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仆融化进了阴影里。
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少女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起来,“你说我们要不要离家出走?”
过了一会她皱起眉头,不是很高兴地说道,“可是我不喜欢这里,我待腻了,为什么不准我出去?”
少女掰着指头兴奋地陈述自己的计划,“我要去伦萨!那里有全世界最大的马戏团~”
“没关系的,他们都会听我的,我只要骗一下他们就可以了。”
兴致上来的少女谁也拦不住,她决定离家出走,离开这个自己从未离开过的高塔。
少女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被锁在这座高塔里,她的世界只有一方狭小的空间,每天都有教徒找她祷告,有时她会耐心地聆听他们的烦恼,但大多数时间她都兴致缺缺,从来不会记住自己的信徒说了什么。
就像她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她们的主一样,有时教团的主教会让她向伟大的主祷告,少女有些疑惑,他们不是说自己才是他们的主吗?
但她还是照做了,于是那天晚上少女在梦中见到了所有阴影信徒的神明。
那是一团巨大的阴影,祂没有任何形状,言语无法描述祂的样貌,见过祂的人或是疯狂或是死亡,祂潜藏在每个人心底,从那团阴影里伸出了一只巨大的触手。
它卷走了睡梦中懵懂的少女。
少女在阴影里遨游,就像婴儿回到了母亲羊水般的安心。
“快过来……亚莎……我的亚莎……快过来……找到你了……来我这里……过来快过来!!!”
她听到了无数紊乱的呓语,阴影之主疯狂地念着一个名字,祂断断续续地和少女说了许多,可惜迷迷糊糊的少女什么都没有听清楚,不过她在清醒前的最后一刻听到了阴影之主遗憾而又狂热的低语。
“亚莎……我的珍宝……我的骨肉……真想把你藏起来……没有人能偷走……小偷!那群该死的小偷……杀了祂们……杀了祂们……!!!”
那痴狂的爱意与刻骨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少女在高塔里其实没有人可以交流真实的想法,事实上,受阴影之主的影响,整个阴影教派都处在半疯的状态,白纸般的女孩终日与疯狂为伍,她小声地对着空气说:
“我觉得祂好像疯了。”
仿佛想法得到了同意,她很得意地弯起了唇角,坐在高塔的阁楼上,双脚悬挂在半空,和未知的存在一起商量着自己的逃跑计划。
她有时眺望远方,会幻想从遥远的地方会有骑着白马的英俊少年来拯救自己,有时又会想象会有巨龙来把自己抓走,而她骑在巨龙的身上俯瞰世界。
少女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她坐在阴暗的阁楼中,心里想着教徒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她总是乐此不疲地和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
这一天,少女迟迟没有被人找到。
她渐渐地有些迟疑了,从阁楼的角落里爬出来,扶着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到处都是血。
满地的残肢断臂,昨日还向她祷告的信徒头颅滚落到她的脚边,少女蹲下身子,抱起了那颗头颅,怜悯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仿佛仁慈的母亲宽恕有罪的子嗣。
并非所有信徒都像阴影之仆般得天独厚,他们并没有再生的能力,因此少女见证了他们的死亡。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亡。
阴影之仆严密地保护着她,阴影信徒们痴狂地爱着她,怎会有人舍得让她受苦,怎会有人忍心让她目睹世间的苦难?
她应当被保护在高塔里,凡世的一切都无法侵扰到她。
全知全能的主对她说:
“祸患必不临到你,灾害绝不挨近你。”
高塔中绽放的花儿终究窥见了世界的阴影,她怯生生地越过满地的狼藉,被一柄长剑架到了脖子上。
“……祭品?”
那个男人,有着一头赤红如火般的长发,铁黑色的盔甲上沾满了血液,年轻又锋利,宛如一柄出鞘的宝剑,杀气腾腾,正准备用鲜血祭奠死去的亡魂。
他没有收回长剑,反而往少女的脖颈上更进了一步,在这满是阴影信徒的巢穴,一个看似无害的、柔弱的少女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
鲜血从雪白的脖颈上渗出,沿着长剑滚落到男人的盔甲上,溅出一朵血花,这黑发的少女伸出手试图将他的长剑推开。
年轻的铁血执政官厉声道:“别动!”
