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四神三国……”林傲搓了搓手。
“先跟我来。”杜崇明深深看了她一眼。
二人走出房间,杜崇明带着林傲乘坐电梯到达七层。
这一层的装潢风格更为舒适,地面墙面都是暖黄色,给人一种洗清疲惫的感觉。
走廊里站着三个捧着花束的异能者,远远地见到杜崇明,立马朝她弯腰问好,头差点磕到地上。
杜崇明挥了一下手,笑着问:“是来探望队友吗?”
“嗯嗯,是的,杜局。”三个异能者紧张得直点头。
杜崇明侧过头问林傲,“一起去看看?”
“好啊。”林傲说。
三个异能者侧着身子,诚惶诚恐地走在前面领路。
“受伤的人叫什么名字?哪个队的?伤得严重吗?”杜崇明问。
林傲跟在后面,总觉得自己误入了什么电视台的采访节目,后边有摄像机跟着全程拍摄领导慰问的那种。
她摇了摇头驱散这种诡异的代入。
三个异能者同时僵了僵,推推搡搡地挤出一个倒霉蛋做代表。
“她叫白涛,B级异能者,B-475小队的。”倒霉蛋扯出一个微笑,“伤得……伤得还好吧,活着呢。”
“B-475。”杜崇明颔首,“是一周之前去黑暗七区执行任务的队伍,任务目标是找到遗失在那里的符箓。”
三个异能者身体更僵硬了,林傲奇怪地看着她们。
“你们一共找到了十八张完好的符箓,路上为了自保使用了八张,剩余的十张符箓在回到同洲市后……”杜崇明顿了顿,“献给了教会。”
说是献给教会,实际上是被抢了吧。
林傲还原了真相。
异管局出人出力,派出去的异能者还负伤了,最后的成果却被教会攫取。
怪不得表现这么不自然。
三个异能者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能找到十八张完好的符箓,你们很厉害。”杜崇明温和地安抚道,“异管局对你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活着回来,至于收获,那都不重要。而且我们并不是一无所得,起码我们对黑暗七区的了解更加深入了。”
“嗯嗯。”异能者狠狠点头,“杜局,到了。”
她替杜崇明推开病房的门。
“呦,小李来了。”躺在床上断了一条腿的白涛笑嘻嘻地说,目光见到站在小李后面的杜崇明以后瞬间凝固。
“杜杜杜杜局。”白涛“唰”的一下用仅存的那条腿从病床上跳起来,弯腰鞠躬。
“躺下,躺下。”杜崇明抬起一只手,掌心亮起微光。
白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回床上,盖上了被子。
【这异能真方便啊。】林狂出声点评。
前面一番其乐融融的领导探望现场,林傲后退一步,无声地问林狂:“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见到异能我想出来就出来了呗。】
林傲眉毛轻微地蹙了下。
杜崇明没有在病房里待很久,简单地坐了一会儿,带着林傲重新回到了三楼找了个没人的房间,打开了工作台上的投屏。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色的图。
林傲见过。
这是一张类似于卫星地图的照片,只不过图中百分之九十的区域被黑色笼罩,只有一小部分地区能够看出坍塌的灰色建筑,还有土黄和赤红的山川河流。
坍塌的灰色建筑周围是亮着光的新城。
……穿越时见到的场景是真实的。林傲恍惚地想,她所见的甚至比这张图范围更广,更清晰。
失落的人类建筑是真实的,腐蚀污染的大地也是真实的。
嘶,黑暗中的那些眼珠子……林傲揉了揉太阳穴,拒绝往下深思。
“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杜崇明对林傲的恍惚并不意外,她在新城的一个角落上点了点,“同洲市在这里。”
她又圈了圈绕着坍塌建筑的新城,“这里就是‘贪婪之神’庇佑的神国之一。”
也不是很大嘛。林傲心想。也就七八个同洲市这么大。
“那些黑暗是什么?”林傲问。
地图上的黑暗在林傲眼里实际上应该分为两种。
