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沐抖了一抖，握刀的手却没松开。
埃里克挑唇一笑，光是去想象夏沐的灵魂被染上漆黑的颜色，都无比愉悦。
实在是太有趣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孱弱无力的纯白灵魂，和他那些嫉恶如仇的敌人们完全不同。
她面对这个世界汹涌的恶意，几乎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就连摇尾乞怜都做不到。
仿佛生而凋零的花，仅仅只在人间开放一刹那的光景。
他想，他可以破例将她留下。
只要女孩愿意向他摇尾臣服于恶意，他可以将她的灵魂带去永生的位面，用美丽雕金的画框将她挂在高高的城堡里。
可是夏沐却擦着眼泪，低下了头。
她攥着刀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把刀子放在了一旁。
她没有理会邪神的劝诱，默默起身，报了警，躲在柜子里等待黎明的到来。
很久以后，那敲门的声音终于停了。
夏沐不敢从柜子里出来，小小的身体蜷在里面，睡着了。
埃里克唇角的弧度慢慢下滑。
他脸上一贯漫不经心的表情退了下去，双眸之中，多了一分深不可测的阴翳。周围的空气轻轻震动，连他捏死那些弱小神明的时候，都不曾这样被挑起过兴致。
他越是想用恶意的颜色染上她的灵魂，她就越是抗拒，灵魂的颜色也越是纯净。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类了。
没关系。
他的时间很长，总有一天，能够把她圈禁在自己花园里，悬挂在自己的墙壁上。
夏沐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空气也闷闷的，不过有着一股淡淡的芳香剂和木头的香味。
她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因为太害怕，睡在了柜子里。
夏沐小心翼翼地推开柜门，从小小的缝隙里往外看了看，没有听到暴躁的人声或脚步声。
那个人，应该……没有进来吧？
她回到自己小小的房间，没有看见埃里克。
被她收起的那本童话书再次被翻开，这一次，是第二章 。
“美丽的公主，正在进行一场寻找美梦的旅程”
“她询问商贾，美梦在哪里？”
“商贾说，他不记得了，只有金币才能让他想起来”
“公主交出金币，商贾大笑着收下了，他想起来，他原本就不知道什么美梦的下落。”
“她询问舞娘，美梦在哪里？”
“舞娘说，如果我成为公主，我就告诉你美梦在哪儿”
“公主把象征身份的桂冠送给舞娘，舞娘摇身一变成了公主，消失在了城堡的入口”
“公主不再是公主，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了”
“可是她依旧在寻找美梦”
夏沐去洗澡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了埃里克。
他似乎正在夏沐的镜中世界愉快地生活，由十八个骷髅所打造的顶灯，降下温暖的灯光，照亮了遍地的奢华装潢。
简直就像是住在一座城堡里似的。
夏沐眨眨眼，望着镜中那片美到近乎不真实的房屋，一时有些迷了眼睛。
埃里克察觉到她怅然若失的表情，坐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想来吗？”笑容几分玩味。
夏沐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垂眸摇头。
即便埃里克只是一个普通人，夏沐也不会答应，她不擅长和别人建立太亲密的联系，拒绝的次数远大于接受。
“可惜。”埃里克面上挂着，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丝毫不像他说的那样。
“那个……”
夏沐犹犹豫豫地小声喊，眼神小心翼翼地瞧着男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埃里克注意到她惴惴不安的眼神，没听到似的，接着把玩着手里的鸽子血戒指。
她终于鼓起勇气，颤声：“你、你能回避一下吗？”
少女并拢双腿，穿着有些单薄的睡裙，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脸颊也泛着一片不自然的红晕。
埃里克用眼尾扫她，嗓音漫不经心：“我对人类没有肉//欲。”
虽然曾有传说，一些神明曾爱上人类，但是对绝大多数神明而言，那只是一些天方夜谭的可笑传说。
