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没和食堂的人接触过,单凭这一个包子,林傲也觉得自己上食堂打工稳了。
这时有人从队伍里跌了出来,她摔倒在地,毫无征兆地对着蒸笼嚎啕大哭,“我、我不能吃……”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已经百分之三十八了,我不能吃……不能吃,吃了我会被污染的……我会死的!”
“……”正在艰难吞咽的林傲顿时僵住,难吃的包子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一旁蹲着吃包子的人泰然自若地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这个,淡淡地报数:“这个月第四十八个。”
“什么四十八?你在统计人数?”林傲挪了两步蹲到她旁边,自然地接上话。
“第四十八个被洗脑包洗坏了脑子,认为这种食物会提高污染指数的人。”蹲在地上的女人看着林傲衣服上的编号,“A5183,你是昨天晚上新来的那个吧。”
“我是B24578,你可以叫我乌琪。”
“林傲。”她也做了自我介绍。
“包子很难吃吗?”乌琪问,“你脸上写着‘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包子’,看起来你还吃过别的。”
好强的观察能力,林傲心下一惊,带着笑故意问道:“这是你的异能吗?能看到别人脸上有字。”
“好冷的幽默。”乌琪面无表情,“在规则卷轴上留下了名字的人,在这里没办法用异能。”
规则卷轴……林傲无声地重复了这个词。
果然,自身异能的消失和教会手上的卷轴有关。
使用卷轴的是教会的中层,实力应该达不到顶尖水平,但她能凭借一张卷轴,封印这里几千号人的异能。
看来异能者的强弱不能只通过异能判断,还需要考虑到装备的加成。
林傲眼前浮现出那柄被她毁尸灭迹的蓝宝石权杖。
啧,好可惜。
“铛——铛——铛——”远处的钟声第二次敲响了。
六点半了。再过半个小时就是大家上班的时间。
还有些包子没有发完,但食堂的人已经在陆陆续续地收摊。
哭着说自己不能吃包子的人踉踉跄跄地走了,最终还是没吃。
“你想在食堂上班。”乌琪用笃定的语气说,“但是食堂不招A级,这是硬性规定。”
“……”又被看穿了,林傲虚心请教,“为什么?”
“因为异能者的污染。”乌琪说,“高浓度会污染低浓度,污染的对象包括生物和食物。反之,低浓度却没有办法污染高浓度。”
“你是A级,你进了食堂,这里所有人都会因为食物被你污染。到时候洗脑包就会变成现实悲剧。”
原来如此,林傲迅速举一反三,“外面的普通人她们没有被污染过,必须喝处理过的营养液。”
她从乌琪的话里听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异能者会传播污染,如果普通人接触到了污染会怎么样?她们也会变成异能者,向周围传播。
周而复始,没人控制的话,污染会像丧尸病毒一样在人群里扩散。大家互相传染,直到污染指数超过百分之五十,成为堕落者。
这是一件恐怖的事情,林傲不知道成为堕落者后会发生什么。
食堂的门关了,这条街上的人也散了。
只剩下林傲和乌琪蹲在冷清的路上啃冷包子。
林傲是新来的异能者,她今天可以不用上班,时间比较自由。
但乌琪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她不用上班吗?
林傲心里转过几个弯,模仿着乌琪的口吻,笃定地开口:“你是猎头。”
乌琪对这里的异能者很了解,她主动开口,目的是吸引林傲这个新来的A级异能者注意。
她给林傲讲那些异能者的常识,不是她烂好心,是为了拉近和林傲之间的关系。
林傲没有别的价值,唯一的价值在于,她是一个新来的劳动力,还没找到工作。
所以她大胆推测,乌琪是一个猎头,这就是她的工作。
乌琪:“……”
“我不是。”乌琪深呼吸,“我是异管局的人,只不过最近我的污染指数上升了,来这里做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
林傲和她大眼瞪小眼,“所以你有特权?你是这里的管理人员?”
