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华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董文彦方向,他看不清,但是知道,董文彦一定在打量他。
直到张全行礼,赵晏华道了免礼,董文彦才开始行礼。
“臣太医院医官董文彦,见过五皇子殿下。”
赵晏华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正式的拜见他了,但却并不觉得生疏和不自在。
“董医官免礼,此处简陋,还请董医官别嫌弃,能为我诊治。”
“臣自当尽力。”
董文彦看着赵晏华丝毫没有聚焦的双眼,缓步走进,抬手在赵晏华眼前轻轻晃了晃。
赵晏华立刻抬眼朝着董文彦看去,他也不隐瞒。
“董医官,今日请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治眼睛。我的眼睛看不清东西,只能看清楚一些基本轮廓,不知董医官可有办法?”
董文彦再次近距离观察他的眼睛,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听到赵晏华说是某日醒来眼睛就这样了,不是逐渐这样,于是嘴里发出嘶的一声,而后也一起坐在了赵晏华身旁的台阶之上,拿起赵晏华的手开始诊脉。
四下再次沉默,就连虫鸣之声也听不见,只有屋内偶尔传来隐约的咕噜声,空气之中似乎有一股勾人的香味儿。
张全抱着董文彦的箱子,眼神朝着屋子里看了看,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这些时日跟着赵晏华用膳,他也长胖了好几斤,也是现在天冷了,衣服逐渐加厚,旁人才没怎么看出来。
片刻后,董文彦放下赵晏华的手,发出长长的叹息,随后就陷入了沉默,双手撑在大腿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晏华倒是平静,开口道:“我的眼睛是什么原因导致,还请董医官告知。”
董文彦起身,在院子来回踱步,面色满是为难。
“五殿下,我就是个小小的医官,没有靠山,品阶也不高,不想蹚太深的水。”
张全疑惑不解,怎么诊脉就成了蹚浑水了?
赵晏华收回手,面色一如往常,他语气平静道:“我的眼睛,是中毒所致是吗?”
董文彦不语,进太医院三年,他也看透宫里面的尔虞我诈,现在只想混吃等死在拿点儿月奉,然后就辞官出宫去。
一个被贬到云水阁的皇子,何必再给他下毒,他要是给他治好了,不就得罪了要害赵晏华的背后之人。
董文彦可不想死。
院子里一时之间再次沉默,秋日的天黑的更早,楚瑶光从屋内出来,看着沉默的三人,她道:“饭菜已经做好了,要不你们边吃边说。”
赵晏华微微回头,于是开口请董文彦进屋用餐。
董文彦这才察觉,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香味儿。
今日所见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一个冷宫皇子,竟然吃这么好,四菜一汤,甚至还有酒。
看不见也听不见楚瑶光的董文彦面色大惊,有些犹豫该不该坐下。
见赵晏华开口,董文彦还是犹豫,张全一把将人按在座位上,为二人倒酒,替赵晏华说话。
“董医官,殿下说今日是中秋,小的这个做奴才的,今日能和二位共饮,简直是天大的福分,董医官在盛京也无依无靠,所以殿下便请您一同进餐,您不会嫌弃吧?”
搞得董文彦有些拘谨了:“怎么会,怎么会!”
赵晏华抬起酒杯,对着董文彦敬酒。
“我现在身份如此,董医官不敢为我诊治也能理解。不过董医官可以反过来想想,我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暗地里为何有这样的待遇?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董文彦举起酒杯愣住了,他扫眼看了看张全,又看了看赵晏华。
楚瑶光看着三人的样子,不觉得失笑,她对着赵晏华说:“你可真会狐假虎威,让董文彦以为明面儿上再云水阁受苦,实际暗地里又有强大靠山在帮衬你。”
赵晏华听后不语,只是勾起嘴角笑了,但是在董文彦看来,这就是上位者胜券在握的表示。
若当真如此,那他替赵晏华诊治,应该不会得罪什么人吧?
