茆七抬头,天花板被月光映成青灰色。没有,没有人或鬼那些。
可是他还在喊:“我的日记本~~我的日记本~~”
一阵阴冷的风荡过茆七侧脸,方位变了。她紧张地咽口水,僵硬地转头。
在一间房里,在一扇窗户外,手印后面浮现出一张狰狞的脸。
“我的日记本~~我的日记本~~”
什么日记本?很重要吗?为什么一定是她?
茆七走不出去,即使是梦,即使醒来就好了。可是不会过去,梦第一次,梦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无数次……
她知道,就像“去西北”,就像现在,一切诡异到环环相扣。就像是……有意指引,指引她……必须做些什么。
茆七调转脚尖,走进那间房。经过整齐的床铺,经过床尾摆放平整的蓝拖鞋。
房间很长,足有七张床位。
越来越近。
那张脸越来越扭曲,已经辨不出五官,似乎要挤进玻璃里。茆七离他越近,问:“你是想要我帮你找日记本吗?”
言罢,他不再发出喊声,渐渐地,脸和手印淡去。
看来真是的。
月色如水,茆七忽而觉得好安静啊,不是深夜的安静。而是世界荡然无存,一股孤独感由衷而生。
茆七莫名感到悲伤。
她走到窗边,手扶在玻璃上,脸慢慢贴近。
如果此时楼下有人,就会看到七楼的窗户玻璃后面,缓缓贴上一张脸。
那张脸惨白,五官被玻璃挤得扭曲。
第6章 (结尾小修) 第七层
茆七现在可以确定,这个西北区精神病院,不是郊区的西北区精神病院。内部环境不同,还有,空间上的不同。
因为她看到楼下生长着一棵茂密的香樟树,枝叶在月光下张扬。
那个位置,没有枯树桩。
茆七离开窗户,环视一圈房间。
此前在西北区精神病院楼下,她看到手印和脸在七楼窗户,他没有靠近她。是因为空间的不同?还是楼层位置的差别?
还是……他无法离开七楼?
那现在,茆七是在七楼吗?
更发散地想,他出现在精神病院的七楼,让她找日记本,是因为他在这里住院。
住院的话,应该会有患者的护理记录吧……
“我的日记本……在哪呢?”
茆七不自觉地念出这句话,走去将床铺上的被子掀开,接着是床头柜的抽屉。
从头到尾地翻找,什么都没有。
难道不是这间病房?可是这里的房间太多,一间间去找不实际。
“我的日记本在哪……”茆七念着,提步出房门。
左转是没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那就右转。
藉着夜色,茆七发现错过的护士站。
工作台靠墙,很高,呈半包型,也是冷白色。像樊笼。
台子后方有块模糊的截断,应该是进出口。
茆七164的身高,也无法看全护士站内部。脚步停顿片刻,她缓缓接近护士站。
手指在工作台的台面上划过,十分顺溜的手感,很干净。干净到不该是静置的。
茆七走进去,看到电脑桌和漆黑的显示屏,还有两张高背椅。
桌面好像有什么,视线里像浮着黑雾,茆七看不太清。她走近,安静的空间里忽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茆七呼吸一滞。
她对这个声音很熟悉,是微有些硬的纸张,从指尖中稳速滑过的声音。
清脆,泠泠响。
茆七的公寓也很安静,她很喜欢人体模板画册的纸质声。轻风,有微微墨香。
可是在这样空无一人的场合,她的喜欢会变质,变成一股冰冷的油腻,迅速浸延她的皮肤毛孔。
茆七感到恶寒。
是他,还是其他的什么?
茆七别无选择,挪动沉重的腿,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猛地拉开挡住视线的椅子。椅子底部有滑轮,依旧是顺溜的手感,“崩崩”两声,椅子撞上后方的什么,发出颤抖的动静。
像是在用手掌大力拍击玻璃的响动。
纸质声还在持续。
两面夹击,茆七悚极而怒:“求人就拿出求人的态度,你踏马别搞我!”