“……怎么可能?来了这里我和你们一样,都要服从规则。”乌琪说,“观察和统计只是我的职业习惯,当然,我会把这些数据整理汇报到异管局,这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她皱了皱眉,“你们的常识太差了,经常犯一些低级错误,这不利于整体的管理,我只是让你不要去尝试无用功。”
“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适合你的岗位……”乌琪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意识到了不对。
林傲:“你还说你不是猎头。”
乌琪一直平静的脸裂开,她恼羞成怒,“你到底干不干?”
打工是不能不打工的。
林傲在乌琪无私的帮助下获得了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制作教会成员的教袍。
虽然外面的人一直开玩笑说监狱里的人在踩缝纫机,但林傲能够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这里没有缝纫机这种高科技产物,统统都是全手工高级定制!
林傲抱着一堆布料回了家,从床垫下抽出菜刀,把布按照事先画好的线,裁成一块一块。
菜刀在这里没有剪刀好用,但林傲还是凭借着自己自备菜刀的优势,挤下了几个没有工具的狱友。
裁布,下班,吃难吃的午饭,裁布,下班,吃难吃的晚饭。
到了晚上最后一轮钟声敲过后,林傲喜获一堆歪七扭八的布料。
“这活应该让林狂干啊。”林傲崩溃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这么会用刀,她凭什么不打工!她这辈子是不是没打过工!”
她走到洗手池前接了捧凉水呼到脸上,洗去自己打工的疲惫。
“滴答——滴答——”液体滴落的声音。
林傲洗脸的动作僵住了。
液体滴落的声音,来自她背后。
微弱的光透过窗户,地上有一个奇怪的影子。
那不是人类的形状。
林傲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
这个屋子只有一丁点大,根本就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而她转身洗脸,背对着窗户也才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转身之前屋里绝对没有任何异常……这个角度和高度,影子大概率是从屋外透过玻璃照进来的。
林傲冷静地在最短时间里分析出了结果,站在原地,没有鲁莽地转身。
她们之间隔了一扇玻璃窗,影子的主人没有第一时间表露出攻击的意图,林傲决定伪装成没有发现它的样子。
左右两边住着的异能者都静悄悄的,她们在这里待的时间更长,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
她们怎么做,林傲就怎么做。
那东西在外面,又不是盯着她一个人。林傲心态异常稳定。
“滴答——滴嗒——”
液体滴在地上,听起来十分黏腻,令人充满想象。
林傲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半晌,地面上的影子朝着左边蠕动,它离开了。
林傲慢慢伸手擦掉了脸上的水珠和冷汗。
她一点一点地转头,生怕在屋里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玩意儿。
房子里还是那副样子,深色的教袍布料散落得到处都是,门窗紧闭,墙面、地面都没有破损的痕迹。
什么事都没发生。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林傲一一回忆白天时见过的人和物,试图拿她们的轮廓和那道奇异的影子做对比,没有得出有用的结果。
昏头了。她清空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林傲在洗手池旁足足站了半个小时,直到外面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声音来自三条街之外,那里属于B区。
距离太远,林傲看不见任何有用的画面,只能通过声音对那里发生的事情做出猜测。
没有撞门或是玻璃碎掉的声音,那个异能者没有锁门,也可能是没回家。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不够谨慎,明显没有适应这里的环境。
是一个和林傲一样的新人。
惨叫声里蕴藏着强烈到极致的惊恐,似乎见到了无法理解的诡异生物。
林傲皱了皱眉,觉得惨叫的声音有点熟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惨叫声时高时低,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戛然而止。
她死了。
在她死亡前的几分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静静地聆听她的惨叫,但没有一个人试图出门帮助她。
每个人都独善其身,把自己当成了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让人窒息的死寂没有持续多久。
“嘭!”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金属铁门发出扭曲的呻、吟。
那个东西变得更强,更有攻击性了,它开始对屋子里的人动手。
待在屋里不动,不代表着安全!
