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周志宏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但是程方秋却不怕,笑着弯了弯眸子。
心里琢磨着定要在明天一大早就跟丁夕梅说一说这个好消息!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一定能给丁家翻案,但是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这可是丁夕梅盼了大半辈子的事情。
果不其然第二天丁夕梅在得知这件事后,泣不成声地哭了很久,语气里带着说不出来的释怀。
两母女在电话里聊了很久,方才挂断。
周志宏和刘苏荷的动作很快,在京市下了第一场雪没多久,丁夕梅他们就到了京市。
程保宽调到了京市机械厂的后勤部,干着跟之前差不多的活计,没什么变化,日子舒坦。
程学峻则是转学到了清大附中,刚开始不能很好地跟上班级节奏,有些焦虑和沉闷,还是周应淮这个学长跟他谈了谈心,又帮忙调整了一下学习计划,方才逐渐适应。
丁夕梅白天带两个宝宝,下午和晚上就得了空闲,跟程方秋学了拍照,带着家里的相机和程保宽一起将京市大大小小的景点走了个遍。
在春节前夕,从周家搬了出来,住进了程方秋和周应淮给他们准备的四合院。
程方秋和周应淮也搬进了小洋楼。
虽说各自住着不一样的房子,但是距离很近,骑个自行车都不到十分钟的距离,每天互相窜门,想睡在哪儿就睡在哪儿,想去哪儿蹭饭就去哪儿蹭饭,日子逍遥又自在。
第151章 清晨胡闹
昨天细雪飘了一夜, 早上的时候才停,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种着小青菜的地被木栏杆围着, 白雪染上去, 唯有那抹翠青给银装素裹的天地添了几分灵动。
今天是周末, 屋子里一片寂静,没有炊烟气。
困意渐渐褪去, 程方秋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脸, 缓缓睁开眼睛。
窗帘关得紧紧的, 光线透不进来, 显得有些昏暗, 猜不到几点几分, 身旁的男人搂着她的腰身, 还未苏醒。
昨天晚上他看资料看到很晚,又和她闹到后半夜才睡, 估计是真的累到了,不然平时早就醒了。
男人的睡姿一向很规矩,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便是那高挺耸立的鼻子, 她没忍住伸出手去描绘其形状, 但怕吵醒他,她只是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 刚想收回来, 指尖就被咬住了。
轻微的疼痛传来,惊得她呼喊一声,还没反应过来,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瞬间睁开,瞳孔中溢出几分笑意。
“你醒了怎么不出声?”程方秋有些羞恼,见他还咬着她的手不松口,禁锢在她腰间的大掌也越来越放肆,伸进睡衣里侧作乱,顿时尖叫道:“放开。”
手脚并用却依旧没能争得过他,没多久就被抓住双手摁在头顶上。
一通折腾,程方秋不禁有些喘,发丝凌乱得铺散在枕头上,偏头避开他炙热的眼神,这一偏让脖颈和肩头完□□露在空气中,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和胸口一起上下起伏着,没多久肌肤便透出一丝暧昧的红。
“昨天还有一个没用完,现在刚好用了。”
周应淮凑到她的耳边,之前咬着她指尖的牙齿这会儿叼着她的耳垂,轻磨细碾,痒得她浑身都颤了颤。
没用完的?什么没用完?