“我我我……”
楼里明明不空旷,愤怒的声调却在回响。
不知道是不是起到震慑了,茆七感觉到外界的声音沉了下来,至少无法扰乱她的情绪了。
许是适应了黑暗,茆七终于看清电脑桌面上,持续翻动着的纸张。她抬高手,一把拍在桌上,扯出本文件夹。
盯着它,不再翻动了。
茆七对着月光仔细辨认上面字迹,是写到一半的查房记录,不是住院记录。页面上没什么有用内容,她的目光被顶端的日期吸引——2019年4月1日。
是今年,是近期。
放下查房记录,茆七转身,向后走去。她在一线晃动的冷光里,捉住了冰凉的手感。
响声终于停了。
手里是插着的钥匙。一个玻璃柜的钥匙。
不知道是不是茆七的错觉,月光更亮了,她看到玻璃柜内密密麻麻的资料本。
护理记录或许在这里面。
茆七扭转钥匙,心想:倒是错怪他了。
故意发出的声响,是为了助她找到日记本吧。
小心松开钥匙,茆七轻轻拉开柜门。没有预想中顿涩的开门声,她很轻易地取出一沓资料。
月光下看字困难,但也能看清,茆七随手翻开几本,是护理记录没错。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这么多的资料,哪一本是属于他的?
茆七大致扫了眼记录内容,首行是姓名性别年龄、科室床号,以下是入院诊断,治疗情况和护理内容。
资料太多,她人力有限,只能用排除法筛选。
茆七对那双手印和脸的印象是诡异,只有个囫囵的像,她根本不敢细瞧。可是现在,她必须要仔细回忆手印和脸的特点。
那张畸形的脸实在有冲击力,茆七只能先从声音分析。
“声音是低沉声色,有像鬼片里特意加工过的缓速,但是声线中气足……”
茆七分析着,将六十岁以上的住院记录取出,堆在地面。这个年龄段基数不大,玻璃柜里的资料本只去掉四分之一。
然后是手印。
“五指纤细,柔若无骨,肤色极白……”
最后是脸。
茆七记得最深的是挤进窗里的一团五官,她的记忆必须往回拉,才能捕捉到更明确的脸。
所以她脑海里的画面,要从她最抗拒的一幕开始。
“额面……白净,眼……黑……”
茆七一边回想,一边打量护士站周边,转移悚然。
护士站在走廊中间位置,左右挨着病房,工作台正对一间病房的门,森森的月光从焊了铁条的窗户铺泄进来,割出一道道影迹。像牢笼。
“眼黑……眉细,唇型饱满……”
特征足够明显了,原来是‘她’。
茆七把性别男的护理记录全部拿出来,玻璃柜一下子空了大半,略略数来,还剩个三四十本。
手指纤细,柔若无骨,可能身量适中,可能是年轻女性。
再一一筛选,只剩五本了。
茆七抱着这五本护理记录,长长地吁了口气,一时觉得好累,脚也快站不住了。她拉张椅子坐下,突然感到稀奇。
很真实啊。
恐惧的情感真实,累的感受真实,就像这个空间也在真实存在。
休息片刻,茆七开始翻阅护理记录。
因为是精神病院,所以在记录患者的精神状况和日常行为时下了大篇笔墨,茆七在翻到第四本记录时,看到护士当时所写下的一名十七岁女生的日常——
2019年2月7日
707房07床:70707
用药:氯丙秦,舒必利,艾司唑仑……
患者食欲可,无自虐行为;问答清晰,独处时意识飘忽,仍有被害妄想。偶有偏激行为,抵触人靠近,极端防御。多数时候安静,常记日记……
后面的记录一直到4月1日,患者精神情况好转,但是皮肤出现了疹子,记日记的行为一直保持。
茆七不用再翻阅下去,可以确定这就是“她”。
形影不离的日记本,所以执念这么深。
一个病房七张床,07床靠窗。
茆七放下护理记录,刚想去找707房,突然又听到脚步声。
原先她以为是熄灯时的那阵脚步声,可是细听不是,这个脚步声并不杂,而是前后有序。
像有两个人在并行朝这里靠近,那种登登登的紧迫踏步,真实到茆七下意识想找地方躲起来。然而她确实躲起来了,躲到电脑桌下面。
茆七躬着身体,缩到角落,右臂紧挨着工作台。脚步声越近,她屏住呼吸,心里一根弦绷紧。
头顶猛地“砰”一声震,茆七倒抽凉气,差点叫出声,幸好她手快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护士站里啊!”
