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尝不到就是了。
即便午食已过,御膳房依旧忙个不停,毕竟随时会有各宫主子想要吃点儿什么点心羹汤之类的,所以御膳房得随时备着。
楚瑶光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不由得感叹起来皇宫生活真是奢靡。
不过她都梦到这样奢靡的场景了,为什么就不让她梦一组彩票的号码呢?
找地方洗净手,楚瑶光四处看了看能拿什么食物。
虽然周围的人看不见楚瑶光,但若是看见放在桌上的菜飞了起来,那不是又要高呼有鬼?
这下子楚瑶光可犯难了,但既然来了,也不可能空手而归,四处搜寻能那些什么。
那些精美的食物不好拿走,唯一好拿的只有白面馒头。
而楚瑶光很快发现,只要是自己身上能遮住的东西,就不会被看见。这样在旁人眼里不会显示什么东西飞起来了。
楚瑶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长至小腿的睡裙,快速提起来,把馒头倒进自己的睡裙,而后提着裙子一路狂奔。
根据留下的路线记好,楚瑶光顺利回到冷宫。
赵晏华住的地方名叫云水阁,此处破败不堪,已经非常靠近皇宫角楼。
此地距离皇帝和宫妃所在其他宫殿甚远,距离御膳房也远,楚瑶光跑得飞快,也跑了很久,但是一点儿也不觉得累,终于重新回到了云水阁。
察觉到那抹带着光华的身影再次归来,赵晏华毫无波动的双眼再次聚焦,忍不住的带着欣喜。
“回......回......”
“我回来了!”楚瑶光先一步开口,双手抓着裙摆,露出里面的几个馒头。
“其他的食物实在是不好拿,就只拿了几个馒头,应该足够吃了。”
赵晏华是真的很饿,哪里还忍得住,随即也顾不上自己双手脏污,一把抓过一个馒头狠狠啃了起来。
楚瑶光见此帮赵晏华拍着背,告诉他慢些吃,没人跟他抢,而且经常饿肚子,突然吃那么急,对肠胃不好。
赵晏华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还是控制不住手上的动作,到最后直接噎住了。
楚瑶光见此一把夺过馒头,急忙帮赵晏华拍背,就在准备用急救手法的时候,赵晏华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脸色恢复如常,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楚瑶光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都噎住了,跟你说了慢慢吃,不要着急,否则小心小命都没了!”
赵晏华想起刚才的窒息感,心中也带着一阵恐惧,他点点头,想抬手去拿馒头,但是看着楚瑶光裙摆上自己手碰到后留下的污渍,又怯生生的把手缩了回去。
看出赵晏华的行为,楚瑶光摘了一片荷叶过来放在地上,又把馒头放下,随后拉过赵晏华的手,带着他来到荷花池边。
“吃东西前要洗手,不然脏东西都吃进肚子里,会生病的。”
待手洗干净,重新拉着赵晏华回去台阶上坐好,拿起馒头递给赵晏华。
“喏,吃吧!这一次慢一点儿。”
赵晏华接过馒头,果真小口小口的吃起来,楚瑶光又说着,多嚼几下在吞,赵晏华也照做。
被楚瑶光看着吃东西,赵晏华也指了指一旁干净的馒头,又指了指楚瑶光:“你——吃——”
楚瑶光摇摇头:“我不饿,不需要吃东西,你吃吧!吃完了我明天......”
说到这里,楚瑶光突然停住。
她想说吃完了明天她又去拿,可是明天她还会梦见这个少年吗?
想到这里,不由的笑了起来。
赵晏华想问楚瑶光,明天做什么?他张嘴,却半天表达不完整。
“你......你......”
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梦见这个少年,不过一个梦而已,楚瑶光虽然同情这个少年,帮他拿了馒头,之后的事情也无能为力了。
数了数地上的馒头,赵晏华吃了三个,还剩九个,若是慢点儿吃,应该能勉强撑两三天。
不过这个天气......
