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围坐的教授们，大半也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芷鹭。
芷鹭老师眼珠一转，浅笑道：“咱们门书什么时候要靠蛮力解决问题了？
我是白级，还是绿级，蓝级，有关系吗？
就算我是本部校长那样的金级强者，难道能靠人类的超凡去硬钢外界意志不成？
门书从来都是用知识解决问题的学派。
本部如此信任我，当然是因为本姑娘……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啊哈哈哈哈……”
芷鹭的说辞让一些人信服，因为用智慧解决超凡问题确实是门书多年来一直坚守的信念。
但在另一些人眼中，芷鹭的说辞纯属忽悠。
“既然由你全权负责，那么现在是否能请芷鹭老师拿出个救援方案来？我们要如何阻止这次的事故？”在场最为高大的守城人沉着脸道。
芷鹭老师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等。”
看到以胖教授为首的不少老师明显脸色难看起来，她笑着解释道：“既然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将力量渗透进外界意志掌控的梦境，
那为什么不尝试着相信一下学生们呢？
你们是不是忘了……所有的神秘，必破灭于破绽。
唯有深处梦中的考生们，才有可能发现那东西的破绽，从而于内部解决危机。
事实上她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能够识破外界意志插手的事情，难道我们还不是靠她们的提醒才后知后觉？
不要小瞧一位教导主任识别学生的眼光啊！”
“那里……有什么？”顺着张十梦的目光抬头仰视天花板，莫离困惑道。
“没什么，”张十梦随意笑笑：“我只是想到，既然这是一场重要的考试，那么为了防止舞弊，总该有不止一位老师监考吧？
我只是想试着拜托他们帮忙而已。
不过他们能不能出手，会不会帮我们还都是两说。眼下的问题恐怕还是得靠我们自己脱困。”
“我还是不确定，”郭怀忿困惑道：“你为什么能够确定，我们所看到的这些不是考题布置，而是现实中的事故呢？”
“你忘了吗？”张十梦笑道：“考官先生可是死于魂毒啊。
我一开始想到他可能是自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超凡者在梦中是无法免疫魂毒伤害的，对吗？”
郭怀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张十梦顺势又讲了下去：
“而让我想到这所谓的第三十八号校园怪谈其实是某种隐藏着阴谋的人为手段，则是因为我先前不止一次想要检查尸体。
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每一次都被大家无意间打断。
对方并没有在将我们引入易受暗示的状况后便没了后续行动。反之，自始至终都有某种恶意在我们身边，配合着三十八号怪谈的效应对我们有目的的施加影响……
你们或许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打断了我对尸体的观察，但受到暗示影响的你们，确实是不知不觉间这样做了。
这样就说明，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并不想我们仔细观察尸体，从而发现我刚才说陈述的一系列问题。
莫离，方便的话，去检查一下二楼另一侧的飞蛾扶手。
如果你能从中找出遥控装置的痕迹，就可以证明考官先生是自杀的事实了。
还有，你们这些前辈，应该有办法判断出眼前的尸体是做梦者真实的‘自我’，还是他为了考试制造出的意象吧？”

郭怀忿稍作思考, 回答道：
“超凡者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能力，可以把【神秘】甚至普通的意象弄成自己的模样行动。而把自己伪装成意象的能力就更多了。
不过唯独有一点，至今为止从未有记载任何人能够伪装, 那就是锚定意象。
超凡者死后，他最初锚定道途的那个意象，会还原成原本被吞噬前的模样。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五分钟到一小时的时间。