“哪里?”
“就里面。”
外面脚步挪动了两下,茆七紧张到呼吸困难,忍不住想大口喘气。可在情况未名下,她清楚不能暴露,于是将手掌弯曲,留出余地呼吸。
“到底哪里?”
“地面啊,你看到地面有东西吗?”
“什么哦,好像是书吧。”
“柜子里好像空了。”
“黑漆漆的别猜了,开灯就能看清了。”
“别!”
头顶又砰砰几声,好像是这两道声音闹了意见,起了动作。
“别忘了十点后不开灯的规定,就算是手机灯光也不行!”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
“闭嘴!规定就是规定,你新来的不懂,现在我再次警告你,十点后什么状况都不允许开灯!”
听着他们的对话,茆七慢慢察觉不对劲,她撞见鬼,以为这个空间也自带诡异属性。可是,他们是人吧,对话自如,逻辑清晰,还有手机!
所以熄灯时的脚步声就能解释了。所以这里有人!!
“算了,书还是什么的不重要,反正这层没人了。我们走。”
“好吧。”
脚步走远。
他们要走了!他们能下楼!他们能离开这一层!
所有的担惊受怕,强作镇定,都比不上一个“离开”的冲击大。茆七来不及思考,慌忙从桌底爬出来,动作间碰响了桌椅。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
“好像是真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真的也当不存在。”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只是医院员工,异常情况会有专门人员处理。”
茆七已经跑出护士站,一心只想跟着离开,根本听不进他们的对话。当她站在走廊时,迎面一阵冷风拂过,她眨眨眼,忽然清醒了。
一个去西北,引她进入西北区精神病院,这两个凭空出现的人立场不明,如果再让她去西南,她真的会疯掉。
“异常情况?是由能开灯的三楼处理吗?”
“三楼不是我们能接触的。我再次警告你,多做事少说话。”
茆七眼睁睁地望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标志的萤光依旧微弱。她顿时明白了,即使跟着他们,她也出不去。
茆七低了低头,认命地转身,找707病房。7是楼层,07号病房,她遵循号码牌,走到《西北区精神病院作息表》前的病房。
07病房,就是茆七第一次出现在西北区精神病院的房间。
她走到靠窗的床位,抬手去碰窗户。那些重叠的手印,是日积月累的遥望,遥望什么呢?
茆七不知道,但她此刻似乎共情到了。
“我的日记本呢……”她又不自觉念出这句话。
掀开床铺,翻找抽屉,甚至床底茆七也找过了,没有日记本。
“我的日记本,在哪呢……我不离开的地方最安全,床?并不,我会睡着。最安全的地方,在我的身体下面,那里最隐秘……”
茆七的手摸到床沿,猛然将床垫掀开,她看到一个被压得平整的本子,残存时光的重量。
她笑了,“我的日记本,找到了。”
茆七抓起日记本,高举,“找到了!我找到了!我可以离开了吧!”
没有声音回答她。
茆七突然想起什么,跑出门口看,安全出口标志变得清晰了,她甚至隐约看到一扇门。
她十分确定,终于可以结束了。
再次回到07号床,茆七整理好床垫床铺,恭敬地把日记本摆在上面。
正要离开,风翻动日记本,唰唰唰几声停住。
出于好奇心,茆七回头看了眼,日记本的内页里画了一副画,是一扇门。
月光下,窗户的影子投在门上,格格棱棱,有些像护士站的玻璃柜。
而画里的门内站着一个娃娃,四肢僵硬,手垂下的角度极其不自然,右手攥了把短刀。样式有些像水果刀,却又比水果刀小巧。
茆七意识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这么小的刀能杀人吗?