围绕着神国周围的这一圈黑暗,在林傲见过的画面里是废弃的建筑和荒芜的土地,而不是黑暗。
更远的那一圈才是真正的黑暗,笼罩着未知之物的黑暗。
“是我们没有完全探索的领域。”杜崇明有些疲惫地说。
“那里滋生着数不尽的怪物与污染,即使有神明的庇佑,也无法完全摆脱它们的影响。我们必须定期地对黑暗进行探索与清洗,以免滋生更大的祸患。”
“那里也能找到一些被污染的物品,就像刚才提到的符箓。”杜崇明说,“符箓是旧时代遗留的信仰产物,这种东西在黑暗中待一段时间就可能染上污染。污染代表着一种力量,所以异管局也会寻找这些物品,用来增强异能者的实力。”
杜崇明顾及到贪婪之神的存在,讲的话总是很迂回,而且林傲不能完全信任她的一面之词,杜崇明有自己偏向的立场,林傲需要有自己的判断。
她认真地想了几秒,在心里梳理逻辑。
旧时代覆灭了,残存的人类在神明的庇佑下生活,神明抵御着外界的污染。
但污染并没有完全被隔离,还是有一部分人被污染了,成为了异能者和堕落者,她们组成了异能管理局,异管局不仅管理着会威胁到普通人生命的异能者和堕落者,还派出了异能者对外界进行探索与清理。
似乎有哪里不对?
“教会会参与对黑暗的探索吗?”林傲问。
“教会的任务是侍奉神明,遵循祂的旨意。”杜崇明没有正面回答。
那就是没有。
教会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毕竟她们所侍奉的是毁灭之主,绝望的母亲。
林傲没有再继续提起这个话题,转而问:“那四神三国是指……”
“四位神明,三个残存的国度。”杜崇明说,“获得神明的许可,就能穿越黑暗,去往新的国度。”
林傲表情诡异地一变。
等等,异管局探索黑暗是不是想换个神。
“四个神,只有三个残存的国?”林傲疑惑反问,瞬间在心里想了很多。
难道有一个国已经消失了?会不会就是地图上那些倒塌的灰色建筑,那祂原来的神国领域很辽阔啊。没有神国的神会不会被别神取笑,祂会想要夺取别神的神国吗?
一国两神也说不准……神和神之间会打架吗?那岂不是灾难?
“‘时间的主宰’沉眠于无法流动的时间长河之中,那里的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祂庇佑的神国存在于你我的上一分钟和下一分钟,是永远无法被外邦人打扰的安眠之乡。”杜崇明中途时不时停顿,她断断续续地说,“在教会的法典里,将其定义为不存在的国。”
“哦——”林傲说,“了解,了解。”
“时间的主宰”将神国放在了过去和未来,神国之外的人存在于现在,她们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穿越到未来,所以无法打扰祂的神国。
“真厉害啊。”林傲感叹道。
“是啊,‘贪婪之神’无所不知。”杜崇明强行说。
林傲:“……”
夸一句别的神都犯忌讳吗?贪婪之神应该改名叫小器之神才对。
“贪婪之神,智慧之神,时间的主宰,空间的掌控者,这四位是真正的神明。”杜崇明一口气说,随着四位神明的名字依次出现,她脸上的肌肤开始大面积溃烂融化,血和肉混在一起往下掉。
林傲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杜崇明若无其事地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沫,继续说:
“不可描述,不可接触,不可直视神。”
“凡有所犯,这就是下场。”杜崇明指了指自己的脸,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透明的药剂服下,“一般情况下,我们会通过教堂的礼拜日,聆听关于神的一切。”
“那……”林傲欲言又止。
杜崇明知道林傲在想什么,她微笑着说:“你暂时不适合去教堂。”
她脸上的皮肤不再滴血,可狰狞的伤口看起来还是令人不寒而栗,林傲隐约看到了底下森白的骨头。
其实这种情况可以不用保持微笑的……林傲脸上也扬起微笑,尽力忽视眼前可怖的画面,问:“为什么?”
