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会想你by岁欲
岁欲  发于:2025年0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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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她把他甩得很惨。
白荔稳住呼吸,故作平静地在诊桌前坐下,递出就诊卡,“你好,沈医生。”
她连一声好久不见都不敢说。
沈今延比她预想中还要冷漠,接过就诊卡,淡淡问:“哪儿不舒服?”
白荔:“最近胸口总感觉很闷。”
他拿着听诊器起身。
沈今延停在她面前,听头和手同时落在她的心口,微微紧按。
听了十余秒。
“这位患者。”他漫不经心地问,“你很紧张?”
白荔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说:“没紧张啊。”
沈今延:“没紧张你心跳这么快?”
那一瞬间,白荔的后悔达到阈值。
也是那天,巡房时,同行护士发现沈今延特别心不在焉,多次提醒,“沈主任,您的听诊器又拿反了……”
只不过是听到你的心跳
我就已经乱掉七年阵脚
是不是很没出息?
还是会想你。
2023.4.5晚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欢喜冤家
主角视角-??配角-
一句话简介:破镜重圆,开篇即重逢。
立意:总会有人一直在原地等你。

明北医院。
心内门诊的楼道里遍布着排队的患者,有抱着孩子满脸倦容的母亲,有蹲在角落里刷着短视频的中年男人。
说话声,外放的手机声,高处喇叭的机械播报声,所有声音冗在一起,吵吵嚷嚷。
钢制长椅上早就没有空位,白荔只能站在电子屏前,看着上面滚动着的就诊排队信息。
上面显示她在3号诊室。
顺着人流往里走,白荔依次查看每一扇诊室门旁边的电子小屏。
她看来看去,都没看见3号诊室。
只能茫然地退出来。
在走廊的拐角口,白荔拦下一名维持现场秩序的护士:“请问三号诊室在哪里?”
“最尽头那间。”
护士解释:“今天三号诊室的电子屏坏掉了。”
“好……谢谢。”
医院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吞金窖,每天涌进来数不清的脆弱生命体,带着钞票,带着一身的病痛。
白荔本来是个极端抗拒医院的人。
要不是近几日她都觉得胸口不舒服,浑身乏力,生怕直接享年二十五,否则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来医院的。
她艰难地在人堆里移动着,擦过数不清的肩膀,还不小心被一辆轮椅碾过脚尖后,终于停在了3号诊室前。
脚趾死疼死疼的……
她皱着眉,轻吸好几口冷气。
白荔扫一眼诊室门旁边的电子屏,乌漆嘛黑。果然是坏掉的。
电子屏上都会提前显示下一位就诊患者,由于3号诊室的电子屏是坏的,白荔只能留意着通知广播,也不敢玩手机,怕因疏忽而过号。
排队的时间漫长而无聊。
身后传来两位阿姨的谈话声,一字不漏地飘进白荔耳朵里——
“明北心外科有个好牛的医生。”
另一位阿姨不以为意,语气轻飘飘:“这里可是不看病只救命的明北,哪个医生不牛啊?”
“那个医生不一样的牛嘛。”
“哦?”
“我就只说一句,27岁当上了明北的心外科主任。”
“……”
听到这里,饶是原本不感兴趣的白荔,也不由得轻轻挑了下眉头。
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医院,明北是众所周知的牛。夸张点形容就是,同样的切片,在别的医院是癌症,在明北就只是炎症,从明北转院就只能往火葬场转。
然而正是在这样顶牛的医院里,27岁就能当上科室主任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人。
“哇……27岁当主任啊?”原本不屑的那位阿姨语气陡转,“我老公四十岁才混上主治医生呢,这得多厉害啊,那医生叫啥?”
“全名有点绕,我有点记不住,只知道姓沈。”
白荔的眸光凝了一瞬。
那个人也姓沈。
他也学医。
但他不可能在这里,首先他不在国内,其次这是心内科。
广播声打断她的思绪:“请27号患者白荔到3号诊室就诊,请27号患者……”
前一位看诊的人正好从里面出来。
白荔侧身让路。
等人经过后,她才抬脚往前,顺便把就诊卡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来。
她握住诊室的门把手,往下一旋。
就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时候,脑后突然传来阿姨的一句:“——我想起来了!那医生叫沈今延!”