想到这里,楚瑶光再次叹气。
楚瑶光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赵晏华想问楚瑶光为何叹气,却又词不达意,但他心思敏感,似乎隐隐察觉什么,却又不敢开口询问,只能低着头默默收起荷叶包裹着馒头。
吃饱了,梦还没醒,楚瑶光看了看赵晏华,便继续和他说话,但现在则是让他说,哪怕说的再慢,也让赵晏华说。
“你再说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必忍受饥饿,赵晏华可以慢慢说,他说的很慢,努力把自己的名字正确发音,而楚瑶光也终于听清楚。
“赵晏华?你的名字叫赵晏华?”
赵晏华点头,眼中似乎都闪烁着光芒。
“今晚不知道那两个小太监还会不会来,若是不来,只怕你只能先将就这几个馒头吃了。若是吃完了......”
若是吃完了,自己又不能梦见他,也不知道赵晏华该怎么办?
楚瑶光再次欲言又止,赵晏华终于忍不住,伸出瘦弱的手拉住了楚瑶光,带着几分紧张的语气,一字一句说的缓慢。
“姐姐要走了吗?”
楚瑶光有些无奈的叹气:“应该是的,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赵晏华下意识的抓住楚瑶光,但又怕把楚瑶光抓疼,不过他的那点儿力气,怎么会抓的疼楚瑶光呢!
楚瑶光也觉得有些残忍,对于赵晏华来说,碰上了她,生活多少算是有了希望,但是现在有了希望马上又要破灭,这比从来没有碰上楚瑶光更为痛苦。
若是馒头吃完了,楚瑶光以后又不做这个梦了,又没人给赵晏华送饭,那赵晏华该怎么办?
双眼不能清晰视物,莫非要在这云水阁自生自灭吗?
但楚瑶光又不敢轻易许诺,说自己随时都能来,毕竟她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做这个梦。
一时之间氛围都有几分沉重,楚瑶光见此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看这里的荷花开的正好,再过一两个月,应该就会结莲子,还有水底也会有莲藕可以吃......”
可是赵晏华眼睛有疾,只怕不方便去采摘莲子和莲藕,而且若是不会水,只怕还会殒命。
楚瑶光再次叹气闭嘴。
这下子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转头看了看赵晏华,依旧是低着头沉默。
楚瑶光看不见赵晏华的样子,但想来定是一副伤心模样。
“你别这样啦,这样吧,若是你能练习说话,下次我来的时候,能比现在交流流畅,或许我就会经常来看看你。”
听到楚瑶光这般说,赵晏华猛然抬头,眼中是止不住的惊喜,这一次说话竟然一点儿没有结巴。
“真的?”
楚瑶光点头,这多少算是个希望。
“真的。”
可是赵晏华又犯疑惑,他皱眉道:“怎么——练习?”
楚瑶光想了想,看着云水阁的环境道:“就先练习说你能看得见的景致。大树、小草、石子路、水池、荷花、门窗......到时候再进一步,词语说完说句子。高大的大树、碧绿的小草、弯曲的石子路......”
楚瑶光说着,赵晏华很认真的听着。
住到云水阁以后,鲜少有人和他说话,导致他语言表达障碍。
不过楚瑶光说得对,他该多多练习,哪怕自言自语。
“一定——练习——”
赵晏华面色严肃又坚定,看的楚瑶光很是欣慰直到天色昏暗下来。
这一晚果然没人给赵晏华送吃的,但幸好还剩有馒头,让赵晏华不至于饿肚子。
往日赵晏华很早便睡了,因为天黑之后,他的双眼便感受不到光线,云水阁没有烛火,其他宫殿的烛火也照不到云水阁,哪怕月光明亮,赵晏华依旧感受不到。
但是今日他不想早睡,他还想和楚瑶光说话,哪怕说的很慢很慢,楚瑶光也有耐心听他说完。
可是一直养成的早睡习惯,在此刻已经让他打不起精神。
赵晏华隐约听见楚瑶光说,困了就别扛着了,快睡吧。
赵晏华终于闭眼,沉沉睡了下去。
第二日赵晏华是猛然惊醒的,大脑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搜寻楚瑶光的身影。只是可惜,云水阁里外空空如也,除了他,哪里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声音带着惊慌失措,脚下的步子也有几分凌乱。
“姐——姐姐——你在哪里?”
