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意欢抱枕头靠在沙发上,眼睛没闭上,病床上那位淡淡催促:“你真的睡不?惯这?里。”
沙发不?大?,还窄,勉勉强强把偏瘦的她盛下,纪意欢搞不?懂他为什么不?换个更?舒适一点的病房,害得她也要跟着一起?吃苦。
沈泊闻:“纪意欢。”
“别吵了?。”纪意欢闭上眼睛,“我担心你,我想在这?里陪着你,一秒钟见不?到你我就?难受,这?样解释够了?吗。”
反正她喜欢他不?是需要隐瞒的事,她就?算装也装不?了?多久。
“但是。”沈泊闻说?,“我抱不?到你。”
这?句话另一层隐喻是,他很想抱她,可?是不?能。
她眼皮慢慢睁开,没灯光,隔着昏暗背对他,却隐约感受到比她还要沉郁的心情。
倔强的后果就?是腰酸背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从来没睡过沙发,还是这?么次的,守了?一个大?夜,病床上那位少爷没有?任何感谢,看她醒后第一句话是让助理送她回去。
一大?早气得纪意欢决定一周不?想理他,他也不?需要她照顾,她去了?后还可?能添乱。
这?一周她没出现在沈泊闻眼前,晚上偶尔溜达一圈,被?发现过一次后有?了?经验,推门进去后只站在拉帘后方,待不?到五分钟就?走,用不?着他出声?撵,用不?着和他怄气。
沈家的事,问就?是三不?知,纪意欢不?再对他们抱有?希望,自己去书房挖掘秘密,可?实在找不?到蛛丝马迹,只好和南嘉通了?电话。
纪意欢帮过他们不?少忙,如今她有?事相求,南嘉不?会?拒绝她,陈祉也不?会?拒绝南嘉。
只是陈祉毕竟外姓,不?了?解沈家具体内斗,把有?限的信息由南嘉转述。
都是纪意欢不?知道的秘密。
她只知道沈泊闻和她联姻是他最好的选择,纪家可?以和他强强联手稳坐继承人之位,不?知道身处高位,刀尖舔血,不?知道血缘关系淡薄。
“听说?他小?时候也有?一条狗。”南嘉说?,“但后来被?他父亲做成狗肉吃了?……沈家人都这?么狠绝吗。”
纪意欢差点听吐,印象里记得沈泊闻对肉敏感,以为是大?少爷常有?的挑食病,没想到另有?隐情。
沈泊闻不?会?再养宠物?,也不?会?有?特别的爱好,避免某天会?成为别人威胁他的把柄,不?是沈家人天生冷血薄情,是在那样弱肉强食的大?家族里,谁心软谁就?是被?弑杀的目标。
“那他是不?是也很喜欢你。”南嘉问,“只是不?敢表现出来,怕伤及到你。”
“怎么会?……他就?是那死样。”
“你不?觉得,那天他当众把你做的蛋糕扔掉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私底下这?样做都很奇怪,何况当着他们的面,周围还有?沈家管家阿姨等等,就?算再没礼貌的少爷,基于纪大?小?姐的身份,也不?敢这?么无礼。
“那他要是想保护我,干嘛还要和我结婚。”纪意欢振振有?词,“直接给我甩了?不?就?行了?,我又没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们不?是联姻吗,他应该拒绝不?了?吧。”
纪意欢差点忘了?他们的婚姻不?仅是她强求来的,还有?很多外力助攻,沈家长辈认定她这?个媳妇了?,沈泊闻只要不?死就?得娶她。
所以这?些年他对她太冷淡,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讨厌她,是故意骗大?家的吗。
“陈祉还说。”南嘉微顿,“沈泊闻脑子有?病。”
听起?来像是兄弟间的互损。
但纪意欢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沈泊闻说?讨厌她让她滚,但她转过身后,又被?他拉过去亲的情景。
不?是有?病是什么。
纪意欢重新?回到医院,沈泊闻终于换了私人病房,看起?来没那么冷清,他伤情稳定,胳膊重新?打了?石膏,精神也稍微好一些。
“还要多久才能出院?”纪意欢问。
那旁的助理答:“应该要多住几天,看老爷子那边怎么说?。”
“不?会?是苦肉计吧?”纪意欢发现自己终于长了?脑子。
“太太说?的哪里的话……”助理脊背一凉。
他们的事,她也懒得掺和,沈泊闻脱离危险稳定下来就?行,内斗成功与否都是小?事。
“今晚我守夜吧。”纪意欢说?,“但是隔间的床我觉得不?舒服,能不?能换一张。”
“那已经是医院最舒适的床了?。”
“哦。”她拍了?拍沈泊闻那套苍白色被?褥,“我觉得这?床还可?以,要不?我们两个换换。”
守夜其次,主要来气人的。
大?部分管子从沈泊闻身上摘了?,只有?白色石膏,和一只手背上的留置针,宽大?无型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依然板正工整,他面不?改色,“不?换。”
“小?气鬼。”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睡上面。”他说?,“我上面。”
病床尺寸是标准规格,他腿长一个人差不?多占满,她就?算再瘦小?也不?可?能挤过去,除非真的如他所说?趴上面。
“你胳膊受伤了?。”纪意欢蹙眉,“我睡觉不?老实,可?能会?碰到你。”
“我随便说?说?。”沈泊闻,“你真有?这?想法?”