从尸体中还原出的意象，会遵循倾向性移动的原则, 向着附近思维活跃，尤其是构想它本身形态的方向移动。
这样的现象既不可能被超凡者用能力伪造，锚定意象也不可能自然出现在人类的梦境中。
我想这就是你想要找的决定性证据了。”
张十梦一愣, 蓦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超凡, 吸收了一部分女特工皙出意象的事情。
幸好自己当时没能完整吸收掉那不属于现实的东西, 否则接下来落到魏命名手里时, 无论演技再怎么好恐怕都难逃一死了。
郭怀忿这边解释着，慈珂那边就已经上手将尸体放倒。她像个专家一样解开死者的衣服, 没有碰到任何一处皮肤。
在郭怀忿解释完毕的时候, 她甚至已经完成了尸检, 指着尸体胸口心脏位置道：“会对我的思绪发生倾向性移动, 应该是真的没错了。”
张十梦寻声望去, 见到尸体胸口上浮现出一行公式。
“F-E+V=2”
欧拉多面体公式。严谨, 棱角分明，简单到无可动摇, 又蕴含有行外人无法理解的，浓墨重彩的历史意义。
这与张十梦分析侧写出的, 考官先生的人物形象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
哪怕原本还带有一丝不敢置信, 房间内的每一个人现在也都接受了张十梦的推理。
她们纷纷惊讶地看着张十梦。
在场之人每一个都是杰出的天才。如果比拼正常逻辑下的推理题目, 每一个人都有自信不会输给张十梦。
但涉及到现实中巨大的阴谋, 就不是人人都能够对自己的推理自信到颠覆常识的地步了。篊摟淑远
“发现了！是一个延时激发装置！”莫离在二楼摆弄着木雕飞蛾的翅膀。
虽然并非张十梦猜测的遥控机关，但却为考官的自杀起到了异曲同工的作用，反而让张十梦的推理可信度更高了几分。
“这就有些奇怪了……”因为震惊于门书学院太过超乎常识，而大多数时间保持沉默的紫黛舒，这时却开口了：
“似乎一切都和十梦分析的分毫不差。但唯一的问题是……
若真如此，那幕后黑手处心积虑，侵蚀考官老师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门书学院肯定有太多的目的，值得某些人不择手段地渗透，”张十梦收敛笑意，变得凝重起来：
“但那些都和我们这些考生无关。
若对方的目的在门书内部，恐怕也不太可能在梦境考场中暴露。或者说，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找一位一直担任新生考官的教授下手。”
“你的意思是……”郭怀忿默默后退一步，和所有人拉开距离。
“显而易见，对方的目的就在新生内考，”张十梦叹了口气，默默拿起了紫黛舒清醒后放到办公桌上的弓弩：
“隐藏了十几年的布局，对方有太多的时间和机会调整策略，弥补漏洞。我是认为不太可能计划自身出什么问题的。
但考官先生还是死在了我们面前。这也就是说，幕后黑手的目的……本就在我们这一届考试当中。
再看看这遍布杀机的考场密室吧！
魂毒，投针机关，弓弩……你们不是已经意识到了吗？对于异常考试而言，这些不加掩饰的杀意，未免也太过张扬了吧？
所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用外力【神秘】侵蚀考官先生，布局十几年的幕后黑手，其最终目的，便是要在今天，这里，此时此刻……
杀死我们之中特定的某一个人！”
张十梦眯起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孔。说出这一结论的时候，她指的自然是她自己。
虽然至今也弄不明白原因，但是百目真实教徒的屡次追杀；书店老板的舍命保护；莫离太过突兀，又毫无理由的善意；乃至那如影随形的神秘字幕……
无不让张十梦意识到自己的特殊。
无论是所有人都弄错了也好，还是自己身上真有什么自己也不清楚的秘密也罢，张十梦都有理由相信考场上的幕后黑手在有意针对自己。
但让她意外的是，从郭怀忿的脸上，她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警惕。
她并不清楚郭怀忿的身世背景。
在郭怀忿看来，一个十几年前便开始谋划的阴谋，几乎可以理解为在她们出生的同时便已经同时存在了。
所有这些人中，除了她这选帝侯郭家的独女，又还有谁值得别人打一出生就开始谋划暗杀呢？
这时，莫离仿佛有意想要张十梦暂且放下怀疑一样，询问道：“无论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既然现在没有办法把他揪出来，眼下还是先脱困更加重要吧？”