不管能不能杀人,都不重要,她现在首要是离开。
茆七快步走出房间,疾行在走廊里。
“别回头。”
走廊上空回荡着一道声音。
是正常的女声,可能是“她”。
听到这句话,茆七只是脚步略滞,便又迅速恢复行速。
安全出口标志的萤光更盛,何其灿烂。
茆七继续走,走下去,梦就醒了。
“阿七。”
又有声音在呼唤。
相处下来,要茆七找日记本的“她”其实没有恶意,茆七应该要听的。
——别回头。
可是茆七拒绝不了阿七这个称呼,她清楚,即使前方是悬崖,她也会跳。
茆七最终回头,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比久远的印象里,更伟岸可靠。
好几分钟过去,她不敢出声惊扰。
可是身影一直在,面容也带着记忆的灰淡,看不清,却始终面向茆七。
她终于开口,颤声询问:“是仲翰如吗?”
他仍旧无动于衷。
茆七伸出手,又不敢去触碰,她压制着心底的恐慌,说:“仲翰如,仲翰如,你为什么不说话?”
滴咚——
涟漪声。
茆七醒来,在她的公寓。
窗帘掩得严实,公寓里漆黑一片,没有月光。
六月的天气,夜里还有一丝凉。
茆七拉被子裹住头脸,低语声从被里断断续续地传出:“仲翰如……仲翰如……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的吗?”
早七点。
茆七拉开整扇窗帘,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窗外是清晰的现代建筑和人工绿化。
从昨晚醒来到此刻,她才感觉到“现实”。
西北区精神病院是另一个空间,还是只是梦,都结束了。即使心底那丝怅然再真实,也结束了。
一转头,阳光尽头处,鹦鹉鱼游摆尾鳍,红色的眼睛在凝视着茆七。
鱼也有生物钟,这个点是它吃早饭的时间。
茆七到厨房拿肉丝,捻开一撮喂鹦鹉鱼。
鹦鹉鱼游追肉食,尾鳍时而甩水。
鱼腥和肉腥味泛开,茆七皱了皱眉,弯低腰屈指敲鱼缸,“孤单了吧,我今天去给你挑个同伴。”
就在刚刚,茆七再次收到兔兔可爱的微信,询问是否可以接单。
四月份休息以来,茆七推掉了许多单子,兔兔可爱确实等了很久,茆七这回没有理由拒绝她了。
茆七回微信:【可以。需求?】
兔兔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大!!!!!你起这么早啊?】
茆七:【嗯。】
兔兔可爱:【大大!这回我攒够钱了,我决定要做一个90壮叔。】
茆七:【材质?体色?特殊要求?】
兔兔可爱:【还是树脂啊,体色的话,我想要反差感,肌肉配上粉嫩的肤色,再搭配精致脸纯欲妆容,哇哦~~】
嗯……确实够反差,茆七作娃这么多年,对于各种客户喜好已经波澜不惊。
茆七:【娇嫩纯欲的话,粉色肤底调匀紫色,可以吗?】
兔兔可爱:【好的,按大大的想法发挥即可。还有……嗯……我想要完整的壮叔。】
茆七秒懂:【居居吗?是要幼龄成龄全尺寸?】
兔兔可爱:【羞涩jpg.猛点头jpg.】
茆七:【好,定金为全价的三分二。】
兔兔可爱:【嗯!我这就转账。】
收到转账到账提示,茆七放下手机,开始检查家里的物料。
姜馨的案件,去西北的诡异,茆七只能暂停工作。现在工作台上积了层薄灰,做手工的一些耗材也缺了,包括晕体色的紫色颜料。
茆七抽出湿纸巾,开始清扫工作台。物品规整,登记缺货,以及工具位置的还原。
平时坐的椅子,椅背搭了件外套,茆七拿起来时摸到硬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刻刀。
她没有再觉得奇怪,只是随手将刻刀放进刀具堆里,再转身忙其他的。
做手工需要保持状态,而茆七的状态由情绪决定。往往接单后,她闭门造车,鲜少接触外界。
出门采购物料,和闭关所需的食物。所以,再买条鱼顺带的。
换衣服,拿车钥匙出门,茆七等电梯时瞥了眼对门——门头上的镜子和符咒都没了,门上还有她砸过的坑。
细想想,有段时间没见阚天了。
电梯直下负层停车场,茆七开车出小区,在大门口等道闸,不经意看见显示车牌的屏幕上日期。
2019年6月8号。
道闸升起,茆七驾驶车子到德天路上,等红绿灯的间隙设置导航。
周六出行高峰,避开拥堵只能借用导航。
“行程目的地明州区太平路常华小区,全程18公里,导航开始……”
鱼苗在要在太平市场买,那里节假日不好停车,茆七常光顾的物料店就在市场附近,车停店外就行,再走个十分钟能到市场。
给店主莉莉许发个微信,变绿灯了,茆七放下手机,跟随导航提示左转。
路上车多,好在顺利到达了。停好车,茆七下来走到一家没有招牌的门面前,推开玻璃门。
门上有只捕梦网风铃,叮铃叮铃地响。
“谁来了呀?”
