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本就炎热,赵晏华守在火堆旁边,自然更加炎热,但是又不敢离得太远,怕看不清火势,导致把院子给烧起来了。
一想到一会儿楚瑶光要帮他洗澡,赵晏华心里觉得有些不自在,似乎是期待,又似乎是窘迫,只好紧张得不停拽衣摆。
直到大锅里面的水因为沸腾冒泡,楚瑶光出声打断了他。
“水开了,可以别添柴火了,这柴还是省着点儿用。”
赵晏华扭头看向楚瑶光,隐约看见她手上抱着什么东西。
“从柜子里找出来的衣服,估计是放太久,有一股霉味儿,但马上就要穿,洗了也干不了,只能先晒一晒。”
说话间楚瑶光已经把衣服一一摊开,晾在了竹竿上。
赵晏华想起来,是有很久没有晒过柜子里的衣服了。
晾好衣服,楚瑶光转头见赵晏华站在那里发呆,走近道:“想什么呢?”
赵晏华立刻扭头避开楚瑶光的视线,但是楚瑶光像是看出什么,非故意弯着腰去看赵晏华。
“怎么啦?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原本说话已经有些流畅的赵晏华,现在再次结巴起来。
“什......什么!我不是......不是......”
楚瑶光不觉失笑,拍了拍赵晏华的肩膀道:“别那么害羞,你就把我当姐姐,我把你当弟弟,你才多大啊,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赵晏华突然抿了抿嘴,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正色说道:“我十岁了。”
楚瑶光嗯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听赵晏华说起自己的年岁,之前一直以为赵晏华七八岁而已。
片刻后赵晏华继续道:“男女有别,即便我年岁比你小,你也不能忽视这个问题。”
听到这话楚瑶光愣住了,且沉思了许久。
是的,男女有别,不管在哪个时代,这个问题都应该早些告诉还没有性别意识的孩子,让他们建立基本的安全意识。
而现在的楚瑶光在干什么,以自己的好心去帮助赵晏华,却忽视了他的处境和年龄。
若是让他以为谁对他好点儿,都可以触碰他的身体,看他的隐私,那对他而言不是好事。
皇宫大内,还是偏远的冷宫,保不齐哪日闯进一个因为身体残缺,受皇宫压迫的变态老太监,若是对赵晏华做了什么,那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赵晏华自己有这个意识,自己开口说了出来。
而楚瑶光内心也是一阵愧疚。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她不是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而是根本没有把赵晏华放在平等的位置去对待。
对她而言,赵晏华是她的一个梦境,只不过这个梦境具有连贯性,更有趣,更真实。
是她白日现实生活身心疲惫之后,放松心情的一个乙游小游戏,对于游戏人物,她尽心照顾,哪里需要顾忌对方是不是在意男女有别。
但是此时此刻,赵晏华说出这句话,楚瑶光觉得,她不能这样去对待赵晏华。
一边嘴上说想帮赵晏华,一边让他忽视男女有别的安全意识,这简直是道貌岸然。
想到这里,楚瑶光内心陷入深深自责。随后郑重像赵晏华道歉。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忽视了这个问题。不过你说得对,男女有别,所以我不好帮你沐浴,但我相信你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说罢,帮赵晏华把水倒进木盆,试了水温后,去把晒了一会儿的衣服取下来放在一旁,然后让赵晏华自己去沐浴。
“你去洗澡吧,我去把你柜子里所有的衣服都拿去晒一晒。”
赵晏华还没有从刚才楚瑶光的道歉中缓过来,只觉得心里还有几分紧张,生怕自己刚才的话惹得楚瑶光生气了。
他当时就想,若是楚瑶光想看,那就看吧,只要姐姐喜欢。
但是他又怕,楚瑶光看着会嫌弃,这会让他更加难受。
想到这里,赵晏华带着沉重的心情,抓住了抱着衣服去院子的楚瑶光。
“怎么了?”楚瑶光问。
赵晏华努了努嘴,最后终于张口:“姐姐你不要生气,要不......还是姐姐帮我洗吧。”
看着赵晏华这小心翼翼还带着讨好的模样,楚瑶光内心说不出的难受。
果然,刚才自己反思后的道歉,让赵晏华误以为她生气了,认为楚瑶光这样照顾他帮他,现在想看看他沐浴也不同意。
所以现在开口,想以牺牲自己的意愿来讨好楚瑶光。
楚瑶光觉得这个问题不能敷衍回答,免得赵晏华会一直内耗下去。
于是楚瑶光放下衣服,按住赵晏华的肩膀正色道:“晏华,我没有生气,你刚才的行为是对的,反而是我有错,忽视了男女有别的问题。”
赵晏华瞧不清楚楚瑶光的表情,但是听楚瑶光语气,他知道楚瑶光这番话是真心的。紧张的情绪才逐渐消散。
“而且你记住,可不能为了讨好别人,而牺牲自己的意愿。所以今天我不能帮你沐浴,以后也不能,这件事情你得自己来。”
察觉到楚瑶光没有生气,赵晏华肉眼可见的轻松下去,最后挤出一个笑脸。
“我明白了,姐姐!”