其实这话另外三人都想要说，这个时候爆发内讧只会让幕后黑手捡了便宜。
但这话若从她们这些第一天相识的人口中说出，就很难解释各自的目的和立场了。
毕竟只有幕后黑手本人才最希望先不要探究各自身份目的的问题。
但莫离似乎完全没有这般顾虑，对张十梦表现出一种仿若可以将自己性命交托的，诡异的信任。
却不想张十梦立即摇头拒绝：“人家花费这么大功夫准备阴谋，有可能因为我们放着不管就自动失败吗？
另外，谁说我找不出来幕后黑手的？”
“你有想法了？！”
此刻，包括水晶球外的老师们，所有人都是满脸的错愕。
张十梦沉着脸点头：“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什么人，我当然不知道。
但是他们想要达成目的，又要藏头露尾，必然会在本场考试中安插自己的代行者。”
“什么代行者！狗屁不通！”监考大厅内，胖教授扯着自己的头发恶狠狠瞪向芷鹭老师：“这就是你坚信能够解决问题的高材生？
她连外界意志的手段……不！连那些东西的存在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芷鹭老师翻了个白眼，依旧一副从容优雅的模样：“我们什么时候，无能到需要倚仗学生去和外界意志对抗了？
你是不是忘了，她们的使命从不是什么幕后阴谋。
只要她能从内部破解被外界意志侵蚀的【神秘】，打破这个用考场打造的杀局囚笼，就已经解决所有需要她们自身处理的问题了。
以这一点出发，这位考生对幕后人身份的推测有什么影响吗？
至于外界意志是如何混入门书的……”她对着胖教授微微眯眼，随后突然转头看向校长：
“我想学校自然会调查清楚！”
这边密室之内，五人互相审视，人人的眼神都变得犀利起来。
张十梦见状浅笑：“你们猜得没错，我们五个人中一定存在一个幕后黑手想要抹杀的目标，也一定存在一个为他办事的暗子。
至于谁是有问题的那个，其实你们也不用乱猜了。
我每一次想要查探尸体，都被意外打断，但在我之前，却有人毫无阻碍地检查过尸体。
我们中的某人，只用一眼就看出针对超凡者意识生效的魂毒，在‘第一次’发现尸体时，就用了十分专业的手法查看。
又是同一个人，第一个接触到二楼的毒针木雕却没有声张，直等到紫黛舒触发了机关……”
除了张十梦明说的这些疑点之外，其实上一条被【时之果】抹消的时间线上，那人暴露出了更多的问题，这些她并不方便点破。
所有人都将目光向慈珂投去。
“我从不知道你说的那些阴谋，也绝对不是布置了这间密室的人的手下！”慈珂浑身肌肉绷紧，眼神却分外清澈：
“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你们有相关的超凡能力，完全可以尝试测谎！
对于这间密室中所有的异常，在我踏入之前，真的一无所知！”
慈珂的自信和真诚，让包括张十梦本人在内的所有同伴一阵犹疑。
这也的确是张十梦尚未揭开的唯一疑点：
在那条除她以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存在的时间线中，慈珂的确受到了三十八号怪谈的影响，与她们所有人一同陷入到集体潜意识暗示状态中。
在这种状态下，她有可能会杀错目标，甚至有可能在一事无成的状态下被率先干掉。
这就与布置这场杀局，将考官先生那样一位坚定的超凡者逼到无法求救的幕后黑手那缜密的布置相互矛盾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张十梦是不会容忍在身边有一颗定时炸弹的情况下去尝试破解三十八号怪谈，幕后人以及已死的考官先生的【神秘】与破绽的。
“人命关天。为了避免我的疏漏导致任何无可挽回的后果，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她双目炯炯，与慈珂真诚中压抑着焦急的目光对视：
“慈珂，你真的不清楚杀害考官的人，布置这一切的真正目的？”
“毫无疑问！”慈珂认真道。
“那么你的超凡道途呢？是否吞噬过门中书之外的任何道途意象？”
“绝对没有！”慈珂微微眯起眼睛：“我自打出生，就一直在为考上门书学院而准备着。这便是我的全部人生！”
“既然如此……”张十梦微微垂眸：“那就请你……
去死吧！”
嗖！地一声，在所有人猝不及防间，弩箭向慈珂直射而去！

张十梦所问的每一句话，她都如实回答, 没有一个字作假。