林傲脸色微微一变,把动作放到最慢,手脚轻柔地走到窗前。
街道上残留着一道波浪状的痕迹,湿漉漉的,在夜空下反射着莹莹光亮。
林傲打了个寒颤,几乎能想象出画面。
像蛇一样的怪物,腹部满是黏液,肥硕的身体在地上左右扭动着前行,坚硬的鳞片把地面刮得参差不平。
林傲忍住了想要干呕的冲动,从地上轻轻捡起一块裁好的料子。
教会的料子很厚实,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玄奥的纹路。
她拿了好几块料子把门缝塞得严严实实。
昨晚贴在玻璃上的纸,水干后就掉到了地上。
林傲刚刚拾起一片。
“啊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是第二个受害者。
纸张被她捏得轻微变形,发出一声轻响,突如其来的声音使林傲猛地回神,连忙松开手指。
【外面是什么?】一轮接一轮的刺激后,林狂终于醒了。
“不知道。”林傲在心里回答,“但我有一个猜测……”
“堕落者。”
污染指数超过百分之五十,有人从异能者变成了堕落者,她失去了作为人的理智,外表也发生了不可知的异变。
这可能是监狱里最大的危险。
第二个人的惨叫声没能坚持多久,紧接着第三个人的尖叫划破天际。
“妈——救命啊妈——”那个开水壶一样的声音开始奔跑。
【她是不是在往我们这边跑?】林狂敏感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对。”林傲也听出来了。
这里是A区,即使大家都没有异能,正常人也会下意识地往这里跑。
“咚。咚。咚。”
地面开始轻微的震颤,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颤动的程度也随之提高。
“咚咚咚。”
堕落者似乎迈开了双腿奔跑。
“……”林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把菜刀抄在手里。
但这没有给她很多的安全感,菜刀的攻击范围太近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床上,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咚咚咚,咚咚咚。”
“啊啊啊——”
你追我赶的声音愈来愈近。
A区的异能者坐不住了,房间里纷纷传出物件挪动的声音,似乎是用家具抵住了窗户和门。
林傲对着屋里唯一一张床陷入了沉默。
【你在犹豫什么。】
林傲心说我怕你不知天高地厚,迎难而上。
苟在屋里说不定无事发生,换成林狂百分百提刀就砍。
堕落者要是能被把菜刀砍死,这里的人早就冲出去拼多多了,何至于缩在屋里等死。
林傲无视了林狂话里的暗示。
【我能正常用异能。】林狂懒洋洋地说。
林傲呼吸一滞,“这种话下次放在开头讲!”
来不及细究,她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乌琪伏在屋顶,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地上那个堕落者。
编号C145411,异能者江茗文,异能【失温】,效果是降低一定范围内生物的血液温度,使其不自觉地进入失温状态,走向死亡。
受到监管之前没有犯罪记录,san值65,污染指数38%。
不稳定的精神状况,偏高的污染指数,C级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再加上今天一天都没有进食,各种因素叠加,使江茗文的污染指数在今晚突破了50%,成为了堕落者。
这是一场由包子酿成的悲剧。
乌琪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在异管局的登记档案里,江茗文不是个例,也不是最可惜的那个。
江茗文在地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奔跑。
她身上挂着麻黄色的衣服碎片,两只手牢牢地贴在身体两侧,被一层淡粉色的肉膜包裹。
下半身两条腿合拢,原本的腿骨断成一截一截,以类似蛇骨的形态重新组合。密集的鳞片刺破皮肤,鳞片的缝隙里分泌出大量透明的黏液,不停地往下滴。
臃肿的腹部里有东西在蠕动,表面开裂,两只别人的脚从裂口处伸出来。
她就是用这种东西在奔跑,每跑一步,浑身器官都抖得像要散架。
这种不完美的堕落形态支撑不了太久,江茗文堕落之前太饿了,堕落之后又急着进食,她没办法同时消化那么多的异能者。
三种异能在不断地撕裂和改造她的身体。
乌琪从口袋里摸出弹弓和一枚金色的小球。
“妈呀。”前面一路狂奔一路喊妈的异能者很好地吸引了江茗文的注意力。
江茗文伸出分叉的细舌头,在脸上刮了刮。
乌琪拉开弹弓,眯起一只眼瞄准江茗文。
金色的小球来自于吝啬的教会,不属于高科技产物,是神学物品。
