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冷脸……”莉莉安娜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没忍住翘起了点嘴角。
“刚刚我都没忍住闭上了眼睛。”古德里安抱怨了一句，但还是笑起来，“不过倒是做了个短暂的好梦，我梦见一朵很像你的花。”
莉莉安娜缓缓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问：“陛下，花怎么长得像人呢？”
作者有话说：
古德里安（望天）：莉莉啊，你这个小脑袋怎么时灵时不灵呢

◎没有下次了。◎
古德里安低笑一声, 他轻轻摇头，直接切入正题：“法度因来告诉我，神明说此事不必追查。”
莉莉安娜的表情有一丝古怪。
“我还想着祂还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敷衍我……”古德里安半撑着脑袋, 垂下眼眸冷笑一声，“我忘了祂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不需要给我理由，只需要让我遵从。”
莉莉安娜拧起眉头：“那……”
“乐观点想，也算有好消息。”古德里安牵了牵嘴角, “至少我现在不用想理由怎么让你免于惩罚——神明都说不要查, 我当然不能因此惩罚你。”
莉莉安娜注视着他：“因为祂是神明。”
“只要这一点还没改变，我们为祂创造的任何陷阱、挑战，祂都可以选择不接招。”
“没关系的，陛下，不要着急。”
古德里安眼中带上点笑意：“你在安慰我吗，莉莉安娜。”
“嗯。”莉莉安娜没有掩饰，认真点了点头。
古德里安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好吧, 我承认我稍微有点着急了。”
“毕竟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闭了闭眼, “至于法度因, 他给的筹码还算不错，能让距离夜神最近的神仆变成我们的自己人, 确实会让计划顺利很多。”
莉莉安娜认真点了点头。
“但你有拒绝他筹码的权利。”古德里安笑了一声, “理由嘛……”
“就是我不太相信那个老狐狸好了。”
莉莉安娜愣了愣：“这个理由看起来像是现编的。”
“就是现编的。”古德里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如果大贤者问起，你可以用这个理由应付他。”
“剩下的, 我把这份权利给你, 你可以跟随自己的本心行动。”
“毕竟我们一开始也没有考虑借助他的力量。”
莉莉安娜闭了下眼睛,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对他的不喜欢有那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古德里安认真点头，“就跟路西法看见猫一样明显。”
莉莉安娜无言：“……不要总是把我比喻成小狗，陛下。”
她低声抱怨了一句，弯腰行礼，“我该告辞了，您可以补个觉。”
“好。”古德里安轻声答应，就在她要走出这片宫殿的时候，他又轻声叫了她一句，“还有，莉莉。”
莉莉安娜回过头，他半闭着眼睛，坐在瑰丽而毫无生气的王座之上。阳光透过天窗的彩色玻璃落在他脸上，让他更像是被印在书册上的，故事里的角色。
而他也认真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毫不介意地把所有人的“偏见”涂抹得更加浓烈，用以掩盖所有的真心。
莉莉安娜止住脚步，慢慢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嗯，我在，陛下。”
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古德里安眼里也是发光的。
门边的窗户阳光斜照，像是给她笼了层暖色的金边。但其实也不需要阳光点缀，她本身就温暖又炽烈。
古德里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慢吞吞开口：“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莉莉安娜慢慢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可还有七天呢。”
“所以是提前。”古德里安看起来理直气壮，他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一声，“好吧，我承认，是我有点沉不住气了。”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要当天才能给你。而现在……我已经忍不住想要提醒你一句。”
莉莉安娜忍不住笑起来：“好吧，那我就提前开始期待了。”
她转过身，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笑意略作收敛，这才离开了宫殿。
简单和护卫长交谈了两句，隐晦告诉他因为神明的原因，陛下决定不再追查这件事之后，莉莉安娜才离开宫殿前的长廊，走进王宫花园中。
“汪！汪！”
远远传来熟悉的犬吠，以及侍从惊慌的呼叫，莉莉安娜抬头看过去，陛下养在花园里那只皮毛油亮的黑色大狗挣脱了束缚，一路甩着舌头撒着欢朝她冲了过来。
“汪汪汪！”
它飞扑到莉莉安娜身前，尾巴甩得像是个螺旋桨，兴奋地抬起前爪上蹿下跳，不停地用脑袋拱她。
莉莉安娜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安静点，路西法，我还没空陪你玩……”
她正要看向跟在大狗身后的侍从，眼前再次闪过薄雾。
——之前和她擦身而过的法度因居然没有离开，就在花园中等着她！
莉莉安娜忍住了拔剑的冲动，慢慢转过身：“……在王宫的侍从面前这样做，阁下还真是相当大胆。”
法度因正观赏着王宫花园中那株鲜红的玫瑰，闻言露出一点笑意：“不用担心，我是在他看见我们之前把你拉进来的。”
“他顶多会觉得，一转眼的功夫，它就带着你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如果说非要担心有谁泄密的话……”
他低下头看向浑然不觉变化，还在蹭着莉莉安娜的腿撒娇的路西法，低笑一声，“只能是这只小狗了。”
路西法忽然一僵，低伏身体发出了恐吓般的低声咆哮。
莉莉安娜眉头一皱，挡在它身前：“我觉得您没必要对一只小狗释放杀意，它不会说话，但也会记仇。”
