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打算用这个法子让人屈服,然现在瞧着仿佛一点作用都没有,他觉得不太对劲,但又不知是哪里不对劲。
“不若去父皇殿里坐坐吧,前日南诏刚上贡了些珍稀漂亮的禽鸟,小兰可以拿些回来玩赏。”
果然,话没过两句,父皇那小心思便暴露了,狗都能看出来。
昭兰也不想跟父皇打这个太极,意兴阑珊回拒道:“我才不去,魏家人就在你那偏殿,我可不会主动送上门去。”
昭兰的表现十分的平静,但那股半死不活的冷漠也是十足地让人恼火。
平熙帝当即就来了火气,唰得一下从罗汉床上站起,胡子都一跳一跳的。
守在殿外的宫人听见里面的传来的声响,纷纷低眉敛目,但仍旧忍不住勾起嘴角。
虽然陛下与宣阳殿下这也不是第一回 吵嘴,但回回吵起来,宫人们还是觉得有趣。
许是全宫上下都知道,这对父女爱吵嘴,但前脚吵完后脚可能就消气了,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说句大不敬的,可能还是枯燥的皇宫生活中不多的乐子。
“那魏家二郎少年英才,相貌堂堂,足以配你这个娇蛮公主,你在这不愿什么!”
“少年英才如何?相貌堂堂又如何,就算是他貌比潘安我也不嫁,死也不嫁!”
昭兰这最后一句喊得可谓是真情实意。
别说之前她本就不想往朔州那等苦寒之地嫁,如今有了心头好的小郎君,昭兰此生认定了他,更不愿意去了,
一想到她以后要和陈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昭兰的心都碎成八瓣,再不会快乐了。
“逆女,逆女,好得很!”
大约是又没吵出个花来,陛下丢下这一句便甩袖出来了。
不用看,宫人们都知道陛下的脸色该有多难看,纷纷跪拜而下,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平熙帝走后,月娘三人忙不迭跑进来,忧心忡忡地凑到昭兰面前,神色惊惶。
“殿下这般忤逆陛下,陛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昭兰知道她们在担忧什么,昭兰心里有数,出言安慰道:“月娘勿忧,父皇也就这般骂我几句了,他又不舍得打我,也不能让人将我押过去,到时候难看的还是他,所以啊,你们就放宽心吧。”
当了十几年父女,昭兰自然是十分了解父皇的,完全不带害怕的。
然不同于昭兰,宋闻这些做仆从的可就悬着心了。
他们可不是陛下打小千娇万宠的亲闺女,若是被陛下知道他们如此欺瞒,定然危矣。
昭兰一直知晓月娘三人的顾虑,笑呵呵保证道:“月娘你们放心,若是父皇罚你们,我定然舍命护着你们,绝不让父皇得逞!”
一听这番俏皮话,三人顿时笑了,虽不知到时是否真的能无波无澜,但有殿下这句话也够了。
虽然皇宫是个规矩严谨的地儿,但宫人间总有管不住嘴在底下悄悄议论的,尤其是陛下和宣阳殿下这样习以为常的吵嘴。
没过半日,相熟的宫人便互相念叨了一遍,而其中两个碎嘴子的宫人没注意到树的另一端有人,寒暄着便将今日听到的乐子说了一嘴。
其中那宫人学得惟妙惟肖的,将昭兰那句“就算他貌比潘安我也不嫁,死也不嫁”学得有声有色,情绪饱满,让人闻之便知晓其中的决心。
待两个说笑完的小宫人离开,树后走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看面容,正是从马球场回来的魏泫。
只是鬓角因为剧烈运动而沁出汗水,鬓发粘连,领口也是被扯得微微外翻。
他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那两个小宫人的悄悄话。
黑眸轻转,只是冷哼一声,不仅丝毫没计较,还挺欣慰。
这般最好。
想起曲江池画舫上少女热烈而又明媚的笑,魏泫巴不得那位娇公主寻死觅活个几次,这样兴许能让陛下打消念头。
然看着这趋势,怕是也不远了。
幸灾乐祸地低笑了一声,魏泫踏着悠哉悠哉的步子回去了。
昭兰了解父皇,昨日来找过茬,被她气了一通,大概又有几日不会来烦她了。
加上芷兰殿都是自己人,在这样高风险的时段,昭兰已然敢头铁地往外跑。
陈郎可还等着她呢!