这枚小球只需要受到外力撞击就能瞬间炸开,杀伤力不低,对堕落者能够造成翻倍的伤害。
前面跑着的异能者突然在地上摔了一跤,她立刻爬起来,但两者之间的距离还是拉近了。
乌琪皱了下眉。
太近了,这个距离两个人都会死。
但是再等一会儿,等异能者重新爬起来,江茗文和自己的距离就超出了弹弓射击的范围。
挪动到另一个屋顶很有可能引起江茗文的注意,乌琪必须尽量减少自己移动的次数。
犹豫了一下,乌琪还是把弹弓和金色小球放回兜里。
她爬到屋顶的边缘,蹲起来,跳过了屋顶和屋顶之间的小缝。
“咔嚓,咔嚓。”江茗文跑着跑着,两条不属于她的腿不堪重负,爆出一蓬血雾后从她身上断开。
江茗文发出婴儿哭泣般的笑声,灵活的下半身在地上游动,转瞬追了上去。
“嘤嘤嘤,嘤嘤嘤。”她绕着异能者兴奋地吐着舌头。
“该死。”乌琪重新举起弹弓,瞄准了那个倒霉的异能者。
真的很倒霉,先是被人打碎了玻璃,后又被江茗文发现了碎掉的窗户,马上就要逃出生天,却在最后关头摔了一跤。
接连好几件低概率的事情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或许是命运提前给予了馈赠,又在今晚收走了代价。
“妈!!救命啊妈!!”
“吱呀。”
最后的呼救和开门声同时响起。
屋顶上握着弹弓的乌琪,犄角旮旯里默默观察的A级异能者们,已经张开嘴的江茗文,嚎啕大哭的倒霉异能者,甚至是远处高楼上架着枪的狙击手,所有人同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造成这一切的肇事者本人也不免停顿了一下。
“吵死了。”林狂掏了掏耳朵,一抬头先被江茗文丑得一激灵,“哎呀妈呀。”
江茗文大张的嘴里流出涎液,她看了眼唾手可得的B级,一步之外的A级。
她喜悦地扭动尾巴。
林狂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回到屋里,江茗文紧紧地跟着,从对她来说相当狭小的门洞里挤进去。
“哐当。”林狂关上了门。
“哐当。”唯一的一张床被竖起来,挡住了窗户。
屋顶上的乌琪神色凝重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彩色的球。
走路的姿势不对,说话的重音不对,更别提行事风格和眼神形态!通通都不对劲!
这下麻烦了,乌琪浑身紧绷,今晚一下出了两个堕落者。
房间和外面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江茗文盘踞在房间的角落里,上半身高高竖起,狰狞的长尾在地上拍打,鳞片全部张开,湿漉漉的黏液拉出长长的银丝。
这是一个伺机而动的攻击姿势。
江茗文黄色的眼睛上布满不详的黑色丝线,竖瞳冷冰冰的,找不到半点人类的情感。
她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神里充满敌意。
林狂不闪不避,昂着头和她对视,瞳孔一点一点发生变化,强烈的胜负欲在她眼中熊熊燃烧,即将发生的战斗使她浑身亢奋。
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的房间里,两双相似的竖瞳亮起金光,犹如被侵犯了领土的暴君一般,彼此之间争锋相对,谁都不愿意在眼神中示弱半分。
哪怕这样的对视会让林狂的脑袋痛得要命,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花放进破壁机,她的眼睛也没有动摇。
江茗文脸上畸形的微笑在林狂面前忽远忽近,臃肿的蛇身像扭曲的符号,符号在半空中诡异跳动着,分裂成一个又一个线条,仿佛群蛇的盛宴。
群蛇嘴巴齐齐开合,一起发出引人疯狂的呢喃,就像一千一万柄铁锤不带喘息地砸向脑袋,林狂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
【不要使用金瞳,她在污染你。】林傲的声音及时提醒,仿佛针一样扎进她耳朵。
江茗文喉咙间发出嘶嘶的笑声,得逞的笑声在每个角落里回响,林狂在理智的边缘左摇右摆。
“不……”林狂捂住了额头,猩红的血从她眼睛里发疯一样溢出来,她眼前染上了一片血色,眼底的金色却愈发耀眼。
海量的信息涌入林狂的大脑,她把一切后果都抛在脑后,不管不顾地催发着【金瞳】的极限。
林狂没有攻击性的异能,但她对战斗有着直觉般的天赋。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十几公里外的季如歌脸色变幻了好几下,忽然觉得呼吸艰难,揪着衣服跪到了地上。
她身体里的能量被源源不断地抽走,另一片空间里似乎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屋里,林狂的眼睛亮得像两枚太阳,迸发出不可侵犯的光和热!