神明是绝对优越于人类的存在，拥有强大权能的神明，能够自由穿梭于各个位面之间，甚至有掌控生死的能力。
神明与神明之间的厮杀尚且没有停止，谁又会为了区区凡人的血肉，驻留目光呢？
要不是夏沐呜呜咽咽地求他好多遍，他连转身都不愿转身。
镜子之外，那个闭塞的小小浴室里，传来轻轻的衣物摩擦声。
温暖的热水逐渐装满了白色的浴缸，夏沐轻轻伸出纤细的手，试了试水温。
温暖潮湿的触感在指尖留下令人留恋的温度，夏沐垂了垂眼睑，将身体一点点浸入温水之中。
好暖和，好舒服。
如果一直能这么舒服，没有任何烦恼就好了。
夏沐泡在，浑身的重量都被温暖的水流托了起来，她放空身体，轻轻下沉。
恍惚间，脑海里飘过无数条从指尖略过的新闻报道，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人死于浴缸之中……
想象里，那些模糊记不清的死者照片，变成了她自己。
也许那个世界，真的会更幸福一点吧。
夏沐想着想着，腰侧软软的小肉忽然被掐了一下，害她一下子叫出了让人脸红的声音。
“你、你干什么……？！”她赶紧抱住水面下的自己，平静的水面瞬间荡起涟漪。
那只手非但不停，还报复性地捏了一下她腿根的痒痒肉。
“你……”
她捂住嘴里断断续续的破碎音节，眼中一片迷蒙的水色，身子在温暖的水气里软成了泥。
“胡思乱想。”男人低沉的嗓音掺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
夏沐欲哭无泪。
不要偷看别人心里想的事情呀！
埃里克逼着她向他保证，绝对不会做那种愚蠢的事情，这才消停了手里的动作。
夏沐抹抹眼睛，浑身又烫又软。
其实，她没有真的想死。
虽然这个念头时不时就会在她脑海里出现，但是，她不会真的去死的。
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太痛了。
想到自己最后死掉的时候，会在一个又寂寞，又黑暗，又承受着满满痛楚的地方，一个人失去意识……
夏沐就觉得好怕好怕。
她在热水里轻轻抱住自己，把脸埋进湿湿的膝盖里。
如果能有一个夹在生死之间，不归属于任何一边的地方，就好了。

因为霸凌者的围堵, 夏沐连续一周都没有出门。
她知道，她们还没走，一定就蹲守在附近, 等待夏沐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
她推掉了所有的面试, 在家专心接单挣钱。
以前做手作娘的经历, 让夏沐有一群固定的客户。
夏沐接了一批单子，手工定制的单子价格不菲, 得到的定金就够她安逸好一阵子了。
也是因为夏沐有好手艺的关系，那群霸凌者知道她能赚钱，总是虎视眈眈，想从夏沐这儿捞钱出来。
夏沐经常想不明白, 那些女孩子又不笨。她们花在夏沐身上的时间，要是拿去打工或者学习工作的话, 肯定能收获不少回报。
如果她们不欺负她的话，说不定, 真的可以做朋友……
“愚蠢。”
夏沐瘪起嘴, 吐了吐舌。
夜深后，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声。
紧接着，同样的方向传来一大片嘈杂的说话声, 似乎有一大片人潮涌了过来。
听着像是出事了。
夏沐不安地望向窗外，心神不宁地徘徊了一会。
紧接着，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窗边，窗帘也唰的一声退到两边。
那力量的主人点了点她的发顶：“看吧。”
虽然害怕, 夏沐还是颤颤巍巍地低下头，看了过去。
她希望那一声尖叫, 只是来源于普通吵架之类的小小摩擦。
然而事实却是残酷的。
老实居民楼的房屋脚下，原本就道路狭窄拥挤, 这会儿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车头沾满血的小轿车，茫然无措地停在路中间，车头还带着死者的半截身体。
已经是将人的身体碾成肉泥了。
而那具残缺不堪的死者的脸……虽然狰狞，但还能让人看出脸部的五官……
夏沐猛的捂住嘴，险些叫出声。
空气中，传来埃里克不咸不淡的一声浅笑：“开心吗？”
开心吗？
夏沐僵硬的大脑一片放空，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片段。
回忆很多，却没有什么美好的事。
那些欺负她的女孩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问她要钱，要她出丑。
她们看着她的脸，心中似乎能生出狂乱的恨意，恨不能亲手撕碎这份美好。
夏沐有时会想，自己或许会死在她们的手里。