“……”
助理捂耳朵往门口撤,他听到不?付费的内容会?不?会?被?灭口。
纪意欢把带来的两个行李箱送到隔间,还有?一个包放在桌台上,里面有?笔电,还有?化妆品,护肤品,身体乳,镜子梳子等都是女孩子零碎的东西,铁了?心要来陪他。
医院网络一般,她下载设计稿视频时,要捧着笔电到处转悠。
“为什么又过来。”沈泊闻说?,“我不?需要你陪,你在家休息不?好吗。”
她连工作?地点都要搬到自己的庄园里,秉持着样样都要舒适享受原则,却非屈身于拥挤的医院病房,陪一个根本?不?需要她担心的他。
“你确定吗。”纪意欢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你要是确定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消失,不?会?来烦你。”
“确定。”
“沈泊闻。”她背过身,眼睛泛涩,“你真的不?怕把我越推越远吗。”
他是为了?她好,不?希望她辛苦,不?希望她做没必要的事,可?他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些是否是她心甘情愿,就?像他们家的事,他永远擅自主张,忽视她的感受和选择,也许她愿意陪他一起?踏过泥泞呢。
后半夜沈泊闻体温出现异常,纪意欢庆幸自己没走,庆幸她在这?里睡不?好觉大?半夜还要出来照镜子臭美,留意了?下病床上的人,及时叫来值班医生,给喂了?退烧药。
烧到三十八点九度。
医生给出的解释没有?大?碍,术后免疫系统会?紊乱。
退烧要时间,她怕这?期间退不?掉,就?在旁边守着,本?来就?睡不?好,又空缺个把小?时。
比起?黑眼圈,病床上的人更?让她忧心忡忡。
纪意欢抬手探了?下他额间,“你好热。”
沈泊闻睁开眼睛,眉头蹙深,“离我远点。”
“不?用这?样凶。”纪意欢又去摸他脸颊,还有?脖颈,胸肌,都很热,“等你退烧我会?自己消失的,你以为我想陪你吗,我是怕你挂掉我成了?寡妇。”
“你去休息,让助理来。”沈泊闻只说?。
“五分钟你都不?让我待吗?”她也恼了?,摘了?冰敷贴往他身上一丢,“我明天再来陪你我跟你姓。”
骂骂咧咧转过身,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她一怔,“干嘛。”
沈泊闻没有?说?话,人顺着力坐起?来,而她也被?下拉的力扯到他怀里,他那条胳膊还打了?石膏,她无法随意动弹挣扎,“沈泊闻你……”
下一秒红唇忽然被?堵住。
沈泊闻不?用香水,鲜少碰烟,没有?用来辨认的特殊气息,但会?因为亲她抱她而残留她的香味,早上如果她用的佛手柑后调,那他一天也是这?个味道。
用来辨识他的信息素气息,由她决定。
亲她时她尝到的是自己的甜果香,混杂清淡的消毒水味,苦甜又酸涩,她被?亲得身子发颤,手也不?知道往哪儿咯,快四十度的人哪哪都热,发现按到什么后下意识缩回去。
烧到四十度,果然好烫。
他不?是发烧了?吗,为什么还能起?来。
她刚才也没做什么吧,只是看他发烧随便摸摸脖子。
她有?点好笑,“怪不?得把我赶走,原来是因为……老夫老妻了?你没必要这?么害羞吧。”
沈泊闻松开她后漆黑的眼情绪晦暗不?明,“你可?以走了?。”
亲完她就?要赶她走,属实是无情了?。
“你不?需要我。”她瞥下去一眼,“那它呢。”
“……纪意欢。”
“要不?你问问它。”她故意凑过去,“确定要我走吗。”
甜香的气息似有?似无在他鼻尖萦绕,沈泊闻视线避开,只字不?语,但单条胳膊无意识环住她腰际,把她抱上来亲。
米色帘幕放下,苍白灯光折出几分暖调。