想到这里,董文彦当即表示会尝试一试,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听到这句话,楚瑶光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一边吃饭,董文彦一边说着赵晏华中毒情况。
此毒名叫日月晦,意思就是从此日月昏暗无光。
这种毒药民间倒是没听说过,但是董文彦成为医官之后,事少没事儿就翻书看书,便看到了这种毒药。
此毒不难解,加上赵晏华服下不多,而且只影响眼睛,没什么并发症。不过毕竟在体内三年,想一朝一夕就解除是不行了,估计得花上好几个月。
听完董文彦说的,楚瑶光和赵晏华都忍不住高兴,于是又喝了几杯。
一旁的楚瑶光连忙阻拦:“你才多大,一个小孩儿喝那么多酒干什么,赶紧放下,你看张全都没喝了。”
张全确实也不敢多喝,若是回去之后被住在一起的太监发现他喝酒了,喝的还是春梨酿这种好久,肯定又是一波麻烦。
赵晏华不敢不听,只能作罢,而董文彦是丝毫不客气,将一壶酒完全饮下了。
这酒并没有很大的后劲儿,所以董文彦并没有醉,毕竟楚瑶光也怕出事。
张全背着箱子跟着董文彦到了宫门口,董文华回头对着赵晏华道:“明日我把药送来,再替你扎针治疗,殿下早些休息,臣告退了。”
云水阁再次剩下赵晏华和楚瑶光,楚瑶光不自觉走到屋外台阶上伸了个懒腰,看着天上明月,回头道:“今天的月亮好圆,在过不久,你又能看见了。”
赵晏华走上前来,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谢谢姐姐,之前三年的中秋,我都是一个人过,今年中秋,我有了姐姐的陪伴。”
楚瑶光抬手摸摸赵晏华的头,却被赵晏华躲开,而后连忙道:“姐姐,我准备了个礼物,希望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根雕着荷花莲蓬的木头簪子,他不知道楚瑶光是不会挽发还是如何,每次见她,都是披散着长发。
赵晏华问过张全,云水阁有什么树,张全说有棵桃树,不过长势不好,从来没有开花结果。
赵晏华突然想起以前学过的诗经。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其家。
他选了好久,也雕刻了好久,才雕刻出这样一根簪子。
他知道肯定不够精美,但他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了。
似乎生怕楚瑶光嫌弃,赵晏华问道:“姐姐,你——喜欢吗?”
楚瑶光大为惊叹:“厉害啊,我很喜欢,你一定雕刻了很久吧,谢谢啦!”
得到楚瑶光的肯定,这比任何的外在物都珍贵,赵晏华忍不住呼吸都有些急促。
“姐姐喜欢就好,姐姐还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以后我都给你。”
看着赵晏华如此期待的样子,楚瑶光也不想扫兴,于是道:“我喜欢的东西啊?那可多了,漂亮的衣服,花不完的钱,金光闪闪的首饰,还有自由自在吃不完的美食。”
说罢,楚瑶光期待的捧着自己的脸:“啊——这日子,想想都美好。”
说着说着,她又捧着脸转过头来看着赵晏华:“我就是个俗人,可不是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的仙女哦!”
赵晏华听着楚瑶光所言,脸上尽是坚毅,双手不自觉紧紧拽住的衣摆。
他朝着楚瑶光道:“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这些东西,我以后一定都会给你!”
这话逗得楚瑶光笑了起来,但她还是拍拍赵晏华的肩膀道:“好,有志气,那我下半辈子能不能丰衣足食,混吃等死,就看你啦!”