说开这件事情,赵晏华进了屋子,解开衣服开始沐浴。
而楚瑶光也继续晾衣服。
赵晏华没几件衣服,夏衣两套,冬衣就一套。且这些衣服都已经被磨损。
看着这衣服,楚瑶光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猫,她当时心血来潮,还学着给它做漂亮衣服,但是自从小猫去世以后,便没有再做过。
楚瑶光想给赵晏华做点儿新衣服,不过她没那个手艺就是了。
虽手艺不好,但也勉强够用。
想到这里,楚瑶光朝着屋子里望了望,想着赵晏华还要一会儿才洗完,就回忆着当初赵晏华给她画的皇宫地形图,朝着针工局方向跑去。
一路飞奔到针工局,楚瑶光看着房间里坐着数名绣娘正在忙碌。
楚瑶光不会刺绣,但必须承认,她们的刺绣真是精美,使得她忍不住多看几眼。
能送进宫里的布料和针线,定然都是这个国家最顶级的。不过也不表示所有布料都是皇室使用,也有给宫人使用的。
楚瑶光想拿一些布料,自然只能拿一些普通的,毕竟这些东西数量和种类都有造册,若是拿了太名贵的,只怕会给赵晏华惹麻烦。
不过就算拿普通的布料,对针工局的人来说也是物品丢失,东西丢了,不也就牵连了无辜之人吗?
想到这里,楚瑶光有些泄气,精美的刺绣也让她提不兴趣。
拿不到布料,楚瑶光又四处转了转,刚准备离开,就见一个绣娘忽然发出一声惊叫,随后便是带着怒气的质问:“你怎么回事儿,走路不看路的吗?”
楚瑶光定睛看去,是那个绣娘裁布之时,身后被人撞了一下,力道应该还不小,锋利的剪子划破布的瞬间,也划伤了她的手。
对于绣娘来说,伤了手可是很不得了的事,事关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这个差事,若是不能胜任,便要去做其他宫女的粗使活儿了。
顿时争执声四起,周围的绣娘也围了过来,楚瑶光亦然。
周围有人给受伤的绣娘递了帕子止血,受伤绣娘谢过之后,哭诉着指责撞她之人:“柳映翠,你往日与我不对付就算了,今日故意撞伤我的手是何居心?”
话毕,周围绣娘都是帮腔质问:“是啊,马上就是刺绣比试了,雅玉伤了手,映翠你得给个说法。”
被指控的柳映翠看着周围都是帮着苏雅玉说话的人,顿时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当了路。”
有人帮苏雅玉,自然就有人帮柳映翠,指责苏雅玉自己当了路,柳映翠只是不小心。
楚瑶光不敢挤进去,怕触碰到她们引起恐慌,踩在凳子上才看见苏雅玉的伤势。
苏雅玉委屈哭诉,鲜血已经把帕子染红,现在当务之急应该快些救治,但双方还在这里扯来扯去。
就在楚瑶光都忍不住为苏雅玉着急的时候,管事的姑姑来了,厉声开口:“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做事了?”
最外边的绣娘逐一散开,而见到管事姑姑,苏雅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诉说自己被柳映翠弄伤一事,而柳映翠也不甘示弱,再次申明自己不是故意,是苏雅玉当了路,自己根本没注意到她。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即便帮腔之人也是争执不下。管事姑姑扫了二人一眼,大呵一声:“够了!”
