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老板年少时by林绵绵
林绵绵  发于:2025年0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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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阔的心也七上八下,拳头很硬,很想把口无遮拦的人揍一顿,可在此之前,他最想知道的是她的反应。
在他的逼问下,费世杰没好气地说:“她就是有点惊讶,也没说什么,还笑了。”
陈阔眼皮在跳。
趁着他短暂分心的时候,费世杰及时抓住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本词典抢了回来,死死地抱在怀里。
然而抢回词典,热可可又被夺走。
陈阔忍着火气:“你该喝的是哑药。”
他冷脸走出房间。
没走出几步又转回来,气得一把将费世杰的头发薅得跟鸡窝似的。
一点二十分,陈阔就在博物馆门口等着了。
他外型出色,站在那儿,时不时就会吸引一些人的注意,回头率更是不低,几个女生经过他身边后还在小声嘀咕,主要是讨论他是不是在等女朋友。
正方反方各持不同观点。
这场讨论不到两分钟就有了结果。
章韵宜跟戴佳不是踩着点来的,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广场上的陈阔,他太显眼,穿着黑色羽绒服,个子又高,跟地标似的。
陈阔同样也看到了她们,准确地说,是看到了章韵宜,她太显眼。
想起费世杰说的事,他迟疑了一瞬,意识还未做出决定,腿已经着急地迈了出去,大步向她靠近。
几个女生仍然有意无意地望着这边,倒不是看帅哥,而是想要让话题有一个完美的收尾。
“怎么是两个美女,那谁是他的女朋友?”
“还用猜……”扎马尾的女生眯了眯眼,“肯定是穿白色羽绒服的小美女啦。”
确实不用猜。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走过去后,视线就没从章韵宜身上挪开过一秒,也下意识地走在她的身侧,“你们怎么过来的?”
章韵宜刚想回答,抿了抿唇,忍着没说话。
她现在浑身不自在,用她上辈子大学室友的话就是刺挠、不得劲。
戴佳体贴地回道:“我坐地铁,章韵宜坐公交车,班长你呢?”
她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今天章韵宜是想让她尽快开心起来,走出阴影,那么,她作为好朋友也有任务,她要站岗,绝不让气氛尴尬凝滞,这是她的使命。
“公交转地铁。”陈阔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白色的衣服上。
戴佳也很为难,她绞尽脑汁地在找话题,但她真的不擅长,只能干巴巴问道:“那……你吃过饭了吗?”
陈阔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他很沉默,话少,这就是章韵宜刚重生时对他的印象,他一开始对她也是这样。除了他的好朋友,他对旁人并不热络。
三人排队拿证件进馆。
章韵宜排在陈阔身后,不经意瞥见他身份证上的照片,就只是一眼,但她被他僵硬的表情逗笑,扑哧一声,想止住笑声都来不及,他已经回头看向她,见她笑了,他的肩膀不再紧绷着。
目睹这一幕的戴佳眼睛装忙。
“笑什么。”他不是质问,神情轻松地跟她搭话。
章韵宜心下懊恼,“没笑啊。”
陈阔猜得到原因,等她过闸后,他从口袋搜出身份证,“想看吗?”
不想!!
但章韵宜是不会让他下不来台的,她还是伸手接过,本来想意思意思看一眼还给他,但这一眼时间有点长,她发现这是他十六岁时办的,比起现在还要青涩。
她将证件还给他,是一种习惯,夸赞:“拍得很好啦。”
陈阔失笑,跟她并肩,“那天没穿深色衣服,还是跟我爸换的。”
“你原本穿的是什么?”
“校服。”
“叔叔穿了你的校服?”