店内走出一名染了红发的酷妹,脖子一圈玫瑰刺青,眉唇耳骨都扎了钢钉。她脚边跟着一只皮毛顺滑的三花猫。
“啊,是茆七啊!有段日子没见了,最近忙什么?”
三花猫轻步过来绕茆七的脚,茆七没理它,打量着店里的商品,轻描淡写地说:“去西北。”
“西北?”酷妹莉莉许伸臂揽过茆七肩膀,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去干嘛呀?”
眉钉冰凉,如一道湿冷划过皮肤,茆七推了推莉莉许,仍奇怪,“钉子扎进皮肤,不凉吗?”
莉莉许呵呵笑,“人本身就是冷血动物,怎么会凉。”
这时,三花猫“喵”一声,似是赞同。
茆七忍俊,“也对。”
莉莉许摸了把茆七的脸,轻声说:“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
茆七目光在店里的货架上转,回道:“同行,可不就一类人。”
莉莉许原先也是小众圈的手作娘,因个人原因退圈,后面开了这间物料店。
“不不。”莉莉许摇了摇头,转腰从一堆颜料中拈起一个小罐,放进茆七手里,“你知道我讲的不是这个。”
茆七藉着照进店的日光,对比颜料光色,不在意地说:“是么?”
莉莉许撇撇嘴,懒懒地倚着身后墙壁,看着茆七的目光有些探究。
“好了,就这个色。”茆七迅速敲定,再挑了些耗材,“钱发你微信。”
莉莉许抬手拨了拨耳骨上一排钢钉,“哦,这就要走了?”
“嗯,忙。”
“不喝个茶?聊一聊?”
“不了,这次做大娃,没空。”茆七已经转身拉开门。
莉莉许挥挥手,慵懒的调,“对了,你去哪个西北?”
“左凭市的西北方。”
周六的市场果然拥堵,别说没有停车位,走路都摩肩接踵。茆七到鱼行挑鱼,老半天老板才有空招呼她。
“你好,想养什么鱼?”
茆七说:“鹦鹉鱼。”
“买几条啊?”老板抓起勾在鱼缸边缘的抄网。
“一条。”
老板上手捞鱼,边说:“一条会孤单,要不凑个对?”
“不用。”
“哈?”老板怔了怔。
茆七说:“我家里有一条鱼。”
“哦~”老板恍然大悟,“是之前的鱼死了吗?”