本以为在场若有人有能够识别谎言的能力，她可以借此摆脱嫌疑。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人站出来证明她说的一切属实。
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她本以为张十梦一个普通高中生，断然不可能在没有确信自己判断前贸然动手, 结果她又错了。
那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似乎完全没想过自己的推理可能出错，二话不说举起弩箭就朝她射来！
满心惊惧间, 慈珂遵循从小经受的, 已经刻在骨髓里的训练, 下意识便探出袖里匕首, 格挡开射向自己的弩箭。
任务还未完成，她不能死。
但在敲击弩箭的一瞬间, 经验丰富的慈珂方才意识到, 自己再一次错了……
张十梦并未下杀手, 弩箭是朝她脑侧射来！
如果她像个普通考生一样, 对此毫无反应, 那么她根本不会受伤。
张十梦好歹也是在超凡之心一道走出相当远一段路程的超凡者。
虽然未经训练, 无法像当初的女特工一样在翻滚的汽车中依旧保持平衡精准点射，但想要做到抬手瞬间射击三米内的指定位置, 避开面前的人体，却是没有任何困难。
如此一来, 现在的情况就对慈珂非常不利了。
她要么说了谎, 在遭受所有人怀疑的情况下还硬要掩饰自己超凡之心双道途的事实, 那绝对是没安好心；
要么, 就说明她能够以凡人之身格挡张十梦几乎怼在面前随手射出的弩箭。
这可不是生长在和平的玛洛帝国的寻常人能够练就的技艺。非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或杀手才有可能做到。
无论哪种情况，张十梦顺手一记试探，便彻底解开了慈珂隐藏至今的蒙面巾。
她绝对有问题！
“可恶！即便杀了我，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慈珂反握匕首，尝试最后挣扎。
她倒不担心自己不敌另外四人联手，作为职业杀手，毕竟杀过的人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战斗经验也是一样。
但此地除了她自身的刺杀任务外，还存在在另外的阴谋，这让她十分担心。
“我们一开始会陷入为老师过生日，乃至于参加老师葬礼的暗示，或许都与你无关，只是出于房间中原本巧妙的布置，”
张十梦肌肉紧绷，双眼死死盯住慈珂的动作。虽然经验上与职业杀手的差距大到难以弥补，但她的超凡体质让她的反应完全可以跟上：
“但你敢说，我们之后想要把普普通通的葬礼搞成活人献祭，和你暗中布置的机关与挑唆无关吗？”
“我布置机关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这里存在什么暗示增强的【神秘】啊！”慈珂抓狂道：
“至于我的任务，张十梦，这事和你无关！真的无关啊！”
一路走来的经历让让慈珂也看明白了，张十梦这人就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疯子。
就算不考虑她超凡之心道途孕育出的夸张体魄，单从她解决问题出其不意的手段就可以看出此人极难对付。
慈珂的刺杀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郭怀忿一个人而已，和张十梦没有半毛钱关系。
也不知道那混蛋怎么想的总觉得自己想杀的是她。对于慈珂而言，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什么超级天才张十梦，根本就是个精神病！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忽然一滞……精神病？
这混蛋的精神弱点，不会是被害妄想症吧？
要不要这么背？
张十梦说得慈珂完全无力反驳，突然感到身后有所异样。一股危险而不详的气息在后方弥漫开来，即便不去看，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莫离，不要出手！交给我！”张十梦头也不回喊道。
头发姐姐的存在十分诡异，她能感觉到莫离大概率是不想直接暴露在门书学院眼中的。
而比起这一点，更加重要的问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她还自信有一战之力。