第4章 无
连续三晚都梦见的场景,在昨天夜里,梦境终于有了后续发展。但是对于醒来的楚瑶光而言,只觉得这是一场梦而已。
她从床上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身上的裙子,梦里她的裙摆弄脏了,可是现在睡裙干干净净。
果然是个梦而已嘛!楚瑶光并未将这个梦境放在心上,换了衣服便去洗漱。
而住在云水阁的赵晏华,面对宫门找了个地方坐着,向来眼神不聚焦的他此刻努力的朝着大门看着,就希望一大早就消失不见的楚瑶光,是去给他找吃的去了,而不是消失了。
可是等啊等,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赵晏华小口小口咬着昨日楚瑶光给他拿的馒头,渴了就去喝荷花池的水,就这样等了一整天,可是也没有等到楚瑶光回来。
因着云水阁“闹鬼”,昨日那两个小太监今日没敢来送饭,他们想把自己遇到的事儿说出去,但是这样没头没脑的留言传出去,只会被认为在妖言惑众。
两个小太监心里也清楚,所以并没敢声张,偷懒了一日没给云水阁送饭,但也不可能真的把赵晏华给饿死,于是第二日又猫着腰回去云水阁,才跨入大门,就看见赵晏华犹如一具木偶呆坐在院子中间,委实吓了二人一跳。
眼睛看不真切,赵晏华听力很是灵敏,加上他并非完全看不见。
察觉些许动静的时候,赵晏华内心是激动的,手掌都不自觉的捏紧了衣服。心里想着待会儿见到楚瑶光时,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昨日等了你一整天!”
不行!这显得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你为什么丢下我?我很害怕!”
也不好,二人相遇只是意外,楚瑶光又没承诺过什么,赵晏华这样说,万一让楚瑶光以为他在怪她,从而心生厌恶呢?
想到这里,赵晏华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我醒来你就不见了,是觉得云水阁太无聊出去走走,结果迷路了吗?”
赵晏华想,这个说辞应该是最合适的。于是他嘴角都微微含着笑意。
但是等宫门处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模糊人影时,赵晏华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住了。
相处这么久,赵晏华怎么会认不出这两个太监的身形,即便他看不清,也忘不了。
随即,赵晏华眼中的希冀烟消云散,脸上也是面无表情。他眸光微微垂下,似乎在放空,又像是在看地面。
看着赵晏华这个样子,两个太监没看出任何情况,又分别朝着四周看了看。
这云水阁的院子一眼就能看完,还把茂盛的草木之中也瞧了瞧,确定这里只有赵晏华一个人,二人这才重新走到赵晏华身边。
“五皇子殿下,吃饭了。”
语气依旧傲慢,说罢,其中一个太监“嘭——”地一声把手里的两个碗放下,其中一个碗装着清水,但因为这有些粗暴的动作,导致原本就不多的水还洒了好些出来。
赵晏华如往常一样没有理会两个太监,但是又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两个太监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忘记前日的挨打,抬手朝着赵晏华的肩膀推了推。
赵晏华本就瘦弱,这一推自然就被推到了,但他隐隐有些倔强,手撑着地面重新坐了起来。
见赵晏华如此,两个太监再次相视一眼,胆子不禁大了起来,再次起了想要践踏人的心思。
“五殿下今日有点儿不一样啊。”说罢狠狠地推了一下。
“怎么着?是想找人做主不成?”又被推了一把。
赵晏华想起身,但是下一刻,手背一只脚狠狠地踩住。
“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赵晏华疼的龇牙咧嘴,但就是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想,若是楚瑶光在云水阁的话,既然心软一次出手相救,第二次不可能视而不见。
可是赵晏华忍着手上的疼痛,等了片刻,也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楚瑶光没有出现,那就说明,她不在。
她不在......她走了......
想到这里,赵晏华更是不敢叫出声音。
痛苦的声音,只会让这两个太监内心获得成就感,越发觉得得意,从而变本加厉的折磨他。
可是一直死撑,两个太监只会更加愤怒,折磨赵晏华只会更加用力。
见赵晏华咬着嘴唇隐忍,两个太监的变态心理被激起,除了狠狠踩赵晏华的手,更是上手再次殴打赵晏华。
赵晏华哪里敌得过他们,自然又是挨了一顿揍,连同他们今日送来的饭食也被一脚踢飞。
浑身是伤赵晏华倒在地上,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他的眼中好不容易存在的光芒再次熄灭。
果然,那天遇到的事只是他自己的幻想而已吧,可若是幻想的话,那馒头又是哪里来的呢?