话是这么说,但是楚瑶光也知道,这只是她的一个梦而已,醒来之后,她还是一个苦逼的社畜,还是一个正在实习,工资微薄的社畜。
一想到一会儿就要醒了,激动的心瞬间就熄灭。
这一个中秋赵晏华很难忘,因为他不再是孤苦一人,有了陪伴的人,有了思念的人。
第二日一早,董文彦就来到了云水阁给赵晏华诊治。
该扎针扎针,该喝药喝药,该泡澡泡澡,再是疼痛,即便满头大汗,赵晏华也一声不吭。
他不怕痛,就怕眼睛好的太慢。
但最让他痛苦的是眼睛也要敷药。
他本来还可以看见一些东西,湿厚的药膏敷在眼上,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无法确定楚瑶光的身影,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练完几遍八段锦,赵晏华额头微微出汗,他站在庭院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楚瑶光走上前来替他擦了擦汗。
现在的赵晏华个子长高了不少,气色也健康,拉着他坐在台阶的垫子上,楚瑶光道:“你若实在担心,就抓住我的衣服吧。”
说罢将衣摆放在了赵晏华的手上,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给赵晏华缝制新的冬衣。
捏住楚瑶光的衣服,只觉得衣服毛茸茸的,像是抓住了一只小猫小兔,他真好奇,楚瑶光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子的。
“背一背上次我跟你念过的《大学》。”
赵晏华身体逐渐强壮了,个子也长高了,眼睛也有希望康复了,现在就是学习方面需要加强,他不能永远停留在三年前的学识。
楚瑶光发现睡觉抱着书一起睡,来到这里,书也可以带来,便把之前在网上买了没看放着吃灰的那些四书五经带来了,于是给赵晏华念里面的内容,让赵晏华自己记下来,又给他讲解书上的注释。
楚瑶光不是学汉语言专业的,又不是老师,不怎么会教,只能把书上的内容照着念。
好在赵晏华自己有慧根,渐渐地,自己也能透过内容去思考。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赵晏华的眼睛有所好转,他的视线逐渐清晰,不必每天扎针,但是喝药喝敷药却不能隔日。
眼睛好转,使得赵晏华心情也好,又穿着楚瑶光做的新冬衣,他真是快活的不得了。直到盛京开始下雪。
云水阁本就是皇宫最偏远出,这里没有地龙,还挨着水池,自然更冷。
即便早早存下的柴火,因为每日做饭也在减少,现在想取暖也只能等晚上,白日就靠赵晏华自己活动。
之前赵晏华让张全想办法去找那位王承福公公,但张全毕竟也只是个没品阶的小太监,说实话这个任务有些为难他。但是冬日来临,王公公和往年一样,派人来云水阁了。
为了不被人看出来,赵晏华还是把脏兮兮的冬衣穿在最外面。和往年的冬天一样,坐在台阶上。
院子里被清理出来一条小路,但人走在上面,还是会有轻微的声音。
每年的第一次送炭,都会是王公公亲自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太监来,他看了赵晏华的情况,后面就是那个小太监单独来,这三年都是这样。
往年赵晏华可以看着王公公模糊的身影靠近,但是今年不行,他眼睛敷着药,只能听院子的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踩着雪过来了,而楚瑶光也在一旁出声提醒他。
“有个面容和蔼,身形微胖的公公来了,是那位王公公吗?”
听到楚瑶光的描述,赵晏华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看到赵晏华的眼睛,王公公和小太监脸上都闪过一丝疑惑,提着篮子的小太监更是回头看了看王公公,似乎再说,五殿下为何在眼睛上蒙块布。
王公公摆了摆手,是以小太监别说话,也别好奇,把东西留下就行了。
小太监只能照做,他走上前,把篮子放在赵晏华的脚边,重新回到王公公身边。
王公公再次看了看赵晏华,朝着身边的徒弟示意可以走了,却不想大门突然跑进来一个脸颊通红,估摸十二三岁的小太监。
“殿下,奴才在外面的长街上捡到两只小麻雀,可以烤着吃.....”
话还没说完,就直愣愣的迎面撞上王公公和他的徒弟。
往年从没被发现过,今年就被人撞个正着,虽然这个小太监也不能那他怎么样。
王公公细细打量了张全一番,发现他不是之前伺候赵晏华的人,正疑惑什么时候换人了,就听张全主动开口道:“小的是伺候五皇子的太监小全子,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突然来此,所谓何事?”
张全说完,王公公有些不自在的抬手遮了遮嘴,他的徒弟刚想说话,赵晏华先一步开口。
“小全子,你在和说话?这里除了你,还会有其他人来吗?”
张全立刻描述起来:“有啊,来了一位模样很和蔼的公公,但奴才不知道是谁。”
听到张全的说辞,王公公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赵晏华沉思片刻后开始自言自语:“模样和蔼的公公?我的记忆里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不过不可能吧,他会来看我?”