众人顿时噤声,随后管事姑姑命众人退下,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皱着眉拿着沾血的布料看了看。
“好好地一块料子就这么毁了,真是!”
抬眼看向二人,也不继续深究是否故意撞人,收起布料道:“雅玉受伤了,先去找太医院看看吧,好好休息两日。至于映翠你,绣活儿需要细致,路都看不清,针线看得清吗?”
听到这话,柳映翠顿时惊了,连忙跪下求饶:“姑姑恕罪,映翠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否故意你心中有数,毕竟雅玉伤了手,你难辞其咎,就罚你照料雅玉,直到伤势好转。在此之前,手上的刺绣先交给其他人,你不必做了,去分料子。”
映翠大惊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管事姑姑打断映翠的话:“你若不服,一个月后的刺绣比试,你也不必参加了。”
听见这话,映翠不敢再说下去,恨恨的看了雅玉一眼,最后也只能咬牙认了。
这个处理别说映翠不开心,刘雅玉也是一样。
刘雅玉自认自己的绣活儿出众,知道柳映翠嫉妒自己,怕比试不过,所以今日设计弄伤她的手。
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柳映翠也暂停刺绣,还要来照顾她。
让两个本就不和之人相处,也不怕闹出更大的事情来。且柳映翠照顾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只怕会继续使绊子。
可是看管事姑姑的样子,二人都不敢再继续开口。
楚瑶光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纠葛,但也是步入职场的社畜了,这职场之间勾心斗角也算是有所涉及。听完她们的话,心中也算明白个大概。
但她又没办法站出来,只能惋惜的看着有人陪伴着刘雅玉去太医院。而楚瑶光看着管事姑姑拿着那沾血的布料走了。
布料沾了血,就算洗掉,再绣上图案掩盖,拿去给皇帝或者后妃使用都是大不敬之举,楚瑶光倒是好奇,莫非就直接丢了?那未免有些浪费。
不过,若是真的丢了,楚瑶光不就能拿走了嘛。
想到这里,楚瑶光跟上了管事姑姑。
来到管事姑姑的房间,楚瑶光看着她把布料洗净,然后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
此时有人敲门,管事姑姑上前打开,随后露出一个笑意。
“陈公公,你来了。”
房门重新关上,管事姑姑给这位陈公公倒茶。
陈公公毫不客气的接过茶,随后从袖中摸出一个胀鼓鼓的荷包递过去。
“李姑姑,这是你上次托我拿出宫卖绣品的银子,你数一数。”
李姑姑客气的笑笑,接过之后打开来并未查看,而是摸出一部分重新递了过去。
“陈公公能帮我已经冒着极大的风险,我自然是信得过陈公公的,清点就不必了。还是一样,这点儿银子您拿去喝茶。下次还得您帮忙呢!”
陈公公也不客气,笑着把银子收进怀里。起身道:“杂家还有差事,就不打扰了。”
李姑姑起身相送:“陈公公慢走!”
待陈公公走后,李姑姑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转而换上一副冷意。低头瞅了瞅手中的荷包,低声咒骂着陈公公。
心中明知陈公公给她钱之前已经昧了一份,但又不能撕破脸,还得感恩戴德再给一份。毕竟是她有求于人。
楚瑶光看着李姑姑的行为,不知该如何评价。看着她翻找着床头的柜子,清点一番银钱后又心满意足的合上,又查看着攒起来的布料。
这些布料有好有次,上好的布料都是些边角料,因为太小,被李姑姑做成荷包,次一点儿的做成帕子。也有什么都没做,就是整张叠在一起,等积攒起来,又让陈公公拿出宫去卖掉。
虽然刘雅玉受伤了,但是跟她有多大关系呢?李姑姑又得了一份布料。
看着李姑姑收拾好出了门,楚瑶光内心很是挣扎。
李姑姑从针工局中饱私囊不少布料。楚瑶光若是从李姑姑这里拿,李姑姑发现东西少了也不敢声张。
想到这里,楚瑶光毫无心理负担的摸索起来,拿了一块完整的棉布,剪子还有针线,兜进裙子朝着云水阁跑去。
此时在云水阁的赵晏华早已经清洗完毕,穿好衣服出了门,却没有见到楚瑶光的身影,心中顿时慌了。
往日楚瑶光来了之后,都会陪他呆一整天,可是今日天还没黑就不见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四处把整个云水阁都寻了一遍,但却都没有找到楚瑶光的身影。刚准备去外面找,就见楚瑶光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见到楚瑶光,赵晏华才愣了一下,但紧张的内心还是没有完全平复。
他终于忍不住,也不管头发还湿着,直接一把扑过去抱住了楚瑶光。
“姐姐——你去哪儿了?”