刚睡醒,脑子有些转不来弯,直到周应淮空出一只手去捞床头柜上的东西,她才倏然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两团红晕,且有向着修长脖颈蔓延开来的趋势。
没过多久,床单皱得不成样子,水珠落在上面晕开几圈斑点。
临近正午,楼下的院门被敲响,程方秋一脚把周应淮给踹下床,急急忙忙地爬起来,一边找自己的衣服,一边慌张道:“肯定是爹娘他们带着年年和月月来了。”
这两天小家伙们都放在丁夕梅他们那儿,已经几天没回来了,昨天下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说今天要去接年年和月月去公园看小鸭子,顺便去他们爷爷奶奶家吃晚饭。
可眼看都要到下午了,她这边还没有动静,丁夕梅和程保宽估计是着急了,便过来瞧瞧。
“我去开门。”周应淮从地上爬起来,交待了一句,就快速套上衣服去下楼了。
程方秋对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了好几句,顾不上穿衣服了,直接抱着等会儿要穿的衣服去了隔壁浴室,等洗漱完了,再换上,才下楼。
“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果然是丁夕梅和程保宽,他们坐在沙发上,周应淮正给他们倒水倒茶。
“你昨天不是说要过来接年年月月吗?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大,辛苦了,好不容易到了周末,肯定要多睡一会儿,我们就给你送过来了。”丁夕梅在她下楼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过来,闻言笑着回答道。
程方秋笑了笑,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看向正在沙发上翻来翻去的两个小团子,他们才刚学会翻身,这会儿自己跟自己就能玩得不亦乐乎。
“宝贝,想妈妈了没有?”她一人一口在他们脸上亲了亲。
“呀呀呀。”
“噫噫噫。”
年年和月月争前恐后地发出声音,似乎是想要吸引程方秋的注意力,她也格外给面子地哄了哄他们,逗得他们笑个不停。
丁夕梅原本正笑着看他们玩闹,脑海中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今年过年怎么说?是一起过,还是分开过?”
闻言,程方秋逗小孩儿的动作一顿,脑海中想起之前刘苏荷说的话,便道:“我婆婆他们是想一起过,我也觉得一起过比较好,热闹!”
这个时候周应淮也端着茶水过来了,附和道:“我和秋秋商量了一下,今年就在这儿一起过,月底我弟弟应臣也会回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团年聚一聚。”
周应臣学校搞封闭式训练,算起来都快一年没回来了,平时只能偶尔通电话,寄书信,寄东西,大家对他都挺想念的。
“好,那就一起过。”
丁夕梅和程保宽没什么意见,只是一到这种节日,就不免想到老家的亲朋好友,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
见状,程方秋和周应淮对视一眼,笑着道:“等初五过后,我们就回荣州拜年去,年年和月月还没回去过,正好带他们走一走亲戚,认认脸。”
这么小的孩子能认什么脸?说这话也是为了宽丁夕梅和程保宽的心。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两人脸上都带上了笑意,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聊起村里的改变,以及各种八卦流言。
但没聊多久,一家人就带着小宝贝们出了门,先是逛了公园,然后散步去了周家。
晚饭也是在周家吃的,南北方的菜摆了一桌子,每个人都吃好喝好,还留下一起搓了半晚上的麻将。
程方秋,周应淮,丁夕梅,周志宏一桌,一开始还有来有回的,时间长了四人之间技术的差距就出来了。
“你怎么又胡了?还是极品!”
程方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的周应淮,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倒下来的牌,似乎要找出他诈胡的证据,可看来看去都没能找出破绽。
“运气好。”周应淮勾了勾唇,伸出手朝她招了招,示意她给钱。
程方秋气归气,但是给钱的时候还是很利落的,“再来!”
一旁的丁夕梅和周志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该给钱的时候给钱,该收钱的时候收钱。
到最后结束的时候,一算抽屉里的存货,周应淮是大赢家,丁夕梅次之,周志宏不输不赢……
“就我一家输啊?”程方秋哀嚎一声,有些不服气,但凡有个人能陪她一下呢?
“都是运气。”丁夕梅赢了钱,脸上都是笑意,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圆塞给程方秋,“分你一半。”
“我不要,愿赌服输,哼哼,下次我肯定能赢回来。”程方秋婉拒了丁夕梅的好意,立下豪情壮志。
“好了,快休息了,时间不早了。”刘苏荷招呼大家一起把牌桌收拾了,又各自去洗漱休息,方才关了一楼的灯。
回了房间,程方秋还在复盘有一把的失误,“牌墙没多少了,你说我是不是脑子抽风了才会打生章出去,我不打的话,你根本就不可能杠上花!”