陈阔点头:“当然,不然他只能光着了。”
章韵宜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俊不禁。
戴佳跟了上来,挽着章韵宜的手臂,静静地听他们聊天,今天大概没有她的用武之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江州的博物馆很大,分为好几个馆。
让章韵宜意外的是,陈阔似乎提前做好了功课,对馆内展示的一些文物背后的故事有简单的了解,他声音偏低沉,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就连戴佳都听入了神。
这几个小时并不难熬。
他们拿着场馆手册,每一个文物都看了,有种穿越时空的交错感,等五点闭馆出来时,仍然意犹未尽。
冬天昼夜温差大,戴佳打了个多哆嗦,她知道章韵宜今天想跟班长说清楚,于是主动提出她要先回家。
陈阔诧异地看了章韵宜一眼。
他是想过晚上一起吃饭,但在设想中,戴佳会在,毕竟她们一直形影不离。
而现在,她怎么都没有挽留?
“班长,有点冷,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吧?”目送着戴佳离开,章韵宜将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偏头对上陈阔的注视,她面露迟疑,纠结,最后鼓起勇气,“我有一些话想要跟你说。”
有话要跟他说?
什么话?
陈阔呼吸一顿,“有空。”

太阳悄然下山。
章韵宜跟陈阔慢慢走着, 离开博物馆范围。除了他们,也有其他游客,这儿算不上偏僻, 但附近商铺也不多,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里都装着事。
任由误会继续发生,这绝不是章韵宜的行事作风。
她只是在苦恼,该用怎样的方式, 既解释清楚了误会, 又尽可能地减少对他的伤害。
很可惜,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样的经验。对于厌倦了的关系, 抽离时她从不拖泥带水,对于并不喜欢的追求者, 她也能做到干脆拒绝, 可陈阔是一个例外。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是她主动靠近他的。
如果她像上辈子一样跟他保持距离,他绝不会对她产生同学之外的心思。
他跟过去她遇到过的那些人都不同。
她必须要更慎重对待。
可是真的好难啊。想到这里,她侧过头,悄悄地看了他几眼,他是如此的青涩,满十八岁都没有一个月。
陈阔察觉到她的目光,要是放在平常,他也看向了她,此时此刻, 只能忍着。
那些复杂的情绪在反复拉扯着。
他该怎么回应?
理智上,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机,她的成绩还没有完全提上来, 这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还是未知数,现阶段还是要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可他是什么理智的人吗?
其实没几天就是二月份,离高考只有四个月了……
章韵宜无声地叹息,难,好难,太难了,她宁愿做一百张理综卷,都不想解这道题。
在她收回注视后,陈阔不着痕迹地看她,她应该很冷,几乎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他放在口袋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两人闷着头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总算看到了街道旁的一排商铺。
“你想喝什么?”陈阔主动打破沉默问她,“那边有家麦当劳。”
章韵宜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那里太吵了。”
陈阔低低地应了一声,附近也有星巴克,“那你要喝咖啡吗?”
“那还是麦当劳吧。”虽然她今晚肯定会失眠,但现在一点都不想喝咖啡。
“好。”
陈阔走在前面,替她开了门,等她进了以后他再跟上,“你先找个位子坐下来,我去点,你想吃什么?”
“我来吧。”章韵宜连忙说道。
“还是我来,”他语气自然,“都一样。”
这几乎都快成为他的口头禅了,每次他抢着买单的时候,他都会说这句话,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听了后章韵宜在心里哀嚎,老天啊,哪里一样嘛!!
她立刻说道:“不,不行,今天是我来,不要跟我争!”
陈阔见她坚持,只好点头,“那好吧。”
“你吃什么?”她提前预判他的回答,抢先道,“不要说不吃,起码点一样。”
嘴巴里有东西不闲着,就不会那么尴尬窘迫,因此,很多事都要在饭桌上聊。
陈阔:“……”
他觉得她有点怪,但表情跟语气又很可爱,“那,板烧堡?”
“行!”章韵宜将找位子的任务交给了他,便急匆匆去了点餐处排队,麦肯德汉的人总是很多,尤其是前两家,她还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该怎么点餐最划算。
他只要板烧堡。
她想吃的有点多,想吃咔滋脆,还要吃鸡翅跟麦乐鸡……
要不要再吃个甜筒呢?
她拿着手机点开计算器开始算,还没算出结果,她都无语了,章韵宜你在搞什么,重点是吃吗?