可是现在，她们之中的其中一个，却倒在马路中/央，被车头车尾硬生生地撞成了血淋淋的肉泥。
多么恐怖的死法。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说出话来，磕磕绊绊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埃里克，你又……”
身后传来神明不屑的冷哼，轻描淡写道：“这可不是我做的。”
他挥挥手指，一段影像出现在夏沐的脑海里。
几分钟前，那个霸凌她的女人边打语音边穿马路，丝毫没看路，也没有看见已经变红的红绿灯。
过了几秒，一辆疾驰而来的车将她瞬间撞在了前车车尾上，司机猛踩刹车，却误把油门当刹车……
看着夏沐惊恐的表情，埃里克心下轻笑。
对他而言，夏沐虽然有趣，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去讨好她——简直可笑。
他从不干涉凡人的生死。
高位的神明，绝不参与人类的生死轮回，他们那渺小的生命，就像人类俯瞰一只蝼蚁。
即便夏沐于此刻死去，埃里克也不会为她感到一丝一毫的惋惜。
不过，她这样纯净的灵魂，如果经历几次轮回的话，恐怕会变得更加坚韧强大。
到了那一天，那些自诩正义与光明的神明，恐怕就会注意到她了。
不知为何，
埃里克根本不愿去想象那种未来。
现在的她那么弱小，埃里克都不需要用到项圈或诱饵，只要轻轻一勾手指，她就逃不出自己的掌心了。
他审视着夏沐歉疚的神情，那一只柔软的唇轻轻吐字：“抱歉，埃里克，是我误会了……”
镜中，无所欲求的冷漠神明，忽然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
“夏沐小姐……未免也太缺乏礼节了。”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我贵为位面主神之一，你却直呼我的大名？”
男人佯装愤怒的模样，却在心底悄然期待她的反应。
夏沐一下子慌了：“我……那个……对不起、我，我想想……”
埃里克很满意她的反应。
真好骗。
名讳不过是人类为自己下的重重枷锁之一。
连“埃里克”这个名字，也不过是那些信仰他的愚人们所起的一个尊号。
他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种东西？
夏沐抿着唇珠，苦思冥想了好一会，终于说：“那就……小、小克？”
埃里克：“…………”
她怕怕的：“怎、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
“……”
“好，很好。”
埃里克的语气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很好”的样子。
夏沐战战兢兢的，不敢再接话。
是不是她叫的太亲昵，惹他不开心了？
埃里克……虽然这个自称神明的男人，经常说出或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但是……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不会对夏沐要求什么的人了。
夏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明明是男人，却不会强迫夏沐和他做些什么，更不会在接近她后，就开始暴露原本的什么奇奇怪怪的目的……
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天，虽然知道埃里克大概不在意她，但是，夏沐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了。
她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埃里克狭长漂亮的眸子斜了她一眼：“朋友？”
夏沐：“……”
都说了不要偷窥别人的心声啊QAQ！
埃里克很受用她瑟瑟发抖，像只受伤的小白兔一样的可怜模样。
不过，“朋友”？那算什么？
狂妄又愚蠢的想法。
埃里克知道，如果他告诉她，自己完全不想做她的朋友，一定能让少女落下几滴惹人怜爱的眼泪。
埃里克望着少女白皙纤细的后颈，张了张唇，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残酷的话语。
夏沐在书桌前，一点点处理完这一批娃娃订单，眼睛都有些酸痛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去休息。