张全也是一副疑惑的模样,走到赵晏华身边,看着他脚边的篮子,语气也变得惊讶:“哎呀殿下,这里面都是木炭,咱们可以取暖了,想来是这位公公送来的吧。不知公公如何称呼?奴才替殿下谢谢公公。”
赵晏华和张全一唱一和说的飞快,王公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若是不加理会直接离开,又怕张全四处去打听,到时候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张全一眼单纯的看着王公公,等着他的回答,而赵晏华沉默之后,终于开口:“模样和蔼的公公,不知是不是那位王承福王公公?连续四年在严寒之际为我送炭,我却毫不知情,现下知道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见赵晏华都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王承福也不好继续隐瞒,只能示意徒弟去把宫门关上守在外面。
他走到赵晏华跟前行礼道:“当年若非殿下出手相救,老奴哪里能有今日,不过送点儿廉价的炭火,倒是委屈殿下,何谈回报。”
得到王公公的承认,赵晏华也松了口气,以后让张全请他帮忙,想来也容易一些。
不过虽然赵晏华曾经救过王承福,但是报恩这种事,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这恩情也就变味了。所以如非必要,赵晏华不会轻易开口。
“我来云水阁三年,来看望我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却想不到王公公会一直接济我。我是出不去这云水阁了,不过小全子尽心伺候我一场,能否请王公公帮帮忙,给他换个好点儿差事吧。”
听到赵晏华这么说,王承福皱了皱眉,而张全当即跪了下来,说着伺候赵晏华是他的福气,请求别赶他走。
看着主仆这番模样,王承福思索良久,迟迟没有开口,最终还是赵晏华打破沉默。
“小全子,你出去吧,我有话想单独和王公公聊聊。”
张全得了令,应声出去了,院子里只剩下赵晏华和王承福,还有王承福看不见的楚瑶光。
王承福朝前走了几步,细细打量着这破败的云水阁,和他去年来的时候大不一样,甚至有了几分生活气息。
“今日见殿下,发现殿下长壮实不少,脸色也红润,如今这眼睛似乎是敷着药,是有人来给殿下诊治眼睛了?”
赵晏华知道王承福心中有诸多疑惑,赵晏华也没打算隐藏,一开口便让王承福惊了。
“王公公,我曾对你有恩,如今落难之际你雪中送炭,可见是个心善之人,所以我也不瞒你。想必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内官监里,有不少人想坐上你掌事公公的位置,你投靠的那位贵人如今隐隐有失宠之嫌,若是你不早些做出反应,只怕就要被拉下来了。”
听到这些话,王承福面露大惊之色,不明白一个被困在冷宫三年的皇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而楚瑶光坐在赵晏华身边,和他说着王承福此时的反应。
第18章 无
因为要给赵晏华做衣服,楚瑶光时常去针工局,李姑姑虽然没有发现她的布料丢失,但是楚瑶光得知那个叫刘雅玉的绣娘没能过刺绣比试,被分配到某个宫里当宫女去了。
所以楚瑶光才会撞见一些事。
她没兴趣窥探别人的隐私,毕竟想想若是自己的隐私被一个看不见的人全部围观,那心情自然不好受,但是当下妆都撞见了,而且这刘雅玉似乎还挺倒霉,楚瑶光便想着帮一把,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赵晏华。
“王公公,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帮你而已。”
王承福毕竟混迹皇宫多年,几年赵晏华的说辞令他震惊,但还是很快恢复下来。
“殿下今日说这些,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赵晏华终于笑了,此时他故作高深的抬手,王承福便看见屋子里飞出来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壶,随后放在赵晏华身边的茶盖也飞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流出,杯底的茶叶顿时翻腾起来。
刚刚才恢复的正常面色,现在再次惊讶起来,甚至变得有几分惊恐。而赵晏华主动开口道:“王公公别怕,我可不是妖精邪魅,如果是,我父皇的真龙天子之气只怕早就将我镇压。”
“可是——可是——”
似乎知道王承福想说什么,赵晏华再次主动开口:“为什么会这些就一定是妖精邪魅,不能是另外的可能吗?王公公!”