总算是排到了她,她噼里啪啦点餐,付了钱以后,在一旁等候,出餐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她,她端着餐盘,在靠角落的位置找到了陈阔,她飞快窜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将他要吃的汉堡递给他,“不够我们再点。”
陈阔扫了一眼她点的,他觉得肯定是够吃的。
他接过,打开包装纸,被她盯着,他不知道该怎么下嘴了。
好在章韵宜也饿了,她赶紧咬了一大口汉堡,腮帮子鼓起,两人都没说话,她在酝酿,他在斟酌。
“班长,不吃麦乐鸡吗?”她问。
“你先吃。”
章韵宜心里咯噔一下。
是她有问题吗,怎么现在听他说每句话好像都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她呵呵笑了两声,“吃,我们都吃。”
尹女士曾经锐评,她虽然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但她格外磨蹭。
知女莫若母。
章韵宜将最后一个鸡翅吃完,餐盘里什么都不剩了,也到了不得不进入正题的时候。
陈阔见她垂着头不说话,迟疑问道:“你还没吃饱吧?要不我再去点东西,你想吃什么?”
“吃饱了。”她咬咬牙,知道这事今天必须得说清楚,拖一天都不行,见周围没几个人,她正襟危坐,认真地看向陈阔,“班长,我先跟你说一件事,昨天费世杰他……”
说到这里,她为难地顿住。
说不出口,嫂子那两个字说不出口,班长为什么就没有能听到她心声的特异功能呢?
陈阔微愣,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我听他说了,你放心,我已经收拾他了。”
她还没松一口气,紧接着又听到他说:“他不会到处说的。”
章韵宜:“???”
她那桌子下的腿开始无助地往里收了。
“班长,”她一鼓作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眸,豁出去了,“我觉得,费世杰他是误会了!”
这场尴尬的谈话绝不能以她跟他为主角。
只好把费世杰拉出来遛遛了,昨天给的那杯奶茶就当出场费。
陈阔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误会什么?”
“他绝对是误会了,我跟班长你是朋友啊。”章韵宜说,“不过他可能是在开玩笑吧,我一直都觉得班长你人特别好,是那种很可靠的朋友,而且现在还是高三他真的好爱开玩笑……”
陈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她说得艰难,表情也很为难。
有时候比起话语,神情、眼神更能表达一个人的内心。
她现在脸上都写满了她真正想说的那句话。
吃到肚子里的汉堡突然变得很沉很沉,他有种被噎住的错觉,喉咙也变得干涩,但喜欢一个人的本能有很多,根本不想让她为难,连她的意思都没完全弄清楚,脑子也乱糟糟的,他还是开了口为她解围,“嗯,对。”
章韵宜猛地收声。
“他误会了。”陈阔很缓慢地说出这四个字,但他脸上的表情几乎一片空白。
章韵宜听着他的语气,仿佛是染上了外面的寒霜,她突然泄气,不再挺直着背,重生有什么好的,她不想重生,她把这件事搞砸了,她心里涌上一股陌生的烦闷,相对无言了片刻,她起身,拿起书包,轻声道:“班长,那我先走了。”
陈阔平静地点头,“好,注意安全。”
她没有再看他。
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陈阔。
章韵宜心里更闷了,她后悔不该勉强吃掉那对辣翅,搞得心里都沉甸甸的,她跟他说了再见便走出了麦当劳,外面冷风吹来,她也清醒了一些。
不重要。
至少没那么重要。
她不会把所有的事都搞砸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只要还记得方向就好,她往公交站台走去,离得不算很远,来时还能感觉到寒风,现在好像都不觉得冷,她什么都没想,步伐很快,仿佛是要跟谁比赛,很快就到了站台,都没几个人,她探头看了眼,等的那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她放空了十来秒,后知后觉感到口渴。
正好不远处有报亭,还没关门,她抬腿朝着那边走去,只有几十米左右的距离。
报亭除了贩售报纸杂志以外,还有零食饮料跟烤肠茶叶蛋,散发着阵阵香气,不过诱惑不到她,她感觉很撑,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正在看手机的老板懒洋洋地抬眼,“买什么?”