少女听话地不动了。
她安静地、顺从地望着他,男人缓慢地收回了长剑,少女的目光追随着他,全然的好奇,明明差点葬身于他手下却一点也不恐惧。
帝国执政官忽然再次拔出长剑,不过这次是挥向她的身后,一名阴影信徒不知何时爬到了她的脚边,竟还留着一口气。
长剑砍下头颅,头颅滚落到少女的面前,她像是被吓到了般呆住一动也不动了。
那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看唯一的救主。
少女蹲下身来,手掌轻轻地覆上他的眼眶,神情怜悯又哀伤。
索伦蒂亚收回了自己的长剑。
斯利姆最近很苦恼。
他的恋人对他过于冷淡了,而且他身陷不愿意的婚姻,父亲也不像从前那样对他管教松弛,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劝他早日和不认识的史利克小姐成婚。
“我要疯了,亲爱的。”他焦躁地的坐在黑发美人的身旁,可惜美人宁愿看她怀里的黑猫也不愿意将视线分给他一点。
青年的心中蓦然升起一抹嫉妒的情绪,这是从前的他绝不会出现的,城主的小儿子骄奢淫逸,玩弄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要快,他绝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但上天真爱给人开玩笑,他竟然在这个时候遇到了自己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爱人,天知道在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是有多么的悸动。
“我绝不会娶别人的。”斯利姆坚定道。
黑发美人终于抬起眼看他,那目光让他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胸膛,她温柔地命令道,“我要出去。”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青年想也没想地答应了,但他又不放心地嘱托道,“我找几个人跟着你。”
如果不是父亲最近看管地实在严格,他恨不得天天住在城主府外陪他的爱人。
青年临走前对着仆人千叮咛万嘱咐,“保护好她,不然你们知道后果的。”
薇薇安在宅邸外面见到了戴着兜帽的艾琳,这只魅魔看起来容光焕发,笑吟吟地将一枚药丸递给了她。
见薇薇安还在盯着她看,艾琳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拿出了两根羽毛和一块石头,她似是感慨地说道,“你真是幸运地不可思议,竟然能迷住那位大人,让他不惜花费巨金也要把你买回去。”
女人探究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别的不提,对男人她们可是了如指掌,她们或许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薇薇安伸手挡了挡太阳,立刻就有仆人上前来为她戴上帷帽。
艾琳默默地离开了。
黑猫歪在她的怀里,懒洋洋地“喵”了几声,薇薇安将药丸和羽毛石头都收进怀里,黑猫好奇地想抓一抓这洁白的不知是何种生物的羽毛,薇薇安按住了它的爪子。
少女微微笑道,“不要乱动。”
黑猫不怎么老实地趴在了她的怀里。
薇薇安问一旁的仆人,“你知道精灵的故乡在哪里吗?”
仆人茫然地摇头。
“那你觉得谁会知道呢?”少女柔柔地问道。
一位身材颇为高大的仆人上前说道,“小姐,佛罗拉最渊博的人在城主府。”
“是谁?”少女鼓励地望着他,仆人低下头沉声道,“是城主大人的副手,您可以称他为艾德华先生,他曾经是伦萨的观星者。”
“那么,你叫什么呢?”少女接着问。
“奴没有名字。”仆人的声音谦卑而恭敬。
少女温柔地将注视着他,“那你要给自己取个名字,不然我会记不住你的。”
高大的仆人一怔,但很快弯下腰恭敬道,“是。”
薇薇安抱着黑猫在街上漫游,她只需要负责挑选喜欢的物件,自有人帮她付钱,那位高大的仆人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帮她收好买来的物件。
他们一路逛进了某条小巷,薇薇安在里面发现了一家酒馆,她很感兴趣地想要进去看看。
仆人拦住了她,“那里……太脏了,以您的身份不该过去的。”
“可是,我想去。”她真诚地、不容拒绝地说道。
仆人犹豫了,他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好主人的情妇,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就在这时,少女随意地指着一位仆人,“你陪我进去,其他人都留在外面。”
抱着黑猫的少女轻盈地推开了老旧酒馆的大门,高大的仆人无言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一进来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尽管头戴帷帽,但透过那隐约视线依稀能瞥见这是一位美人,况且美人的身边还带着这么一位显眼的仆从。
仆人忽然注意到少女怀里的黑猫不见了,他隐晦地抬头,看到美丽的黑发少女坐在角落,她没有点任何酒,有几个胆大的男人想来搭话,她微笑着一一拒绝了。
直到一位少年走过来。
这名少年有着金子般的短发,眼眸碧蓝如深海,他的嘴里还叼着根不知哪来的野草,少年大咧咧地坐在她的身旁,开朗地搭话道,“漂亮姐姐,你遇到了什么烦恼吗?”