“贪婪之神赋予她们吞噬异能的能力,你的异能是恢复型。”杜崇明点到为止。
林傲缓缓眨了眨眼睛,和杜崇明四目相对。
“我懂了。”她说。
异能者如果只能有一个异能,大多数人的选择都不会是恢复型异能,但如果是神明的眷属,这种能保命的异能有多少她们吃多少,一个也不会放过。
贪婪之神的教徒,果然也很贪婪,不仅贪婪,还无法无天。
林傲心想,那她很适合加入……啊不,暂时不要作死比较好。
“今天先到这里吧,等我恢复了,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再来找我。”杜崇明关掉了工作台的显示屏。
以后还能问啊?您可真拼命。林傲由衷地感慨,异管局的副局长真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难不成每一个像林傲这样有点研究和利用价值的异能者都能获得这么贴心的待遇……那一年得消耗几个副局长才够啊。
林傲不太相信。这和异管局之前展露出的态度相差太大了,沈主任和杜崇明一唱一和,背后肯定有更深的图谋。
“那我现在去哪儿?”林傲不动声色地问。沈主任那里显然不太合适了。
“你未来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杜崇明突然说。
林傲怔了一下,“目前还没有。”
她一个“失忆”的人,哪来的梦想,能够活下去,吃饱饭就不错了。
“无论是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考虑加入异管局。”杜崇明刚想揉一揉眉心,想到自己脸上的伤,无奈地把手放下。
“你的情况很特殊,一旦教会得知了你的异能你会非常危险。即使异管局想要从教会手下护住你,也需要付出令她们满意的代价。”
“林傲,你不仅是一个恢复型异能者。”杜崇明终于吐露出一点真实目的,“我们一直在寻找更多的方法,和新的未来,我们想要让这里的普通人不再时刻担忧堕落者的攻击,也想要异能者不再被疯狂与堕落折磨。”
“我们曾经在历史中见到过光明的影子,那里没有污染,没有怪物,没有教会也没有异管局,人和人之间都是一样的。”
杜崇明低声说,“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们一起为此奋斗。”
林傲面色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杜崇明把异管局的理想包装得再崇高,也不会改变林傲用双眼见到的事实,事实永远比单薄的语言更真实。
教会不是好东西,不代表异管局没问题,立场是可以复杂多变的。
林傲差点在检测时被沈主任电死,在监狱里又差点沦为堕落者的养料,回到检测中心又差点加入砍头实验。如果她没能力自保,现在已经死了三次,什么未来和理想都和她没关系了。
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不可能对异管局有好感,不把这里炸了都算她现在没本事。
迟早有一天把这地方炸了。林傲暗暗发誓。
见林傲良久没说话,杜崇明暗暗叹了口气,“很为难吗。”
林傲收敛了心里汹涌的杀意,微微眯起眼,用轻松的语气问:“我需要做些什么?配合沈主任砍头吗?”
“不,那当然不会。”杜崇明笑起来,“我会好好教育沈主任的,让她打消那些疯狂的念头。”
“我们只是希望在某些微小的方面,你能将自身准确真实的感受告知我们,这会对我们的研究很有帮助。”杜崇明看了眼时间,“这些研究我不是专业的,细节方面我也不太了解,但如果你答应了,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和人格不受侵犯。”
“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林傲犹犹豫豫地说。
“我们对你有耐心。”杜崇明答应了。
“所以我现在到底住哪儿去?”林傲又问了一遍。
杜崇明说:“出于对你的状态考虑,我建议你在监管区再待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林傲:“?”还有这种好事。
林傲脸上的愕然过于明显,杜崇明不得不加快语速解释道:“监管区内异能对你身体的污染会降低到最小,你刚从堕落者变回异能者,需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稳定状态。这样对你是最好的。”
“还要回去?那里太危险了。”她用有所提升的演技尽量自然地表达自己的不情愿,又不敢表达得太不情愿,免得杜崇明改变想法。
“不,外面更危险。”杜崇明拍了拍林傲的肩膀,“我会给你一份监管区里的异能者名单,上面会写清楚哪些人犯过罪杀过人,哪些人的污染指数高,你避开这些人就会安全很多。”
……这哪是名单啊,这是菜单啊。林傲两眼放光,勉勉强强地:“好吧。”
“如果真的遇到了极大的危险,你就往空旷的街道上跑,你发出求救信号后会有狙击手远程帮你。”杜崇明说。
“狙击手?”林傲脸色一变。
“对,在监管区之外的狙击手。”杜崇明点头,“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求助于狙击手。”
“我要怎么发求救信号?”林傲茫然地问,“不是不能带高科技产物吗?”