可现在赵晏华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也没有时间让他去思考。
“啊呸——”
一个太监朝着赵晏华吐了口唾沫:“你这晦气的玩意儿,今日还想造反不成?还想耍一下皇子威风?还以为是养在皇后膝下受人尊敬的五皇子呢?看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过一个废人,早就被陛下忘记的废人!”
面对太监的冷言冷语,赵晏华只能把自己蜷缩的更紧。直到两个太监骂骂咧咧的离开。
终于云水阁再次只剩下赵晏华一个人,直到日头越来越大,炽热的阳光照在赵晏华身上,他并不觉得炎热,反倒觉得温暖。
他翻了个身双手摊开躺在地上,轻轻闭上双眼,他想,能给他温暖的也只有每日升起的太阳,不会是那个楚瑶光。
可是冬日来临的时候,就没办法温暖了。
不过,他能活到冬日吗?
因着赵晏华的倔强,第三日的时候,那两个小太监本又想给他一个教训,不给他送吃的。但是觉得这样的教训不够,还是昨日拳打脚踢的教训更叫他们心里痛快。于是又来到了云水阁。
到了宫门口,这一日赵晏华没有像昨日一样坐在院子里,而是重新回到了墙壁边上,缩在了阴影之下。
见到赵晏华这个样子,两个太监再次得意的笑了起来。
“五皇子,奴才又来给您送饭来了!”
说罢,停在了赵晏华大概三步之遥的位置,蹲下故意拿着手里的馒头朝着赵晏华方向扬了扬,嘴里故意发出嘬嘬嘬的声音,显然是把赵晏华当成狗在逗乐。
虽然楚瑶光留给赵晏华的馒头也馊了,但是赵晏华舍不得丢,他还是吃了,所以现在能忍住饥饿。
但就算现在他腹中空空,没有吃楚瑶光给他的食物,他也不会为了饱腹,而忍受两个太监践踏他的自尊。
于是原本眼神空洞,现在瞳孔猛然带着一股肃杀之一,下一刻,他拿出藏在身后的石头,狠狠地朝着蹲在不远处把他当狗的那个太监打去。
就这样吧,有本事就打死他,或者不给他送饭饿死他,反正他也受够这样的日子了。
赵晏华这样想着,下手越来越狠,太监温热的血溅到赵晏华脸上,加上他凶狠的表情,使他看上去犹如地狱恶鬼。
从来没想到赵晏华敢如此激烈的反抗,两个太监都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另一人就反应过来。
那太监赶紧去拉赵晏华,如今赵晏华满腔恨意想报仇,但力气也抵不过那个康健的太监,很快被拉开。
被砸的太监立刻爬了起来,原本心中一闪而过的惊慌,现在转成了更加凶狠的愤怒。
“你这个小杂种!居然还敢打爷爷我!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还是不太清楚,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死在冷宫也没人在意?今儿你就自己投湖去死吧!”
赵晏华已经被一个太监制服,他常年吃不饱,又浑身是伤,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两个太监,刚才的袭击也不过出其不意。
现在被制服,被打的那个太监扬起手,狠狠地扇了赵晏华两个巴掌,赵晏华脸上顿时起了两个手掌印,嘴角也流了血。但是赵晏华已经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了。
“把他扔到荷花池去,就说这个瞎子自己乱跑掉池子里溺水死了!”
即便再不重视,怎么说都是个皇子,皇子死了,伺候皇子的宫人定然会被问责。
但若是皇子自己发生意外,那也确实怪不到他们的头上,虽然多少都逃不过责罚。
但今日那太监吃了这样的亏,若是不狠狠出一口恶气,他那里能咽的下。被罚就被罚吧。
思及此,两人拉着赵晏华朝着荷花池方向而去。
但就在此时,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一块大石头,狠狠地朝着两个太监脑门儿砸去。
原本那日受伤头上就起了大包,今日一个太监甚至都被赵晏华打出血,现在又被狠狠地一击,那个见血的太监拽住赵晏华的手一松,整个人摇摇欲坠。
“是谁!”
