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八雪的床铺是靠门的位置，下铺，她的上铺是周玲。
床上的被单是最常见的那种大牡丹的，几乎家家都有，被套是家里人缝的，缎面的绸子，上面是黄色的小花。
床铺的墙上贴着明星的海报，许八雪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四大天王其中的一个，除了明星海报之外，还贴了磁带上的歌词。剩下的空白地方贴的是报纸，上上写写画画，都是‘许八雪’的字迹。
许八雪按着墙上的报纸，仔细辨认。
原来‘许八雪’的字是这样的。
明天把‘许八雪’的课本跟笔记翻出来，有空的话就好好练练字，要是来不及……反正快毕业了。
把签名好好练一练，其他可以糊弄一下，也没谁揪着她的字看。
十点，熄灯了。
许八雪睡得很香。
她躺下之前还以为自己换了环境，会失眠，结果并没有。
她一直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才醒。
他们五个聚在了食堂，吴湛的最新情报：“不同的岗位是不同的面试时间，明天早上九点是新闻部招人。后天是节目部招人……”
他昨天回家不光找了之前的招聘用人要求，还用自家的座机打电话去问了。
“吴湛，你可太靠谱了。”许八雪夸他，“办得漂亮。”
吴湛咧嘴笑了，被夸了，心里肯定是得意的。
他道：“明天你们都去吗？”新闻部，正好跟他们专业对口。
许八雪当然去：“我肯定去啊。”这个年代的电视台她还没见过呢，瞧瞧去。
周玲问，“我们是在学校碰面，还是直接去电视台门口汇合。”要是学校门口见的话，那得早一点。
“电视台吧，”吴湛说，“我晚上回家，明天直接从家里过去，就不来学校了。”他想了想又说，“你们一个宿舍的，你们可以一块去。”
他笑着道，“不用管我。”
陈晨犹豫得很。
新闻部啊，听说电视台新闻稿子念错了要扣钱的。
陈晨旁边坐的是特别没有存在感的张同学张诺纯（宿舍里低调的室友），她只说了一个‘去’字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约好了，许八雪他们四个直接从学校出发去电视台。
吴湛从家里出发去电视台。
“吴湛，你那相机今天用吗？”许八雪找吴湛借相机，“要是不用的话，借我两天，行吗？”采访嘛，要是有照片，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吴湛一听就明白许八雪想干什么了，他摇头道：“来不及了，这照片拍出来可不是一两天就能洗好的。”
明天就要面试了。
赶不上。
许八雪忘了现在拍照都是傻瓜相机，不是现在的数码相机，真是的，她怎么不长记性吗？
“还要借吗？”吴湛说，“要是你还想借的话，那我明天拿给你。不过说好了，这胶卷你得自己买。”
他相机放在家里。
“借！”
许八雪等会就去买胶卷！
采访照片虽然泡汤了，但是九十年代的街头照，多拍几张留下来以后做纪念也是好的。
两人敲定了借相机的事之后。
刚说完，一个女同学端着餐盘过来，笑着拍了一下吴湛的肩，吴湛认识好，于是站起来跟那女同学聊了一会。
吴湛好像是从那位女生那得到了什么消息，一脸急色，跟许八雪他们打了招呼，匆匆的就走了。
陈晨等吴湛走了，才悄悄说，“肯定又是大校花的事。”
大校花，说的是吴湛暗恋的那个对象。
这八卦的事不好在食堂聊，周玲让陈晨不要说了。
从食堂出来，许八雪去了文具店。
“五个本子。”
“这里有圆珠笔吗？”
许八雪今天还要继续采访，昨天的本子都写满了，今天要买新的，还有笔，钢笔写字要吸水，还是圆珠笔方便一些，写起来更快，不怕划本子。
“老板，你这卖胶卷吗？”
文具店还真有胶卷。
十五块钱一卷，买两卷便宜一块钱。
这，有点贵啊。
许八雪咬咬牙，买了一卷。
钱有出才有进啊，不能舍不得。再说了，之前的奖金50块，再加上昨天杨凤玉给的20块，挤一挤，还是能买下胶卷的。
就是这找工作的事刻不容缓了。
走出文具店，许八雪心情沉重。