“咳。”杜崇明镇定地说,“也有不那么高科技的。”
“那我是现在就要回去了吗?”林傲眉毛扭了扭,有点难为情地问,“我能把刚才睡的那床被子拿走吗?”
最好是连床一起拿进去,这比监狱里的床舒服多了。
“可以。我来安排。”杜崇明抬手从一旁叫了两个异能者过来。
半个小时后,杜崇明亲自把林傲送到了监管中心的楼下,她站在原地目送林傲腰间别着唢呐,背后斜着长刀,怀里抱着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监管中心。
她的身后还有两个抬着一米八大床的异能者。
杜崇明身后幽灵般出现了另一个女人,她注视着林傲的背影,淡淡地问:“结果怎么样?”
“不好骗。”杜崇明摸着脸上未愈合的伤疤说,“但是我感觉到了,她身体里另一个的存在……”
女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三天之后教会的人会过来,你提前安排她离开。”
“嗯。”杜崇明顿了下说,“我会安排她去外面看看。”
“这样最好。”女人说完,抬起右手贴到了杜崇明脸上的伤口处,她的掌心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
林傲依然住在A区,只不过换了一间新的房间。
她上一次住进来时恰好是晚上,每个人都关上了房间的门。这一次是大白天,有些人的门是开着的。
但马上也关了。
“我这样很吓人吗?”林傲抱着心爱的新被子扭头和后面的异能者搭话。
那能不吓人吗。被光荣选中的幸运儿腹诽道。
一个人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用那么短的时间杀了堕落者,这是多么可怕的战斗力。昨天晚上身体都只剩一半了,不到十二个小时精神焕发,这是多么可怕的恢复能力。从检测中心出来大包小包连吃带拿,这又是多么可怕的背景。
别说关在这里的人了,她们两个异管局的人心里也害怕啊。
“不吓人啊。”两个异能者同时露出阳光的微笑,“她们是内向,嗯,内向。”
三个人很快找到了林傲的新房子。
两个异能者扛着一米八的大床在门口比比划划的尝试,最后锯掉了一块突出的床头才把床塞进屋里。
房间很小,塞了一张一米八的床以后,林傲发现自己的床头距离马桶,近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距离。
“还是搬出去吧。”她幽幽地说。
“好的,好的。”两个人毫无怨言地抬起床,然后又把那张一米二的钢丝床搬了进来才离开。
林傲把手里的被子放在这张小床上,慢悠悠地背对着窗户,打开了一张纸。
这就是杜崇明给她的名单,上面写了一些异能者大概的情况,但没有具体到每个人的异能。
林傲认真又专注地研究了起来。
她急缺一个强力的异能。
【金瞳】【变形】都是辅助型异能,没有攻击性。
【菟丝子】算半个恢复型加半个攻击型,但菟丝子本体柔弱,攻击力接近于无。
新获得的【失温】可以在一段时间后令人无声无息地失温死去,算是暗杀型,不够暴力。
林傲需要一个暴力的,充满攻击性的异能来为自己提供安全感。
她目前的遭受到的所有不自由与被动,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自身火力不足。
异能者觉醒的异能会影响她本身的想法和行为,林傲盯着手里的名单,把重点放在了那些犯罪份子身上。
当人突然拥有了暴力的同时又失去了理智,犯罪对她们来说顺理成章,她们很难克制自己的暴力。
倒推回来,越凶残的罪犯,异能越暴力,她们就是林傲想找的目标。
名单上的异能者犯罪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但这个数据不代表着百分之八十的异能者都会犯罪。