赵晏华没有明着说,但就是让王承福去猜,此刻王承福脑海中闪过许多他听过的怪志异闻。
五皇子出生时生母去世,会不会是五皇子是天神转世,他的生母凡人之躯承受不住如此福气,所以咽气?而天神转世下凡历劫,自然不可能一生顺遂。
但也不对不对,也可能是妖精转世,所以克死生母。但若是妖精转世,和陛下皇后相处三年,五皇子有这样的能力,他们会发现不了?早就请得道高人来处理了,又怎么会简单的安置到云水阁呢?
虽然他一年到头只来云水阁一次,不过有太监欺负赵晏华这事儿他是知道的,夏天的时候,云水阁闹鬼之事,也有所耳闻,不过只当那两个太监不想当这苦差,故意找的说辞罢了。
再看看赵晏华如今的模样,白净壮实,是吃了那两个太监滋补?
不会,他知道那两人还活着,而且若真的是精怪,小太监张全也会害怕逃跑才对。
难道,真的是有神仙护法?
脑中两个想法不断争执,使得王承福也不知道该相信哪个说辞。
神灵鬼怪自然敬畏,但是真的在眼前展示,王承福内心还是害怕的。
但是最后,依旧是神仙护法的想法战胜,和张全一样,相信了赵晏华。
“王公公,既然我曾经救过你,自然就不会为难你。”
说罢,一抬手,那泡好的茶水已经飞到了王承福跟前。
“茶水滚烫,王公公待会儿再喝吧。我也还有些话要和你说。若是王公公能够接受,便饮下此茶。若是不能,那边算了,只请莫把我的事说出去。”
宫门外,张全已经和王公公的徒弟热络的聊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宫门终于打开,王承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徒弟立刻迎了上去。
“师父,怎么样了?”
王承福没有理会,而是看了一眼矮小的张全,说了句:“以后会有其他人来伺候五殿下,你——跟杂家走吧。”
听到这句话,张全就知道成了,但是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快速跑进去,在院子朝着赵晏华磕了头,才重新出去跟上了王承福的脚步。
云水阁再次只剩下楚瑶光和赵晏华,楚瑶光想着刚才赵晏华和王承福的谈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你是想当大燕的皇帝吗?”
赵晏华藏在袖中的双手不自觉的拽紧,他反问楚瑶光:“姐姐希望我当皇帝吗?”
楚瑶光无奈:“这种事儿是看你,你问我干什么?”
赵晏华低头沉默,片刻后补了一句:“我想眼睛好起来,想看看姐姐,想离开云水阁,想把天下间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姐姐。”
听着赵晏华这番言论,楚瑶光美滋滋的握拳轻轻推了推赵晏华的胸口。
“可以啊,真没白疼你。”
赵晏华也低头微笑。
可是姐姐,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是属于皇帝的,只有我坐上那个位置,才能给你世上最好的。
——————
张全走了以后,王承福调来一个新的太监,这个太监约莫二十来岁,除了每日送炭送饭,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教武。
赵晏华不喜欢羸弱的自己,他渴望力量,他在云水阁三年,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都已经比他的兄弟慢了三年。
所以他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习。
但是院子里养不出参天大树,赵晏华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水平,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人比试,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姐姐,我想出宫。”
楚瑶光没有反对,每次梦境都是在云水阁,她也想去看看大燕皇宫云水阁外面的景色。
“可以啊,现在雪也化了,董医官说你的眼睛也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停药,不过咱们怎么出宫啊?扮做采买的太监吗?”
翻过一个年,赵晏华长高了不少,他的眼睛已经大好。但是让他很失望,他依旧看不清楚楚瑶光的样子。
所以楚瑶光真的是神仙,所以才不让凡人窥其真容。
“不行,每次出宫采买的都是熟面孔,而且要有令牌。就算有生面孔,也必须要熟人带着多走几次才行,否则不会被放行。王公公还被人盯着,不能给他添麻烦。不过云水阁本就是皇宫边缘,有些许植被的根茎捅破了墙壁,被我砸出一个小洞门,咱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那刘公公?”