沈泊闻薄薄的眼皮耷下,吻她时看不出神色,却一寸寸汲取,攻城略地夺走她的氧气,纪意欢被带得双脚离地,重心全靠他那边,不由自主倾斜,使不上力?。
她分不清是谁在?挽留她,是他还是它,沈泊闻只一味地亲她,试图在?降温,殊不知抱得越久他温度越难控制。
“行,行了……”纪意欢推他,她感觉自己要断气。
沈泊闻依然困着她,深邃眼眸低垂,一瞬不瞬望她。
她被盯得发毛,“怎么了……”
“难受。”
“发烧难受不是很正常吗,医生刚才不是说没有?大事的吗。”
他指腹触碰她的脸颊,“欢欢,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纪意欢畏缩,明明他还病着,发烧接近三十九度,明明一条胳膊打了石膏,压迫感居高强势,仿佛现在?她就已经被收服。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她思维清晰又?混乱,“你为什么会这样叫我。”
“不能叫欢欢吗。”他勾唇笑。
没有?不能。
是他太奇怪,刚才在?推开她,现在?又?来亲,还叫欢欢,像两个独立的人。
她以为是她不小心烧到火才让他挽留,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和之前一样他变得很反常。
每次情绪激动?的时候,他是不是都会这样。
也许思绪被她点醒,沈泊闻有?刹那间的停滞,但并没有?松开她,不管是哪种意识,当她在?他怀里?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靠近。
分不清哪个意识更占上风,也许是本能,本掐腰的长指很自然地挪到前面,扯开珍珠扣低头抿的时候,黯哑缱绻的嗓音伴随响起,“我想要。”
纪意欢恍惚间听?到的是另一种音色,一个尖被咬另一个也被冰冷的指尖扣住,她不由自主低咛,“沈泊闻……你发烧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需要你降温。”
“我刚才只是开玩笑。”她有?点委屈,说个笑而已,没有?真的把自己送上门的意思,毕竟他烧到三十九度,她不可能陪他玩,他也应该注意自己的伤情。
“你上来浇水帮它灭火。”沈泊闻无比认真注视她温软面庞,“好?不好?。”
她瞠目,这还是沈泊闻说的话吗。
平常他不是连哼都懒得哼一声吗,别说哄她,每次跟完成任务似的,要不是每次都很久她都以为他是不是不情不愿,被迫交粮才搞得和她深仇大恨的样子。
“沈泊闻你真的没问题吗。”她怀疑,“你是不是车祸撞到脑子了。”
不对,车祸之前他就不正常。
“你坐过来,我告诉你。”他拍拍她,“我现在?是个病人,欢欢,你多体谅一点。”
纪意欢搞不清到底是谁烧糊涂,被他带上去?坐,没完全下去?时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病房,就算是沈家名下的私人包间也不该任由这样玩。
要提上去?时,沈泊闻按住她,“下去?坐满。”
刚碰到那瞬间她就很想退缩,小脸红得像个番茄,“烫。”
刚才量的温度接近三十九,吃了药后不是应该退下去?吗,怎么感觉更热了,她试探了额头脖颈等,哪想最热的是别的。
“过一会儿就不烫了。”沈泊闻把人按下去?后,薄唇漾起弧度,“不舒服吗?”
“别扭。”
“那怎么办啊,要不欢欢你忍忍。”
他笑得莫名很蛊,尾音拉长,有?一种心疼她又?不肯拿出来的假温柔。
太热了,纪意欢恍惚得以为自己也要发烧,从未体验过的温度,烧遍整个神经。
哪怕病着,他没让她太费劲,单手帮她提着力?,有?外驱力?纪意欢想停也停不住,她小心翼翼按住眼前肌理分明的腹肌,“你真的是沈泊闻吗?”