但若是放出了头发姐姐的莫离因为暗示疯狂，她们这些人才是真正死定了。
郭怀忿她们没有见识过头发姐姐的恐怖。穷凶极恶的□□徒与训练有素的职业特工，在那玩意面前就是待宰羔羊，连翻起个浪花都做不到。
张十梦对于莫离此人还是相当信任的，但前车之鉴，她不敢去相信莫离在怪谈三十八号笼罩下不会失控的几率。
张十梦说话那一瞬松懈，对面的慈珂便突然暴起向她冲来，匕刃锋尖直指眼瞳！
依照慈珂的经验，寻常人，哪怕是识之道途等倚仗【神秘】的超凡者若遇到这样一击，本能便会闭眼。
那一瞬间，足以让她越阶斩杀强敌。
哪怕遇到头脑灵光些，或是战斗本能天赋不错的对手，他们也难免以远超必要的巨大幅度进行闪避。
大动作浪费空间，错失时机，很快便会在她成系统的招式下露出破绽，不过是比前者多活几秒罢了。
然而眼前的张十梦……
好吧，张十梦也的确未能免俗，无法避免未受训练的人类本能，以一个十分夸张的姿态向后闪躲。
但掌握有心之道途力量的她，却在明明已经露出一个明显破绽的情况下，再次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拧身，硬生生扭转回局面来。
一击刺空，慈珂顺势向前翻倒身体，右脚借离心力向后猛甩，画出一个芭蕾舞般的圆弧，脚跟朝着张十梦头顶百汇精准砸去。
张十梦这次并未闪躲，而是仰起头颅，用人体最为坚硬的脑门去硬接这一脚杀招。
那剧烈的撞击声哪像是以脚踢头，分明像是抡圆鼓槌猛砸大鼓般的动静。
张十梦原地纹丝未动，慈珂却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侧倒滚而去。
旁观的紫黛舒早已蹲到几排高大的书架后面，从书脊间的缝隙向外观望。
她觉得两人间的战斗就仿佛小说里的武林高手在对战金刚巨兽。
一边看起来华丽无比，处处杀机。另一边虽然举手投足透着笨拙愚钝，连自己的重心与力量都控制不好，但随手一挥便是地动山摇，不可力敌。
硬碰一击后反而吃亏的慈珂，在半空便开始扭转身体，以杂技表演般令张十梦目瞪口呆的技巧不断旋转，最后轻巧落地。
硬踢张十梦脑门的脚微微一抖，慈珂却笑眯眯举起三只手指：
“再有三招，取你性命。”
张十梦歪了歪脑袋，感觉被猛击的额头还没有以前挨一个脑瓜崩来得痛。
这种攻击就算真的踢中她头顶命门，恐怕也不会带来多大损伤。
但就在这些微的转动下，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脖颈有些发凉。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颈侧已经被不深不浅地切过一道血线。
摸过之后，满手是血。
哪怕再深半寸，或许就足以破坏掉她的颈总动脉了。而张十梦直到现在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挨了这样一刀。
武术这东西，原本就是为了以弱胜强开发出来的。张十梦意识到慈珂的自信很有可能成真。
倚仗蛮力与一位训练有素，手持凶器的杀手正面硬刚，她绝对会是先倒下的那个。
慈珂却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
丰富的经验告诉她，若是把战斗拖入到需要动脑对决的领域，那她不是眼前少女的对手。
一个箭步闪到张十梦身前，慈珂突然提起双手在张十梦脸前交叉一闪。
这是对付那些有一定经验，亦或动态反应天生变态的对手的绝杀。
点，线，面，速度，角度……多重变量的不定数组合，会以直觉的形式占用他们大脑的反应，从而错过无数假动作中那唯一的真正杀招。
先前的两招之后，慈珂有九成把握，张十梦避不开这一刀！
然而就在她借助左手掩饰，右手持匕从张十梦腋下上撩的瞬间，她的动作突然一滞。
刚刚还可以游刃有余戏弄的对手，突然在她面前变得恐怖起来！
她的双眸如深渊般深邃；她的肌肤散发出尸体般腐烂的气息；她轻微的抬手，却仿佛封堵住了自己所有出刀的角度；
她体内积蓄的能量，宛如随时可以引爆的核弹！可以将整个苍白平原都夷为平地……
一个刚刚还可以轻易戏耍，只懂仰仗怪力抡王八拳的门外汉，突然变成了周身没有一丝破绽的绝世高手！
这怎么可能！
慈珂脑筋飞转，几乎已经得手的一击上撩顿时回撤。整个人向后倒跳与张十梦拉开距离。
下一瞬间，慈珂想明白了，侧头向身后看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郭怀忿……”
身为经验老道的杀手，她怎么可能没有事先调查清楚刺杀目标的全部情报呢？