天气这么冷,常温的饮料跟矿泉水都很冰,她怕喝了肚子不舒服,瞟了一眼,抬手一指,“就要那个牛奶。”
话音刚落,她呆了呆,风刮了过来。
前一秒还很懒散的老板现在手很麻利,从架子上拿了牛奶递给她,“三块。”
章韵宜想反悔已经来不及,只好接了过来,从零钱包里拿出三个硬币给他,她在报亭前站了一会儿,唉声叹气,用吸管戳开牛奶,一边喝一边步履沉重地往站台走。
站台人更少了。
她随意扫过去,目光定住。
站台前,有个男生在喘着气,可能是跑步过来,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一直看向的是车辆驶离的方向,他急促的呼吸逐渐平静,垂着头,看着地面上早已经被碾得不成样子的落叶,很挫败。
突然,一双雪地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他的目光轻移,对上那闭上眼睛总会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明亮双眸。
章韵宜错愕地看着他,都忘记了喝牛奶,“你……”
你怎么追过来了。
很奇怪,他明明也有可能是来坐车,但她就是知道,他是追来找她的。
陈阔直起身子,一路跑来他很热,早就脱了羽绒服,只穿着件长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章韵宜的视线下移。
其实他今天不止一次敞开过羽绒服,但只有这一刻她注意到了,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只能是这一分这一秒。
他的长袖领口处有装饰纽扣。
一共三颗,竖着的。
中间的那颗不知所踪,只隐约露出扣子被扯下来时断掉的一点线头。
章韵宜忽地怔住。

在章韵宜走后, 来麦当劳的人越来越多。
陈阔独自坐在座位,大脑也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迟钝到有人端着餐盘过来问他“请问这里有人吗”时,他习惯性地回答,有。
这里有人吗?
有,但她已经走了。
骤然间,他心里有闷闷的疼痛感, 他不知所措, 因为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这一次来得缓慢, 但铺天盖地,比上一次还要多。
“没人。”
他匆忙叫住了那个准备离开的人, 接着手忙脚乱地起身, 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冲出店里,一路不停歇地奔跑,很累,但疼痛感也在慢慢减轻,直到看到她时,全都没了。
这一瞬间,全世界都在虚化,站台上的人不见了,声音也消失了, 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章韵宜有话想问他,但有莫名其妙的情绪堵着, 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他偏头,笨拙地咳了几声,还要跟她解释:“我没生病。”
就是跑过来时太心急,有些岔气,咳得脸红。
章韵宜握着牛奶盒,闻言抿唇轻笑,“我知道。”
她还没问他找过来是有什么事,他在呼吸彻底平复了之后,定定地看着她,将手伸到她面前摊开,他的手掌上是套餐玩具,“这个你忘记带走了。”
这一路跑过来,他都死死抓着,掌心都被硌出了痕迹,看得出来有多用力。
她下意识地想笑,但笑不出来,“我不是忘记带走,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不是说了吗。”
陈阔张了张嘴,“我忘了。”
他只好将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陈阔还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可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无法分辨出那些话是对还是错,于是又陷入了沉默中。
章韵宜也不催促他。
可她要坐的那趟车来了,稳稳地停在了站台前,轮胎擦过地面,发出的声响也惊动了陈阔,他侧过头看去,在聊天中,他知道她要坐的是这趟车,车来了,她要走了。
他不能再拦着她回家。
好像冥冥之中,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他,那些没说的话即便不是错的,也是不合时宜的。
公交车的前门跟后门都开了,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
陈阔以为她会走,但直到那辆车的车门合上驶离站台,她也没走,仍然看着他,耐心等他的下文。
两人一声不吭地站着,时不时就有公交车来,也有乘客会好奇地打量这年轻的男生女生,看起来像是吵架了,男生低着头,女生仿佛在生闷气,被寒风吹得耳朵都是红的。
章韵宜将一盒牛奶喝完了,还是没有等到他再开口,她在心里无奈叹了一口气,有些迟疑地轻声说,“你要不要先把衣服穿上?”