夏沐打开电脑，登录了几家招聘网站，寻找合适的岗位。
她毕业以后，因为那些霸凌者的阻挠，以及自己的性格原因，一直没有上过长时间的班。
好在夏沐手艺好，光靠做娃娃，一个月也能赚到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可是现在……
搬到陌生的城市花了她一大笔钱，这套出租屋只是临时住所而已，过几天还要取一些钱，找中介去看看新房……
不赚钱不行啊。
埃里克并不赞同她的做法：“那群蝼蚁还会回来，比起匆匆去贱卖自己的劳动，还是先搬走吧。”
贱卖劳动……扎心了。
“可是，搬家需要很多很多钱的。”夏沐叹了口气：“等我先上一个月的班，再去想搬家的事吧，至于她们……”
“今天发生了那种事情，她们应该也很害怕吧……？短时间的话，应该不会再来骚扰了吧……”
埃里克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夏沐早就被那天那个被他捏死的老男人，欺负的不成样子了。
还好杀了他。
夏沐的直觉难得没有错，那天以后，将近半年时间，都没有任何人再来骚扰过她。
她很快找到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知名企业的前台小姐，正需要她这样漂亮貌美的长相。
和那些霸凌者曾经贬低她的话不同，这家公司并没有苛待她，给出的薪酬待遇都很不错。
闲下来的时间，夏沐还能继续做娃娃做手工。
一切似乎都在变得更好，顺风顺水。
就连埃里克都说，她最近经常在笑。
夏沐知道这件事后，还有点不好意思，故意压着自己不去笑，立刻就遭到了埃里克的挠痒痒攻击。
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赶紧过去遇到过的所有难过与不开心，都顺着这些笑声消散不见了。
夏沐不知道，自己这一刻的心声有没有被埃里克听到。
她是真的希望，这一个瞬间，永远，永远也不要变。
埃里克走了。
在埃里克消失之前，她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也没有发现任何的苗头。
只是在某一天回到家时，发现空荡荡的小出租屋里，没有开灯。
埃里克还在时，她甚至不需要开灯，神明的一点小小权能，足以代替人类千百万年来的所有发明创造。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镜子前，伸出手，敲了敲镜面。
那是埃里克告诉她的，呼唤他的方法。
1，2，3……过了十几秒，镜面泛起水波一样的涟漪。
埃里克低沉的声音像是穿过老旧的播音机，传到了她的耳中。透着股沙哑的磁性。
夏沐急忙问：“小克，你要走了吗？”
沉默几秒，里面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嗯。”
那头声音一片嘈杂，好像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这样啊……”夏沐愣愣地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镜子。
埃里克的本体已经回到了主位面，无法再听到夏沐的心声。
他沉默几秒，问：“你，不希望我走？”
“也没有吧。”夏沐赶紧强露出笑容，挠了挠脸颊：“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生活的……”
她不想给自己的朋友很大压力，自己以前老是犯这种错，害得周围的人都不敢接近自己。
以后不会了。
可是镜子里却流露出冷冷的寒气。
“是吗？”埃里克甩下这句话，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夏沐触碰了一下镜子，那个地方，已经变回一块普普通通的镜子了。
胸口似乎传来细密的疼痛，白皙瘦弱的手腕被冻得微微发红。
似乎快要入冬了。

夏沐至今也不知道, 那段时间，埃里克究竟去了哪里。
工作稳定下来以后，按理来说, 她应该觉得更加幸福了才对。
可是每天下班, 一回到空落落的房间里, 总会感觉到少了什么。
好在，她和埃里克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她已经自己一个人, 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啦。不管是读书也好工作生活也好，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两个人才能做到的。
只要一忙起来，就会忘记那些不好的情绪了。