回到学校，许八雪在校门口碰到了失魂落魄的吴湛。
距离吴湛不远的地方，站着一对情侣，男生个子很高，容貌清俊，正低着头跟身边的女生说话，女生是侧站着的，黑黑的长发遮住了脸，穿着过膝的白裙，站姿优雅，微微仰着头，正在听男生说话。
那女生应该就是吴湛暗恋了四年的校花吧。
那男的，
有点眼熟。
许八雪正在想那男同学是谁。
没曾想，那男生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周星辰。
被国家台挑中的那个。
许八雪若有所思：他怎么还在学校？

像这种事她就不掺和了。
不过，有件事她得提醒吴湛一下：“我买胶卷了。”这是提醒吴湛别忘了明天带相机。
吴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不会忘的。
许八雪看他情绪好多了，放心了，拍拍吴湛的肩：“那我进去了，你慢慢等。”
另一边。
周星辰看到许八雪把手搭在了吴湛肩上，缓缓收回目光。
校花也看到了这一幕。
周星辰刚才看那边，她好奇就看了一眼。
她记得吴湛。
是个很热心的追求者。
校花没想到吴湛竟然跟另外一个女生有说有笑，这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吴湛。”她喊了一声。
吴湛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惊喜的看向校花，“你是在喊我吗？”
校花笑：“是啊，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
吴湛欢喜的走过去，搭上话了。
许八雪瞅了一眼，她看到吴湛的嘴笑得都咧到后牙根了。
没她什么事了。
许八雪往校园里头走。
边走心里盘边算着：等会去趟图书馆，把最近一段时间的报纸借阅一下，看有什么大小新闻。她记得南城有化工厂，有服装厂，皮鞋厂……制造行业还是很多的。
现在为难的就是去哪个。
要是采访的话那就顾不上吃饭了，买两个馒头顶一顶，那就去食堂。
许八雪突然想起来，她妈昨天说要给她熬鸡汤的。
那肯定得回家喝鸡汤啊！
不去白不去，再说了，她这细胳膊细腿的，是要好好补补。
要知道现在的鸡可是实打实的土鸡，那汤绝对是纯天然无污染的。
许八雪立刻改了主意。
先回家！
趁着鸡汤没好，先去自行车厂采访车间的员工，喝完鸡汤，下午就去自行车厂附近有什么厂，到时候去看看。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许八雪留了了三个本子跟一个圆珠笔在宿舍，另外的她带在身上了，本子大，得找个东西装着。
翻半天，终于翻出了一个压在柜子底的绿色斜跨包。
估计是很久没用了，有点潮味了。
没事，晒晒太阳就好了。
许八雪倒是想讲究，可惜再翻不出另外的包包了。
只好用这个。
装好本子跟圆珠笔，许八雪出发了。
这一次走的是学校西门，那边坐车方便。
校门口外头有小外部，许八雪过去买了一份报纸，花了二毛钱。
公交车来了。
许八雪上了车。
“那个女生就是许八雪啊！”校花很惊讶，问吴湛，“她就是那个被国家电视台拒绝的女同学啊。”原来是她就是许八雪啊。
长得，也就那样吧。
吴湛道：“不能那么说。”
校花疑惑：“难道另有隐情？”她看向周星辰，“国家台的人有跟你说过吗？”
周星辰避而不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校花问：“有什么事？”
她很快说道，“我也要去首都了，我收到了那边一个单位的录取信。”她的眼睛里只有周星辰，吴湛又被她撇在一边了。
“师傅，有下的。”许八雪听到葫芦街的报站之后，立刻下了公交车。
这里就是昨天挂横幅说卖房的。
许八雪想问问情况。
许家那么个情况，毕业之后是挤都挤不下的，肯定要出来住的，不管是住宿舍还是租房子，都没有买一个自己的房子好。
“大姐，我想问一下，”许八雪找了一个五十来岁在这摆小摊的大姐，“昨天这边还挂了一个卖房的横幅，怎么没了？”
