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by陈加皮 完結
陈加皮  发于:2025年0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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茆七低下?目光, 当没听到。
“你认识我吗?”
真?是穷追不?舍。
茆七撩眼,大?大?方方地望过去,“这里?地方窄,就你我两个活物,我眼珠子怎么转都能带到你。”
她讥讽地反问:“能看不?到吗?”
少年愣住了, 忽而撇嘴摇头, “凶巴巴的,真?是老成。”
茆七没搭理他,也不?再看他。一夜的偶遇, 天亮后各自路途,只要于她没威胁,她没心力去管。
这晚注定?是无眠的一晚, 有警惕对手?的成分,更多的是防备山火烧过来?。
茆七隔一段时间就起身出洞,遥望火势。风向的原因,火势暂时蔓延不?过来?,但难保什么时候改风向了,烧过来?也是眨眼间的事。
即使无火,但有烟尘,黑夜也暗藏危机,还是必须得待在山洞,等待天亮再重新找西北方。
茆七出入山洞,刀也收起了,少年的目光会追随,但没再开腔。
后半夜少年主动出去观火势,茆七得以轻松。
茆七觉得他只是一个不?知什么原因赶夜路的人,穿着语言来?自文明,不?至于像茆村那样茹毛饮血,便放松下?警惕。
走了大?半夜,脚掌生疼,脚趾边缘磨伤,哭干了眼睛,眼睛也生疼,茆七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
今晚风向一直没变,少年松了心,从外面进来?时,撞见茆七蜷抱住身体,脸枕在膝盖上,像是昏睡了。她入梦并不?安稳,因为眉头紧拧,下?颔紧张,眼下?是哭过的红肿。
山里?夜间低温,少年搓搓手?臂坐下?,拿树枝去拨开柴木上的灰,使火焰更烈。
他又瞟去目光,直觉吧,这个警醒聪明的女孩子跟那场大?火有关。他迷路时撞见了,那里?有一个村子,起了大?火,烧着了许多人。
也许她,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除了风呼,山火燃烧的声响,山洞里?安静下?来?,篝火时不?时辟啪地炸出几粒星子。偶尔间,少年能听到对面女孩睡梦的呼吸。
真?是奇妙的体验,少年想着,自顾自笑了笑。
破晓前,风声停了,少年放下?挑火的树枝,拍拍手?心的灰起身,走出山洞。目极遥望,火光依旧照彻夜空,亮得晃眼,即使距离遥远,也让人仿佛置身于火海中。
还算安全,他返回山洞,忽而听到伤心的啜泣声。就见那女孩将脸埋进膝间,瘦削的肩背微微地抖动着。
少年思绪一怔,自觉没办法应付这种场面,便到原来?位置坐下?。
过了片刻,那边还在轻轻地哭,依稀念着:“阿妈,阿妈……”
少年心生怜悯,她是想妈妈了吧,那场大?火席卷了整个村子,估计无生还可?能了。
就这样各自相?安到天亮。
茆七抬起脸了,目光有一丝迷茫,她看看火,看看少年,又看看外面的天。表情?微微困惑,好似在整理此时的处境。
篝火还在孱弱地燃烧,少年没再添柴。
得再去看看,茆七没忘记自己还没醒,她要遵循以前的事件,要去西北。起身经?过篝火堆,少年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是谁?为什么一个人在深山?”
茆七侧脸看他,说:“我叫茆七,我的家在这里?。”
说也无所谓,有一夜相?伴的情?谊,何况等会就各自路途了。
少年颔首,确实如他所想,她来?自那个起火的村子。茆七,和她这个人一样特?别的名字。
少年忽然起身,脚尖一铲泥土,飞扬的泥土扑灭了最后一点火苗。他面朝茆七,初升的曦光经?由树木,再从狭窄的岩石缝中透入,照耀清晰他的脸庞。
“我们也算共患难了,以后我叫你阿七吧。”
茆七抵触这个称呼,“什么阿七,别乱喊,也没有以后。”
她独自出了山洞,空气中火烧的味道几乎没有,而林中罅隙之上,是已?经?正常升起的太阳。
那场火远去了,如若不?是还能望见疮痍的火场灰烬,昨夜的经?历如同梦境一般。那些人……存在过,现在连痕迹也跟随着那场火消失了。
梦啊,原本?就是梦,只是还没醒而已?,茆七如此想着,麻木地将自己摘除出来。但眼眶发热,滚烫的泪不听话地溢出。
“你怎么就走了?也不?等……”少年追上茆七,在看见她脸上的泪水时,猛地噤声。她怎么了?如果昨夜哭是伤心,那现在哭是为什么?是不?是他行为不?对呀?让她误会了什么。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独身一人,他又不?顾她意愿咋咋唬唬地跟上,是吓到她了吗?