“嗯。”
“可我为什么觉得你像变了个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
纪意欢呼吸一窒,不再动?弹,樱红面庞霎时浮着一层白,脊背不自觉传来冷意,“你到底……是谁。”
真正的沈泊闻,不是这样子的。
在?她胡思乱想时,那对被他不轻不重拿住,冰冷长指触碰雪球尖,她不仅没能帮他降温,自己也升上去?,沈泊闻捧过她的后背前倾,更方便亲她,从额间到唇际,看似耐心和温柔,实则那块相反,来的时候纪意欢差点被颠下去?。
别的不提,舍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不心慈手软的他,到底才肯舍她。
不知过多久,天快大亮,她浑浑噩噩趴靠他,披散卷发布满她瘦削的肩,发尾末梢也扫落他的胸膛,他没有?纹身也不打架,身上却或多或少勾有?疤痕,浅淡,应该很久以前所致。
纪意欢如同一只吃饱喝足的猫趴靠他,不着衣料,肌肤软绵细腻,落他眼中更似一道意犹未尽的甜点。
歇一会她问:“几点了。”
沈泊闻掌心覆着她的蝴蝶骨,眼皮微抬,“四点。”
她正要昏昏欲睡,忽然睁开眼睛看他。
刚才是以往清冷自持的音色。
他又?恢复之前的样子了吗。
可是他并没有推开她。
也没像上次那样不承认自己说过喜欢她。
“沈泊闻。”她眨眼,“你知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吗。”
“欢欢。”他和刚才无异,只是更冷静一点,“怎么。”
“那你知道我们刚才在?做什么吗。”
“爱。”
“我是说,你说了什么话,你都记得吗。”
“嗯。”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可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行为。
她以为是两个人行为,现在?想来,更像是一个人偶尔发点小疯,天亮后又?恢复正常,所以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上次不承认,可能是发疯发得太过了。
“那你。”她试探,“都说了什么。”
“要欢欢降温。”沈泊闻没有?躲避。
他一张正经禁欲脸重复肉麻的话,比半夜发疯时的语气更显缱绻,
二者语境天壤之别,她小脸狐疑,“你既然记得,那你应该知道你忽冷忽热吧。”
“嗯。”他说,“昨晚可能烧糊涂了。”
上次是说喝醉酒,现在?又?以发烧做借口。
她稍稍起来,很累又?忍不住气,低头去?咬他脖颈,小狗似的在?喉骨间刻记号,“你为什么总是瞒我。”
沈泊闻不语,任由她咬,那寸冷白色肌肤洇着牙印的红,配上他不挣扎不拒绝的态度,像古代被狐狸精侵一犯过的文弱书生。
“我都知道了。”她恶狠狠说。
“什么。”
“陈祉和你关系不错,南嘉和我关系也很好?。”纪意欢说,“我想知道的,他们都说了。”
为什么他明明喜欢她,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从他的角度看,那张漂亮脸蛋娇中带恼,又?妖又?媚。
“这些?年。”她声音变低,“你是真的不喜欢我,还是装不喜欢。”
“没装。”他说,“我没想过感情的事,一直搞不清。”
很小的时候,感情就被他父亲从人生里?剔除了,是沈家接班人,也是沈父的工具人,工具怎么会有?自己的感情。
他分不清对纪意欢的情愫,只知道本能反应是保护她,远离她,避免她成为威胁他的把柄。
一开始怕她成为把柄后耽搁他,后来怕她成为把柄是担心她。
“那现在?呢。”纪意欢挺腰,俯视他,“搞清楚了吗。”
“嗯。”他说,“喜欢。”
“喜欢谁。”
“纪意欢。”
她撇撇唇际。
他淡笑,很快领悟,揽过她亲了亲,“喜欢我们欢欢,可以了吧。”
她没有?被轻易哄好?,“那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守夜。”
“怎么舍得大小姐长黑眼圈。”他说,“一个痘都让你郁闷好?几天。”
“那我也担心你啊。”纪意欢小声嘀咕,“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过去?的事我也不清楚……南嘉给陈祉送过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送的。”
她觉得沈泊闻比陈祉更需要童年时的那条狗。
“不用。”他轻拉她的腕,“我不需要小狗了,你要不送点别的。”
“那你想要什么?猫猫?狐狸?”
