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敢吃,连连摆手:“这个我拿着都不安心,我……我本来就欠你们一个人情,帮你们卖这些布,也不用给我钱。”
“那这样,就不让你卖了。”林娘说道:“要不然坏了我的名声,我可不是工厂里那些黑心老板,让人干活还不给钱。”
王春雨觉得自己狭隘了,赶紧说道:“那样吧,我还是两成,衣服还没有做,我也不能保证。到时候真卖了钱再说。”
林娘这才松了口,又道:“你今天自己回去,这里的布,我们可能还要挑一些出来自己用,等明天,花姐把剩下的布给你送过来。”
林娘又压低了声音,告诉王春雨:“你卖布的时候别被人发现了,现在政府在搞什么新政策,卖东西要□□才行。”
王春雨知道这件事,她点头道:“这我都知道。”
老街上不少卖东西的人,每次巡警一过来,大家就跑,就是不想去办那个证,因为不只是□□要的钱大家交不起,后面每个月也要交钱。
王春雨也不觉得是大事,反正大家都这样干。
王春雨回去的时候,再想起花姐最初说的那些话,才觉得花姐真没胡说,不仅能够帮忙解决麻烦,还能有好处。
难怪花姐说林娘可真是个大好人。
第二天,花姐就把布送过来了。
这些布,又多又好,王春雨摸着布,心想,给林娘送布的那位夫人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夫人。
王春雨虽然长在老街,却也听说过不少大户人家里的事情,想来林娘肯定帮了对方一个大忙,对方才会送这么多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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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唐大娘刚进派出所,一个男人的哭声传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又出什么命案了吗?
唐大娘赶紧进门,其他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实际上都在竖着耳朵听里面房间的声音。
哭声就是从里面的房间传来。
唐大娘也听清楚了这哭声里的话。
一边哭一边喊,跟哭丧差不多。
“我厂都要倒闭了!这都半个月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去查!”
他嘴皮子极快,说两句话就开始干嚎,然后再说——
“天天说查,那么多布,能去哪儿?怎么可能就查不出来?再找不到,我就要带着我厂子的工人一起吊死在你们派出所了。”
唐大娘虽说没有看到这个人,但通过这个声音,她能够断定对方应该是个胖子。
唐大娘问旁边的警察:“这谁?一大早来这里哭丧?”
“平城纺织厂的王老板,他前段时间运一批布去芙蓉城卖,结果被土匪劫走了。”
唐大娘道:“他们肯定要销赃,总不能是那些土匪自己穿吧?还能抓不到?”
王老板倒是有意思的人,一边骂一边哭,这个姿态很有意思。
对方出来时,又给她们这些小警员客套了一下。
“王某人的身家性命就全仰仗各位。”
唐大娘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她以前见过这个人。
她几年前在对方的厂子里干过活,一天,一坐就是十几个钟头,不让她们喝水,因为喝了水要去上茅房,没有完成任务便扣工钱,而任务是越来越高,几乎没几个人能完成,可他每次都说:“XX都能完成,你们自己没有完成,自然是偷懒了。”
不仅如此。
对方下午会过来审查,板着脸,竖着眉,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她们每一个女工,要求保安搜身,生怕她们偷了厂里的布,若是谁不同意,立马就会被开除。
她们这些女人找工作实在是不容易,大多数都会忍了。
所以,当对方走到她面前,客套地说:“你就是咱们红石路派出所的女子警察吧?那句话怎么说的,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颤动。
很明显,对方并没有认出来眼前的中年女人以前是自己厂里的女工。
唐大娘也很体面,没有说什么。
对方也没有生气,反而又重复了一遍:“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他似乎没有跟这种身份的女人交流的经验,显得讨好又笨拙。
原来这些过去在她们面前恨不得榨干她们所有的血汗的人,背地里又是这副德行。
唐大娘以前就是平头老百姓,哪里看得到这样的好戏,现在长见识了。
长完见识,唐大娘就自己去找法医拿上一次尸检的结果。
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入职,警长没有给她任务,她这两天都是自己分配任务。
等到唐大娘拿了尸检报告回来,派出所里又热闹起来了。
原来今天是女子警察正式报道的时间,红石路派出所的另外两个女警也来了。
唐大娘和她们都是熟人,毕竟一起待了三个月了。
派出所的警员们还是面面相觑,这跟他们想象的还是不一样。
两个人都很年轻,可……
一个叫肖静,高个子微胖,说话中气十足,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家里没有缺一口饭吃的气质。
另一个姑娘叫张冬明,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爱笑,大家跟她逗乐聊天,她就跟没有听到一样。
再加上进来的唐大娘……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
绝了,就没有一个是之前男警察们想象中的样子。
一群人要照顾人的热情瞬间熄灭了。
警长给三个人分配任务——
“今天你们三个人跟着老李他们一起去城门口排查行李,你们主要是排查妇女儿童,这一次算是平城女子警察第一次出任务,你们不要掉链子,有事情向老李汇报。”.