一想到那个处处合她心意的美郎君,昭兰便热血沸腾的,什么也不怕了。
仍旧是盛装打扮了一番,小心翼翼从狗洞钻了出去。
越靠近曲江池,越让昭兰想起上次自己是怎么被放鸽子的。
耳畔伴着车轱辘滚动的声响,昭兰突然有些七上八下的,莫名担心这一次又被对方放鸽子,白等了一日。
若是真如自己担心的那般,昭兰定要将人抓回来抽几鞭子才是。
好在,翻涌的心绪在下了马车后瞧见老柳下那抹浓烈的艳色后瞬间平静了下来,紧接着开始滚起接二连三的名为欢喜的泡泡,就如同水开了后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模样。
连马凳都不用,昭兰欢欢喜喜地提裙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恨不得立即飞到对方跟前,但顾及还在外面,曲江池畔还有那么多外人,自己多少还是得矜持些。
无需她高声提醒,自打昭兰彩裙飘飘地从车上下来,魏泫便注意到了。
目光率先在昭兰一身锦绣罗裙和满头钗环珠玉上扫过,心里感叹这姑娘家不愧是做金玉生意的,要不然怕是都养不起这个吞金兽。
不过魏泫还是很惊叹这姑娘的衣柜,这些花里胡哨的衣裙可真多。
那是一身泛着水波光泽的彩裙,尤其在日光下,一步一动间都是粼粼波光,很像螺钿壳子偶尔闪出的颜色,炫目又美丽。
只见少女兴高采烈地朝着自己奔来,裙裾随着小跑而水波晃动,不看面容已是美得惊心动魄。
魏泫下意识弯了弯唇角,眸中淬满了难以抑制的欢喜。
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只是随着心走罢了。
少女长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可能是平日里贪吃些的缘故,能看出几分婴儿肥,配上那双亮晶晶的月牙眸,冲着他笑时真是可爱极了。
“陈郎~”
看见心悦之人早早地等着她,昭兰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唤人的声音也不自觉比平日更娇滴滴了几分。
魏泫被这一声唤得耳根子一麻,突然理解了他初入军营时那些军汉嘴里的荤话是什么感觉了。
莺声软语,酥骨三分。
魏泫目光发怔,直到昭兰在他跟前挥了挥手,他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难道本姑娘的美貌都不足以引起陈郎的注意吗?”
少女大言不惭着,一张小嘴尽说些让他接不住的话。
还是那句话,魏泫从未遇见过这种不害臊的姑娘,回回堵得他不知说什么。
魏泫并不喜欢这种被压制的感觉,于是乎,他不服输地反驳道:“便是被赵姑娘大周第一美人的风姿所摄,一时失神了,还望勿怪。”
少年大胆又直白的言语让昭兰有些猝不及防,面颊涌上两团红晕,竟有些害羞了。
这让昭兰想起,那日第一次见面,在江心的小舟上,少年也是这般无所顾忌地打趣她。
言语轻浮孟浪,没有一丝金陵郎君的矜持内敛。
许是昭兰习惯了他的弱势,以为是个自己完全可以逗弄的纯情少年,忘了最开始的他是何等轻狂肆意。
“倒、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余光瞥到芙蓉在一旁偷笑,昭兰偷偷刮了她一眼,不好意思道。
她虽自恃美貌,但还没厚脸皮到大周第一。
不过如意郎君这般夸赞,昭兰心里还是欢喜雀跃的。
矜持的话落下,她又仰起头,神色既期待又羞怯地问道:“陈郎真的觉得我是大周第一美人吗?”
自己是不是先不提,若是心上人能这样认为,无疑会让人很愉悦。
昭兰是个俗人,她也希望自己是心上人眼里最美的,就如同二姐夫,每每看二姐的眼神都好像在说:我媳妇天下第一美。
虽然昭兰偶尔也会嫌弃二姐夫那副不值钱的嘴脸,但换位思考,她还是很羡慕二姐的,瞧二姐夫那死心塌地的模样,怕是上元节碰到旁的姑娘给他丢香囊,自己比二姐都害怕。
如今她也要有男人了,昭兰也想体验一下这种被如意郎君捧着哄着的感觉。
第17章
被少女那双扑闪扑闪的晶亮眸子盯着,还是这样一个对他来说刁钻的问题,魏泫胸腔都震如擂鼓。
就像是在战场上厮杀一样的感觉。
耳根子发烫,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又是那个不争气的模样,魏泫下意识想要回避少女的实现,但一方面又觉得那视线太过灼热,他逃到哪都没用。
魏泫都有些想投降了,他很多时候真的架不住这姑娘的热忱。
但触及到对方眼中的欢喜与期盼,魏泫目光躲闪,双唇翕动。
“……嗯。”
那声很轻,但一直关注他的昭兰听得清清楚楚,当即眉开眼笑起来。
“陈郎也是大周第一俏郎君!”