“……”
白荔推门的手豁然顿住。
但,为时已晚。
门的缝隙已经开至一个身位,猝不及防闯进她视线中的,是坐在诊桌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
那一瞬间。
白荔的呼吸随之一滞,漏掉的心脏不止一拍。
世界静止。
室内的光线明亮。诊桌前的男人,被身上的白大褂衬出万分的清寒。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泛着点点凛光,周身气质冷然。
他还是长着那样一张好皮囊,眉眼唇鼻是无瑕的精致,眸是格外的黑。
此刻他正目视电脑屏幕,薄唇微抿着,全然是工作状态中的专注和认真,落在鼠标上的手指轻点着,修长且冷色,不断地诱发出鼠标的咔哒声。
行将正午的阳光斜照进窗,落在男人半张脸上。
他的皮肤很白,细腻。
白荔看得一清二楚,根本用不着第二眼,她就能将他分辨。
七年前分手时的难堪画面在脑中重现。
让她只想要逃。
就在这时。
也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撞了白荔一下,她的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踉跄两步后,直接迈进了诊室里。
仓促的动作发出的动静不算小。
自然引来了沈今延的注意。
他循声抬头,把原本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的目光投过来。
漆黑的眸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白荔的脸上。
世界再次安静。
也很难去论绝对的平静,至少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刹,白荔在不经意间放缓呼吸。
恍惚间。她在耳边听到漏掉的那一拍心跳,很重很重地跳了一下。
像是在给她敲了一个很响的警钟。
他的那双眼睛真是一点没变。沉黑清冷,从中寻不到一丁点的温度。
看她的目光也是最平常不过。
就像,在看一个普普通通的患者。
白荔还在纠结退出去还是往前走的时候,沈今延已经先她一步移开视线,冷淡得不能再冷淡。
他仿佛根本没认出她是谁。
又或者说是根本不在意。
既然如此,白荔觉得自己没有再纠结的必要,她今天也是来看病的,而不是来见前男友的。
白荔转身把门轻轻合上,再镇定地迈步走向诊桌。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离他越来越近。
越近,她就将他的脸看得越清。旧日的少年感褪去,他被时间织就成沉稳自持的模样,唯有那眉眼间的疏冷依旧如昨。
白荔迈着上一步永远比下一步更重的脚步,终于在诊桌前停下。
沈今延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并不看她。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
至少从白荔的正对位看去,他整个人都冷得不能再冷。
四周的温度随之冷却。
白荔用双手捋一下臀部的裙摆,缓缓坐下。
喉咙有点儿发紧,连带着心跳也有点乱,这让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在紧张还是在……心虚。
沉默数秒。
白荔把尴尬遏制在无尽扩散前,她递出在手里攥了半天的就诊卡,“你好,沈医生。”
她连一声好久不见都不敢说。
沈今延应声抬头,神色自如平静,目光落在她脸上。与她四目相对,他的眼底也没有半分起伏。
他伸手接过就诊卡,例行公事地淡声开口:“哪儿不舒服?”
到这里,白荔才明白。
沈今延并不是没有认出她,而是装作不认识。除非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否则怎么会认不出前任。
当然这不能怪沈今延。
七年之前,她把他甩得那么惨,换谁都不想再和她扯上关系。
能平静把她当个普通病患已经算很宽容。
白荔整理好思绪,暗吸一口气,左手下意识落在胸口:“最近总感觉胸口很闷。”
沈今延扫一眼她的左手。
很快,他的目光又转回到她脸上,语气平缓,“还有?”
