一声:“比起探寻真相,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脑袋脖子同样粗的男人。
他看到谈飒,什么都没说,上前夺过外卖袋后转身进屋,狠狠摔上大门。
掀起的风里有股臭味,谈飒短暂瞥到对面屋子里成山的垃圾。
系统:“这人真没礼貌。”
谈飒:“是啊,早知道给他汉堡里挤点牙膏了。”
系统:“宿主你又开玩笑Σ(⊙▽⊙”!”
“没有哦,我是认真的。”
谈飒绕着光明中学转了整整两圈,放弃翻墙进入的打算。
每片墙光是肉眼可见就安装着不下五个摄像头。
“要不是看到学校牌匾,我还以为这里是监狱。”
谈飒盯着墙上的尖刺——她原本觉得宁粟的梦很糟糕,没想到还是简单版。
“这里的负面能量非常强,放任不管,宁粟会彻底崩溃。”
系统很严肃:“宿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七月末还在补课的高中并不少,但谈飒早上六点蹲到下午两点,校内校外一个学生都没看见就很奇怪。
监狱也得给犯人放风的时间吧。
翻墙不行,她只好试着从校门进入。
“大叔,我来给妹妹送日用品。”
隔着小窗,门卫眼皮未抬:“不到探视时间,亲属禁止入内。”
“特殊情况。”谈飒拿出超市买的烟:“您通融通融?”
门卫瞥了她一眼,慢悠悠接过烟:“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哪个教官带的?”
“宁粟,熊栎教官。”
烟盒掉到地上。
门卫脸色阴沉:“宁粟亲属来送东西?不可能,你在说谎。”
正常学校看到学生亲属来送东西,会跟学生确定其身份再决定是否放行。
就算不让进校,也会让亲属将东西放到警卫室等学生来取。
但眼前的门卫问都不问,仿佛笃定不会有人来学校给宁粟送东西。
为什么?
思考的时间里,门卫已经将手伸向裤腰,谈飒确定她看到了警棍。
好家伙。
“我是她表姐。刚回国,在北阳转机,下午就飞走了。”
谈飒面露无奈:“我真不是坏人,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给我舅舅。哦,就是宁粟的爸爸。”
门卫放下警棍:“宁先生让宁粟好好读书,但她多次犯错,老师在努力纠正。你既然是姐姐就该为她着想,回去吧,别让她分心。”
谈飒无奈笑笑:“好吧,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转身走了几步,像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正紧盯着她的门卫重新握住警棍。
谈飒装作没看到:“请问学校几号放暑假?”
“不清楚。”
“月假呢?”
“不知道。”
“OK。”
谈飒挥舞手臂,向远离学校大门的巷子里走去。出了这条巷子,外面就是附近唯一的公交车站。
绕过拐角,门卫的视线终于消失。
系统忍不住问:“如果他真给宁粟父亲打电话怎么办?”
“那就打啊,正好把电话抢过来问问对面是不是人。”
系统:“……”
学校进不去,谈飒准备回家。
她不太懂系统的担忧。
“我猜他没有电话。家长电话都保存在班主任那里,他把我赶走就算完成任务,不太可能跑去核实。”
“核实也无所谓,顶多不让我进去,和现在没有区别。”
系统忧伤:“进不去我们怎么救宁粟呢?”
谈飒想了想:“其实,还有个办法。”
“哇,宿主好棒!快说来听听。”
谈飒脚步顿住,她听到身后衣料摩擦声加剧。
侧身,左腿上前,抓腕砸肘。
来人蓦地惨叫:“打我可以,别碰相机!”
谈飒垂眸。
男人比谈飒矮了近半头,半黑半白的头发中间隔了道缝,泾渭分明。
他穿着灰扑扑的短袖,此时正缩着身子牢牢护着怀里的相机包。
“不好意思。”谈飒放开他:“大爷您哪里不舒服,我送您去医院。”
男人检查相机的动作顿住。
他猛地抬头指着自己的脸,悲愤道:“谁是你大爷啊!我才三十二岁!”
谈飒诧异。她摆摊迎来送往近三年,还是第一次看走眼。
实在是眼前的男人过于……沧桑。
“算了不怪你。”
汪轲叹口气,摸了摸头皮中间的分界线:“早知道填志愿时报程序员了。新闻,狗都不学!”