这……也太过直白冒犯了……
仆人在心底忍不住想。
“我在找一个地方。”黑发的女郎幽幽地说道,她的面容藏在帷帽里,少年好奇地想去掀开她的帷帽,仆人条件反射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嘁——”金发少年遗憾地咂咂嘴,他一屁股坐在她的身旁,长腿交叠着翘起放到桌面上,双手环着脑袋,靠在座椅上,吊儿郎当地问道,“姐姐,你有丈夫吗?”
这近乎无礼的提问得到了女孩的贴心回答,“还没有。”
“那你看我怎么样?”金发少年嬉皮笑脸地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仆人几乎是立刻想挡在女主人的身前,但一双手按住了他。
“不行哦。”她笑了起来,“除非你能把心送给我。”
“那有什么!”少年笑眯眯地捉住了她的一只手腕,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亲了一口,“不就是心吗?我这就挖给你……”
少年的心口被一根素白的手指按住,帷帽之下的女孩笑吟吟地纠正了他,“坏猫,又在骗人。”
仆人愣住了,从进来到现在的发展全都超出了他的预料,金发少年耸肩,他朝仆人做了个鬼脸,忽然跳上桌子,大声叫道:“伙计们!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小酒馆里躁动起来,有人早就注意到了他们,闻言看热闹不嫌事大般的起哄道:
“不好!”
“一点也不好!女人越来越少了也没有金币!”
“连酒也没有!”
“哈哈哈哈来这里的全都是穷光蛋!”
金发少年动作灵敏地跳到另一个桌子上去,抓起桌上还剩半瓶的酒咕噜噜地全倒进了嘴里。
在主人暴起之前他又张开双臂大笑道: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笑容开朗活泼:“今天大家的酒有人请客了!”
少年的手指向角落,热情而又殷切地说道,“她就是我们今晚的宁芙女神……美丽的小姐,您愿意为在场的这些心碎的男人买单吗?”
现场一时沉默了好久,只听一道“噗嗤”声响起,那黑发的女郎掩唇笑了起来,那笑声温柔又无奈,像是自己的宠物闯祸了不得不向他人道歉,透过那帷幕金发少年可以看到她纵容的微笑。
“当然可以,只是你也要早点回家。”
许久,小酒馆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负责买单的女郎早已在仆人的搀扶下离开了酒馆,而金发少年则和热情的酒客们打成了一团。
他逢人便带三分笑意,一张灵活的舌头让他飞快地在这小圈子里打出了地位,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凭着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机灵劲迅速取得了信任。
没一会儿的时间他就和新朋友勾肩搭背起来,有人拍着他的肩好奇问道,“你和那贵族小姐是什么关系?”
金发少年热情爽朗地回道,“我是她养的宠物。”
“喵~”
今夜的黑猫格外老实,它从薇薇安特意为它留的窗户缝里翻进来,嘴里叼着一袋金币。
少女在睡梦中被它舔醒,她伸出手接住了黑猫带回的战利品,黑猫“喵喵”叫着将金币往她面前推。
这诡异的一幕甚至惊到了星星,它嘀咕道,“这小杂种又在憋什么坏招……”
薇薇安梳了梳它的毛,柔声道,“玩得开心吗?”
黑猫:“喵喵。”
“有认识新朋友吗?”
黑猫:“喵喵。”
“杀了几个人?”