白荔的思绪又开始乱飞。
没想过还能再遇见沈今延,但这样的情况下委实有点诡异。时隔七年,再见居然是他给她看病。
他和从前一样是个人物,年纪轻轻,才27岁就能当上明北的心外主任。
“嘚——”
沈今延屈着食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提醒她往下说。
白荔硬着头皮,说:“还有就是,会突然觉得心悸,同时觉得头晕,经常觉得很累又提不上气。”
诊桌靠着的墙上挂着两幅听诊器。
沈今延起身,伸臂随意取下其中一幅,熟稔地往脖子上一挂。旋即,他绕过诊桌来到白荔的面前。
男人的靠近,在空气中带来茉莉的淡香味。
白荔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对茉莉过敏。
而沈今延,是最知道这一点的人。
转念一想,他现在就算用茉莉花泡澡是也和她没关系,何况是喷茉莉味的香水,不过是突然冲进脑中的记忆碎片让她有点感慨——从前沈今延总会带着她绕路,就是为了避免让她闻到路边的茉莉花。
白荔鼻子痒得不行,没忍住连打好几个喷嚏。
“阿嚏……”
沈今延立在身前,挡住一大半窗外落进来的明光,让白荔的眼前落下一片暗。他手持听诊器,平静地看着她。
白荔有些不明所以,茫然地抬头,视线在他双眸间凝定。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也不晓得多久时间过去多久,可能是十秒。沈今延目光下滑,落在她风衣的领口,又返回在她脸上。
白荔在茉莉的淡香里忘记了呼吸。
他看着她的眼睛,疏冷开口:“扣子,解开。”

气氛趋近于诡谲。
在沈今延的目光下,白荔低头一看,发现驼色的风衣外套上面,是一排紧扣的纽扣。她赶紧抬起手解扣子,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沈今延没理人,拿着听诊器静等。
风衣纽扣总共7枚。
白荔被他身上的茉莉淡香搞得难受,平均解一颗扣子就要打一个喷嚏。
七个喷嚏后,她总算解开全部的扣子,露出里面的内搭。
内搭是一件加绒的白衬衫,白荔停下动作,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她只得抬头看向沈今延,用眼神询问。
这一回,沈今延总算有了反应。
他拿着听诊器的手伸向她,习惯性地用左手。
在白荔的印象中,他从来都是个左撇子,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天才都是左撇子。
也正是因为沈今延用的是左手,才让白荔看见,镶环在他修长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很素的戒指,无花纹,无任何的巧思设计,却是很适合他。衬着他冷色的皮肤,纹路很淡的手指,显得刚刚好。
白荔抬手捂住鼻子,克制地又打了个喷嚏,难受得很。视线却不动声色在戒指上凝定。
原来沈今延已经结婚了。
七年真的太长。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没有人会留在原地。
沈今延拿着听诊头的手落在她的心口,轻微的抵压感让白荔回过神。
她抬头,看见垂着眼的他。
男人瞳黑睫密,漂亮深邃,会让人产生觉得他这人很深情的误判。不过他眸底淌出的疏冷淡漠,是怎么也藏不住。
她又捂着鼻子打了两个喷嚏。
沈今延按了按听诊头,挪动,再按了按,再轻微挪动。
这举动,像是不太能够听见她的心音。
果然,他在下一秒撤走听诊头,对白荔淡淡说:“把外套脱了,解衬衫的扣子。”
白荔没思考,问了句很蠢的话:“隔着衣服听不见吗?”
“这位患者。”沈今延秉持着一个医生应有的职业道德,给她解释,“隔着衣服也能听,但你穿的是加绒衬衫,我听不清楚,为了不影响后续的诊断,还是麻烦你脱掉。”
这位患者。
白荔觉得这几个字有些刺耳,他的语气陌生冷淡得就好像是,今天是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关系也是最寻常的医患关系。
白荔点点头:“好的。”
她把肩上的白色钩编口盖包取下,放在诊桌的一角。
再脱掉风衣放在并拢的双腿上。
白荔解掉两颗白衬衫的纽扣,轻声问:“可以了吗?”