扭动的蛇群发出无声的惨叫,虚幻的画面如同被撕裂的纸张,林狂看到了江茗文隐藏在鳞片下的血管和皮肉。
淡蓝色的异能波动随着血液流遍全身,脆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新生的淡粉色肉膜快要被变形的骨骼刺破,内脏器官不堪重负、堆堆叠叠,尚未消化的人在江茗文体内挣扎……
一切的一切在林狂眼里放缓到极点,她竭尽全力把所有细节一丝一丝拆解。
哪里强,哪里弱,在她眼里和一年级的数学题一样一目了然。
林狂手边的菜刀飞了出去。
它既不锋利,也不坚硬,只是一把随处都能买到的刀,就连划开布料都稍显费力。如果用它来砍骨头,没两下就会蹦出一个豁口。
“噗呲。”
但这把普通的菜刀在最完美的角度,以最精准的力道切进堕落者的身体,就像切进了一块豆腐一样轻松。
江茗文低下头,用暴怒的眼神瞪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刀。
她混乱的思维似乎无法理解这种超乎寻常的技巧,只会本能的愤怒。
于是她愤怒地拔出了刀,一蓬血从伤口直直飙了出来。
发丝般纤细的枝条一圈一圈往上绕,不停地断开、生长、断开,陷入了解不开的循环。
直到它们被喷洒上了鲜血。
林狂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金色的瞳孔迅速暗淡,【金瞳】被短暂舍弃,无数的能量涌入地下,地面在剧烈地震颤,大团大团的菟丝子突破层层障碍钻出地面。
它开始疯狂地,不顾死活地往上爬,在一切能够扎根的血肉里扎根。
鲜血也好,污染也罢,一切蕴藏着能量的东西都被它索取,腐烂与新生同时出现。
但这还不够。
林狂没有很多的时间,外面的人随时可能进来,这样的速度太慢了。
她在脖子上深深地划了一刀。
林狂脖间的血溅起三尺多高,鲜血流失使她陷入虚弱,身体冰凉,但菟丝子在一瞬间脱胎换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它轰轰烈烈地汲取着季如歌和江茗文体内的生命,房间内的能量在不断循环,从林狂体内流失,又回到她体内。
三秒,林狂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还不错。”她点评道。
【变形】发动,林狂的右手胳膊隆起恐怖的肌肉,她一步步逼近角落的江茗文。
刚才高高在上的堕落者现在萎靡在地,全身被暗红色的丝状物覆盖,只露出一张痛苦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竟然重新发出了属于人类的声音。
“对不起……”她断断续续地说,“给大家造成……麻烦……”
林狂面无表情,右手捏成一个硕大的拳头。
刚才在江茗文胸口上扎的那一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了,既然如此,她想尝试更加粗暴的方法。
血肉可以再生,那么碎掉的骨骼和内脏呢?林狂根本没听江茗文的忏悔,满脑子都是新方案。
【等一等。】林傲说。
【不太对劲。】
眼前的这个堕落者,为什么和第一个受害者说话的声音是一样的?