声音明显带着呜咽,可见是紧张坏了。
楚瑶光抬手拍了拍赵晏华湿漉漉的脑袋安抚道:“别紧张别紧张,我没走,只是出去了一趟。”
有所缓和的赵晏华这才松开楚瑶光,摸到楚瑶光湿润的衣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姐姐,你的衣服......”
楚瑶光摆摆手:“没事儿,太阳大,一会儿就干了。快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罢,楚瑶光牵着赵晏华回了屋子,把东西从裙摆拿出来。
“这些是?”
楚瑶光边拿边说:“我看你衣服太少了,也太旧了,就去了一趟针工局,想那点儿布料给你做衣服。没想到还撞上一些事儿。”
随即楚瑶光简单把事情经过和赵晏华说了一遍,又感慨那个叫刘雅玉的小绣娘。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开到好一点儿的金疮药,你这里还有一些,不如......”
楚瑶光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但是赵晏华立刻会意。
“晚上张全来的时候,我让他给那个绣娘送药。”
楚瑶光立刻点头:“嗯!”
听出楚瑶光的喜色,就见她拿着剪子剪下一块,走到身后给他擦头发。
“之前看不真切,才发现你洗净了白白嫩嫩的还挺好看,不过就是太瘦了,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看来整日吃馒头不行,长身体得吃点儿肉,我看以后找找机会。我拿了布料,给你左身新衣裳,不过先说好,我的手艺不好,做出来肯定不好看。”
赵晏华怎么会介意楚瑶光给他做的衣服不好看,相反他非常期待。不过想到刚才没见到楚瑶光,心中再次紧张起来。
“姐姐能给我做衣服我很开心,怎么会挑剔呢?不过姐姐下次要去哪里,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下,不要一下子就不见了,之前也是......我很担心......”
身后擦拭头发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楚瑶光想起自己梦醒之后,在赵晏华跟前儿就是突然消失。
“我想着不会耽搁太久,所以才没说,下次不会了。”
赵晏华点点头:“那姐姐,现在就给我做衣服吗?”
看着赵晏华期待的样子,楚瑶光也不推辞,毕竟她不知道还有多久就要醒来,而她动作又慢,若是有缝纫机还好,这里只能一针一线的绣,要做好一件衣服时间肯定有点儿长,早点儿做也好让赵晏华早点儿穿上。
拿出软尺,楚瑶光帮赵晏华量尺码,一一记录下来之后,开始裁衣。
许久不制作,加上以前只是为小猫做过衣服,楚瑶光已经有些生疏,迟迟不敢下手。
“姐姐是看我在旁边,所以紧张吗?”赵晏华问。
楚瑶光觉得有些难为情,实在不好开口说自己有点儿不会了,只能尴尬笑笑。
“那姐姐你先做,我去把刚才换下的衣服给洗了。”
说完,赵晏华起身去收拾刚才沐浴的东西。
赵晏华不守着她,楚瑶光确实没那么紧张,心中细细回忆了一番,又拿着废纸练习几遍,确定能剪出衣形,这才敢下手。
三两下裁剪好,楚瑶光用针将其固定,这才开始穿针缝制。
缝衣服真的是一件极其需要耐心的事,若是缝的歪歪扭扭,穿着也不舒服。缝得不结实,洗两次就变形了。所以楚瑶光缝得很认真。
但是赵晏华时不时在门口探出头来看看,时不时过来看看,也不说话,看一眼就走,这让楚瑶光迟迟没法静心。
终于在下一次赵晏华探头来看的时候,楚瑶光叫住了他。
“这衣服一时半会儿缝不好的,你一直看也没办法。”
赵晏华听后觉得有些窘迫,揪着衣服道:“我不是着急穿新衣服,是怕姐姐你又突然消失不见。”
听到这话,楚瑶光才明白赵晏华的意思。
“那我到外面去缝,这样你可以看着我。”
说完拿着针线篓子和衣服一起到了台阶,外面日头太大,怕伤眼睛,所以楚瑶光坐在了阴影处。
但这个位置只要赵晏华一回头,就能看见楚瑶光。
这下子,赵晏华可以放心的洗衣服了。