沈今延:“再解一颗。”
“哦。”
白荔解掉第三颗纽扣。
这时候,她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显眼的漂亮锁骨和颈项。
几缕乌黑的发垂散其中,平添纯魅。
沈今延目不斜视,没有看不该看的地方,只慢条斯理地把拿着听诊器的手伸进她的领口。
锌合金的听头和男人微凉的指尖同时触到白荔胸口。
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和从前温度一样,凉悠悠的,哪怕在夏天也一样。
沈今延的腕骨停留在她领口处,是她垂下目光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眼,看见他卷起的白色袖口,以及伸出袖口的手臂上那些脉络和微微鼓起的青筋。
这不禁让白荔想到一些从前——
从前她总说他的手好看,每当她说,他就会用手轻轻握住她的腰,然后目露满意的端详:“这样更好看。”
暧昧的片段在脑中疯狂闪回。
引发快速的心跳。
十多秒过去。
听诊头始终没有从她的胸口移开。沈今延的手持续移动,微微地按压着,凝神听得很仔细。
听着听着。
“这位患者。”他突然开口,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你很紧张?”
白荔忽略掉脸颊上微微的热意,装出一派无事的模样,平静开口:“没紧张啊。”
沈今延懒懒垂眼,深邃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没紧张你心跳这么快?”
白荔:“……”
这一瞬间,她的后悔达到阈值。
今天就不该推开这间诊室的门,这和被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静了好一会儿。
其实也没多久,只是尴尬将时间的流逝拉得无限长。白荔与他对视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可能是因为我心虚吧。”
除了这个,白荔想不到更合理的说辞。
见到他,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心虚更合理一些。
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是该心虚的那一方。
这下换沈今延沉默了。
白荔倒是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鲜明情绪。他只是很疏冷地看着她,冷中又带着点审视和细究,直勾勾看着,像是真要从她的脸上找出点心虚的踪迹才行。
白荔又想到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他现在已经是结婚人士,她主动去提起两人间的那点感情纠葛多少有点不合适。
想到这里,白荔清了清嗓,故作镇定地把话题转开:“沈医生,听出我的心脏有什么问题了吗?”
这样的处理方式简直完美。
沈今延却不肯成全她自以为是的完美。他眨了一下眼,唇角微勾出轻蔑的弧度,“……心虚?”
白荔呼吸一凝,鼻子痒得厉害。
在又一记喷嚏声后。
沈今延把听诊头从她领口取出,慢条斯理地摘耳塞。在摘第二个耳塞时,他以不经意的口吻,问得直白:“像你这样没有心的人也会心虚吗?”
直白得让白荔的脸色一变。
偏偏他的语气又淡得厉害,让她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在计较还是轻描淡写地单纯想怼她一下。
白荔管理好表情,思绪轻转,然后决定以玩笑形式带过。
“我有心的。”她索性冲他微微一笑,“你刚刚也听到我的心跳了不是吗?”
“……”
沈今延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转瞬即逝。
白荔再次看向他时,他的表情又恢复到清冷无虞,仿佛刚刚那一眼是她的错觉。
她保持着微笑,没让气氛继续往下掉:“所以沈医生,我的情况怎么样?”
沈今延让听诊器落回颈间。
他转身回到诊桌里,坐下的同时开口:“你的心跳有杂音,根据你的描述,怀疑是心脏瓣膜有问题,也不排除是先天性心脏病,先做检查。”
笑意从白荔脸上消失。她抿了下唇:“如果是先天性心脏病,不做手术只吃药的话可以吗?”
沈今延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判断。他没回答,只是冷淡重复:“先做检查。”
白荔把白衬衫的扣子扣好,穿上风衣,又把包挎到肩膀上。她不死心地追问:“先天性心脏病的话,到我这个年纪才出现症状也是有可能的吧?”
检查都还没做,她是怎么得出自己就是先天性心脏病的结论的?
沈今延大为不理解。
他开始在电脑上给她开检查项目,淡声反问:“你是医生还是我是?”