“还在想呢?钱都是你的。”周应淮听得好笑,薄唇微勾,将刚才赢的钱都拿出来,放进她包包里。
程方秋看见了,轻哼一声:“当然都是我的!但我不是在意钱,本来就是娱乐局,我就是在想,我的牌怎么能打得这么差。”
见她对自己的牌技做出了准确无误的评价,有深刻贴切的认知,周应淮轻咳一声,刚想笑,见她慢悠悠地瞥过来一道视线,立马话锋一转安慰道:“其实我觉得还行,没那么差。”
话音刚落,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就亮了起来,“真的吗?”
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周应淮唇瓣上下嗫嚅片刻,到底是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含糊道:“要是再提升一点儿就更好了。”
“那你教我。”程方秋想也没想地就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放软腔调撒娇道:“好不好嘛?嗯?”
两人距离格外近,她肆无忌惮地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有些酥麻的痒意,周应淮喉结滚动,垂眸看向她。
头顶昏黄的灯洒下来,正巧落在她的侧脸上,美眸轻轻眨动,长睫宛若跳舞的蝴蝶,俏皮灵动。
光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她怀孕生子后,身上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韵味,更撩人心弦。
周应淮心尖一动,只觉得胸口平稳的节拍开始乱得不成样子,让他思绪有些繁杂,指腹擦过她的颊边,捏住精巧的下巴,俯身咬住她的唇。
“好。”
越临近年关,京市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各单位也忙得脚不沾地。
刚结束的表彰大会,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是在刚出会议室的那段时间,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笑脸,祝福声不断。
“恭喜啊,都说今后是年轻人的天下,我还不信,多亏了程摄影师给我上的这一课,我这才醒悟过来,不,以后要叫程副主管了。”
程方秋站在窗边,听着徐迁勇看似贺喜,实则阴阳怪气满是酸味的话,唇边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上课谈不上,醒悟更是夸张了,我觉得这个趋势很久之前就显露出来了,您看看现在单位里有多少年轻血液?”
“会长刚才都说了,年轻人发展得越好,单位才会越好嘛。”
徐迁勇一拳打在棉花上,本就憋了一口气,又听见程方秋叫着“您”这个称呼,更是气得差点儿吐血。
以前自诩是前辈,听着这个“您”,还觉得理所当然。
但现在程方秋在单位里风头正盛,深受曾正会长和吴副会长的青睐,还一举拿下了此次东北地区项目的大满贯,升职加薪,不知道甩了他多少条街,竟还称呼他为“您”,他瞬间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是是是。”徐迁勇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一句,便找了个借口大步离开了。
赵芸萱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才真心实意地冲着程方秋道:“秋秋,你真厉害。”
要知道这次竞争这个副主管位置的都是单位里的老油条了,没想到她最后居然能杀出重围,得了这个位置,还让别人输得心服口服。
想到程方秋提交的那些作品,赵芸萱眸光闪了闪,跟着这样有想法有能力的摄影师才能学到真正有用的东西,才能在原基础之上提升自己。
思及此,她无比庆幸当时在程方秋刚来京市任职的时候,她给予了她善意,以至于两人关系还不错,平时有什么疑问,只要她有空,都会知无不言。
“谢谢。”
程方秋微微一笑,偏头看向窗外的雪景,林荫道不似夏天的茂密葱郁,但是披上一层白色,也依旧美得耀眼。
她相信,她未来的路也会在各方各面发光发亮。
“吴会长?”