楚瑶光拿来的这块布还挺大,可以给赵晏华做两身里衣一条裤子。虽然现在赵晏华瘦弱,但是楚瑶光想好了,赵晏华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肉不行,若是长得快,这衣服可能穿不了多久。
所以稍微做大了一点点儿,不会大的很夸张,只是稍显宽松。
能够一回头就看到楚瑶光,赵晏华也不必隔一会儿跑到门口去看,认真的把自己的衣服清洗干净,拿到竹竿上晾起来。做完这一切,天色也不早了。
随着太阳的落山,楚瑶光也把东西收了起来,来到荷花池边伸了个懒腰。
赵晏华紧张的跟在楚瑶光身边,眼睛也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瞬楚瑶光再次消失。
但是随着天色越发的黑,他能看清楚瑶光的轮廓也越模糊。
“姐姐在看什么?”赵晏华问。
楚瑶光仔细打量着荷花池,看见了游来游去个头还蛮大的鱼。
“我在看鱼,这鱼个头挺大,可以抓起来吃。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一直吃馒头,不然没办法长个子。”
不过看了看天色,今日怕是不能给赵晏华做鱼了。
“明天吧。”楚瑶光说:“明天我给你抓鱼吃。”
听到这话,赵晏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该期待楚瑶光要为他做吃的,可是不是明天,而是三日后。
察觉到楚瑶光又要走了,赵晏华主动开口问:“姐姐要走了?”
楚瑶光想了想点点头:“应该是。”
此时宫门传来沉重的吱呀声,是张全来送晚饭了。
赵晏华下意识朝着门口看去,再次回头,身旁已经没有楚瑶光的身影。
楚瑶光又走了,不过这一次,赵晏华心里没那么低落,至少来说,是有心理准备的。
张全送了饭,表示暂时还没找到机会去王承福公公面前露面,需要在等个时机。赵晏华点头,随后想起下午楚瑶光和她说的事。
起身回了屋子,在盒子里摸了摸,找出金疮药之后递给了张全。
“这个药,你想办法送去针工局,给一个叫刘雅玉的绣娘。”
张全不明所以,但是惊讶赵晏华身在冷宫,也能说出宫里某个宫人的身份和名字,内心猜测是否都是赵晏华早就安排的暗桩。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老老实实的拿了药就离开了。
此时已经戌时,在高大宫墙的阴影下,整座皇城都暗了下来。
张全入宫不久,人脉没几个,但是却没少被欺负,现在又要去全是宫女所在的针工局,若是没有一个正当合理的理由,只怕会被当做心怀不轨之人赶出去。
可要是赵晏华才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只怕在这个主子心里,又会觉得他这个属下无用。
无奈,张全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针工局。
好在他运气不错,刚来到针工局,在水井旁碰上一个女子在打水,但却只能一只手提桶,另一只手缠绕着纱布,隐隐还透着一丝血迹。
送的是金疮药,手上有伤......
张全暂时锁定眼前之人就是刘雅玉,随即上前走去。
为了一个月后的刺绣比试,针工局所有的绣女都在抓紧时间没日没夜的练习,也就刘雅玉现在手上,没办法练习,所以只能来打水去清洗。
虽然李姑姑说让柳映翠照顾她,但既然柳映翠害她如此,又怎会听李姑姑的话照顾她。
刘雅玉吃力的提着桶,眼看就要成功,却不想一个重心不稳,水就要洒了。
刘雅玉一个惊呼,下一刻,身旁有个小太监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水桶,水洒了些许出来,但是最后还是稳稳地落地。
看清帮助自己的人,刘雅玉满脸感激。
“小公公,多谢你,若没有你帮忙,我这一桶水只怕是洒了。”
张全拍了拍溅了水的衣袍,摆手表示不用谢,而后找了个借口询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某某的绣娘。
刘雅玉思索一番摇摇头:“我来针工局一年了,没听过这个名字,小公公找她有事吗?”