这话她刚才就想说了。
天气这么冷,他跑过来肯定出了汗,身体再好也不能这样瞎来啊。
陈阔神情茫然了片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衣服?什么衣服?
羽绒服搭在他的手臂上,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长袖,但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她话音刚落,他都没分清她的意思,马上就将羽绒服穿上了。
章韵宜再次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他长袖领口那几颗装饰纽扣,一脸怔忪。
是他吗?
是他吧。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那个小雪人上的扣子是什么样子,但直觉很强烈,那就是他的。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忽略了。
说的是他,也是她。
陈阔的心也渐渐沉静,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还有她那握着牛奶盒无措的在收紧的手。
他让她无所适从了,是吗?
比起窘迫,此刻更多的是一种颓败的心情。
该适可而止了陈阔。
“你的车好像来了。”陈阔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她等的那趟车又来了,出声提醒,跟往日没有任何区别,“注意安全。”
章韵宜低低地嗯了一声,有些心急去拿公交卡,没拿稳,掉落在地上,在他的脚边。
陈阔怔了怔,弯腰去捡。
两人都不留神,手背骨指轻啄了一下,像触电般飞快分开,他敛住那仿佛被针刺的感觉,勉强定住心神,捡起那张公交卡,从容递给她,“车来了。”
章韵宜接过,说了声谢谢。
在她要去前面上车时,他再次开口,“还有昨天的事,很抱歉。我会跟费世杰说清楚,他不会再乱开玩笑,更不会跟别人说,我也替他向你道个歉,对不起。”
在他道完歉后,章韵宜再回想了那个称呼时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
她笑着点点头,有些无力,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交车的前门已经开了,她没有再逗留,对他挥了挥手,“班长,拜拜,后天学校见,你也注意安全。”
陈阔平静颔首,目送着她上了这辆公交车,看她刷卡后往里走,像是在找位子,还好有空位,但司机起步急,她出于惯性,往前趔趄,他原本静静站着,不受控地往前,及时地想到他在车外,她在车内,脚步顿住。
章韵宜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偏过头,视线穿过玻璃,隔着这夜色,跟还在原地的陈阔匆忙对视了一眼,很快再也看不到,她才收回了目光,背靠着椅背,泄气了,五味杂陈。
站台上。
陈阔在那辆车完完全全驶离了视野后,他脱了力,脚也有些发软,后退,靠着广告牌,垂下头,在无声叹气。
借着广告牌里的灯光,他抬起手,看向被他攥着的玩具,看了很久。
有种她好像在安慰他的错觉。
他都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还是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将他拉回了现实,搜出手机,是费世杰的来电,深深呼吸几下,江州的冬天确实很冷,在室外待久了,手都冻得僵硬,他险些摁错了键,将手机放在耳边,那头传来了好友兴奋激动的声音:“怎么样?开心不开心!”
“开心。”他的语气和往常无异。
多亏了这通电话,他总算还记得,他也要回家了。
他直起身子,将玩具放进口袋,一边跟费世杰讲电话一边往地铁站方向走去,仍然挺直着脊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哈哈哈我就知道!”费世杰已经忘了中午那一出,“晚饭是跟章韵宜一起吃的吗?”
“嗯。”陈阔说,“戴佳先回去了。”
费世杰化身为尖叫鸡,“你俩单独吃的?!吃的什么?”
想到这里,他很后悔,早知道哥们会跟章韵宜单独吃晚饭,他完全可以把词典里的钱分他一点,去吃好吃的大餐嘛。
“麦当劳。”
陈阔踏上天桥台阶,大步往另一端走,车流全都在他脚下,他走得很快,那头的费世杰隐约都能听到风声。
费世杰在家里闷了一天,想打听更多的细节,兴致勃勃。
陈阔在他追问之前,打断了他,“不说了,我要进地铁过安检,你早点休息,剩下的事返校后我再跟你说。”
“行!”费世杰乐呵呵地,“爸爸今天退烧了,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陈阔扯了扯唇角,“挂了。”
电话挂断后,他下台阶,忽然不远处传到一道声音,“张韵怡!等等我!”