之前没有女子警察,往来行人,无论男女都是由男子警察排查,着实不方便。
唐大娘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个混混被杀的案子,她估计接触不到了,而且大家也没有再提这个事情了。
她很想站出来说要不然自己申请去查,但她不是年轻人了。
她也怕被赶出去。
她们只能先去城门口排查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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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子警察问题上,社会各界态度一致。
知识分子坚信救国之路唯有与国际接轨,国外有女子警察,国内就应该有,平城招募女子警察时,报纸也转载了上海那边一个女学警的号召——
“……倘不愿男为人臣,女为人妾,就从这时候起,二万万女同胞,一齐向着这民族自救的大路出发。”
当时响应的妇女众多,后面只录取了二十个,这几个月,平城的妇女们都在等她们出来工作。
一方面是平城的女人们则觉得有了女子警察,每次排查行李,搜身也就方便了,自然都会支持女子警察。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后面自己也能去当警察。
于是,当唐大娘三个人来城口,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们。
没有恶意,也不是看笑话,就是好奇地看着她们。
“真的是女子警察。”
“可算是让女人来搜身了。以前那个样像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下一次还招不招人,听说待遇特别好。”
女人们这下子都自觉地排队,可以说是非常积极地应对搜查。
三个人根本不需要老李他们的指导,之前三个月的培训不是白做的,她们还没有到现场,三个人就已经分了工,唐大娘和张冬明站在前面,负责挨个搜身。
肖静则在人群中,负责观察谁在往后退。
以前全都是男警察搜身,估计很多人会因为男女大防,不愿意上前。
但现在是女子警察,还要往后退,回避搜查的肯定就是有问题的人。
没一会儿,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女人引起了肖静的注意。
“你——对,就是你,我给你搜身。”肖静朝着对方走去。
果不其然,对方转身就跑,肖静撒腿就追。
唐大娘和张冬明看了一眼,继续自己这边的工作。
别看肖静胖了一点,这姑娘在培训的时候,体能是她们二十人中最好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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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青是在王春雨家门口得到了消息。
“今天城门口有女子警察,大家要小心,咱们的人没有被抓,但有人偷运军火,被当场抓住了。”
对方说道:“那新来的女子警察胖了一点,但跑得真快,听说追了三条街还有力气,这就算是个男警也该累了吧。”
“两个都是真的不怕死啊,听说偷运军火的那个女人身上全是手榴弹,结果被那个女子警察扑倒了,还好没有爆炸。”
彼时,雪青正在收钱,听到女子警察时,她眼神先是亮了起来,后又暗了下去。
女子警察几个月前在报纸上招募合适的人选。
她样样都满足,她也是被号召的二万万女同胞之一。
但她不可能成为警察了。
雪青手里的钱有些烫手。
这是卖盐卖布卖米的钱,卖布是新进来的一条财路,今天并没有多少钱,主要还是卖盐卖米。
她收了钱,原定计划要回杂技团,现在带着这么多钱,到时候不出城门就得被抓住,身上这么多钱,自然解释不清。
她把钱放在了另一个可信的妇女家里,自己去了一趟城门口。
她排在队伍中,眼睛始终看着正在忙碌的三个女子警察。
她们是平城的第一批女子警察,上面穿着和男人一样的警察制服,下面是黑裙。
她们脸上挂着笑容,雪青想,她们肯定高兴,她们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妇女向着国际迈出的第一步。
很快轮到了她。
她举起手,任由对方搜身,然后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晚上,雪青在棚子里点了一盏煤油灯,开始算账。
林娘进来时,雪青把账本递给对方。
林娘看了一遍,道:“今天的收入不错,钱呢?”
“钱还在城里。”
雪青道:“现在平城有了女子警察,出入都要检查。”
林娘:“她们检查得很仔细?”