第三周的时候, 埃里克突然回来了……一下下。
夏沐闷在被窝里看小说时，突然听到浴室里传来湿漉漉的声音。
她吓得立刻丢下手机, 瑟瑟发抖地躲在被窝里装死。
过了好久，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喊她的名字。
会是他吗？
夏沐心里升上一点期待, 可是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沙哑，和她记忆里那个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神明，似乎不太一样。
阴暗潮湿的房屋里, 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响着。
夏沐从被窝里探出一双胆怯的眼睛，等了一会，才慢慢地走下床, 来到浴室。
刚一到浴室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铁锈味。
她心下一阵慌乱……是血的味道。
夏沐赶紧推门闯进去, 却没有看见预想之中的血泊……
一团黑色的，勉强可以称之为“人形”的黑雾, 弥漫在闭塞的潮湿浴室上空，简直要让人窒息。
夏沐有点抑制不住激动，碰了碰那团迷雾：“小克？是你吗？”
“……”那团迷雾被她触碰的瞬间，猛地退散了一瞬，而后又慢慢靠拢过来。
她站在原地，心里涌现出一股异样的：“小、小克？”
夏沐看着迷雾一点点包围住自己的全身，脸上的温度不禁热了起来。
明明只是被雾气……却好像被那个拥有人形的小克给抱住了一样。
夏沐本来就没想好重逢时该说些什么，经过他这么一撩拨，脑子里瞬间就迷迷糊糊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了她的心声，她听见男人唇角漏出一声冷笑。
夏沐好像一瞬间好像看见了埃里克那张不可一世，却又漂亮到让人无话可说的脸。
“噗……”
她特别努力地在忍笑了，结果还是漏出了小小的一声。
然后就毫不意外的，被那个仅仅是黑雾的存在体，惩罚性地掐了掐腰。
夏沐缩了缩红成一片的粉颊，立刻就安静了。
她好半天才坐回床边，盯着埃里克变成的那团黑雾。
那一团黑雾每分每秒都在变化，却又勉强维持着足以辨认出人形的形状。
夏沐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很可惜，看不出埃里克那张脸的模样。
她感觉自己和那些看云，看星星的爱好者们差不多……都是在观测一些遥远的，不属于自己的存在。
埃里克或许是被她看的有些烦了，冷不丁的说：“不用管我，你，随便。”
夏沐很听话，默默去做了她刚刚就在干的事情，看小说。
夏沐低下头去阅读那些文字的时候，埃里克又看向了她。
他甚至不需要看屏幕，只是轻轻扫过她的瞳孔里映出的那一小片荧光，就能看见她读到的所有文字。
是一些……完全虚假的内容。
埃里克问：“那是什么？”语气听起来，似乎是很不理解夏沐为什么要看这些东西。
夏沐告诉他，那是一个叫做“小说”的东西。
埃里克不在意那是什么。
“为什么喜欢，假的东西？”
虽然知道人类拥有许许多多虚无缥缈的癖好，但是，居然连夏沐也喜欢这种东西？
埃里克有一些愤怒。
用以娱乐人类的文字创作，说是可以丰富人类的精神世界，但是于神明而言……
那些东西，只是蝼蚁为自己建立的迷宫乐园而已。
“我当然知道这些是假的，虚构的故事……”
少女柔和的声线，透着一股溪水般的清冽清澈。
是假的又如何？
一个人的那些岁月，这些虚构的文字和故事，给了她很大很大的力量。
夏沐知道，对于埃里克那样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人类的悲喜无足轻重。
但是，对于夏沐来说……这些故事，就是她最最温暖的避风港了。
只不过，手头这本小说，让夏沐一直很难代入到主人公的视角里。
这是一本娱乐圈背景的网络小说。
女主角徐发发是一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女孩子，家庭美满，学业有成，无论在哪里都是一颗耀眼的小星星。
夏沐很喜欢她迎难而上的精神，可是看着看着，觉得自己更像是小说里的那一个女反派。
那个女反派，生活不幸心里空虚，将身为明星的男主角当做自己心里的唯一的救赎，因此做出了一系列疯狂的事情，试图阻碍男女主双方的感情……
她一心一意担任着“黑红女配”的职责，殊不知，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炮灰，被娱乐公司的黑心经纪人拿捏在股掌之间，榨干了她的所有利用价值……