他猛地愣住,就好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按下了暂停键,呼吸都变得很缓慢,几分钟后,两个上班族从他身边经过,原来不是她,可他还是回头望去,什么都没有。
章韵宜拉着手拉环。
她在前几站时,把座位让给了一个孕妇,站着也不难受,只是偶尔会分神,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了,什么都没想,等到站后,她觉得车厢里太闷了,闷到提前一站就迫不及待地下车,深呼吸好几下,只嗅到冷冽的气息。
今天好像比之前的每一天都要冷。
她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小区里都没人溜达,很适合沉浸式思考,如果没有小猫忽然轻跃出来的话……她被吓了一跳,小区有些年份了,物业管理没有新小区那样严格,因此她家小区很有几只野猫,被邻居们喂得胖乎乎的。
这只猫咪并不怕生,跟在她身后悠闲散步。
章韵宜恶作剧心思顿生,猝不及防地转过身,要吓猫咪。
结果没吓到,一猫一人面面相觑。
章韵宜:“……”
她也觉得自己好幼稚,想着要不要给它喂点吃的,脑子里还在回忆着有哪些东西是猫咪可以吃的,一低头,看着手里竟然还拿着空了的牛奶盒时,都被自己逗笑。
搞什么啊章韵宜。
这笑声倒是吓跑了猫咪,她扑哧一声,笑过后又莫名地感到怅然。
她上楼梯,拿钥匙进了家门,换上奶奶亲手做的棉拖,哒哒哒地走进客厅,爸妈都在客厅说话,她听了一耳朵,算是她家的惯例,新的一年年初时,爸妈会算一下今年赚了多少,花了多少,有没有余粮。
他们谈论钱财存款时并不会刻意避讳她。
尹女士又在抱怨:“也没买什么,怎么花了这么多钱,我的钱肯定是被鬼偷了!”
章志宽绝不吱声,就怕碍了老婆的眼,把零花钱又给他往下调。
“你家那些亲戚啊,一个个嘴巴那么酸,说你是铁饭碗。”尹文丹提起这件事就来气,“铁又不是金,我不管,你过年之前把你什么表哥欠的一万块给我要回来!”
章韵宜努力打起精神来,也想加入到这场火花四溅的谈话中,但还没走到茶几那儿,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傻傻地站着,这次是真的要归西了。
啊啊啊啊她的饭碗啊!

这个晚上, 章韵宜的心被冬日的寒风吹得拔凉拔凉的。
洗过澡后她也没赶紧上床,而是一脸凝重地坐在书桌前,在沉思, 也在懊悔。
本来即便她不去巴结陈阔,以他们高中同学的关系,在他创业时她都可以去混个开荒员工当当,偏偏她不满足,这下好了, 命运之神狠狠给她上了一课, 人生不仅没有捷径可走,直通之路也想都不要想!
怎么可以这样不讲武德?
她气得都想胡言乱语, 天塌了,地陷了, 她未来职业生涯的保底没了, 飞了!
跟老板是高中同学, 这是很好的事。
极度委婉拒绝过老板,这是什么地狱模式,当然,以她对陈阔的了解,他不是小心眼的人,可在职场上,跟老板有或者有过不是很清楚的关系,那她是有多想不开才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章韵宜双手托着脸,眼神深沉, 视死如归,很想毁灭世界,都别活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闷闷地应:“进来!”
尹文丹穿着睡衣,头发上包着干发巾,“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炒个饭吃?”
“不吃,我饱了。”章韵宜从一旁的小盒子里拿出发圈,三下两下扎了个低马尾,“不要打扰我,我现在要看书写作业了。”
从现在开始,要完全靠自己了,高三下学期,她要比上学期更努力更刻苦!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不是放假吗?”尹文丹也不知道她抽了什么风。
“我没放假。”章韵宜幽幽地说。
尹文丹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别到时候分没考多少,眼睛近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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