雪青一边说,一边把账本放进盒子里,道:“检查得很仔细,但对我们不影响。”
货物在外面截获,销货得回城,城里销货之后,钱又得回城外,之前她们并没有被发现,是因为她们摸透了检查人员的性格。
昏暗的灯光下,雪青没去看林娘的表情,而是继续说下去。
“我和王老板商量过了,他会以自己的货物被劫,需要加入调查为理由,派一些妇女来帮忙检查,到时候我们的人和她们对接好就行。”
“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意。”雪青冷漠地说着。
平城人都在欢呼女子警察的到来,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张赖子的姐姐来认领尸体了。
尸体被解剖后,又做了一些处理,存放在法医这边,张赖子的姐姐叫张秋果,和张赖子一样又瘦又干。
但明眼人一眼能够看出来,张赖子的又瘦又干是吸大烟吸出来的,他的眼睛无神,时不时又会爆发出那种癫狂状态。
而张秋果的瘦干是缺乏食物和常年的劳作,她刚来时是一直骂——
“我就知道他那样混啊,混的迟早有一天出事,真是活该!”
“被人捅死了,最后还要我来给他收尸。”
“一来一回就要两天时间,这得耽搁多少事!”
“还要给他买口棺材,还要买坟地,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她说话间,法医带她进去,她很快就看到了躺在那里的人。
她还想再骂两句,可抬眼就看到她弟弟那干瘦的身体,她鼻子一酸,叹了一口气。
她们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人,父母都没了,以前说起来,平城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弟弟也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血亲了。
女人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知道这个亲人没有半点用,只会惹麻烦,所以她才会跑得远远的,但真的亲眼看到对方的尸体,她还是会难受。
这种难受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没钱再雇一匹马,所以她得自己把这个棺材背走。
没走一会儿,又累又饿的人再一次愤怒了起来。
她是越想越气,又开始骂了起来——
“背时壳壳,自己把自己作死了,现在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她腰杆又痛了起来。
算了算了,随便找个地方丢了算了,人死了又没感觉,为什么一定要埋进土里呢?埋进土里是能长黄金还是能长白银?
她这样一想,就准备在城外直接扔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你是张赖子的姐姐吧?”
张秋果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姑娘在旁边看着她。
张秋果一下子警惕了起来,赶紧说道:“我不认识你说的张赖子。”
她怕对方是张赖子得罪了的人,现在来找麻烦,她可没有钱了。
对方却说道:“我看着你从法医那里出来。你不用怕我,张赖子生前帮过我一个忙。”
张秋果怎么都不信这话,还要继续往前走。
对方追了上来,道:“是真的,这个钱给你,算是我报答他的。”
年轻姑娘一边说一边把钱塞到了张秋果的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张秋果拿着钱,这些钱已经足够把她弟弟下葬,不仅不用她的钱,还有剩余的。
她看着那个姑娘,很是不解,怎么,她弟弟还真做过好事?
那年轻姑娘便是雪青,她一直都让平城法医旁边的几个小孩帮她留意着有没有人来认领张赖子的尸体。
今天就有一个小孩来给她汇报,说是有一个妇女一边骂一边认领尸体了。
雪青过来就看到了这个妇女,听到了她为了埋葬这个弟弟,花了她的血汗钱,又要耽搁两天工。
雪青与对方无冤无仇,莫名其妙给对方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便想着给对方一些钱,那是她这个月拿到手的工钱。
然而回去的时候,她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和她相熟的花姐问她。
“还在想那件事?”
花姐之前和她在厨房里工作过,两个人年纪差了二十岁,关系倒是不错。
雪青以前在她面前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现在,她却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想不通。”
“本来我们都可以好好活着。”
花姐安慰道:“是他活该,他找死,想不通就不想了。”
林娘对王春雨那句“我的人好声好气和他商量,他嘴里却不干不净,最后没办法才动了刀子。”
这话是真的。
因为去商量的人是读书人雪青,整个杂技团中最讲道理的人。
雪青当初宁愿嫁人也不愿意杀人,林娘给她物色人物时,杂技团发生了一件大事。
林娘脑子聪明,但认识的字不多,更别说记账,杂技团的账目是一个老先生在记,对方就仗着林娘没有文化,敢明目张胆地做假账。
林娘是没文化,但不是没脑子,你一个拿死工资的账房先生跑去逛妓院,还一出手就是大钱,林娘能不怀疑。
她把账本给了雪青:“找得出问题,你以后就不用杀人,不用嫁人,专心做账,每个月还有工资。”
一听说不用嫁人也不用杀人,雪青立马来了劲。
两天时间,雪青把杂技团的项目弄得清清楚楚,包括了被上一个账房先生挪用了的部分。