“……”白荔语气弱下去,“你是。”
察觉到她状态掉得很快,沈今延不由抬眼扫了她一下,顿了下,还是选择了回答,“有可能。”
开好检查项,沈今延把就诊卡和检查单递还给她。白荔一并接过手里,低头查看——X线检查,超声心电图,心脏彩照,心电图检查,血常规检查。
一大堆检查,做完不知道猴年马月去了。
有些检查上午做,下午才能拿到检查结果。想到这点,白荔问:“我回来找你的话,你还在这儿吗?”
沈今延盯着她,若有所思片刻,说:“这里一直会有医生,检查结果给谁看都一样,不用特意找我。”
“……”
意思很明显,千万别找他,他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最好再也见不到。
不仅如此,沈今延还语气平静地补充:“非要找我的患者,可都病得不轻。”
白荔:“……”
一句话搞得她心里直打鼓。
在她听来,就是一种不露痕迹的讽刺。
“知道了。”她站起来,“谢谢你,沈医生。”
“嗯。”
白荔转身时,余光仿佛捕捉到男人的目光似乎越过电脑看向她。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头的必要,只当是一瞬间的错觉。
出诊室时,门外的两位阿姨还围绕沈今延聊得热火朝天,其中一句是——“阎王要你三更走,沈医生留你到五更。”
有实力就是有底气。
怪不得他会说找他的病人都病得不轻那样的话。
检查完等着拿报告的当口,白荔拿出手机给好友江小芙发微信。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猜我今天在医院遇到了谁?】
江小芙是她的发小,小时候两家是对门儿,她和江小芙互相到对方家吃饭是常事,两家人都当自家有两个闺女。她们吵吵闹闹着一起长大,小学时上体育课,因为争抢一根单杆的使用权而大打出手,两人都挂彩严重,流着鼻血被请家长,并决定从此绝交。结果第二天早上,两个小人儿背着书包同时打开家门看见对方时,又傻乎乎地冲对方笑了,瞬间化干戈为玉帛,手拉手一块儿上学去了。
江小芙回得很快,不过没问她遇到了谁,而是问:【去医院干啥?你咋了?】
白荔往椅背上一靠,呼出口气:【心脏不舒服,来看看。】
江小芙:【?】
江小芙:【白大记者,你之前在央台工作的时候都没这么累吧?现在到个地方电视台都累出心脏病了……】
白荔:【……】
干记者这行在哪里都累,不过从严谨的角度,浮周市电视台的工作强度还是没有央台的大。央台是绝对的高压,紧迫,从前期的开会报选题,准备采访提纲,到采访写稿交稿,没有哪一环是轻松的,交稿后挨批通宵修改是常态。
现在到浮周市电视台,工作强度降三分之一,个人时间更多。这也是她从央台辞职的主要原因。
白荔:【我遇见沈今延了。】
那边没了动静。
大概三秒后。
江小芙甩来满屏的感叹号,占据整个对话框。
白荔:【哎。】
江小芙:【是那个长得超级帅又是个天才,但是你却把人家甩得很惨很惨很惨的沈今延吗?】
白荔看着江小芙的描述,目光落在很惨两个字上面,顿时又生出无力的心虚感。
白荔:【是他。】
江小芙询问:【具体什么情况?】
白荔把与沈今延的重逢时刻,完整地用语音给江小芙讲了一遍。
江小芙听完,发来评价:【他结婚了!还彻底忘了你……我怎么这么不信啊。】
白荔理智感慨:【七年了,这很正常。】
江小芙:【可是你就长着一副让人难忘的脸……】
白荔回过去六个点。
其实江小芙说得一点都没错,白荔的确长着一张让人难忘的脸。
骨相好到出奇,高眉骨搭配水感十足的杏眼,是特别明艳清纯的长相,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把无辜感和亲和力给拉爆。
是随意的一撇就能给人留下惊鸿印象的长相,斩男都是其次,斩女是真的,数不清的女孩子被白荔的长相攫住过视线。
白荔自己也愿意大大方方承认,当年在圈子里爬得那么快,在同龄记者还在摸索阶段时,她已经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央视女记者,也得归功于她长得还行(没脸夸自己太过分,只能说还行。)
起因是很简单———
22年的时候有一则关注度很高的新闻,事关本市幽金村的暴力拆迁。