“我……”江茗文的一只眼睛突然从竖瞳恢复正常。
人类的眼睛里充满痛苦,堕落者的眼睛里冷冰冰。
两只完全不一样的眼睛,不一样的情绪出现在一张脸上,有一种割裂的恐惧,像是完全不同的生物被迫融合到了一起。
【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狂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吃了她……我不想……”江茗文眼里流露出刻骨的悔恨,“是它在我身体里……”
林狂突然打了个寒颤,她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发现自己很冰。
“你杀了我吧。”江茗文闭上了眼睛。
“哦。”林狂迷茫又自然地用手掐住了江茗文的脖子。
手下的皮肤,温度比她还要低。
不对,好像是她很热……林狂呼吸急促,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顺手先拧断了江茗文的脖子。
【你刚才怎么了??】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林狂?林狂?】
“啊,怎么了?”林狂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产生了好几秒的混乱,身上那种又冷又热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中招了。】林傲反应过来。
“是污染吗?”林狂兴奋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变得更加强壮或是长出鳞片。
【不太像。】林傲迟疑了一会儿,【我觉得是某种异能。】
既然林狂可以正常使用异能,那就说明规则卷轴是有漏洞的,能钻漏洞的不会只有林狂一个人。
先是感觉冷,后面又感觉到热,这有点像失温的表现。
林狂身处温度适宜的室内,好端端地怎么会失温?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异能。
林傲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如果掌控身体的不是林狂而是她自己,在堕落者隐藏着秘密的前提下,下手绝没有那么利落。
说不定她就在盘根问底的时候就心脏骤停,命丧黄泉了。
这是一个狡猾的堕落者,并没有像她表现得那样完全丧失理智。林傲盯着堕落者的脸心想。
这不对劲。
异能者变成堕落者以后外形出现了极大的变化,几乎无法靠脸来判断她的真实身份。
如果依靠声音判断,眼前的这个堕落者和第一个受害者的声音是一样的。
林傲盯着堕落者恢复原状的那一只眼睛仔细看,发现是包子事件的主角。
声音……让林傲觉得熟悉的声音,她早上刚刚才听包子女人哭过,见了这只眼睛她才想起来。
她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这具尸体,发现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堕落者的真实身份是包子女人吗?那么她为什么要尖叫?林傲想起有关于第一个受害者更多的细节。
没有撞门的声音,尖叫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难道第一个受害者其实是她自己伪装出来的?
不对。林傲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包子女人没那么聪明,她是一个会被洗脑包骗的女人。
她也没有理由把自己伪装成第一个受害者。
那……是堕落者吃了包子女人以后,又把自己伪装成了她吗?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早上的包子事件刚过,很多人对包子女人都有印象,这样的伪装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一时间,林傲对堕落者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巨大的迷茫。
等等,一丝灵光从她脑海乍现。
无论堕落者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她的目的都是为了制造身份认知上的混乱。
规则卷轴通过名字限制异能,但每个人的名字都只是一种认知,认知是可以被误导的。当认知产生混乱,名字和身体不匹配,异能的限制就不存在了。
和林狂的情况有一点像。
“嘭——”
外面传来什么东西炸掉的声音,林狂锁上的门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林狂看了眼屋内的狼藉。
寄生在堕落者身上的菟丝子缓慢地爬回地底。
但是——
水泥地面四分五裂,堕落者干瘪的尸体也四分五裂,教会发的袍子布料也四分五裂。
天花板、墙壁、地面到处都是血迹和黏液。
屋里只有一个还是好的,就是林狂本人。
不仅好的,还精神焕发。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林狂闭上眼,一头撞在了墙上。
远处的房子里异常的安静,让乌琪不由怀疑林傲已经死了。
她等了又等。
堕落者一号江茗文没有出来,堕落者二号林傲也没有出来。
不会是同归于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