茆七没有明显的表情?,泪也不?流了,就是感觉精神状态差,也不?回话。少年又琢磨着问:“还是……你饿了吗?”
茆七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闷雷声,少年听着豁然开朗,他松了好大?一口气,说:“我认识野果,走,带你去找吃的。”
茆七刚要拒绝,被他不?由分说地抓住手?腕,带着一起走。
少年没有勘测方向,而是直截了当地带茆七绕到岩石背面,穿过一片高密遮阴的松树林,来?到一堑洼地里?。洼地泥土湿润,分布着许多矮灌木丛,不?用争竞阳光,这块地域植物多样性,自然存在各种野果。
少年走到前方转身,面向茆七双手?展开,洋溢着笑容,“你看,这么多吃的!”
他的姿态就像是做了一顿美餐,正骄傲地展示给别人看。不?想茆七已?经?趴在草地上,摘下?一颗地莓放进嘴里?咬,她拧巴着表情?吞咽下?去,视他为无物。
地莓除非熟透了,不?然酸味多,少年折下?旁边的一枝油柑果,含笑弯腰递给茆七,“这个甜,你试试。”
油柑果呈现出一种透黄色,一簇簇挨在一起,好看,也应该很甜。茆七接过,直接用嘴咬进一颗,清香回甘,能吃。她干脆盘腿坐草地上,用手?捋下?一大?把油柑,全部塞嘴里?嚼,边嚼边吐籽,“噗噗噗”,跟豌豆射手?一样。
茆七吃着,身边突然坐下?一人,也薅了一大?把油柑,全塞进嘴里?,再噗噗地吐籽。她奇怪地瞥了这个人一眼,觉得幼稚,她这样吃是想节省时间,他在干嘛?学人精。
少年一面吃,一面笑眼冲茆七,她应该不?难过了吧?只要还有食欲,就没什么过不?去的,这是妈妈教他的,再大?的事,先吃饱了再说。
茆七吃完油柑果,少年适时再递一枝,她接着吃,同时思考。她偏离方向了,估计回正途需要不?止一天,现在这细胳膊细腿的,再熬一个两个的夜晚,不?知道还能应对什么危险。
茆七的眸光转向少年,他看起来?野外生存经?验丰富,也许对山路熟,要不?在他身上想想办法?
“又是这种眼神,我总觉得你认识我。”少年看着茆七。
“不?认识!”茆七没好气地道。起身,往回走。
少年拍拍屁股追上去,在茆七背后说:“都这时候,你还没相?信我没恶意吗?”
前面轻飘飘地传来?“我相?信啊”,没多少诚意的一句话。
但少年就是心喜,“那就好,那我可?以叫你阿……”
前方茆七忽然回头捂住他的嘴,话说不?出,两人大?眼瞪小眼。
茆七对他口语:“有东西。”
山里?的东西,不?管是不?是人,都具有危险。少年意会,拉下?茆七的手?,带她潜到岩石背后。
茆七背靠硬石,硌得生疼,她分神了几秒,一抬眼,看见他用自己的身体掩藏住她,神色警惕,眼神灵动地思考。面对危险时,他的表现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反而具有成年人的持稳。
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有起火,原来?躲在这,去哪儿了?”岩石洞口闪过的人影出声了。
是茆树!
茆七惊讶地瞪大?眼,当时茆村起火,他没在里?面,而是追踪她去了,估计因此躲过一劫。如果茆树得知茆村的事,她丝毫不?怀疑他会杀了她。
“茆七!快给我滚出来?!你害死了我的哥哥们,还想安稳不?成?快滚出来?,我要你赔命!”