来人走近,赵芸萱看出她有话要单独跟程方秋说, 很识趣的打了招呼就先行离开了, 将空间留给她们。
吴兰花先乐呵呵地恭喜了程方秋升职的事情, 然后话锋一转道:“晚上有一个饭局,不知道秋秋你有没有空, 我想带你认识一些前辈。”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吴兰花的称呼就变得亲昵了些。
“当然有了。”程方秋眸光闪了闪, 连忙应了下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 确定了时间, 便先各自分开了。
看着吴兰花的背影, 程方秋心底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刚开始的时候吴会长或许是看在段玥的面子上照顾她的,可后来就变得不一样了。
相处久了, 她能感受的出来,吴会长对她有欣赏和栽培之意,除此之外还有亲切的感情,两人亦师亦友, 在很多事情的看法上都出奇的一致, 这一点很难得,就算在前世她也鲜少能遇见这样的知己。
这在事业途中, 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想到这儿, 程方秋垂下眼眸绽开一抹笑意,然后转身迈步离开窗口。
由于升职过后要转到单独办公室去,再加上还有工作要处理, 一个下午她都很忙,直到临近下班她才得了空闲,快速收拾好东西,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备,便出发前往之前跟吴兰花商量好的地点等待。
好在没多久单位里的车就过来了。
“你说话做事我都放心,没什么好叮嘱的,就唯独有一点,其中有位姓曲的领导,是从沪市过来的,在他面前要格外注意一下行为举止。”
前半部分程方秋还在认真听,直到听见那个熟悉的姓氏后便有些愣神了。
该不会这么巧吧?
她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忐忑?紧张?甚至是期待?
上次分开后,她心里其实挺后悔当时没有好好跟他道谢的,毕竟他不求回报地帮了她那么大的忙。
所以如果真的是他的话,她一定要……
思绪被停下来的车给打断,她连忙收起脑海中乱七八杂的想法跟着吴兰花下车。
地点定在京市最气派的国营饭店之一,建筑是古色古香的风格,服务员服装统一,经受过专业的训练,显得气氛很是和谐安静,这里只招待单位干部,不对外开放,周围还有哨兵站岗。
程方秋之前来过一两次,这会儿也算得上驾轻就熟,进去时目不斜视,对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不该听的也绝对不听。
被服务员引着到了指定包厢后,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和协会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单位干部,其中还有几个熟面孔,所以程方秋应对得很是轻松。
她长得漂亮,能力强,嘴巴又甜,在这种场合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再加上京市各个圈子之间看似有隔阂,其实消息都是互通的。
她的祖宗十八代,还有另一半的祖宗十八代估计早就被查透了,其他人知道她是周家的儿媳妇儿,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然哪敢在她面前耍领导威风。
再者能到这种饭局上来的人都是有着八面玲珑心,互相交好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结恶?
打完一圈招呼,程方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似在认真听他们谈论开年后要准备什么项目,又要发布什么文件……
实则脑海中一直在想那位从沪市来的领导什么时候能到,这饭又什么时候能上,她忙了一个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知道是不是念得多了,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请进。”
“谢谢。”
紧跟在服务员后面响起的是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人如其声,在门缓缓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经历时间摧残,但仍颇有韵味的俊脸。
温文尔雅,斯文有礼。
看清来人,坐在座位上的程方秋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不光是她,周围的都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声喊道:“曲先生。”
她后知后觉地跟着喊了一声。
“抱歉,临时有个电话耽误了。”曲长勋朝着众人颔首,目光落在某处时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抬步朝着主位走去。
“没事,时间还没到呢,我们也才到没多久。”
“那我就叫服务员上菜了。”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直到服务员陆续上完菜后,方才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程方秋没忍住看了曲长勋好几眼,但是他众星捧月,好似根本没注意到她。
知道这种场合,以她现在的位置是没办法跟他搭上话的,所以程方秋干脆就埋头干饭了,真不愧是顶尖国营饭店,这饭做的就是好吃!