“对,死了。”
老板捞出几条鹦鹉鱼,让茆七选。茆七挑了颜色最鲜红的一尾。
“鹦鹉鱼这色确实喜庆,不过有点不好,爱跳缸。”老板将鱼放进氧气袋,装好给茆七,又顺手推销。
“你家里缸小的话,会拘不住这鱼,我这边有适合的鱼缸,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茆七婉拒,“不用了。”
老板笑眯眯地说:“那行,下次有需要再来,我这里鱼类齐全配件也多。”
茆七点头,拿鱼离开。
市场外有卖猪血肠的移动摊,刚好没吃早餐,茆七要了一份,站旁边等。
手机突然震了,茆七低头看手机的瞬间,不知道从哪冲出个小孩,直往茆七这边撞。她差点被摊子的煤气炉烫到,慌乱间手机和鱼袋也摔了。
氧气袋里的水淌了一地,鹦鹉鱼在地面上挣扎。
小孩知道自己闯祸了,大哭,引来家长。
家长先是抱住孩子哄,见状向茆七道歉,“抱歉啊,前面突然来了消防车,孩子闹着要去看,一会功夫人就跑了。”
茆七面色不悦地撩了眼对方家长,没说什么,捡起手机,捧着鱼回鱼行。
鱼行老板问都不问,忙给茆七递了纸巾,和气地重新将鹦鹉鱼装氧气袋。
茆七道声谢谢,用纸巾擦手和手机,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了微信栏。
是兔兔可爱。
滑开手机,看到兔兔可爱发来一段语音,茆七奇怪。她用微信有个小习惯,从不发语音,顾客也多少都清楚,一直用文字交流。
再一细看对话框,茆七发现在四分钟之前,她误发过一段语音。点开听,是市场嘈杂的背景音。
可能是水溅到手机上,误触发了语音虚拟键,所以才有了这出。
茆七听了兔兔可爱的语音,她的声音和微信昵称一样活泼,询问茆七有什么事。
茆七:【没事,误发的消息,抱歉。】
兔兔可爱:【没什么的啦,我收到语音还惊喜呢,大大在圈子里那么神秘,我私心想听听大大的声音。】
茆七礼貌回了个害羞的笑脸。
兔兔可爱很识趣,打哈哈揭过这个话题。
鱼装好,老板递给茆七。
茆七说谢谢,随口问了句鹦鹉鱼适合什么样的鱼缸。
老板说:“鹦鹉鱼习性凶猛,缸小顶缸,缸大又拘不住,所以适中的鱼缸最好,缸的高度上要比寻常尺寸余出,这样养着不费心。”
“那我订一个鱼缸,你看哪种合适?”
老板喜颜,“价格质量合适的那款卖断货了,过两天才到货。你要是不急,就留个地址,到货后我亲自给你送去。”
“好。”茆七留了地址,回去取猪血肠。
实在饿,她边走,边用附带的签子戳猪血肠吃。吃进口就发觉不对味儿,有葱姜味,但还是吃出了腥。
茆七对食物不挑,顶饱就行,刚吃一半,手机又震了。
系好猪血肠的袋口,茆七掏手机一看,是陌生号码。正犹豫接不接,自动挂断了,紧接着同一个电话又打进。
接吧,二次定律,应该是有事。
“喂?”
“李医生来了吗?”
“刚联络过,就在来的路上了。”
“消防车要进小区,门口这些车赶快挪走。”
“我知道啊,可是小冬,有的车主没留电话,联系不上。”
小冬眉头紧锁,心里焦躁直冒。楼顶轻生的市民可不会等你做好救援准备。
“喂!怎样了?”肩膀猛然被拍了下,小冬脸更沉了,扭头看到来人,愣了愣后眉间松开。
“江哥啊,你怎么来了?还有许叔,你也在啊!”
小冬是民警,与江宁和老许在工作中接触过。
老许点头,说:“我们在附近查案,结束路过看到这里有事,就想着来看看有什么忙能帮。”
江宁问:“有什么突发案件吗?”
小冬又皱眉,“小区里有人要跳楼,消防车要进来,我们正在协助清除路障。”
旁边几个民警正围着一辆两座车比划,决定上手推开更节省时间。
江宁看了眼车子和车牌,走过去,“我来通知这辆车的车主,你们去忙其他的车子。”
几个民警也都认识江宁,不疑有他地忙去了。
小冬也放心地跟着一起。
江宁拿手机翻通讯录,老许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意有所指道:“好熟悉的车牌啊!该不会是我所想的那样吧……”
江宁拨电话,抽空回:“嗯,就是茆七的车。”
老许纳罕,“你几时要的电话?不会是对人姑娘有意思吧?”
茆七没接电话,江宁挂断,重新拨号。
“笔录资料有,我只是不小心记住了。”
老许啧声,这人的行为,跟套走刻刀一个性质。
“喂。”
接通了,老许想说什么,也不好再说了。
“茆七,常华小区这边有突发情况,需要你移一下车子……是,你的车子停在临时停车位上,没有错,这不是突发情况嘛,消防车要进来……”
说着,江宁放下手机。
老许奇怪,“这就谈好了?”
江宁下巴一点,老许顺着方向望过去,茆七正往这边走,手里左一袋又一袋地拎着东西。
“茆七。”江宁冲茆七颔首。
茆七回应地扯扯嘴角,开车门把东西放副驾驶,然后绕到另一边上车,将车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