在监管区内,没有犯过罪的异能者在一段时间内表现无异常就可以加入异管局。只有罪大恶极的异能者才会被长时间地留下来改造观察。
久而久之,这里的罪犯比例逐渐高到离谱。
根据林傲个人的推测,异能者整体的犯罪率应该在百分之三十左右,这个比例也不算低了。
可供选择的罪犯很多,林傲在A区和B区之间犹豫。
A区的异能者异能无疑更加强大,但部分异能会强化异能者的身体,她们只是暂时无法使用异能,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并没有消失,很难对付。
战斗过程中异能者如果受到强烈的刺激导致污染指数极速飙升,她们也可能当场成为堕落者。
这样就麻烦了,一个不小心,林傲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退一步,选择B区的话,林傲又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心。
出了监管区,她不可能再找到这么多无法使用异能的A级异能者。她不应该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理论上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林傲先对B区下手,积累一定的实力和经验后再把苗头转向A区。
可实际上,这里虽没有监控,远处的高楼上却有狙击手时时观察着这里。特别是现在,林傲已经引起了异管局特别的关注。
林傲必须克制自己的欲望,只选择一到两个目标优先击杀,剩下的她可以找机会让林狂慢慢寄生。
她把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用排除法一轮一轮地筛选名单,缩小范围,最终把目标定在了A区的一位异能者身上。
三十七岁,A级异能者,反社会人格,san值63,污染指数26%,具有一定的欺诈性和极强的攻击性。
因为走在路上突然撕碎了七个无辜路过的路人而被异管局严密监管,没有特殊赦令的话,终身无法离开监狱。
林傲选择她,是因为信息报告上出现了“撕碎”两个字。
异管局的报告用词应当是严谨的,她们既然用了指向这么明确的词汇,而不是用“杀害”,说明王嫱是切切实实地把路人给撕了。
不仅撕了,还碎了。
王嫱的异能应该和力量有关。
A级的力量型异能,要么力量强到极点,要么这个异能还有别的作用。
很适合现在的林傲。
林傲确定好了目标,以防万一又仔细地看了一圈王嫱周围的异能者,把这些信息都熟记于心。
做完这一切,天还没有黑。
“看到天亮着怪不习惯的。”
林傲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决定趁这段时间去探望一下季如歌。
地面下的菟丝子不知道被异管局用什么方法清理了一遍,土壤里寸草不生,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半点菟丝子的踪迹都找不到。林傲身上也没有幸免。
好在季如歌体内还有无法拔除的菟丝子,林傲得去一趟,为今晚的战斗做好准备。
有个寄生对象,好处还是蛮多的。
林傲走在外面,心情不错地哼着歌。
季如歌既不在A区,也不在B区,而是在新建成的D区。
她体内有极为危险的寄生之种,异管局认为这种东西有传染性,会影响到周围一圈人,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僻静到还没有人居住,三条街都是空的,只有她一个人待着。
林傲走了好一会儿才到目的地。
“B24689”墙上挂着季如歌的编号,风水轮流转,林傲双手叉腰在外面多欣赏了几分钟。
这就是命运啊。
屋里传来铁链哗啦哗啦的声音,季如歌虚弱又警惕地问:“谁在外面?”