这吼声,狠震了茆七的心脏一下?,茆树果然是来?报仇的。她忽然抬手?压住少年肩膀,眼睛看着他,认真?地低声说:“你快走。”
少年皱皱眉,不?明所以,人没动。
茆七推开他,指他们吃野果的地方,让他去那,自己打?算往另一方向逃。
少年体格虽然纤细,但并不?瘦弱,茆七那点劲拿他没办法,他相?反地捉住茆七双手?手?腕,防止她再动作。
茆七又不?敢闹大?动静,只能暂且屈服,同时也怄气,这个人真?执拗,跟仲翰如一样。思及此,她恍惚了下?。
“他走了。”
少年倏然出声。
“嗯……”茆七扭动双手?,少年松开她。
“我们不?能再回山洞,那人也许没走远,在暗处等着我们。”他轻声说。
茆七更正,“不?是我们,是我。”
她起身搜寻方向,应该要往哪里?逃。
少年见状说:“从我们摘野果那里?走,能远离火势同时摆脱掉那人。”
茆七在考虑,他语气恳切,“真?的,你信我。”
茆七的目光转向少年,他懂的确实比自己多,茆树现在处在暴走状态,估计见人都应激,他独自可?能也不?安全。那就暂时一起走吧,安全了再各自分开。
“那走吧。”
“嗯,你往原路返回,我跟着你。”
茆七不?再纠结,果断先行,少年随后。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进松树林,林下?泥土未经?阳光而湿润,踩踏无声响。少年在后面也没放松警惕,视线忙碌地侦查各方位的动静。
还好,那个男人没跟来?。少年收回目光,眼前的茆七正一步步地踩出一条平稳的路线,让他方便跟上。瘦小的身体,却藏着韧劲的内力,这是认识短短一天里?,他对她最深刻的印象。
松树林外,是刚才吃野果的洼地,茆七忽然停步了。少年在她身后探头,看见两只皮毛光亮、手?臂那么长?的犀鸟,正停在灌木丛中啄浆果。
这类犀鸟繁殖地局限,又长?情?,常年栖息在崖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忙出声提醒:“别大?动作,慢慢地后退,我们绕过它们走。”
犀鸟异地,也许是被昨夜那场火吓的,这里?的野果是它们的衷爱,所以短暂停留,万不?能去打?扰。
茆七也没敢打?扰,这两只鸟收翅体型都巨大?,攻击力肯定?不?低,她慢慢地倒脚步。
两人配合默契,同步后退。
但犀鸟实在是太机敏了,又刚经?历过火灾,它们眼瞳转动发现了人类,惊吓着同时展翅,大?张开嘴。
大?型鸟扑个翅都是一阵动静,就见绿叶被翅膀打?断,随着扑起的风扫开,风力简直堪比五级阵风!
不?知道那鸟会不?会袭击,茆七抬手?遮挡住脸和脑袋,衣角蓦然被拽住,她被少年拖着离开,听见他暗骂:“糟了!”
茆七还在奇怪,绕开这两只鸟不?就行了吗?
谁知下?一秒一连串高亢的“桀桀桀”声发出,两只鸟齐奏合鸣,真?是一息不?停,像两只招摇过市的大?喇叭。
茆七才察觉到麻烦,那么大?的动静,茆树会追声来?的!她转过身去,迫切地问:“现在该怎么办?”
少年快速决定?,“我们往岩洞那里?去!”
这里?已?经?暴露,再按原计划肯定?会被抓到,不?如再回去危险地,能赌一赌。
“那走!”
两人再次返回,这回脚步急切,犀鸟见不?到人,应该就会消停了。
哪想在半路撞见赶过来?的茆树,他速度那么快,想是早就潜伏在附近,就等着逮茆七。
茆树也发现了他们,毫不?犹豫抬枪,当即朝他们放出一颗子弹,也不?管其他人无不?无辜。
“砰——!”
少年察觉到茆树瞄准的动作便压着茆七扑倒,下?一秒子弹飞速打?进他们身后那棵树,木屑炸开在他们的头顶和身上。
少年惊愕向后看,树身炸开的窟窿在提示,这是真?真?切切要杀人啊!趁第二枪还没来?,他赶紧拖起不?及反应的茆七,带她躲到松树后去。
他们即使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枪,跑不?了的,只能是躲。再看茆七,少年以为她会惊慌,或者失措,不?想她已?经?翻出一把刀,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就这严峻的形势下?,少年蓦地想起什么,不?合时宜地笑起来?。这把刀还威胁过他呢,现在被她用来?保护他们的处境。
可?真?奇妙,少年心中再次生出这样的念头。
茆树常年跑山,脚步如风一般,在山地间如履平地,欻欻几下?就到了茆七藏身附近。他根本?没想过隐匿动静,因为料定?抓住茆七是手?到擒来?之事。
到了那棵松树前,茆树试探地伸出枪支,冷不?然遭一记劈砍。就是现在!他反擒住持刀的手?,连人带刀将茆七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茆树身后一根与小腿一般粗的树棒高高举起,茆树早有反应,肩膀迅速□□,却低估了手?下?的茆七,她配合着撞去一股力!