程序员更糟糕吧,很容易变成地中海……或者戈壁滩?
谈飒不解:“你找我有事?”
要不是他突然从身后靠近,谈飒也不会条件反射动手。
汪轲环视周围,确认没有人后压低声音——
“我听到你是宁粟姐姐。你来这所学校找宁粟,是发现不对劲了?”
谈飒瞳孔微缩。
临近傍晚,车站附近的餐馆依旧清闲。
老板们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打扑克。
“老板,两碗鸡蛋面。”
汪轲拉开椅子:“这里环境简陋,但胜在清静。谈小姐请坐。”
确实清静,总共四张桌子全都空着。
谈飒坐下:“你是记者?”
汪轲点头,递给谈飒一张名片:“鄙人汪轲,阳城小报实习记者。”
阳城小报?没听说过。
谈飒将名片放进口袋。
汪轲拧开瓶盖,矿泉水顷刻见底。
他抹掉嘴角水珠:“我早就看到你了。早上六点十七分开车停在学校西区围墙下,在附近转悠大半天,直到刚刚被门卫赶走。”
谈飒盯着汪轲:“我没见过你。”
“我在楼顶。”汪轲向上指了指。
“你看到学生了么?”
“看不到。”汪轲摇头:“学校活动区域在后面,操场主要用来应付检查。”
谈飒神色平静:“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信息,叫住我有什么目的?”
汪轲身体前倾:“我还知道更多,你敢听吗?”
瘦高老板将两碗面端到桌上,快步出门继续打牌。
汪轲抽出纸巾擦拭溅出的汤汁:“你真是宁粟姐姐?”
他细细打量谈飒——
高鼻梁,微笑唇,眉眼清透干净。
一双很特别的桃花眼,弯起时明亮清澈。搭配及肩的短碎发,让汪轲忍不住回想起高中时暗恋的女神。
“我是不是宁粟姐姐,跟你有关系么。”
谈飒不太喜欢别人打量她,这让她有种被窥探的冒犯感。
现在就不太像了。
女神骨子里温柔爱笑,而谈小姐的笑转瞬即逝,更像是刻意伪装。
眼看面条见底,谈飒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汪轲摇头。
这人不好应付。
“你知道几个月前光明中学体罚学生上热搜,结果经记者调查核实为谣言的新闻吧。”
谈飒:“嗯。”
“如果我说……不是谣言呢?”汪轲盯着谈飒。
谈飒放下筷子:“我回国不久,得知舅舅把宁粟送到光明中学,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谈飒迎上汪轲审视的目光:“宁粟真是我妹妹,寝室号218,教官熊栎,还有个舍友叫小玫。这都是我舅舅告诉我的。”
汪轲收回目光,笑容讽刺:“他肯定没告诉你,小玫已经死了吧。”
他从相机包夹层里掏出几张照片。
谈飒接过照片。
额头破洞倒在血泊中的小玫,熊熊燃烧的大火,冰冷的封条。三张照片草草叙述了小玫的结局。
照片上有清晰的指印,有人曾狠狠攥住它们。
是恐惧到极点,还是将照片当成了结束噩梦的希望?
谈飒脑海中突然浮现小玫和宁粟都说过的话——
“我们逃不掉的。”
“218已经封了,许玫在寝室死亡,校方为遮掩尸体直接放火烧了寝室。”
照片中夹着一张折叠四方的纸,谈飒打开发现是封遗书,小玫的遗书。
谈飒:“你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的?”
汪轲喝了口水:“我以为你会质问小玫家长不追究的行为。”
谈飒放下遗书:“有必要么,学校现在安然无恙无非是学校、家长默契配合的证明。”
“你真冷静,你妹妹也许会成为下个小玫。”
谈飒双手撑住桌子,直起身:“所以我问,你从哪里得到的照片,为什么不发出去,以及找我有何目的。”
汪轲将东西仔细放进包里:“某报社前辈给我的。他迫于压力不敢报道,但我想为学生们拼一条出路。”
“可惜用这些做报道远远不够。”
“所以找到我。”谈飒靠在椅背,嘴角上挑:“你希望我能进去,以学生的身份?”
虽是疑问句,但谈飒语气笃定。
汪轲眼里透着赞赏:“我混不进去,你是最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