“是我。”林傲隔着门说。
“林傲?”铁链哗啦的声音出现在门后,季如歌犹豫了一下,把门拉开一条缝,“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傲不疾不徐地阴阳怪气:“不是你给我送进来的吗?你也失忆了?这么巧啊。”
季如歌顿一下,嘶哑地说:“抱歉。”
抱歉有用的话,大家也不会在监狱里碰面了。林傲在门外挑了挑眉。
“我是指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季如歌闷闷地咳了两声。
“我们一定要这么隔着门说话吗?”林傲瞟了眼门缝,从缝隙里看到地上拖着很长很粗的铁锁链,“这样好像不是很礼貌,还是说你一向如此……嗯。”
“……”季如歌僵了一会儿。
门开了。
屋内的季如歌状态极差,比两天前憔悴了很多。眼圈浮肿,暗金色的竖瞳暗淡无光,脸颊两侧也明显凹陷下去。
林傲乍一看,差点认不出来。
不止如此,她的脖颈和四肢都拴着三指宽的铁链,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情况?”林傲愣了一下,没想到异管局对待自己人也这么狠。
“异管局防止我出新的问题,所以给我加了些保险的东西。”季如歌勉强地扯了一下嘴角苦笑道,“遵守规定,人人都遵守规定……现在也轮到我自己了。”
林傲认真地说:“多吃点补品。”
晚上还有一场恶战在等你。
莫名被关心的季如歌诧异地看了眼林傲,“我以为你会讨厌我,或者恨我。”
她一直记得林傲做检测时的那个眼神,每次回想起来都心惊肉跳。
“别多想,我当然恨你。”林傲大大方方地说,“我可不是那种见到仇人惨状就能忘记一切,放下屠刀的人。”
她是见到仇人尸体会叹息自己晚来一步的人。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心里舒服多了。”林傲伸出手和季如歌握了握。
黄绿色的东西在她指间一闪而过。
季如歌噎得不轻,半晌才低低地说:“哦……”
“多吃点东西吧。”林傲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把墙角那一大箱营养液挪到了季如歌的床头,确保她一伸手就能拿到。
目的达成后她不再停留,拍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林傲特意绕远了一点,拐到A区的另一条街上,顺便瞅了眼今晚的目标。
这条街的房子是紧紧挨着的,左右两边只有一墙之隔。
王嫱没有邻居,两边的墙壁都被她打通了,她一个人霸占了三间房,住得宽敞极了。
三扇门都开着,林傲轻易地见到了屋里的场景。
屋子里坐着一个寸头女人,穿着一件麻黄色的无袖背心,下半身是一条需要花钱买的运动短裤。
她的身体健硕无比,每一块肌肉都锻炼到了极致,手臂比林傲的脑袋还宽,夸张的体格让林傲联想到了曾经在火锅店里吃过的牛蛙。
王嫱正盘腿坐在地上,拧着手里淡银色的秘银魔法杖。
秘银是一种极为坚固的金属,正常需要用液压机进行加工的东西,在王嫱手里像一根煮熟的面条一样柔软,她轻松地拧了两下,把手里的秘银拧成了麻花状。
林傲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觉抽动。
王嫱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魔法杖,用右手小拇指上尖尖的指甲在上面流畅地刻出又细又深的纹路。
林傲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她指甲的受力极限就是用来开罐头。
如果用她的指甲去划秘银表面的话,大概只能发出刺耳的声音,无法在表面留下半点痕迹不说,她的指甲也会被磨成粉。
这也差太远了,两者的差距就好比塑料袋和银行保险箱一样大。
“唉。”屋里的王嫱突然叹了口气,松开捏着魔法杖的手。
只见刚刚拧好的魔法杖已经在她手里变形了,王嫱无奈地把魔法杖重新揉成了一个球,然后再搓长,捏直,拧成麻花。
整个过程轻松得像在玩泥巴。
目睹了一切的林傲:“……”姐,你这也太猛了。
她不自量力地试着拧了拧自己的唢呐,无事发生。
正当林傲想要快步离开这条街的时候,拧着魔法杖的王嫱一抬头,转过身莫名其妙地盯着林傲的背影数秒,声如洪钟地喊道:“那边那个,留一下。”
林傲刚刚抬起的腿就那么僵在了半空,她四处张望,绝望地发现这条街上只有她一个人在不怕死地溜达。
反社会人格,撕碎了七个路人,极强的攻击性……这些词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林傲看中的关键词好像都成了她此刻的催命符。
现在是白天,林傲不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使用任何异能。
就算能用,她也打不过。
“咚。咚。咚。”
林傲听到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动静。
她举起唢呐,随时准备吹响。
这是杜崇明给她最后一件保命的东西,只要她吹响唢呐,远处的狙击手听到后就会瞄准射击。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吹,林傲没想到这个万不得已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