再加上她饿极了,这会儿更是大吃特吃。
主位上的曲长勋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先是一愣,想起什么,唇边漫开一抹浅笑。
饭局临近结束,程方秋起身出去上了个厕所,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曲长勋等在外面,显然是特意在等她。
“我都说了我们会再见的。”程方秋缓缓一笑。
闻言,曲长勋显然也想起了当时两人分开时的对话,但他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会是提起这个,所以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很优秀。”
“谢谢夸奖。”程方秋倒是一点儿都不谦虚地就应下了。
话毕之后,两人都没开口,气氛有些呆滞,直到她再次出声打破了冷沉,“还有,谢谢你当时的帮忙。”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想跟他说的话。
曲长勋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很想问一问那个人的近况,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朝着程方秋点点头,便率先转身离开。
可没想到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嗓音,“我母亲现在跟我一起在京市生活,她过得很好,很开心。”
听见这话,曲长勋脚步微顿,然后继续往前。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有些事,有些人,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冬日的暖阳挂在蓝天,柔和的光线在雪面上跳跃,折射出宛若一颗颗明亮钻石的光点,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临近年关,各家各户都装扮上了节日饰品,程方秋是个喜欢热闹的,这天一大早就招呼大家起来帮忙。
“灯笼又挂歪了,周应淮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让学峻上去挂。”
程方秋原本正在给院子里的香樟树上面挂红色条幅,一扭头就瞧见周应淮在糟蹋她在百货商城精挑细选的大红灯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周应淮站在木梯上,被吼得手一抖,连忙伸出手调整了几下位置,又把灯笼上打结的流苏给梳理干净,这才讨好般扭头冲着程方秋抿唇一笑,“好了,现在没歪了。”
闻言,程方秋仔细看了两下,见确实没歪了,便勉强点点头,让他从木梯上下来,“小心点儿,别摔了。”
“嗯。”周应淮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从上面跳了下来。
等下来后,余光瞥见扶着木梯还不忘偷笑的程学峻,顿时眼眸一眯,三两步上前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阴恻恻道:“笑什么呢?”
“没,没笑什么。”程学峻哪敢说真话啊,急忙摇头否认。
周应淮却不肯放过他,硬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程学峻被逼得差点儿哭出来,连连告饶。
“周,应……”
“哎,来了。”
在程方秋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的时候,他就果断地松开了手,然后快步跑到她身边帮忙挂装饰,薄唇上扬,温柔细语地压低声音问道:“老婆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瞧着他这“狗腿”的模样,程方秋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暗暗拧了一下他的腰,见他吃痛得皱起眉,方才骂道:“你欺负小孩子干什么?”
“他看起来像小孩子?都快有我高了。”周应淮明显不太赞同。
闻言,程方秋刚要反驳他的话,一扭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得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程学峻出现在身后,一时间又把涌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忍不住喃喃道:“吃啥了这是,长这么高……”
“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又跟上了,当然长得快,长得高。”周应淮也是男生,经历过青春期,所以对这点再清楚不过,便简单解释了两句。
这点程方秋当然也知道,只不过是平时都见面,没太过关注这点,今天猛地一瞧,有些惊讶而已。
正当两人说话时,大门被敲响。
两人一回头,就瞧见背着军绿色大包裹的周应臣站在门口正冲着他们用力挥手,晒黑许多的脸上满是笑意。
“周应臣!”