另一个太监语气暴躁,但转身看着身后空无一人的院子,暴躁转变为惊恐。
无人应答,回应他的还是数不清的石头。
地上的石头都是成双数,无缘无故,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他们两人飞来,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诡异,将那个太监吓得连忙松开赵晏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往后缩。
那见血的太监见此也吓得不轻,整个脸都白了,他想晕,但又怕自己晕了,就离不开这云水阁,便强撑着死死抓住另一个太监,意思是他要走也必须带自己一起,否则就两个都留下,一起面对这个“鬼”。
求生本能使得那个没有受伤的太监想跑出云水阁,被抓住之后内心更加恐惧,嘴里不断哀求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保佑,一遍推开那受伤的太监,但那太监抓得紧,死活挣脱不开。
眼看又是两块石头飞了起来,两个太监终于绷不住,连滚带爬的跑出了云水阁。
哀嚎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
楚瑶光觉得很惊奇,没想到会再次梦到赵晏华,更没想到这个梦还是连贯的。
打走了两个太监,这一次楚瑶光没有哈哈大笑,而是丢下石头朝着赵晏华跑去,她小心的捧起赵晏华的脸,心疼的看着他脸上的伤。
“他们太可恶了,居然下这么狠的手!你怎样?疼不疼?”
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赵晏华必须承认,他是真的有点儿想哭。
刚才被那样欺负,即便身上再疼,赵晏华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无所谓。
可是再次见到楚瑶光的声音,听到楚瑶光担心和关心的话语,他终于忍不住的酸了鼻子。
“啊——啊——”
赵晏华痛苦的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没说出来,想隐忍的哭意却没忍住,反而泄露了几分哭腔。
你回来了?回来了?你的出现真的不是我的幻想?我好开心,可是又好害怕!
赵晏华内心有好多话想说,可是一张嘴,他连一个字都说不清。
看着赵晏华这个样子,楚瑶光眼中满是不忍。
她轻手轻脚的扶起赵晏华,把他带到墙角边靠着坐下,看着他沾染血渍的脸,楚瑶光抬手为他擦尽。
可是血渍擦去,就露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除此之外,赵晏华的手也见血有了伤口。若是不上药,怕是会感染。
“这样不行,你的伤必须要上药,我去给你找药!”
楚瑶光说完,又起身准备离开,但是这一次,赵晏华像是早有预料,提前一步抓住了楚瑶光。
被拉住的楚瑶光惊讶,回头看着紧紧拽住她裙摆的赵晏华,语气都有几分着急。
“我去给你找药,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赵晏华不断摇头,双手很疼,但就是不放手。
他激动的看着楚瑶光,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张嘴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疼,别——走!”
就这么四个字,赵晏华说的也很费力,甚至有些吐字不清,但是好在楚瑶光还是听明白了。
楚瑶光没好气的道:“手都烂了,怎么可能不疼!还有你脸上的伤,你身上的伤,都需要上药才行!”
说罢准备扯下裙子,但是赵晏华怎么也不放。
见赵晏华行为如此反常,楚瑶光思索片刻,蹲下身来轻声询问:“为什么不让我去拿药?我会像刚才去拿馒头那样,很快就回来的。”
听到楚瑶光说道刚才两个字,赵晏华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但是楚瑶光并没有察觉。
赵晏华看上去只有六七岁,但实则已经十岁,只是长日食不果腹,所以瘦弱不堪,看上去比正常年岁小很多。
而且他也不是一出生就住在云水阁这个地方,而是生母难产离世之后,反倒被养在皇后膝下。
虽不是嫡子,但是待遇堪比嫡子,三岁便开蒙,五岁识千字。皇帝喜欢,皇后疼爱。
学业、礼仪、性格、规矩、长相都是被夸赞一顶一的好,从来没人说什么他是克死自己生母的不祥之人。
但这一切都结束在七岁那年......
在云水阁的三年,无人与赵晏华说话,加上七岁那年的某些原因,导致赵晏华变成现在结巴的样子,现在的赵晏华确实不如曾经灵敏,但不表示他的真的迟钝如傻子。
对赵晏华而言,楚瑶光已经离开三天,可是楚瑶光却说,她刚才离开去拿了馒头。
他们两个人对这流逝的时间,是不一样感知的。
察觉到这一点,赵晏华并没有急着说出口,而是慢慢开口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怕,他怕楚瑶光会突然消失。
虽然“之前”拿馒头是回来了,但谁能保证拿药途中又消失了呢?