才一天啊，怎么就收起来了。
大姐手灵活的穿针，在纳鞋底，听到许八雪问话，抬头看了一眼，“那就是个骗子！哪有不要钱就送房的！”
她让许八雪不要信。
又劝说，“这房子哪里需要买，等单位分就好了。”何必浪费钱呢。
许八雪又问了几个。
周围开店的都是年纪大的，年轻人都是过路的，不清楚情况。
问了半天，许八雪终算是明白为什么没有横幅了，那卖房的被这边的大爷大姐们给赶走了，不许他们在这‘行骗’！
许八雪哭笑不得。
看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一看时间不早了，就没再问了，去了公交车，等了十多分钟的公交车，总算是来了。
等回到家，都十一点半了。
刚到楼底下，就闻到鸡汤的香味了，许八雪大步上楼，两步当一步使。很快就到家了，门是关着的。
许八雪敲了敲门。
“谁啊？”大嫂袁淑书的声音。
“我，许八雪。”
袁淑书把门开了一外小缝，把许八雪拉进来，然后赶紧关上门。
许八雪不太明白，这是在干什么？
袁淑书低声说，“楼上楼下小孩子多，一人一碗，这汤就没了。”这楼上楼下的，都是一大家子人，更别提孩子了。
不是说谁家吃不起饭，喝不起汤，可鸡汤、肉这种东西一直就是稀罕的，吃再多也想吃。
小孩子嘴馋，管不住嘴，遇到不讲礼数的邻居，见孩子想吃，就领过来，袁淑书没少经历这种事。
正说着呢。
外头又传来敲门声，还伴随着楼下老李家老太太的声音：“杨妹子在家吗？”是来找杨凤玉的。
袁淑书面皮一紧，来了。
“有人没？”外头敲声更大了。
许八雪打开门，“我妈在厨房呢，”她转头看了一眼袁淑书，“是吧大嫂。”
袁淑书僵硬的点头。
李奶奶领着两孙子往屋里挤，“我找你妈有事。”
鸡汤味果然是从她家传出来的！
许八雪回头，对厨房说：“妈，鸡汤全给我包起来，我带到学校去喝！”当着李奶奶的面说的。
她说完还捂着后脑勺，“我这头痛的毛病一直没好，医生说让我多补补。”
李奶奶跟听不见似的，牵着两孙子往许八雪家厨房走，“杨妹子，在煮什么呢这么香。”
袁淑书无奈的摇了摇头，悄声跟许八雪说，“她们家可不管是不是病人。”只要闻着了，见着了，就该有一口。
没过一会。
就见李奶奶喜笑颜开的端着一碗鸡汤出来了，里头还有鸡肉，只不过不多。
“奶奶，锅里还有鸡腿，我想吃鸡腿。”李家小孙子说。
“这可不行！你杨婶子能分给你一口汤就不错了，不许挑三捡四！”李奶奶一边说一边往厨房那边看。
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啊？
那锅里可是有两个鸡腿呢，分一个给她孙子怎么了？
李奶奶看半天，见里头丁点反应都没有，撇了下嘴，这许家人就是不如阮家的大方。
“奶奶，我要鸡腿！”
“要要要，就知道要！”李奶奶伸手就打孙子，“别人家鸡，人家留给自己女儿吃的，你要什么要！”
啪啪两巴掌，打到孙子的屁股上。
小孩子一下子哭了起来。
许八雪在旁边看着。
袁淑书想上前劝一劝，被许八雪拉住了，“大嫂，品品呢，鸡腿都好了，让他赶紧过来吃，等会就凉了，不好吃了。”
袁淑书愣了愣，“行吗？”
许八雪：“当然行啊，他一个我一个。”许八雪按着后脑勺，“我从下铺摔下来了，伤到这了，真得补补。”这可不是骗人的。
“大嫂快去。”许八雪说完去了厨房，拿了两个碗，首先就把大鸡腿给挑出来了，一个碗一个，“妈，我一个，品品一个。”
李奶奶的小孙子眼睁睁的看着许八雪拿着鸡腿，吃得香喷喷，哭得更厉害了。
“李奶奶，这都午饭的点了，你不回家吃饭啊？”许八雪转头问厨房里的杨凤玉，“妈，我看家今天煮的米不够啊，李奶奶要在咱们家吃饭，我去隔壁阮婶家借点米饭吧。”
“不用！”
隔壁小阮什么都好，就是大嘴巴，这话到了小阮那，那半个自行车厂都该知道了。
李奶奶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故意领着孙子来许家蹭饭。
鸡汤也喝完了。
该走了。
李奶奶牵着两孙子赶紧走了。