茆树被茆七撞回去,就这样树棒重重削落在他肩骨,疼得他龇牙,当即朝偷袭的人踹出一脚!
少年险险避开,再次抽起树棒,茆树眼皮上落下?道阴影,竟是朝他脑袋瓜去的!他当机立断推出茆七,用她去挡树棒。
茆七迎面撞向树棒,少年见状想收力,但树棒本?身具有重量,没法收了!
“阿七……”他果断松手?,扑去抱住茆七,带着往旁边滚。
树棒落空掉地,但茆树也没事,他睚眦必报地捡起树棒。另只手?将猎枪甩到后背,方便他手?挥高,他手?臂肌肉虬结贲张,讥笑着喊道:“去死吧!”
少年刚刚那一扑,茆七侧身磕撞到地面露土的树根,力量麻痹了似的,短暂无法动作。在那一瞬间,她好像也听到了重重撞击的闷响,是他吧,不?知道伤到哪儿了。
少年结结实实地压在茆七身上,从她的角度看,那挥舞着的粗重的树棒正对准他们两人的头。
“小心……”茆七动不?了,便用仅剩的力气去掀少年,但他纹丝不?动。是伤重了吧,不?然怎么连一丝反应也没有?
树棒在茆七的瞳孔里?越来?越近,她丧气地闭上眼,并用另只能动的手?抱住少年脑袋,心里?愧疚不?已?。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倏然拱起身体,用背部接了这一棒!
预想中的痛感未至,茆七睁开眼,就见少年撑起了身体,护住了他们。
树棒承受不?住断裂,茆树干脆扔掉,愤然抬脚猛踹少年那副铁骨一般的背,想踹到他倒下?。
但少年硬撑着,他的脸伏在茆七额上,她清晰地看见他被踹得浑身发抖,嘴边溢出两道殷红的血液。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茆七的左手?从他头上滚落,她在自己的余光中,掌心扣住小刀,一起摸向茆树踩在他背上的脚腕。
疼痛后知后觉,茆树低眼看,茆七的手?在自己脚腕上,他踢开手?,定?睛一瞧,脚腕上有道伤口,正在流血。血流缓慢,但力气瞬间被抽掉一半,好似站不?住一般,到底是怎么了?
又是这个茆七!茆树恼怒地掏枪,对准他们两人,上膛抠板机……
少年像是察觉到什么,猛然翻过身,双手?抬起已?经?准备好的枪口,“砰”一下?,一枪放空。手?下?是枪支走火后的灼烫感。
枪支弹药金贵,茆树见浪费一弹,狠命去压下?枪杆,枪口直抵少年脑门。
又发射一枪,不?过少年机敏地头一歪,那一枪擦着未起身的茆七的肩臂,打?进不?远的泥土里?。
少年后怕地睁大?眼睛,直觉控不?住危险会再次误伤茆七,于是他顶起枪杆,拼了命地抬高身体。
茆七得以爬起来?,她双膝反跪,在熟悉的身位视角下?,想起江然说过的话:人体还有一处弱点,于你身高有利,就从血海穴往上,大?腿稍内侧这一条脉,出血量压力最大?,一旦刺破几乎止不?住。
抬眼时,视线遽然一扫,茆七换刀在右手?,即使右臂撞后还疼,但准头高。她艰难地握紧,拼尽力气,身体骤然扑出去,插刀进茆树大?腿,再毫不?犹豫拔刀,喷溅的血液瞬间染红她的视线。
茆七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叹了一声气:成了!
同一瞬间,少年夺走枪。
茆树强壮的身体如大?树倾塌,倒在地上。
找到附近的小溪,茆七垂首在水面,凝视着水流冲刷下?,自己扭曲的脸庞。
她的手?心也被割开了,捧水擦脸,却是越擦越脏,血红呼啦的。
又死了一个人。
她看着自己洗不?干净的脸,印象中陌生而稚嫩的声音问:“我这样可?怕吗?”
无人回答,只有山风,只有鸟鸣,只有漫天的灰飞烟灭。
少年处理好茆树,背扻猎枪,手?揉搓着闷痛的胸口走过来?。见茆七蹲在溪流边,垂头埋面,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走近了,才听清她说的是:“死了好多人了……”
是那场大?火吗?带走了她的亲人,和茆树口中的那些坏人。她在耿耿于怀,尽管出于自保,也仍是愧疚吗?