她变成了账房,不需要嫁人,不需要杀人,林娘欣赏她的能力,甚至对她承诺——
“你好好干,没钱了可以找我要,只要不要私下里挪用我的钱,我不喜欢别人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动我的东西。”
“只要你听话,好好管账,再过几年,你自己再培养一个接班人来管账,我就放你自由。”
雪青这一刻才明白林娘的强大,她也许没有文化,但她真的能拿捏别人,就算雪青怀疑对方不会真的这样做,可她还是抱了希望。
她开始了老实整理杂技团资金的日子。
直到王春雨来了杂技团,向林娘寻求帮助。
她当时在里面棚子里数钱捆钱,把纸币银元铜元分开,铜元的清脆声中,她听到了一切,自然也就听到了王春雨走后,林娘说的话。
“你们谁去处理一下,把人杀了,把信拿回来。两个人去,确保把所有的信都拿回来,别遗落在现场。”
立马就有人应了:“我和我妹妹过去,到时候他那里有的其他东西就归我们了。”
“一个小叫花子的东西,你们也好意思要,说出去不怕丢我的脸。”林娘笑道:“别带垃圾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奖励。”
雪青在团队里也有了地位,她从里面出来,开口道:“不是非得杀人,把人打一顿,也能把信拿回来。”
她一方面觉得总是用杀人解决问题,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另一方面是她本性善良,更希望用不死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林娘自从发现了雪青的才能,对她也耐心了,解释道:“打一顿没用,这种人我最清楚,就算是没有信,他还有一张嘴,他可以去到处说这件事,说不一定还会说王春雨已经答应把小女儿嫁给他了。”
林娘的意思就是,人活着就是威胁,她还想要王春雨替她好好干活,自然不会留下这种隐患。
雪青又沉默了,很明显,她不服气。
林娘看出来了,这可不行,她需要一个对她忠心的账房,便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去处理这件事,只要你通过不杀他处理好了这件事,我就放你自由。他也不用死。”
雪青抬起头,很诧异地看向林娘,她甚至都带上了几分这个年纪的激动:“你是说真的吗?”
雪青是读书人,讲道理的那种读书人,她被父母卖了以后就在这里做饭,她见识过血腥暴力,却没有见识人性更复杂的一面。
林娘笑了:“当然是真的。我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谎,我以后还怎么管理大家?”
雪青这下子激动了,她已经想好了和对方把事情的利害关系讲清楚,然后把信拿回来。
如果对方不给,她就打人,把人打痛了,知道怕了,自然就会按照她的想法来。
被打总比被杀好。
雪青去找张赖子时,林娘递给了她一把匕首,道:“不是让你杀人用,让你防身用。”
雪青其实也怕出意外,赶紧收下了匕首。
到地方后,花姐她们几个人并没有进去,在外面等着。花姐说:“有事你就叫我,我们都在这里。”
而这把匕首,的确有防身的效果。
当雪青出现在对方的破庙里,雪青根本没有机会讲道理,对方直接两眼放光拿着绳子扑了过来。
“大白天的,也是菩萨保佑,居然有这么嫩的小羊。”可不能让她跑了!
“你要做什么?”
男人咽了咽口水,仿佛听不懂她说话,抓住了她,继续说道:“本来以为今天一天要饿肚子了,看来是要大饱口福了。”
雪青一边挣扎,一边说道:“你放开我!我是来救你的!你已经被盯上了!”
“花姐!花姐!”
没有人进来。
对方一边捆她一边说道:“我知道你是来救我的,可不就是来救我的吗?”
雪青就不是个力气大的人,也没有打架经验,再加上对方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雪青双手被反剪,动弹不得。
对方两眼放光,精神都不太正常,还不断地说:“真嫩啊,今天运气真好,上一次那个太老了。”
到这里,雪青其实还只是隐隐约约有了不祥的感觉。
对方把她绑了以后,自己到了另一边开始生火,紧接着,拿了刀出来,趁着烧水的时间,开始磨刀。
雪青还能听到他在盘算:“得找个盆,放的血可以留着拿出去卖,今天晚上先吃前腿肉。”
雪青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这个人……这个人……要吃了她!
这个事情如此恐怖,冲得她头皮发麻。
“花姐!花姐!”
这破庙没有门,没有阻拦,却依旧没有人进来。
她的手努力往下摸,还好对方没有搜身,那把匕首还在她身上。
——————————————
林娘来的时候,雪青在哭。花姐几个人在另一边没说话,毕竟这个时候也不能说林娘说了,雪青没真的死就别进去。
一个被父母卖了,被买家用烟头烫都没有哭的人。
此刻,她在哭。
林娘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没有笑话她蠢,也没有责备她把这里弄得血淋淋的,只是说道:“花姐给你带了衣服过来,换件衣服,洗把脸,回去吃饭吧。我们女人啊,这里我会让人处理干净。”
从一开始,林娘就算计好了。
雪青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边哭一边往回走。
她哭不是因为这个人死了,这个人就该死。
是因为这一刻,她意识到也许林娘才是对的。
“诚实善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有的东西。”
女子警察们的工作干得相当不错,一来就抓到了一个携带违禁物品的女人。
这事就很好的迎合现在的风向!