那时候的幽金村偏僻落后,刚开始建设,项目多,政府批下来的钱也多。村里有对兄弟俩,哥哥是村委会主任,弟弟是包工头。兄弟俩几乎垄断村里所有工程,有村民对拆迁款不满的,或者也想搞工程分一杯羹的,都会被弟弟带人上门找麻烦,砸东西打人,无恶不作,甚至闹出多条人命也毫不收敛。哥哥负责擦屁股,伞撑得何其大。村民们苦不堪言,投诉多方无门,就想着找记者曝光此事。
可穷山恶水出刁民。多家记者纷纷被打得逃出幽金村,其中一个男记者开车去的,第二天车被卸得只剩下一个寡壳。
当时白荔伪装成一个采风的女大学生,成功在村里住下,蛰伏半月之久,终于冒着风险拍到村霸们的暴戾行径,有了一段超级高清的视频。
新闻播出后引发轩然大波,而报道此事的记者也被人们扒出,她以一张简单的工作照在迅速在网络上走红。短短一周时间,她迅速在网络上走红,轻松收获流量,名声,无数国民的关注。
那个月的最后一天,她收到了央台新闻评论部抛来的橄榄枝。
因为漂亮,让她火得轻轻松松。
这一点常让江小芙羡慕嫉妒,认为女娲捏脸时肯定偏了心。
做为白荔最好的朋友,江小芙清楚她的条件,也清楚她前男友沈今延的条件。
对此,江小芙直接进行了一波分析:
【他从小就是神童,咱们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人家都拿下博士学位了,还长得绝,这样的条件哪个妹妹不喜欢啊?】
【英年早婚也正常啦。】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白荔回过去一个假笑男孩的表情包。
盯着对话框的聊天内容发了会儿呆,白荔又想到沈今延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
伤春悲秋的情绪无端被勾出来了些。
一分钟后,白荔发了条仅家人分组可见的朋友圈。
【只有傻子才会留在原地。】
发完后,她不禁地想,在两人当初闹分手的时候,沈今延可能当过一段时间的傻子,但他不可能一直都当个傻子。
哪个正常人愿意一直当傻子?
白荔又想到两人彻底分开的那个夜晚。
冬春交接的季节,在下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夹雪。深夜十分,雨雪纷纷让寒意无孔不入,月光是静止的惨冷色。
十字路口的报亭檐下蜷缩着条黑色野狗,野狗冻得瑟瑟发抖。
站在野狗旁边的少年也瑟瑟发抖,他浑身淋得透湿,垂额黑发粘着额头,交织错乱地遮挡着眸光破碎的黑瞳。
他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白荔。”沈今延嗓音沉得吓人,有点颤抖,颤意被他克制得刚好,“你把我当垃圾是吗?”
“……”
白荔至今都记得,当初从心脏深处涌出来的酸涩感。
她看着狼狈破碎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绝望地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她哑声说:“只有垃圾才是说扔就扔的。”
那时候的白荔,真是做到了亲手折断了他骄傲的脊骨,将他击得溃不成军。
那时候的沈今延,和他脚边蜷着的野狗没两样。
同样的狼狈,同样的无归处。
她只能垂下眼,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接下来。
白荔没敢再抬头看他一眼,听见他自嘲地冷笑一声。
“好一个对不起。”他在月光里退了一步,“你完全是个没有心的人。”
她持续地沉默着。
月光召唤着雨滴和雪点子,它们飘荡着下坠,进行着无序的排列组合,凄冷无情地将少年围剿捕杀。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沈今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白荔,别让我再遇到你,否则我肯定不会轻饶你。”

下午五点,白荔才取到所有的检查报告。
重回3号诊室时,里面早就换了医生。诊桌前坐着个气质温和的短发女医生,白荔把报告拿给女医生查看。
女医生把片子举高对光查看,看了会儿,说:“室间隔有点缺损,但是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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