“送个宝宝可以吗。”
“……你要点脸。”她拍他侧脸。
哪有?人一下子狮子大开口的。
纪意欢又?碰了下他侧脸,“怎么感觉你又?发烧了,你到底要不要紧。”
“没事。”他说,“不会让你当寡妇。”
纪意欢半信半疑,刚才接连主动?两次,早困得不行,顾不上明天会不会有?人来查房,继续匍匐在?他身上休息。
沈泊闻没有?打扰她,等入梦乡后就起身让位子,没想到最终还是如她所愿,让她睡在?他的病床。
清晨,值班医护人员过来定期检查。
绕过拉帘,却没看到熟悉的男病人,而是躺卧一个长发披散的漂亮女?孩。
“沈……”护士惊诧。
“在?这里?。”
沙发那边,沈泊闻出声。
值班医生看他面色很差,惊慌失措,“沈先生,您怎么起来了,之前大出血还有?严重的内伤,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正常的成年人不该不对自己负责。
沈泊闻摁了下眉心,思绪混沌,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把控的,他也很想克制,可看到她之后,他大脑像被另一个更疯的人掌控,罔顾一切也要和她做。
“有?退烧药吗?”沈泊闻问。
“您还是先输液吧。”医生好?心建议,看了眼被鸠占鹊巢的病床。
沈泊闻没有?把人从病床上撵下去?的意思,坐在?沙发上休憩,医生不好?说什么,只搬来输液架,挂钩晃荡出细微动?静。
病床上的人睡得挺香,听?到动?静也只是翻个身继续睡。
沈泊闻扶着输液架,淡淡提醒,“慢点,别吵醒她。”
“……”医生默默点头。
偌大病房不见?沈泊闻,安静如死水。
她打哈欠慢悠悠出?去,空阔的走廊望不到尽头,最远的窗口背光,上下左右都给人一种?世界末日的沉寂感。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匆匆跑到导医台,依然?没人,她站在原地,仿佛身?处异世界的无尽空间,只剩她一个?人。
“大小姐。”
背后响起小林的声音。
纪意欢回头,悬着心?放下去一半,“沈泊闻呢?这?里的医生?护士呢?”
“沈先生?住进了?icu。”
“什么?”她震惊,“怎么回事?不是说他情况好转的吗?怎么突然?变严重了?。”
她只是睡一觉,醒来噩耗从天?而降。
林助及时拉住跟只乱蹿的纪意欢,“沈先生?刚做了?一场手术,现?在脱离生?命危险,需要在icu静养。”
“怎么又做手术?”
“他情况并不好。”林助说,“他对我们隐瞒了?很多事,一件事有三个?说辞。”
病例报告分成三份,给纪意欢这?边的是最轻的,给沈老爷的是最重的,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实际情况比想象中的糟糕。
他把她赶走,舍不得她熬夜是一部分原因,可能还怕她察觉到他的情况。
“既然?伤到那么重,那昨晚为什么……”纪意欢差点在助理面前吐出?虎狼之词,情绪在心?口翻涌,眼圈不自觉泛红,又急又恼,她就不应该听他的话被他哄上去,发烧成那样子还要她坐,属实是x虫上脑。
icu不能探视,纪意欢只能守在外面,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探望,多到她快以?为沈泊闻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而他真的,连一份遗言都没有留给她。
她不知怎么振作起来的,以?沈太太的身?份去和探望的亲友会面,说是探病,那些人似乎另有目的,并不关心?里面的人情况如何,只关心?沈家日后的发展。
林助低声告诉她,沈泊闻如果醒来的话,可以?直接上位沈家家主,沈家其他人已经被沈父清理干净,而沈父自己,因涉嫌经济罪已经被逮捕。
这?件事早就上了?财经新闻,行内外各方揣测拉扯这?么久的大家族能在短短数月生?起如此多的事端,必然?是其中有人坐不住,提前掀桌挑起矛盾。
这?场从沈泊闻出?生?前就内斗几?十年的战火以?惨烈收尾,没有人从始至终都是隔岸观火的胜利者,亲友们探望时都是贪婪,谄媚的眼神,只有花钱如流水的纪意欢为她的爱人做祈祷,且在那一瞬间她希望他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
她并不是一定要钻石山,她更想要他一个?抱抱。
第三天?转普通病房,她才有探望的机会。