黑猫:“喵喵。”
漆黑的魔物舔了舔锋利的爪子,幽绿的眼眸诡邪又阴森,薇薇安将金币随手扔在地上,重新爬回了被褥,被她扔在地上的金币从袋中滚落出来,里面似乎还装了别的东西。
银白的月光洒进房间,黑猫跟着她钻进被子里,趴在她的枕边舔她的额头。
少女不堪骚扰睁开双眸,她温柔地说道,“血腥味太重了,你要是再吃人,我就把你丢掉。”
黑猫发出怪异的笑声,它跳到床底叼起那袋金币,将血淋淋的眼球往里面塞了塞,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
等到它离开星星才说道,“离这东西远点,你不该招惹它的。”
薇薇安睁着眼睛昏昏欲睡,“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星星沉默了片刻,它犹疑地说道,“我……看不清,它身上的影子太多了,我只能告诉你,你在与混沌同行。”
“我不清楚你在哪里吸引了它的注意,但是,一旦它对你的兴趣消失,你会沦为混沌的一部分。”
“即使有你送我的礼物?”薇薇安换了个姿势入睡,星星回道,“我不确定混沌是否拥有情感,这本身是个无解的命题。”
“那我们岂不是都要完蛋了?”薇薇安终于酝酿出了一点睡意,星星笃定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必要时候,拿出那根羽毛,召唤天使,寻求祂的庇护。”
“要是祂不理我呢?”
“无需担心,你的体内有祂的标记,如果祂愿意配合的话你甚至可以调动一只天使的力量,当然,凡人的身躯是无法承受的。”
月光皎洁,薇薇安终于进入沉沉的梦乡。
第23章 奴隶
薇薇安在三天后见到了她名义上的情人,这些天她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吃喝都有人服侍,想要什么都有人帮她解决。
黑猫桀桀怪笑,“权力的滋味怎么样?”
薇薇安捏了捏黑猫的后颈,没有说话,一道脚步声急切地响起,来人迫不及待地抱住她的后背,眷恋道,“薇薇,我好想你。”
青年的怀抱如他的爱意般炽热,他抱了薇薇安很久,久到薇薇安打了个哈欠,他才慌忙收手。
“你怎么来了?”
如果在场有人认真计较的话,那么会觉得薇薇安并不欢迎自己的情人,但若是当他注视着薇薇安的眼睛,只会发现那双湿润的黑眸里仿佛有连绵的爱意。
她在爱着我。
青年如此想,空洞的心脏像是被填满了一样,饱胀又甜蜜。
“我来看看你。”他笑着说,“我给你带了礼物,你快戴上试试。”
他送给薇薇安的是一支银色的手镯,手镯做工精良,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摸起来光滑凉腻,戴上去也轻盈合适。
银色的手镯戴着少女纤细的手腕上,显得如此相得益彰,斯利姆邀功般的说道,“这是在圣水里浸泡过的银器,戴在身上可以威慑魔物,也可以预防疾病。”
魔物趴在少女的大腿上无声地狂笑,薇薇安收下了他的礼物,弯起唇角笑道,“我很喜欢。”
“那就好。”青年眼神灼灼地望着她,他握住了薇薇安的手掌,薇薇安今天穿的是浅色的长裙,遮住了双腿,显得端庄又矜持,她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女仆为她扎了一款时下在贵族女性中比较流行的发髻,她抱着自己的黑猫,垂眸地坐在躺椅上,侧脸柔和却让人怦然心动。
青年的喉咙动了动,他动作自然地坐到少女的身旁,薇薇安稍稍偏过头,避开了这灼热的视线。
黑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她的手心,青年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薇薇安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熟悉的火焰。
她叹了口气,忽然从座椅上起来,拎起黑猫的后颈,柔柔地望着他,“我有些困了。”
黑猫惨叫出声,试图吸引他人的注意力,斯利姆连忙说道,“我陪你回去。”
薇薇安看着他,“我要和它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了怪叫的黑猫上,青年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恍惚,他呆愣地点头,怔怔地望着薇薇安抱着黑猫离去的背影。
“你做了什么?”薇薇安问这只不安好心的魔物,黑猫还在尽职地大声惨叫,那“喵呜”的嚎叫声让人忍不住好奇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薇薇安静静地看着它惨叫,直到它清了清嗓子嘻嘻笑着跳到桌子上,“忘了跟你说了,魅惑术是有时效的,大概过个几天你的这个小奴隶就要清醒了。”
它又很好奇地说,“但是——你好像并不需要其余的法术。”
黑猫跳进她的怀里,在少女的胸口上蹭来蹭去,“我发现了——你根本就不需要魅惑术,瞧,谁不为你神魂颠倒?”