少年脚步到茆七身旁,她捧起双手?,再次问:“我这样可?怕吗?”
少年才发现她掌心泡到发白见肉的刀口,她现在处在执拗的状态,他不?清楚她到底在对抗什么。
他心绪复杂,安慰道: “那些只是死物,活着不?相?干,死了也不?相?干。”
闻言,茆七蓦然抬眼看向他,惊愕,红了眼圈,不?敢置信。

少年见?茆七眼眶通红, 怯怯地问?:“你不会又想哭吧?可千万别……我……”
他挠挠头,没?说?出他真的应付不来。
茆七摇了摇脑袋,少年松心了, 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我们其实挺同病相怜的……诶, 你还真哭了,你别哭呀, 想妈妈吗?没?事没?事,我也没?妈妈……”
在他捉襟见?肘的安慰下,茆七低了脸, 倔强地哼:“我没?哭,我才没?哭!”
“哦~”少年继续说?,“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嗯, 所以别哭了。”
茆七伸手进溪, 暗自嘀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茆七不承认自己哭了,但是这?样的要强让少年胸口?有些?堵。他单膝蹲下,歪着头凑近她的脸,妥协道:“要不,你想哭就哭吧, 我试着……试着去?应付。”
洗过脸, 茆七转过满是水珠的干净的脸,看着他说?:“你不怕吗?”
少年不语。
“怕茆树的枪,那些?人的死?, 还有……怕这?样的我。”她一一指明。
少年对?茆七的印象有多了一项:满身是刺。他感到无奈,“我说?过会陪着你,怕的话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还是你在怀疑我吗?”
这?下轮到茆七沉默了。
“山里危险, 你也没?有家了,就出去?外面生活吧。”少年自顾自重复,“我一定会带你走出去?的……”
他说?话时,茆七仔细在心里描摹他的五官,微有些?记忆里的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表情一滞,而后局促地转过脸,“……不重要,你愿意叫我什么,我就是什么。”
茆七很想知?道,但最后还是尊重他。她站起身,说?:“走吧!”
“去?哪?”
“出去?,去?西北。”
茆七转脚走了。
少年反应过来,她这?是答应同行了。
背好猎枪,跟上?去?,他侃侃而谈地保证:“我们有枪了,会更安全,再走过今天,歇个一晚,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出去?……”
保证再多,无非就是想让茆七相信,她头也不回地说?:“我信你。”
少年愣愣地研磨这?句话,脚步慢下来,脸颊竟有和晨光一似的红晕。
茆七察觉人没?跟上?,扭头问?:“现在怎么走?”
“呃……”少年脑海空白一瞬,呃了几秒,才说?,“先沿溪流走上?会儿。”
“那到底是多久?”
“个把钟头。”
接下来的行程有条不紊,没?碰到危险。
因为沿溪,午饭少年提议抓鱼烤着吃。
茆七分不清这?条溪是不是茆村那一条,她索性拒绝:“我不吃鱼。”
“那烤野兔呢?”
“不要。”
“烤野鸡行吗?”
“不用了。”
都不行啊,少年失望,劝说?道:“你得吃点肉,不然体力跟不上?。”
茆七遥望周边,山一座座连绵,灌木乔木交界丛生,这?种原始森林区,会存在鸡蛋吗?
“吃野果涩肚,没?油水可不行……”少年唠唠叨叨。
茆七问?出来,“这?里有鸡蛋吗?”
可终于给选择了,少年回答:“洼地就有,可以掏野鸡窝。”
下一个洼地还远,茆七摇头,“算了吧。”
“为什么?又不想吃了吗?那鸟蛋呢?”少年跟着问?。
鸟蛋应该更易得,这?四处都有树,茆七说?:“不麻烦的话,我想要鹌鹑蛋。”
“不麻烦啊,是鹌鹑蛋口?感更好吗?”