纪意欢没有化妆,眼睛浮红肿,沈泊闻太难靠近琢磨了?,她等人快挂了?才拿到一份真的术后报告。
沈泊闻胳膊的骨折比起内伤压根不算什么,二次手术后才算真的脱离危险,他面色更显惨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是小声的啜泣吸气声。
可能怕吵醒他,她连哭都不太敢哭,很小声,又不想出?去哭,见?不到他的话更难过。
“纪意欢。”沈泊闻低哑开?口,“怎么又哭。”
她只哭,没理他。
既然?他守口如瓶,那她也一问三不知好了?。
“这?次医生?应该跟你讲清楚了?,我现?在没事了?。”
“和你上次没关系,是我自己问题,车祸后遗症。”
他声线徐徐陈述,而她置若罔闻,肿着一双眼眸看?他。
“别?哭了?。”他避开?视线,“再哭我心?碎了?。”
他面对她,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怕另一个?意识跑出?来,挣脱输液瓶也要去抱她。
“别?的我不和你计较。”纪意欢哽咽了?下,樱红的眼角挂着泪珠,“为什么身?体?糟糕成那样子还要冲动让我坐上去。”
她真的不相信,每天?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人会在重要时刻冲动掉链子,会不顾自己的身?体?要和她做。
她以?前穿情趣时也没见?他这?样疯狂,任何时刻都是那张冷淡的冰山脸,搞得她不止一次吐槽他x无趣。
沈泊闻闭上眼睛,瞒了?这?么多年,还是瞒不住。
“是你想的那样,我有病。”他说,“精神病。”
她愕然?,“……你,什么?”
“不知道怎么说,大概是,抱不到纪意欢就想死的病。”他淡笑,“他为你而生?。”
他的医生?称其是人生?最难得最伟大的病,却也是最困扰最难忍的病。
纪意欢抬手试了下他额头,这?次不热了?,她低声喃喃,“是挺有病的。”
她不相信。
又没有不信的理由。
隔天?,沈泊闻的精神兼心理医生拜访。
发疯把自己整到二次手术的地步,再不看?病的话,还不知道沈泊闻会变成什么样子。
心?理医生比纪意欢想象的更专业,约摸四十的年纪,对沈泊闻了?解非常透彻,尽管没有专业的禁闭室,依然能给他更好的指导。
“上次不是和沈先生?说过吗。”心?理医生?说,“既然?控制不住另一个?意识,那不如放纵自己。”
越压抑,另一个?意识越可能蹦跶出?来,他的出?现?,本就是对沈泊闻封闭已久情绪的释放。
沈泊闻看?了?看?医生?,又看?向纪意欢,“知道了?。”
“知道什么?”纪意欢问,“放纵自己?不会指的是和我……”她抬手指向无辜的自己。
“沈先生?非常喜欢你,如果你们经常接触的话,会有助于?他的病情。”
纪意欢没搞懂,跟着医生?出?门,一一掰扯着问。
到底是心?理医生?,逻辑和思维清晰,还猜到她想知道的内容。
“另一个?意识指的是什么?”她问,“沈泊闻不会有……双重人格吧?”
“他的种?种?特征并不像双重人格。”医生?说,“目前我和团队都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沈先生?和部分实验对象的特征一致,都是童年创伤导致性情和预期成长大相径庭。”
“你要不直接说结论吧?”纪意欢轻轻拧眉,“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有时候疯疯癫癫像变了?个?人。”
“这?是他的另一个?意识,一直潜藏在大脑深处,通常情况下不会跑出?来,如果遇到刺激,当事人就会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医生?笑道,“也就是沈太太理解的发疯。”
旁人的发疯是压力过大,通过发泄来释放,而沈泊闻的疯,是和她相关。
所以?他说为她而生?,抱不到她就想死。
但正常的他,不会有这?种?意识。
如果分为正反两面的话,正面的他能维系着清冷禁欲的形象,反面的他则释放自己正面不能表达的情一欲,不顾一切地要靠近她,哪怕带伤也要做,想要她到疯癫的地步。
纪意欢似懂非懂回病房,凑向病床,“沈泊闻,你为什么会得这?个?病?”
说是因她而生?,她可不背这?个?锅,导致他心?理扭曲的分明是沈家压抑的生?长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