高兴之下,昭兰不免对人多了几分亲近,亲昵地抱住了少年的胳膊,话语也是同样热烈回馈着。
昭兰可一点没说谎,在她这里,眼前人就是大周第一俏郎君。
完全没有料到昭兰会突然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魏泫那于千军万马中都能屹立不倒的身子踉跄了两下,先前尚还算冷静的神色也分崩离析了。
“你怎么……”
魏泫夹着眉头想说什么,但到了嘴边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斥责这个姑娘没有体统,让她撒手?
不,魏泫生长在无拘无束的边关,自己都不讲这些体统规矩,又怎会哪来束缚别人?
何况他也不是很想让人撒手。
“怎么?可是觉得我唐突了,我就松开。”
昭兰也是情绪激动之下的无意识反应,虽然她也老早就想亲近亲近这个小郎君了,但还是怕将人唐突到了,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教养的姑娘。
想着世间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总有水到渠成的一日,她应该慢慢来才是。
“不唐突。”
刚把胳膊拿开,就听到小郎君这一句,声音似乎还有些急。
昭兰可不是傻子,立即意会到了对方潜藏在深层的意思,她眸光一亮,双颊红红地再度抱了上去。
隔着衣料,昭兰隐隐能感觉到其下的肌肉有种隆起的块状,蕴含着属于男子健硕的力量,全然不是她以前抱着姐姐们的纤软。
光是一只胳膊都如此紧实有力,想必这身子定然出色得紧。
这小郎君给她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昭兰如是想着,唇边溢出灿笑。
三姐之前教导过她,选男人不能挑那些瘦弱如白斩鸡一般的男人,要不然以后有的是失望,就要选这等健壮英武的男儿才好。
“陈郎这身子骨真结实,练过?”
魏泫被昭兰再度抱上来,本就心潮未平,又听到这番颇含深意的话,身子不自觉紧绷了,带着胳膊上的肌肉也紧了紧。
“嗯,自小习武,还算不错。”
提起这个,魏泫话语中夹杂着些自傲,仿佛是深埋在骨子里的天性,男子总喜欢在某些时刻尽情展现自己。
魏泫也不例外,虽然他的话语算是含蓄,但那股情绪却丝毫不压着,嗓音中透着浓浓的张扬自傲。
“甚好,甚好。”
昭兰笑眯眯道,拉着人就往牛车边走。
两人挨在一处,难免磕磕碰碰的,昭兰这个性子粗的倒是没注意什么,但魏泫就不同了。
他觉得自己被抱着的那条胳膊都僵住了,但又不好抽出来。
“我们这是去哪?”
心底默认了与这姑娘暧昧不清的关系,魏泫心里有些新奇。
这还是除了他妹妹外他平生头一次跟姑娘家约会玩乐,因而十分的没经验。
“去逛街,那里热闹。”
昭兰早都想好了,两人先去街上转转,再去月满楼吃个便饭,最后再到曲江池畔散散步,据说这是金陵年轻小夫妻或者有情人培养感情的绝佳之地。
到了牛车边上,昭兰先上去,待进了车内,伸头看着外面还在呆立着的小郎君,呼唤道:“陈郎快上来与我一道同乘!”