“连我都被你迷住了!”黑猫很夸张地大喊,薇薇安按住了被蹭掉的衣领,“他的状态不对劲。”
“这样不好吗?”黑猫舔了舔她的脖颈,“你并不需要有自我的奴隶,我帮你吃掉他的脑子怎么样?”
“这样的话,他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了,你的意志是他的全部,就算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的。”
薇薇安按住了黑猫乱动的脑袋,轻柔地说道,“这样不好,而且,他的父亲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
黑猫无辜地“喵喵”叫,恶毒地教唆,“你在同情他?这家伙可是玩弄了不少女人的,他身上的骚臭味我隔着半座城都能闻到。”
薇薇安耐心道,“我要进城主府。”
黑猫的语气带着诡异的兴奋,“你要勾引城主?嘿嘿嘿要不要我帮你~”
“你知道精灵的故乡在哪里吗?”薇薇安第二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喵喵~”黑猫回她以恶意的龇叫声。
斯利姆在这里住下了,他非常希望陪伴在少女身旁,但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他的父亲又一次派人来催促。
“都说了我不会娶那个女人的!”他暴怒着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都掀了出去,薇薇安坐在主座上,没有一丝汤汁溅到她的衣裙,斯利姆回过神来愧疚道,“薇薇……我只爱你,我不会和那个女人成婚的,我这就回去跟父亲说让他同意我们。”
“他会让你娶一个妓女吗?”薇薇安好奇地问,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都变了变,少女是从妓院带回来的,这是许多仆人都目睹了的,斯利姆为了不让爱人伤心禁止所有人提起这件事。
他以为薇薇安害怕自己被抛弃,安慰自己的爱人,“我会和他好好沟通的。”
“即使失去继承权?”薇薇安用勺子挖起了一块蘸着酱料的羊肉,喂给自己的黑猫,城主的小儿子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坚定道,“只是一个女人,父亲不会因为这个放弃我的。”
黑猫甩了甩身上溅到的汤汁,表情有些嫌弃,薇薇安目光温柔地望着他,“那你能为了我取代你的父亲吗?”
青年又露出了那种恍惚的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表情,他呆愣地点头,心中被古怪的爱欲填满,这爱欲几欲让他失智。
薇薇安轻抚着他的金发,青年缓缓地低下头颅,放弃了一切挣扎,他看着薇薇安,宛如初生婴儿看待母亲,又像疯狂的信徒侍奉唯一的救主。
人类在什么时候是最弱小的呢?
刚刚降生的婴儿是如此的纯洁又脆弱,母亲于他而言就是全部,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孺慕地追随着她,在人类尚未开化之时,母亲才是家族中最重要的角色。
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她,心甘情愿地沦为爱意的傀儡。
仆人静默地注视着这一幕,黑色长发的少女低垂着眉眼,侧脸温柔而又仁慈,仿佛教堂里供奉的女神雕像,耐心地聆听信徒们的祷告。
薇薇安在不久的之后收到了来自城主府的信件。
高大的仆人将信件放在她的面前,薇薇安盯着他有些迷惑地歪了歪头,“你叫什么?”她问道。
“纳伽。”仆人答道。
薇薇安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她将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挥退了所有仆人,这间宅邸已经许久没有迎来它的男主人,为了不久之后的联姻,城主软禁了他的儿子。
黑猫跳上桌叼走信件,在房顶上嘲笑道,“你要我还给你吗?”
薇薇安摇头,黑猫很无趣地从房顶上跳下来,薇薇安将信件打开,盯着上面的文字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字?”