程方秋和周应淮都有些惊喜,前者跑进屋里去报喜,后者则马不停蹄地跑去开门。
“爸妈,应臣回来了。”
“什么?”在屋内照顾两个小家伙,顺便装饰客厅的刘苏荷和周志宏先是一惊,随后立马抱着孩子跑出来,就连厨房里的刘苏荷和程保宽都一起跟着跑了出来。
快一年不见,周应臣变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精壮了,性子也沉稳了不少,但是此时此刻与家人重逢,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泛红发酸。
“爸,妈。”
周应臣话音落下,顾不上其他的,将行李包裹往地上一扔,就冲上前想抱住父母,结果到了跟前才注意到他们怀里又白又嫩的宝宝,一时之间,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快一米九的汉子竟手足无措起来。
见状,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先笑了出来,随后就跟打开了阀门一样,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全开始笑,笑得周应臣脸红了大半。
好在这样一来,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黑了,瘦了。”刘苏荷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儿子,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男人黑点儿没什么,但我可没瘦,还胖了十斤,全是腱子肉。”周应臣说着就要给刘苏荷展示一下自己壮实的肌肉,但奈何冬天穿得太多,根本没法施展开。
又引起一阵笑,而且这话还被刘苏荷怀中的月月听了去,她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嘀咕着类似于“肉”的发音,对这个头一次见,堪比陌生人的小叔叔更是一点儿都不怕生,扭动着小身躯就往他身上凑。
“哎哟,这是要让她小叔叔抱呢。”程方秋一眼看穿闺女的小心思,连忙出声示意周应臣去抱。
“我真的可以吗?”周应臣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一团,不免有些紧张,环顾四周,见大家都点头,这才咽了咽口水,将目光重新放在面前的月月身上。
她的脸还没有他的半个手掌大,眼睛却犹如黑宝石一样大大的,剔透有光,小鼻子小嘴,皮肤白白嫩嫩的,身上穿着浅粉色的小棉袄,头上戴着同色系的毛线帽,帽子上的两颗绒毛小球垂在胸前,随着她伸手要抱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简直让人心都快化了。
“那小叔叔开始抱你咯。”
周应臣是个铁血硬汉,让他开几天几夜的飞机,跑多少公里的越野都不在话下,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难题。
这,这该怎么下手啊?
他下意识地在伸手之前将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轻柔地搂住月月的腰,等确保搂稳了后,才在刘苏荷的提示下托住月月的脑袋和脖颈。
完成这两个动作后,他松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刘苏荷要彻底收回手了,他却又慌了,小声尖声道:“妈,妈,别松,我不行!”
众人被他如临大敌的态度逗得乐不可支。
刘苏荷更是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飞快收回手,见他明明抱得稳稳当当的,当即翻了个白眼,“矫情什么呢?这不是抱的很好吗?”
来自亲妈的吐槽最为致命,周应臣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太过夸张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抱着月月不吭声了。
其他人捂着唇偷笑,当即也不急着装扮新年氛围了,纷纷回屋聊天去了。
这么久没见,有太多话要聊。
这一聊才知道周应臣是突然放假的,他和邓清晚前后脚放假,他就和她一起回来了,先把人姑娘送回家这才回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程方秋难得开了个玩笑,本没打算听到回答,毕竟小年轻脸皮都薄,谁知道周应臣却很认真地回答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我毕业了就结婚。”
“那就是今年夏天了?”
邓清晚要比周应臣大一届,现在已经毕业正式加入国家队伍了,是个顶顶厉害的女飞行员。
算算时间,周应臣今年夏天就正式毕业了,他现在正在接受国家队五的培训和筛查,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口子未来就是战友同事了。
“嗯。”提到这个,周应臣唇边带上一抹笑意。
“你有安排就好。”
刘苏荷和周志宏在子女的婚姻这方面向来不做约束,只要女方人品过关,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更何况他们儿子带回来的儿媳妇儿都是个顶个的优秀,根本不用操心。
聊了一会儿,周应臣又去抱年年,比起对待月月这个软糯的女孩子,他对待年年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甚至还抱着他玩飞跃小船,把年年哄得笑个不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区别对待”让月月感受到了,突然瘪着嘴就哭了起来,直到带着她也坐了几次小船,这才转哭为笑。
自打周应臣回来后,家里带娃的压力少了不少,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没经历过带孩子的“艰辛”,他格外有活力,一手抱一个完全不在话下。
其他人乐得轻松,见他带的不错就喜滋滋地去干别的事情了。
除夕这天,年年和月月才回到父母身边,程方秋和周应淮一边给两个小家伙穿红色新衣,一边偷偷去瞄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周应臣,最后默契地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