等他们走了，许八雪啃着鸡腿问杨凤玉：“妈，李叔叔是车间主任，工资不低啊，他们家不买肉啊？”
杨凤玉端着青菜从厨房出来，“谁说不买了，人家吃肉不开门不开窗。”就是怕邻居闻到。
许八雪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杨凤玉丢下围裙，往外头走：“我去车间看看。”
许建国是自行车厂车间的的老技术员，平常喜欢钻研，还连着两年评过厂里的劳模，评了劳模奖之后，许建国在车间的时间就更长了。
这会没回来，估计又是在车间忙活了。
“妈，我跟你去。”许八雪拿上纸笔，赶紧跟了上去。
她还没有见过厂里的车间呢。
杨凤玉走到门口，转头对屋里的袁淑书说：“等会九同（八雪弟弟）回来了，你单独盛一碗给他，让他先吃。”许九同最近泡在图书馆里，虽然高考完了，可是他对自己的成绩不放心，还是想再学学。
他已经复读过一年了。
袁淑书答道：“好。”
杨凤玉出门了。
许八雪跟在后面，脑子里已经在想等会遇到车间的工作该问些什么问题了。
“你跟来做什么？”杨凤玉问。
叫个人，怎么还要两个人呢。
许八雪现成的理由：“昨天那采访还没做完。”
杨凤玉瞧了许八雪几眼：“稿子呢？”
这是真采访还是假采访？
她有些瞧不明白。
昨天那一堆的人，凑在一块，哪像采访啊，谁家采访不是规规距距的找个地方，坐着一问一答的。
电视里都那么演。
许八雪拿出本子，递给杨凤玉：“初稿定了，接下来就是找个大点的纸，把稿子再重新写一遍。”
杨凤玉着本子看了起来。
还真像那么回事。
糟糕，字不一样。
许八雪在杨凤玉拿到本子看的时候，心里就后悔了，不该把本子递过去的，万一杨凤玉认出她跟‘许八雪’的字迹不一样怎么办？
许八雪心跳得厉害，伸手去拿本子，“妈，这稿子还得修改呢，等我改好了再给你看。”
“你这字……”杨凤玉开口了。
许八雪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会真的被发现了吧！
“你这字比以前工整多了。”杨凤玉抬头望着许八雪，笑道，“有进步啊！”这字写得多整齐啊。
一笔一划，可经以前那鬼画符好看多了。
她说完，把本子递给了许八雪。
许八雪按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伸手接过本子。
她在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同情‘许八雪’，‘许八雪’的字并不是鬼画符，而是正正经经的行草，而且，那都是‘许八雪’高中时候的事了，到了大学之后，‘许八雪’就改成了行书。因为大学的稿子得让人看得懂，行草有时候写起来别人会认不出来。
从字上就可以看出，杨凤玉对这个女儿学业上的关心极少。
许八雪把本子放到，拿到一个新本子，准备记录接下来车间的采访。
她同时暗暗告诫自己，要写行书。
不能写宋体。
下次可以混着写，到时候周玲她们问起来，就说是在学新书法。
家属楼这边离车间有点距离，走过去花了二十来分钟。
许建国所在的二号车间，主要是车架的组装跟悍接，许建国是二号车间的高级技术工，什么都会，一般不懂的都问他。
也正是因为这样，许建国晚下班是常有的事。
到了二号车间。
这会是吃午饭的点，车间没什么人。
杨凤玉领着许八雪就进去了：“老许，老许。”没人应 ，又喊一声，“许建国。”
许建国的徒弟杨岩走了出来，手上还有黑色的油渍，“师娘。”
“你师傅呢？”杨凤玉问他。
杨岩这性子沉闷得很，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话。
“师傅在里头。”杨岩说完，看到许八雪了，脸一下子就红了。
幸亏长得黑，没人看到。
杨岩一直记着母亲说的话。
他妈跟杨阿姨关系好，说了好几次要做儿女亲家，他哥结婚了，他还没结，许家两个姑娘，许八雪跟她姐姐许七苹，许七苹孩子都三岁了。
所以现在许家只有许八雪这么一个适合结亲的姑娘。
杨岩心里认定许八雪是他未来媳妇，他每每看到许八雪都会脸红。
这杨岩车间的工人啊。