黑猫想了很多种薇薇安打开信件会产生的反应,但唯独没有料到她竟然连字都不认识。
它捂着肚子在桌子上疯狂地大笑。
其实这并不能怪薇薇安,毕竟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遭遇了各种意外,连语言都是在日常的使用中慢慢熟练的,但唯独文字,她并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也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因此,她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
薇薇安不理睬狂笑的黑猫,她咨询她博学的星星。
星星无所不知。
它说道:“这个城主叫你去见他一面。”
“城主让你去找他。”黑猫的声音同时响起,魔物一反常态,很热心肠地帮薇薇安翻译了信件。
佛罗拉的城主想要见一见这些日子让他的儿子神魂颠倒不惜违抗联姻的女人。
“你要去吗?”星星和黑猫同时问。
薇薇安将信封折好,褪下了衣裙,露出半边雪白的肩头,在那滑腻的肌肤上有一道黑色的烙印,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蛰伏起来,几缕黑发散下遮住了这古怪的印记。
在她褪下衣物的时候黑猫就眯起了那双幽绿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的脊背,露骨的视线在少女的身体上流连。
“为什么不去呢?”她似是有些不解,在魔物的注视中彻底褪下衣物,赤足走进了温热的水池中。
她抬起一只手臂,黑猫矫捷地跳过来,嘴里叼着一块皂荚,少女浅笑着张开双手,接了过来。
黑猫盯着她,幽绿的瞳孔弓成一条直线,它趴下身子,舔舐着少女的脊背,粗厚的舌头重重刮过那道黑色的烙印。
舔完后背还不够,雪白的少女斜靠在水池边上,上半身裸露在外,它舔咬着少女的手臂,从手腕一直舔到深处,勾咬她削瘦的纤腰,一路往上,像品尝一块鲜美的奶酪。
它忽然咬在少女的脖颈上,力道不轻也不重,在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了两道牙印,黑猫幽绿的瞳孔里折射出少女此刻的模样,半身都湿漉漉的,胸前布满了暧昧的咬痕。
她的神情却依旧天真而柔弱,纯洁又诱惑,仿佛一无所知地堕落的妖精。
薇薇安咯咯笑了起来,点了点它的脑袋,嗔怪道,“大坏猫。”
黑猫竖直的瞳孔闪烁着诡邪的光芒,怪笑起来,“小女孩,你的情人好像比我想的多呢。”
薇薇安从水池中站起,身上不着寸缕,白肤黑发,手中的蓝宝石戒指温润而低调,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发现。
她从水中走出,女仆们纷拥而至,有的为她擦拭头发有的为她擦拭身体,在看到少女身上的痕迹时,女仆们神情一变,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黑猫趴在她的大腿上,女仆们犹豫着想要把它赶下来,它就朝她们龇牙咧嘴,大摇大摆地霸占了这一方地盘。
薇薇安抚摸着它的毛发,黑猫享受着享受着忽然被人拎了起来,少女将它塞进女仆的怀里,黑猫顿时炸毛,从女仆的怀里弹起扑向薇薇安。
女仆们心惊胆战地看着原本野性难驯的黑猫在少女的安抚下逐渐软成了一滩,它张着嘴,露出尖牙,想要咬她的戒指,它似乎对这枚戒指很感兴趣。
薇薇安抵住它的后槽牙:“不可以哦。”
当她抱着黑猫敲门时,立刻就有城主府的仆人过来禀报让她等候。
薇薇安站在原地,好奇地东张西望,直到有侍女过来领着她往里走。
穿过繁琐的走廊,一路都有人带领着她,这些仆人们神情恭敬,没有过问薇薇安的来历,也没有对薇薇安说多余的话。
她被带到了湖中间的一座亭子里,一旁的侍女长挥退了所有下人,恭恭敬敬地将侍候在她身旁,当然,如果忽视她在下一秒就压在薇薇安身上就好了。
薇薇安把她推开,神情有些冷淡,她轻柔地抵住那双饱满的嘴唇,“你想被人看见吗?”
女人嗤嗤地笑了出来,嗓声妖且媚,“我当然不介意了,重要的是你~”
她咬着红润的唇,一字一顿,声音勾人,带着股难以言语的魅惑,饱满的唇从薇薇安颈边擦过,呵气如兰。
手指也不安分起来,少女轻蹙着眉头,忽然夹住作乱的手掌,让她不能动弹,薇薇安耐心地问道:
“你是发情期到了吗?”
女人痴迷地舔过她的指尖,笑得花枝乱颤,她舔了舔她的的半边脸颊,明明是人身,此刻的神态却像只野兽,兽性与人性混杂在一起,丑陋又诚实,薇薇安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女人愈发兴奋起来,将另外半张脸也凑过去。
“噢……宝贝,随你怎么对我,我现在真想干死你~”
低哑的、雌雄莫辨的嗓音自女人口中吐出,宛如林中女妖在引诱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