既认定了,昭兰不会扭捏矜持,恨不得与人一日千里来解她的困境才好。
魏泫一改平素的雷厉风行,踌躇了一会,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直到昭兰催促他,魏泫才抬头,定定瞧了她一眼,一撩袍子踏了上来。
少年很快掀帘而进,昭兰很贴心地让出一半的位置。
“快来坐。”
车里不比外头,被锦帘遮住的天光只余微弱的一小半,昭兰看不清小郎君的神色,只觉得他好似有些拘束。
为了掩藏身份,昭兰向三姐要的车驾远没有自己平日乘的宽敞豪奢,有时她会嫌弃,但放在眼下,她反倒因为能跟心上人挨在一处而心生欢喜。
昭兰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如此炽热地喜欢一个郎君,这让昭兰自己都很是诧异。
甚至有时候昭兰觉得自己不正常地像一个女色鬼,但是自己很多时候又控制不住自己。
还是陈郎太惹她喜欢了,定是如此。
笑吟吟地盯着人坐下,昭兰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亲和友善,然这让魏泫莫名有种没来由的窘迫感,就好像自己是落于陷阱的兔子。
只是一个瞧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他在乱七八糟想什么。
牛车行路很稳,但比起马车来也慢了些许。
然车里却丝毫不沉闷,因为昭兰是个性子活络的,这点在魏泫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月满楼的厨子手艺十分不错,我觉得比宫……我家里的厨子手艺还要好,其中有一道蜜酥鸭子,是我最喜欢的,外皮酥脆带着点甜,肉质鲜香,你吃了包管喜欢!”
“还有他家的名酒澧酪,其醇香清冽是咱们金陵首屈一指的,到时你定要多饮些。”
“还有……”
“赵姑娘,你是不是鸭下巴吃多了?”
魏泫后背倚在车壁上,昏暗的车驾中,一双狭长的凤目凝着她,语气不算柔顺。
昭兰正说得起劲,见这小郎君竟然敢嫌她吵,双唇一抿,小脸一拉,双臂一环,扭头瞪着人道:“你嫌弃我?”
那副模样,好似魏泫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他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了。
他打小没应付过女子,唯一接触过的女子便只有性子和顺温婉的妹妹魏湘,从不会给他添乱,哪里见过这般娇蛮的做派。
魏泫想着,若是换个人,怕是他扭头就走了。
可眼前的姑娘不大一样,他没法狠心。
正要解释一二,车驾不知被什么惊了,忽地剧烈一晃,昭兰惊叫了一声就要往前扑。
说时迟那时快,魏泫腰身一动,长臂一伸,便牢牢勾住了昭兰的腰,将其带入怀中,两人一同倒在车内的软榻上……
一个压着一个,两人叠罗汉一般叠在一处,发丝也跟着蜿蜒缠绕。
“姑娘你……”
车稳住了,车帘被一把掀开,明亮的天光随着芙蓉焦急的声音一同进来了。
明亮的日光不出意外地投在了那叠罗汉一般的两人身上,让探头进来的芙蓉舌头僵住了,没说出后半截。
呆滞了几息,随后便是极其有眼力的合上车帘,沉默了下来。
车帘外,芙蓉拍了拍自己滚烫的双颊,有些佩服自家殿下。
知道她家殿下是个勇猛的姑娘,但没想到这样勇猛,青天白日的,就那么强势地将人扑在身下,真是吓煞了她。
想着自己不能打乱殿下的节奏,芙蓉忙不迭退出来,将车帘捂得严严实实的,可不能叫外人瞧见了她家殿下这一副生猛的模样。
“咳咳,起开,你压着我头发了。”
要是没有那婢女的惊扰,魏泫怕是也得半天回不过神来,颈间那道温热的吐息就像是烈火在炙烤着他,昏暗的车内,少年眼角眉梢染上了几许艳色,声音急促道。
颈下那一片绵软覆着独属于男子健硕挺硬的胸膛,昭兰也不知不觉红了脸,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回嘴道:“谁让你不束发,活该被我压着。”
本意是为了将人辩驳回去,但话一出口又不对劲了。
显然,两人都意识到了这层不正经的含义,都各自沉默了下来。
“赵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
过了几息,少年阴阳怪气的赞美话语传来,其中还带着几许笑意,昭兰觉得他倒是挺受用的。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般发生这种事,吃亏的总会是姑娘家。
但对昭兰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人对了,人家还是为了捞她,昭兰除了心中那丝久未平息的悸动外,倒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只是经了那事,昭兰难免心绪不平,于是掀开帘子透气。
车夫见主子冒头了,连连告罪,说是刚刚有个小娃乱跑,横穿街道,才影响了车驾。
昭兰没放在心上,只回了句无碍,让其继续赶车。
也是巧了,牛车正巧经过华裳阁,专门营生金陵年轻男女衣裳的头号衣铺。
昭兰脑中划过那日少年一身烈烈红袍倚在小舟上的情形,心思一动叫停了车。
“停车,我要去华裳阁。”
昭兰这一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魏泫一听这名字,心下便知是姑娘家爱美,又要买漂亮衣裙了。
怪不得日日衣裙不重样还个顶个的花哨,平日里果真是个爱花销的。
比划了一下自家这几十年来积攒的钱财,魏泫表示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
牛车停靠在华裳阁专门给客人辟出的车位,昭兰刚想动,忽地想起什么,对魏泫道:“你先出去。”
见她火急火燎的,魏泫本打算让着她让她先出去,见昭兰退了回来,闻这般要求,虽诧异了一下,还是没作声应了。
昭兰跟在后头,见少年落了地,她站着不动,引得魏泫回头瞧她。
“你扶我下去。”
昭兰故作娇气地伸出手,那骄矜的模样,活像个孔雀,对着他要求道。
第18章
被二姐和二姐夫在面前秀了那么多年,如今总算是让昭兰等到了机会,她自然是也想感受一下这等情郎温柔小意的感觉。
虽然每每看着二姐和二姐夫腻歪的样子她照例会嫌弃,但轮到自己身上,昭兰竟是无比的期待。
魏泫总算是明白了这姑娘的意思,差点被气笑了。
“你是没人扶下不来?”