关键时刻摆了她一道的，是郭怀忿的能力！
不过现在可不是和目标纠缠的时候。
慈珂心里清楚，张十梦才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得着机会就能瞬间把自己一拳轰爆的那个危险。
她绝对不会给自己机会分心去杀郭怀忿的。
将一切想通，慈珂立即迫使自己的视线向真正的对手张十梦那边回转过去。
然后，她便僵愣当场。
从意识到问题所在移开视线，到本能反应盯回对手，之前的瞬息不足半秒。
即便是心之道途的高手，只要没有突破到绿级，也绝不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冲到她身边造成危险，或者跳开躲到什么东西后面消失不见。
但张十梦，就这么变魔术般地，活生生在她眼前没有了。
不是，就……
那么大个人呢？

慈珂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身为一位身经百战的职业杀手, 此刻她居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二楼的栏杆是不是松了？地面好像也有点倾斜的样子。如果那实木立柜翻倒下来，自己闪躲间会不会露出破绽？
难道是错觉吗？二楼对面那蛾型木雕头部怎么闪过一点寒芒？如果那机关并未被启动，一开始就是张十梦在骗我……
真该死！为什么总感觉书架那边有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还有, 张十梦人呢？
慈珂非常清楚自己是受到了郭怀忿的【神秘】所影响。
她之前一直觉得那种无法直接改变现实，而只是暗中作用于别人精神的力量简直鸡肋。
直到今天，才第一次体验到了其中难以言说的麻烦。
郭怀忿的【神秘】，简直等同于强行给别人制造了一个精神弱点一样无解。
明明知道没有问题的, 明明清楚身边的威胁就只来自同行的那几人而已，明明确定她们加起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就是……好怕啊！
怕到抬不起脚，怕到光是坚持不让两腿打颤, 就已经消耗掉了她几乎全部的意志……
但仅在三秒之后, 慈珂便调匀呼吸, 强压下内心的恐惧。
对于克服精神弱点战斗, 她可是受过近乎长期折磨的专业训练的。
所有的神秘，必破灭于破绽。郭怀忿的能力便倚仗于她对于恐惧的理解与感受要比对手更深。
慈珂了解郭怀忿的生平, 知道她因为远超普通人的痛苦人生, 在这方面确实强到匪夷所思。
但还强不过她。
“滚出来！张十梦！”慈珂突然一声咆哮：
“我是最杰出的皇家杀手！我是三十名学徒厮杀之后唯一活着的赢家！我杀过的超凡者不下十人！你们这些门书的学徒在我刀下一文不值！”
寻常来讲这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但像现在这样中了对手【神秘】影响的极端情况下, 则既可以给自己积极暗示, 尽快摆脱恐惧的影响, 又可以同时给对手施压。
反正没人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在场所有人都必须死！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使用【神秘】造成了负担, 郭怀忿看起来更加气若游丝的模样：
“你要真有那么强，就别发抖啊。”
慈珂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在激我去杀她？为什么？
因为恐惧而超出极限调动的感知力, 反倒让慈珂注意到了微不可查的细节。宏摟书圆
郭怀忿说话的时候，双眼的焦距并非盯在自己身上, 而是透过她看着她身后的……
猝不及防间, 慈珂突然一百八十度扭转身体, 借助离心力舒展手臂, 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身后办公桌旁齐胸高的陶瓷花瓶中。
一声巨响，瓷瓶应声而碎。
“你在攻击自己的影子吗？它是不是看起来像活了一样，十分危险的样子？”
这一次，说话的是靠在墙角抱臂而立的莫离。
她显然也看穿了郭怀忿的能力，开始饶有兴味地调戏起慈珂。
如果说在场所有人中谁是最为镇定的，那便非莫离莫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