许八雪眼睛一亮，拿着新本子跟圆珠笔过来了，“杨大哥，等会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凤玉拉走了，“咱们过来是找你爸回家吃饭的。”
她还不忘回头说：“小岩，你自己忙，我们八雪进去了。
许八雪频频回头，“妈，他是车间的工人，我想采访一下他。”
杨凤玉瞪眼：“你离他远点，他家里人一直想摄合你跟他搞对象。”杨岩是个实在孩子，可性子太闷了，话也少，杨凤玉不想要这样的女婿。
许八雪一惊，也不回头看了，赶紧对杨凤玉说：“妈，你直白的拒绝就行了。”
杨凤玉：“我是没同意，可你爸看上他了，说他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为这事，两人还红过几次脸呢。
谁都没说能服谁。
后来意思是，看许八雪自己。
现在不是推崇自由恋爱吗。
杨凤玉瞅许八雪：“你要是跟他走近了，你爸估计就要押着你跟他结婚了。”
这太可怕了。
许八雪保证：她绝对会跟杨岩保持距离的。
肯定不会让人误会。
“老许，你是咱们车间的骨干，这下岗的事肯定是轮不到你头上的。你啊，把车间的名单整一整，那些偷奸耍滑的，吃空响的肯定是不能留了……”
“黄主任，咱们车间就没这样的同志！”许建国的声音，“咱们车间人多，这次精减的名额是不是太多了？”
“老许啊，这可不多。去年国家支持私人买小汽车，这政策你知道吧，现在大伙有点闲钱就想买四个轮的车，像这二轮的卖不动了。”黄主任叹气，“这车卖不动，这厂里就赚不了钱，这没钱就发不出工资，这都勉强撑了半年。你想想，这自行车卖不出去，哪来的钱养工人啊？这车厂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年底呢。”
要不是黄主任说，许建国还不知道自行车厂的情况已经差到这个程度了。
只听许建国说，“主任，既然厂里效益不好，那让我下岗吧。”
杨凤玉：“不行！”这声音都喊破音了。
她冲了过去，“黄主任，刚才老许这话您就当没听过，他这人脑子不装事，什么话都敢乱说。”
许八雪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主动要求下岗的。

工作难找。
更别说许建国都这么大年纪了，要是下岗，不说找不找工作，最麻烦的是退休金，他还有四年才到退休的年纪。
“老许啊，这可是你说的。”黄主任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
厂长的意思是让一半的员工走人。
许建国现在自己主动提出下岗，还是很为厂里考虑的嘛。
黄主任恨不得员里再多几个这样的好员工。
杨凤玉急忙解释：“黄主任，许建国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脑子发热，你可千万别把他的话当真。”
黄主任摇头道：“小杨，这是老许亲口说的。他既然想下岗，我肯定不会拦着。”
杨凤玉心急如焚，发现说服不了黄主任后，又找许建国，“你赶紧跟黄主任说，你不是那意思。”
许建国沉默不说话。
杨凤玉那血气直往脑门升：“许建国！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老大单位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小四还在读书。你倒是好，想不干了，那咱们家喝西北风去啊！”
许建国看了女儿一眼。
八雪这不是毕业吗？毕业之后就能工作了，还有杨凤玉，也在上班，这两人的工资顶一两个月，到时候他肯定会找到新单位的。
他可是高级技工。
杨凤玉明白了，许建国这是想着家里有人赚钱呢。
她毫不客气的打破了许建国的幻想，“八雪他们学校没给她分配工作，我去问过了，今年大部分学生都不给分配了！说让自己去找！她没工作，等毕业了，还指望你给她找工作呢！”
她不怕爆家丑。
这要是饭都吃不上了，还在乎家不家丑的问题。