魏泫没忍住,拿出了自己一惯爱排揎人的脾性,满眼戏谑道。
昭兰见他不大配合,有些不高兴,道:“你当真要如此不解风情?”
街上人来人往,见这一对颜色姣好的少年男女的热闹,都不由自主慢下脚步去瞧。
魏泫察觉到这四面八方看热闹的视线,还有那姑娘气鼓鼓的模样,魏泫莫名有种被拿捏住的感觉。
久违的挫败感涌上心头,魏泫摇摇头,将胳膊递了过去。
不过魏泫倒是没有那么莽撞,只是掌心向下,将小臂给她搭。
虽在边关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但断然没有刚认识没多久便主动去占人家姑娘便宜的心思。
然被姑娘占了便宜便不是魏泫能阻止的事了。
小臂上落下一轻柔的力道,还没等他体会一番,小臂上刚一轻,那力道便落在了他的手上,确切来说是他的掌心。
她牵住了他。
那只温温软软的纤手似乎带着绵密的电流,一股难以忽视的酥麻感顺着掌心流窜开来,一息间便蔓延至全身,让他提不起什么劲,以至于他浑浑噩噩地就被拉走了。
“对了,芙蓉快给我拿个幕篱。”
想起她也算是这华裳阁的常客,恐被掌柜的认出,昭兰还是决定遮掩一下。
这让被牵着走的魏泫回过神来,神色纠结。
“赵姑娘还怕被人窥视容颜?”
明明那般热忱奔放的姑娘,怎的突然学起了那等婉约做派,魏泫是诧异的。
昭兰自然不能告诉他真正的缘由,只是用闲着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胸脯道:“本姑娘可是个淑女,自然是要带的。”
“走,我们进去。”
拉着少年宽厚的手,昭兰心里美滋滋地招呼着。
她就知道陈郎也喜欢,瞧,根本都不反抗。
待昭兰将幕篱戴上,魏泫来不及反应,就被人说一不二地拉进去了。
华裳阁虽只一层,但占地极为广阔,为了展现衣裳的魅力,灯都是琉璃吊得顶,光线明亮但不刺眼,有种明净的柔和感。
一进门,便被铺子里充斥着的斑斓色彩给迷住了眼。
仿佛集合了世间所有的颜色,还有些说不出姓名的、稀奇有趣的色调。
不愧是华裳阁,怕是又染出新花样了。
不过眼前的斑斓色彩并不全是衣裳,而是衣料,成衣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且不是用来售卖的,而是让客人挑选款型,再配合一旁相中的衣料,华裳阁精心为其制作,才是他们的售卖方式。
铺子里女客明显占着压倒性的数量,男客较少,尤其是如魏泫这般年轻俊俏的小郎君。
一时间,大半女客都往这边瞧,那眼中闪着亮光的,一看便知是未婚嫁的姑娘。
不过心中的雀跃在看见小郎君同身旁那位戴着幕篱的姑娘交握在一处的手,都迅速熄灭了。
又是个被人捷足先登的。
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女客们继续挑选着喜欢的料子,不过偶尔还是会去瞧两眼那英姿勃发的小郎君。
不怪她们,这等模样和气度的少年金陵当真是少有,总是会忍不住看过去,反正瞧几眼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同为女子,昭兰自然能察觉到那些姑娘们的眼神,不过她确实不会太在意,反正人都在她手里了,她满足得很。
想着来这的目的,昭兰拉着人便往男装的区域去了。
站在一列列颜色款式尽显飒爽英气的袍服,昭兰一只手撩开幕篱的纱帘,看着少年笑盈盈道:“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
那姿态那语气,魏泫听在耳朵里,哪哪都不对劲。
“你不是自己要来买衣裳?”