楚瑶光见此,安抚似的拍了拍赵晏华的手道:“我尽量跑快一些,很快回来!”
赵晏华还是不想让楚瑶光走,楚瑶光是他现在唯一能较为清晰见到的人,而且是为他好,能和他说话的人,他不想放手。
但是楚瑶光的存在,是唯一能让赵晏华在这云水阁生存下去之人。
他不能去的地方,楚瑶光可以去,不能拿的东西,楚瑶光可以拿!
既然之前都回来了,那这一次,楚瑶光没理由不回来吧?
如果能活,没人想死。
这样想着,赵晏华终于微微松开了楚瑶光的手。
“知道——路吗?”
赵晏华磕磕巴巴的询问,楚瑶光抬手揉了揉头发,脸上有几分难色。
“这个......应该......可能......嗯......”
楚瑶光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上一次成功跑到御膳房,是跟着一群宫人,这一次跑太医院,怕是没那么顺利,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走。
察觉楚瑶光的问题,赵晏华摸索到一块石头,在地上划了几道。
楚瑶光也很快反应过来,赵晏华是在给她画路线图,随即楚瑶光朝着赵晏华靠了靠,仔细把地上的路线记下,而后不免带着几分好奇看向赵晏华。
“你能记得宫里的路线,想来你不是一出生就待在云水阁?”
楚瑶光没有任何他意,只是陈述了自己的猜测,但是赵晏华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手中的石头。
他当然不是一出生就待在云水阁,可惜,未来一辈子都要待在云水阁了。
可是想到身旁的楚瑶光,赵晏华又觉得,即便真的一辈子待在云水阁,未来也不是那么绝望。
“不过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云水阁?当然,你若不想说,我也不会死皮赖脸追问的。”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封建社会之下的皇宫大内,最不缺的就是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
想来眼前小小年纪的赵晏华,只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为什么会被赶到这偏僻的冷宫居住,定然也是有不想提起的伤心事。
顺利记下地上的路线,楚瑶光看向赵晏华,认真的承诺:“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飞快的抬步跑出了宫门。
即便得到楚瑶光的保证,赵晏华内心还是忍不住的紧张。
他拽紧手中的石头,好像能给他莫大的勇气,目光努力聚焦在楚瑶光消失的方向。
楚瑶光较为清晰的身影消失,眼前的景致还是一片模糊,看不清楚什么。
等待的日子最是磨人,此刻日头逐渐炎热,往日向来不觉得天气炎热的赵晏华,今日竟也觉得热了起来,鬓角止不住的流汗。
没有记录时间的物品,赵晏华不知道楚瑶光究竟离开了多久,他只觉得过的好漫长,许久没有动弹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心下立刻懊悔刚才松开了楚瑶光,他不该让楚瑶光去太医院拿药的,不过一点儿小伤,往日都这样熬过来了,也不多今日这一回,忍一忍也没什么大不了。
若是忍不过去死在了云水阁,对他而言也不算是坏事,反倒是一种解脱。
这般想着,赵晏华内心又升起了几分恐惧。
赵晏华终于忍不住,他忍着疼痛,扶着墙壁踉踉跄跄的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出屋檐的阴影之下,逐渐站在烈日之下。
他想去门口等楚瑶光,这样楚瑶光回来了,也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天气本就热,而身上的伤每动一寸,便疼一分,汗珠似水不断下坠,但赵晏华还是咬牙忍住疼痛,一点一点往宫门处挪动。
云水阁占地不大,院子也是一眼望到头。但是此刻赵晏华觉得自己走了好久,迟迟走不到宫门口。
终于在赵晏华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那抹白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那破败的大门,出现在了赵晏华的眼前。
“身上还有伤呢?跑出来干嘛?我拿了好多药,还去御膳房拿了馒头,快进去,我给你擦药。”
在赵晏华眼中,楚瑶光的脸上罩着一层光芒,他看不清晰楚瑶光的样子,但是能隐约看出她的脸上带着担忧,也听出语气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