张全面露遗憾,表示此人是自己的同乡,找她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身在皇宫,远离家乡,想着平常多多照应一下,但是现在却迟迟没有找到人,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做差事。
一个身份低级的小太监,在硕大的皇宫找人,自然有些费劲,刘雅玉表示理解。
“刚才谢谢你了,有的时候我会随着姑姑去各宫送绣品,若是不介意,我会帮你留意的。”
听着刘雅玉这般说,张全面露喜色,不过刘雅玉是找不到这个人的,因为这只是他编出来的人名。
“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我得好生谢谢你才是。”
刘雅玉小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张全这才松了口气。
没有找错。
“说什么谢不谢的,刚才你才帮了我不是吗?”
张全挠了挠头道:“刚才不过举手之劳,但是你要一直帮我找人,这恩情可比刚才的大。”
说罢,张全视线移到了刘雅玉的手上,眼中满是怜惜。
“你是绣娘吧,我听说一个月后你们有刺绣比试,那你还能参加吗?”
刘雅玉面色有几分惆怅,而张全此时拿出金疮药:“我这里有些金疮药,你拿去用吧,算是我谢谢日后帮我找人。”
刘雅玉看了看药瓶,又看了看张全,面色有几分迟疑,没有接下。
张全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突兀,于是感慨道:“你不必害怕,这真的是上好的金疮药,虽然不多,但是效果甚好,是我主子善的,不是来路不明的东西。我没找到老乡,但是咱们今日相识一场,也算缘分,都是深宫位卑之人,相互帮衬一下又不是什么大罪。你就收下吧,还请多多留意一下我老乡的情况。”
见张全说的诚恳,作势是一副请刘雅玉帮忙的样子。刘雅玉面色犹豫,但是低眉看了看自己的手,咬着嘴唇思索一番,还是接过了。
东西送到,至于刘雅玉是用是丢,张全就管不着了。
“天色不早了,我帮你把水提过去,我也该回去了。”
说罢,帮刘雅玉打好水,便果真头也不回的离开。
刘雅玉看着手中的瓶子,想扔掉,却又有几分舍不得。
她进宫一年,没见过柳映翠和此人有来往,所以应该不会是柳映翠让他来送药害她伤势加剧。那会不会是其嫉妒她的绣娘呢?
刘雅玉不知道。
但是看着缠着纱布的手,她内心又万分挣扎。
一个月的时间伤势肯定会好,但是这段时间就不能练习刺绣,若是比试的成绩太差,她就只能去做粗使宫女。刘雅玉自然不想。
犹豫一番,刘雅玉最后还是选择赌一把,为自己上药。
——————
以前楚瑶光不在的日子,赵晏华做的事就是痴痴地等着她出现。
现在掌握了楚瑶光出现的规律,赵晏华也想让自己的等待变得有意义。
楚瑶光这样帮他,他得出去,得离开冷宫。
赵晏华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实就是,他连一个冒头的机会都没有。目前除了收服一个张全,其他一个能用之人都没有。
热血昂扬之后,又是心灰意冷,赵晏华垂着头坐在门前,直到再次听见楚瑶光的声音。
“是谁惹你不开心,怎的又闷闷不乐?”
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赵晏华猛然抬头,但是不敢回头。
他想,是幻觉吧,明明楚瑶光每隔三日才会出现,昨晚离开后,不可能今日又来。
捏着衣服的手微微颤抖,见他迟迟没有转身,楚瑶光疑惑地走到赵晏华跟前道:“怎么的不理我?”
眼前出现楚瑶光模糊却熟悉的身影,赵晏华才确定刚才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幻觉。
楚瑶光又回来了。
莫非,是打破了三日才能见面的缘由?
“姐姐你......我只是太激动,以为产生了幻听。”
见赵晏华有些傻愣的模样,楚瑶光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赵晏华心中万分欣喜,拉着楚瑶光和自己并排坐下,楚瑶光也不闲着,继续缝制昨晚没有做完的衣服。
“对了你——”
“对了姐姐——”
楚瑶光和赵晏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姐姐先说!”
怕又同时开口,赵晏华立刻让楚瑶光先说,他想知道楚瑶光想说什么。
楚瑶光愣了一瞬便笑道:“我是想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流畅,不似以前那么结巴了。”
被楚瑶光夸赞,赵晏华欣喜之余努力控制住扬起的嘴唇,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声音道:“多谢姐姐的帮助,多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