“没事,我告诉他了。”
刘公公就是王公公派来教赵晏华武艺的人,既然赵晏华已经说了,楚瑶光也不在犹豫,直接跟着赵晏华来到小洞口,出了宫。
出宫很顺利,但是路程却非常不好走,楚瑶光甚至害怕比人高的植被里冒出一条蛇。楚瑶光是不会被咬到,但是赵晏华肯定就惨了。
早上出发,到了主道已经是午时。
赵晏华已经狼狈不堪,楚瑶光替他摘下衣服上的草沾子。
重新整理完,赵晏华摸出怀里的饼填饱肚子,便逛起街市。
盛京之中,天子脚下,虽然午时,但街道依旧热闹非凡。
“你的想法是什么?找人打架比试?”
赵晏华摇摇头:“去赚钱!”
楚瑶光大惊:“你这瘦胳膊瘦腿儿的,能做什么?”
“来钱最快的,也只有赌坊了。”
楚瑶光刚想说小小年纪碰什么赌,但是赵晏华已经拉着她跑进了一家赌坊。
赌坊之中人声鼎沸,鱼龙混杂,但是赵晏华很快找到一个地方挤了进去,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做本金。
这是他找刘公公借了,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楚瑶光这才知道赵晏华借钱的目的,心中本来闪过一丝怒气,但是一想到没钱寸步难行,即便在宫中,若是赵晏华想离开云水阁,想接触到更多人,势必要上下打点。
没办法,楚瑶光不可能真的看着赵晏华输,于是立刻跑到庄家身后对着赵晏华道:“我来帮你!”
见楚瑶光面色没有怒气,赵晏华松了口气,但也只是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耳朵。
他眼睛出事三年,看不清楚的时候,都是靠耳朵分辨东西,区区隔盅听色不是问题。而且他已经在云水阁偷偷尝试了很多次了。
见赵晏华胸有成竹的样子,楚瑶光有些着急,他选的玩法自己可没办法暗箱操作,毕竟她总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把盖子抬起来看吧?
庄家不等人,抬手开始操作,一番摇晃后,所有人开始选择买大买小,赵晏华毫不犹豫的把钱放在了大的上面。
直到看到赵晏华一两银子变成一堆银子,楚瑶光这才惊讶的嘴巴都闭不拢。
“你好歹适可而止一点,要明白见好就收。”
赵晏华自然明白,所以才会赢几把输一两把,但是总体来说还是赢的多。
最后连续输了七八手,故作遗憾道今日好运已经用完了,只能明日再来。
这番操作之后,才拉着楚瑶光快速跑出了赌坊。
生怕身后会跟来赌坊打手,楚瑶光拉着赵晏华不断跑,却被赵晏华拉住。
“姐姐别怕,这里是盛京,我赢的这点儿钱,还当不了那些有钱人家一顿饭钱呢,放心吧,不会有人追来的。咱们现在去把银子换成银票。”
出宫在外,赵晏华是个没有身份户籍的人,所以没办法去钱庄存钱。除非他还是以前的五皇子,有势力,可以操作。
但现在不行。
回到云水阁,天色刚刚擦黑,刘公公一直站在院子里,见到赵晏华平安回来,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食盒便行礼告退。
三月渐暖,但是雨水也多起来,傍晚时董文彦又来蹭吃,如今他和赵晏华已经很熟络,赵晏华却觉得董文彦不像张全说的那样是个自命不凡充满傲气之人,反倒觉得像个无赖。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楚瑶光消失的很早,赵晏华起身寻找,却见董文彦已经落座。
“五殿下,今天什么日子?准备这么丰盛,还有酒?”
“之前听你提起过,你想出宫,是吗?”
所以,是践行酒?
吃东西的董文彦顿时停住了手,愣愣的看着赵晏华。
在相处的这半年时间,董文彦感慨之余,确实提起过这件事儿,不过现在赵晏华这样说出来,却让董文彦有些不满。
他可以自己说要出宫,但是赵晏华这样说,不就像是眼睛好了,不需要大夫医治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不过赵晏华很快道:“本来你在太医院担任御医一职,但现在被撤下来成为一个小小医官,但你的脾气性子不改,只怕也升不上去。没有人脉和银钱打点,将来可能连医官都当不成。”
“所以殿下什么意思?”董文彦双手揣在袖中,扭头看着一边,语气带着几分不善。
“你不是说存点儿钱,在外面当个游医悬壶济世,也比太医院轻松自在吗?你还说,早知如此,就该听前任院判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