西方用炮火轰开了国门,粉碎了一个骄傲民族的自尊,这个民族的人意识到了落后,迫不及待想要去追赶国际,现有风向便是希望和国际接轨。
如此一来,平城这三天的报纸都是平城女子警察抓获携带军火的女人。国内女子警察不输西方女子警察!
派出所这边也表扬了三人,也算是彻底确定了三个人的工作,检查来往的行人行李。
三个人也很高兴,能不高兴吗?来来回回表扬了好几次不说,她们本身的工资待遇就好,现在还有金钱奖励。
来采访的人都来了好几波了,三个人都上报纸了。
就连唐先书都忘了还有张赖子这个案子了,每天在检查行李行人上奔走,虽然很累,但每天都很高兴。
平城还有一个特别的报刊,是平城女子中学办的校报,非常简陋,但看的人不少。
这个女子警察新闻,校报自然也要过来采访。
校报原本定的记者是文莲,她性格好,说话好听,最适合做这样的采访。
文莲一听,采访女子警察?警察!!
她们家可和张赖子被杀案有关系,她采访警察?
文莲现在也就十几岁,她敢叫嚣着让张赖子进门,她折磨死她,那是因为她不怕张赖子,那么一个抽空了的干瘪身体,又没有靠山,她不怕他!
可女子警察不一样,人对于这种身份的人总是会有滤镜,尤其是大家都知道——
“女子警察的出现就是针对妇女犯罪问题。”听说她们还被培训了。
一个她,一个她妈。都是妇女,这不是刚好就撞上了吗?
她一到人家面前,万一自己表现不自然,万一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可不行!
“我……我不舒服。”
“怎么了?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是那种不舒服……反正我不想去采访。”
“你不去,那谁去?”
“周洋去。”
周洋……校报负责人之所以没有选周洋是因为这姑娘留过学,说话很尖锐,不给人留情面。
但校报负责人又一想,这一次的事情,是女子警察抓到了携带军火的犯人,周洋就算是嘴巴不饶人,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于是校报负责人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周洋。
周洋把这两天的报道全都看了一遍,越看越皱眉。
她到了以后,问两个年轻女子警察的问题是——
“你们习不习惯当警察?有没有人为难你们?”
肖静:“没有人为难,大家都很喜欢我们。”
“没什么不习惯的,以前培训了那么久,入职后又都是自己的熟人。”
她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肖静都答了。
拍照的人松了一口气,中规中矩,没什么问题。回去也好交代。
很快,记者开始问唐先书,而问唐先书这位大娘的问题是——
“您有没有做过其他工作?”
唐先书特爽朗,也不介意提自己过去的事情:叭义死疤以流久留3“我干过的工作就多了,给人洗过衣服,当过佣人,也当过纺织女工……”
“您觉得当警察和其他的工作有没有什么不同?”女记者问道。
有什么不同?
她脑海里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王老板过来的事情,她在当女工的时候和她当女子警察时,对方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唐先书像是被击中了某个地方,她回过头,便对上了这个年轻女学生鼓励的眼神。
唐先书嗓子有些痒,似乎有一些话迫不及待要出来一样,她道:“这份工作……很不一样,会被人尊重。”
拍照的学生觉得……也还好吧。还挺有深度的,没问题。
女学生又问了几个问题,唐先书都回答了可她的思绪依旧沉浸在这个问题中。
很快,女学生就结束了对唐先书的询问,转而问旁边的警长,警长也是老体面人了,话说的面面俱到,把三个女子警察夸了又夸,说了又说,仿佛有了她们三个,平城便和国际接轨了。
女学生跟着点点头,最后问道:“那她们会一直做检查行李的工作吗?”
警长道:“那当然,她们三个人一来,来往妇女的行李检查,搜身一下子变便捷了。”
女学生道:“她们不能参加刑事案件侦查吗?上海前几年就有女检查员,当时干的就是检查来往行李的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们现在的名称是女子警察,实际上依旧是女检查员?”
唐先书三个人就在旁边站着,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唐先书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案子。
拍照的姑娘赶紧过来拉了拉周洋,敢情前面都没问题,是在这里等着?
这一刻,警长反应速度非常快,立马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咱们女子警察肯定要参与进刑事案件的调查,尤其是针对妇女受害和妇女犯罪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生这种案件。而且我们其他的警察也一样会来当检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