许建国这个死脑筋，还有四年就六十了，到时候办个退休，每月睁开眼就能领国家发的工资，多好的事。
非要在这节骨眼上给自己找罪受。
装什么大义！
这家丑一揭。
许建国跟黄主任都愣住了，齐齐看向许八雪。
许八雪咳了一声，“是这么回事。”
她很坦然，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学校不分配工作不是很正常的吗，她早就习惯了。
自己找呗。
她觉得凭自己的能力肯定能找着满着的工作，后世那么卷，她都签了一个好单位，更何况是现在。
许八雪看到周围有员工听着声过来了，于是道，“黄主任，我想采访一下您，可以吗？”
“采访？”黄主任狐疑的看着许八雪，“八雪啊，虽然黄叔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但是咱们厂这今年不招人，你跟叔说没用的。”
他以为许八雪是想进自行车厂当工人。
他们厂不招人了。
现在还要清减人呢。
许八雪笑：“黄叔，我这真是采访，就是想采访你们这厂效益不好的事。”
她看黄主任那表情像是不太愿意，又说道，“我呢，有两个想法，要不您听一听。”
“你说说。”黄主任看到车间其他员工过来了，于是改口，“八雪，老许，走，上我办公室说。”
那最好了。
许八雪跟着黄主任去了办公区，进了办公室。
杨凤玉拽着许建国跟上来了。
路上，她狠狠的拧了好几下许建国的胳膊肉，气许建国乱说话。
办公室里。
许八雪自个从外头搬了把椅子，坐在黄主任对面。
她是这样说的：“黄叔，昨天其实我采访过一些叔叔阿姨们，知道咱们这厂的大概情况。现在厂里效益不好，无非就是自行车的销路问题，现在自行车饱和了，加上国家的政策宣传，大家有钱了更喜欢面的四轮小汽车，自行车不像以前那么受欢迎了。”
黄主任不爱听这话，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许八雪继续说：“我昨天回去想了一下，脑子里有个想法，兴许可以让咱们厂的自行车销售提高一点。”
“你有办法？”黄主任一下子坐直了，紧紧的盯着许八雪，“有什么办法，你快说！”
整个厂子，不管是领导还是工人，为这销售的事开了十来次会议了，什么法子都试了，可这销量就是不见涨，不涨不说，这年后，还逐渐下降。
真是愁死人了。
他又急忙告诉许八雪：“你是你的主意真能让厂里起死回生，我们肯定招你！”
“别别别，”许八雪摆手，“黄叔，我就是出出主意，可没想带咱们厂，我学的是新闻播音，对口电视台跟杂志社，现在还没有换行业的打算。”
到厂里，要么是销货，要么是当工厂，挺无趣的。
这是许八雪喜欢的工作。
“黄叔，咱们先说好，我提出的办法真有用的话，你别给我工作，给我点顾问费就行了。”许八雪又强调一遍。
“行，给你顾问费！”
这点主黄主任还是能做的。
许八雪就说了，“这自行车是几年街上随处可见，十家有七家有自行车，这就说明自行车的普及程度特别高，再想销量暴涨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咱们换个思路，既然大人的自行车饱和了，那咱们可以做小孩子的自行车。”
“小孩子的自行车？”黄主任有点懵。
旁边的许建国也没听明白，“小孩子个子小，怎么能骑自行车，会摔跤的。”
许八雪道：“那就给自行车后车轮那个加两个辅助轮，这样就不会摔了。这个小孩子玩的自行车我们可以定义成玩具自行车，当玩具卖。”
黄主任直直的坐在那，脑子转得飞快。
街上还真没有看到过小孩子的自行车，小孩子们的玩具无非就是玩具枪，洋娃娃那些。
许八雪说：“黄叔，像这小孩子的自行车，除了安全之外，这自行车的颜色肯定要更鲜艳一些，这样才能吸引小孩子的注意，最好呢，在车身上画些小孩子们喜欢的图案。还有车玲，可以加上小兔子耳朵，小老虎耳朵这样的……”
这小孩子的自行车吧，不算多新奇，但是现在市场还没有人开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