虽然夏沐并不想同情坏事做尽的她，但她总感觉，她们都一样。
是生活在背光面里，晒不到光的女孩子。
夏沐枕在黑雾的臂弯里，静静睡着了。
第二天，埃里克消失了。
这一次，他没有离开太久，过了三四天，重新又出现在了夏沐的视野里。
那天，夏沐一回到家，就“闻”到了他。
血腥的气味，犹如红酒消散成烟，一缕缕地飘过她的鼻尖，透着一股勾人性命的危险感。
她小步走进浴室，颤颤巍巍推开门，没有看见血，也没有看见埃里克。
“……进来。”男人的声音，从夏沐的卧室里传出。
“好，我、我马上。”夏沐支支吾吾应了一声，走进房里，差点忘了那其实是自己的小窝。
夏沐握住门把手，轻轻将门推开，险些被眼睛看见的画面吓出尖叫声。
即便她已经习惯了黑雾形态下的埃里克，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有点可怕的画面。
埃里克的黑雾比上一次她看见的，又膨胀了好几倍。
此前勉强维持住的人形，现在也消失的一点不剩了。
黑雾缠缠绕绕，所展现出的，能让人看见的形态——
毫无疑问，是会被人们称作为“怪物”的存在。
夏沐懵懂眨眼的时候，黑雾的末端化作一条湿润滑溜的触手，轻触她的脸颊。
“害怕？”埃里克的声线有些奇怪，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有些模糊又有些嘈杂的声音。
夏沐摇摇头，好奇地摸了摸那条有点滑溜溜的触手：“还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沐每次看到的埃里克，都一点点吓人的缘故。
这一次，虽然也很可怕……但是她的反应已经很小了。
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能习惯。
夏沐这么想着，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黑雾沉默了几秒，静静收回触手。
她像往常一样做了会娃娃，看了会小说，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埃里克依旧和几天前一样，以黑雾的形态陪伴在她的身边。
可是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却没有消失。
夏沐翻了翻身，犹豫了好久：“那个、小克你……真的没有受伤吧？”
“……”冷冰冰的晚风中，传来一声轻蔑的：“你误会了吧？”
“我，吞噬那些弱小的神。”
“这些，是他们才有的，低级的味道。”
夏沐：“……”好吧，白担心了。
这几天，埃里克不在的时候，就是去……吃其他的神了？
说起来，埃里克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过，他自己的事情。
神明的血液，原来也是铁锈的味道？
夏沐眯起眼睛，有点睡不着觉。
她看着床缝里冒出的一条小触手，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触手的小吸盘。
居然是有点硬硬的的手感，带着点，特别有活力的吸力。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特别……新鲜的海鲜的手感。
夏沐刚刚冒出这个念头，那条小触手瞬间抖了一抖，缠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要干嘛？和她玩吗？
没等夏沐反应过来，床缝里已经生出了越来越多细长的触手，勾住了她的小腿。
夏沐磨蹭着想要挣脱：“那个、小克……”
触手越缠越紧，她有点怕了，下意识缩起了身子，那些触手却又把她一点点打开。
她像一张纸似的被铺平展开，被单凌乱地散在身边，安全感所剩无几。
夏沐的声音渐渐小到听不到了，嘴唇都打着哆嗦，不敢啃声。
男人幽幽出声，漫不经心道：“小克？应该是‘海鲜’才对吧。”
夏沐：……
神明也这么记仇的吗？！
像是察觉到她的不满，那些触手不安分地活动起来，夏沐嘴边的话语渐渐凌乱起来。
她醒来的时候，埃里克又不见了踪影。
夏沐的腰肢有点酸酸的，她醒来以后坐在床上发呆发了好久，连早饭也差点忘吃了。
还好今天是休息日，不用去上班……
夏沐一整天的时间，就在发呆和脸红里度过了。
埃里克明明说过，神明是不会有欲/望的，可是昨天折腾了她一宿的那堆触手又算什么？
小克、是要和她谈恋爱……？
嗯，就算是她也知道，那种事绝对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