一时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劲,只好先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昭兰摇头,认真道:“不啊,我衣裳多得穿不完,前几日才新做了一批,没必要再买,都是给你买的,快挑挑看。”
昭兰同他见了三次,除了第一次穿了那身让她一眼惊艳的红衣外,后两次都是颜色暗淡的玄衣,虽然说她的如意郎君披麻袋都俊俏,但昭兰还是蠢蠢欲动地想给人装扮一下。
她虽被禁足,可银钱确实自在的。
身为父皇和母后的幺女,昭兰哪里会缺了钱,当即便豪情万丈地将人领来。
可人家貌似不太领情。
“我不缺衣裳,而且我的衣裳为何要你来买?”
魏泫终于找到了让他不对劲的点在哪了,这姑娘的行径,好似自己像个吃软饭的!
他看起来像是连衣裳都买不起的人吗?
他看起来很穷?
心中纳闷,魏泫嘴上也不藏着,语气满是不解。
昭兰满不在乎地嘟囔道:“因为本姑娘乐意,钱多。”
魏泫沉默了,他本以为这姑娘定是要说些甜言蜜语来蛊惑他的,没承想是这样粗暴的理由。
魏泫本想拒绝,然看着人已经转身挑拣上了,魏泫顿时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这身,这身,还有这身,都极衬你,你看如何?”
只是愣个神的功夫,昭兰已然兴冲冲地将挑中的几身样衣拿到了他跟前,眸子亮晶晶地说道着。
魏泫下意识瞥了一眼那几身衣裳,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忍不住疑惑道:“怎么都是红色?”
打眼瞧去,三身衣裳虽款式各有不同,但颜色却是惊人的一致,尽是最为艳丽的大红色,烈烈灼人眼。
魏泫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昭兰的衣裙,也没觉得这姑娘喜好穿绯衣。
“红色多好看呐,尤其衬你,陈郎不知道,那日我在曲江池的画舫上,你就是这样一身红袍,把我迷得七荤八素,要不然我能当场跳下来追你?”
魏泫是真没见识过这样的阵仗,一腔情意说往外撒就往外撒的,丝毫不知道羞涩二字如何写。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她这个本该娇羞无措的姑娘面色如常,反倒是他一个男子心跳如鼓,面色窘迫,当真是翻了天了!
然,他没察觉到的是,自己那份欲回拒的心思也被抛之脑后,只剩下六神无主的心。
“怎么样,合不合意?”
刚说完了那些掏心窝子的情话,昭兰就跟个没事人一般继续拿着几身衣裳在他面前比划着,神色认真,但话语满是催促。
魏泫再次见识了这姑娘的豪迈,相比起自己,倒是她更像个洒脱的郎君,自己倒成了被三言两语就调戏到的小姑娘。
心里莫名有些恼火,恼火自己连一个姑娘都比不上。
但同时,嘴里还是回应了对方,只是声音闷闷的。
“都还行吧,我不挑,你看着就行。”
魏泫此人,对衣食并不挑拣,甚至十分随意。
虽然身为镇国大将军之子,祖辈三代因为天家封赏从不缺什么,但他与父亲都不是奢靡享乐的人,尤其是在行军中,吃穿住行更是简陋,哪里能和金陵这等锦衣玉食的贵人相比。
只要不是丑得不能见人或者难以下咽的衣食,魏泫都不会挑挑拣拣。
昭兰看出了心上人这个秉性,知道又是个同太子阿兄如出一辙的随意性子,便愉快地为他做主了。
“如此这般,我就依着我的眼光来了。”
说完,又去样衣那拿了几身艳红的,魏泫有点吃不消了。
“也别总是挑红的,整的跟要当新郎官似的。”
魏泫很多时候也是个嘴上没把门,毕竟他们家没那么多需要他谨慎的繁文缛节。
然这话出来,隔着幕篱那层薄薄的白纱,魏泫都感觉到里面的姑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