“没?有,因为不是稀有保护动物。”
“嗯?什么?”少年疑惑地歪头。
99年也许社会上?还没?有这?个概念,茆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说?:“再问?我就不吃了。”
“别啊……我这?就去?找鹌鹑蛋,你等等。”少年两步并作一步地溜走了,生怕茆七临时变卦。
茆七原地修整,坐在一棵矮脖子树上?,拄手等待着。
也就不到十分种,鹌鹑蛋来得很快,足有二十来个,这?人肯定掏了不止一个窝。
少年就地升火,用湿的泥土裹住鸟蛋,放进火堆里烤。整个过程独立完成,动作熟练麻利,方便?快捷。
茆七全程观看,不得不佩服,他真的很厉害,野外求生、路径辨别都不在话下,仿佛这?千山万壑都在他的丈量之中。
鹌鹑蛋易熟,七八分钟拣出,剥壳吃掉,两人继续上?路。
行到日落西山,冷露洒落,两人还未回到江然说?的香樟树群。
少年提议:“不能再走了,得找地方过夜。”
山顶余残照,虽然离天黑还有段时间?,但茆七信他的经验,赞同地问:“那我们晚上去哪?”
少年举目四望,依经验判断:“我们附近看看,应该会有人为的栖息场所。”
“那走吧。”得在天黑前找好过夜的地方,茆七抱着这?个想法,自觉去?寻找。
“欸等等!”少年拽住了她。
“怎么了?”
“你跟在我后面。”
茆七问?:“两个人分开找效率不是更高吗?”
少年微微摇头,指了几处让茆七注意,“你看矮地的芒萁草,有几条被踩折过不再生长植物的痕迹,那是兽道,这?附近有野猪群。”
天清林静,一路也顺利,茆七觉得不至于,“野猪这?个时候应该不出来吧。”
“危险的不是野猪,而是猎人掩埋的钩夹,”少年来到她身前,拍拍自己后背,“我能分辨陷阱,你跟着我吧。”
“好吧。”茆七配合。
少年十分谨慎,步速慢了,经过树下的一堆枯叶,他转头跟茆七说?:“来,你注意看,什么是陷阱。”
就见?他用脚踢出根枯枝,枯枝打到枯叶的瞬间?,底下的东西豁然翻开合拢,那一排排森然的尖刺,严丝合缝地将枯枝刺穿。
茆七不禁动动脚踝,如?果让她自己走,她肯定只会谨慎生物,不懂提防暗处的陷阱,为速度乱跑一通。真被钩夹夹到,那整条腿都要废掉,她后怕地咕哝声:“谢谢你教我看陷阱。”
少年哈哈两声,低低地说?:“没?什么,举手之劳。”
再继续找过夜的去?处。
茆七跟着他,只要望住他的背影,就下意识认为脚下的路是安全的。
送一个陌生人出山,其实称不上?举手之劳,所以信任他,也不是无端有的。
到夜幕降临,他们才找到一处尚算可以的去?处。
那是在树上?的一个小房子,顶部四面用横木搭建筑立,占地就两三平,原先木缝中有苔泥填充防风,因为风吹雨淋缝隙露出,夜间?不挡风,所以尚算可以。
少年让茆七先上?树。
能承重的树枝条都粗大,树屋本?身离地不到三米,更好攀爬上?去?。茆七抱树踩脚,三两下盘身上?去?。她趴跪到树屋门口?,垂下手臂晃了晃,“来,我拉你一把。”
少年原先想去?撅苔藓泥,把树屋补补好过夜,但看天色黑得比想像中快,几经衡量,还是决定先上?树屋。茆七的手掌垂在自己眉眼上?,他抬头就碰到,这?点高度于他而言简直轻而易举,可是怎么说?呢,他、不想拒绝这?独一份的好意。
于是握紧,身体跳高,另只手掰住根枝杆,借茆七的拉力跃上?去?。甫一站住,树屋还摇晃了几下,他还没?适应,是她一手揽腰抱紧他,带他往屋内去?,平衡掉摇摆的力。
稳当了,茆七松手,在屋角靠着横木坐下。
少年还呆呆地站着,一颗心脏和旧有的意识还在摇晃,搞得他懵懵的,不明所以。
“你干什么?不歇息吗?”茆七看过去?,问?道。
“哦,要、歇息的。”少年扫眼木屋,脚挪了两步,靠近茆七坐下。
因为背靠横木,缝隙的漏洞挺大,茆七扒着看树下,想着现在视野开阔,能不能靠自己辨别出真的陷阱。
深山野林,树木枯叶作堆常有,有时是菇类冒尖,有时是蛇做窝,有时是人为的陷阱。她仔细琢磨其中不同。
“给你。”
声音打断思路,茆七侧眸看见?一捧摘干净的油柑果和野橄榄,还有丝丝隙光下少年善意的目光。
“谢谢。”茆七从他手心抓过野果,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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