法度因哑然失笑，收回了目光：“我来告诉你，他们还活着，顺便把他们的地址告诉你。”
“小鹿巷的独栋红烟囱小屋，他们就住在那里，你想见的话，可以随时去见他们。”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你也可以让他们转达，由他们作为中间人，之后我就不用利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了。”
能不见最好。
莉莉安娜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冷静点头：“我知道了。”
法度因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突然反悔。”
莉莉安娜略微挑眉：“我确认过了，无论是亚瑟和安迪都没有受致命伤，你至少没有说谎，还算诚实。”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认同你的做法，我也相当讨厌你，只是我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真正源头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最开始的时候，有个人曾经提醒过我，不要在扭曲的国度寻求过分完美的正义。”
“就连我现在，也是在欺骗着很多人，进行自己的计划。”
“所以，在你真正做出我不能容忍的事情之前，我会暂且保留和你的约定。”
法度因只是听着，他思索片刻，忽然开口：“提醒你的那个人，是陛下吗？”
下一瞬间，莉莉安娜的剑尖已经送到了他眼前。
法度因瞳孔微缩，迅速旋身让开，还是被削下了一缕发丝。
——这片空间的方向是扭曲的，但莉莉安娜在跨出步子确认了方向之后，又一次根据已经扭曲的方向调整了剑尖。
法度因伸手接住那一缕发丝，忽然笑了一声：“你比我想象中要强一点。”
“真让人意外，这是你第一次明确表露出杀意。”
莉莉安娜站在原地，没有再进攻，只是注视着法度因的眼神带着些许审视——她似乎已经把对方当成了目标。
“但这样才公平。”法度因倒是并不惧怕，他收起那一缕头发，“你知道钟楼里的神仆是我的人，我也知道你其实与陛下是同谋，现在我们都有了彼此的把柄。”
“现在我们才能真正把彼此当做备用计划。”
“我可以和你做个约定。”法度因笑了一声，“如果你失败了，我在杀死古德里安之后，可以把你的一节指骨和他埋在一起。”
莉莉安娜的表情稍微动了一下，她居然一瞬间还有点心动，但她很快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让你杀死他。”
法度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虽然我觉得，我大概不会死在你之前，但礼尚往来，我也留下我的嘱托。”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尸身交给大贤者。”
“让他把我用炼金术做成随便什么，依附于器物的灵体或者没有自主的躯壳，都可以，只要保留我的一丝意志。”
“我一定、一定要看到这片夜幕落下。”
莉莉安娜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她慢慢收起剑：“我答应了。”
“但我劝你最好别再试探我。”
“下一次，不会是警告，我会直接杀了你。”
法度因像是有些意外：“这居然还不是你动真格的吗？”
“不要在任何场合提及我和陛下的关系。”莉莉安娜最后警告了一句，她眼前的雾气消散，再次出现在了原地。
她转过身招呼路西法过来，它夹着尾巴，有些畏惧又讨好地甩了甩尾巴，再莉莉安娜搓了搓它的脑袋之后，它尾巴摇晃幅度越来越大，又忘了刚刚的恐惧，扭着屁股倒在地上撒娇。
莉莉安娜呼出一口气，露出一点笑意。
在花园里绕了一圈的侍从终于找到了他们，慌慌张张地赶过来：“莉莉安娜小姐！路西法！”
把依依不舍的大狗还给侍从，莉莉安娜站起来，目送他们离开，慢慢收回了目光。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刚刚其实说谎了，那不是个警告，她已经确确实实对法度因起了杀意。
如果有机会……
莉莉安娜垂下眼，握紧了剑柄，她迈步离开了王宫。
作者有话说：
莉莉安娜：你摊上事了你知道吗

◎这是我的名字。◎
刺杀国王的袭击事件因为神明的旨意被压制了下来, 但陛下因此心情不佳，找理由招惹了很多贵族。
表面看起来，他的行动毫无逻辑, 但实际上，莉莉安娜知道他是趁机削弱了那些毫无疑问对神明十分忠诚的信徒的权势。
莉莉安娜去确认了亚瑟和安迪的安全, 但没有立刻和他们见面，反而先去拜访了大贤者。
——她需要把和法度因的暂时同盟告诉老师，毕竟陛下和大贤者的关系微妙, 这种传话的事, 只能让她去做了。
“……也就是说。”大贤者略微思索，“是法度因主动找你们商议的吗？”
莉莉安娜认真点头：“没错。”
“老师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大贤者思考片刻，抬起眼：“是个相当执着的人。”
“如果他没有在自己的目的方面说谎，那么毫无疑问，他会给我们不小的帮助。”
“不过……”
他又提醒道，“在他眼中，我们任何人，应该都没有他的计划重要。你可以借助他的力量, 但不可以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到他手上。”
莉莉安娜略微思索, 认真点了点头：“是, 我明白了。”
这其实和她自己对法度因的印象出入不大，她当然不会对他完全信任。
“还有一件事……”莉莉安娜抬起头, “老师您知道亚瑟和安迪吗？”
大贤者了然点头：“是钟楼里的神仆？”
“不, 是前任神仆。”莉莉安娜以为老师还不知道最新的变化, “他们已经离开钟楼了。”
大贤者看着她略微思索，而后点头：“我明白了, 你还不清楚, 钟楼里永远有两位名叫‘亚瑟’和‘安迪’的神仆。”
莉莉安娜略微意外地睁大了眼：“什么？”
她迅速反应过来, “难道说，就像他们一直使用的是一具受到神明喜爱的躯体一样，他们一直使用的，也是神明喜爱的名字吗？”
“嗯。”大贤者微微点头，“所以，没有前任，钟楼里的神仆，一直都是亚瑟与安迪。”
“但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谁。”
莉莉安娜忍不住追问：“那……他们自己知道吗？”
“因为他们只说了躯体会更换，但没说，自己的名字也是神明的赐予……”
“他们已经忘记了。”大贤者转头看向墙壁上的画册，伸手招了招手，一本书册朝他手中飞来，“这是艾恩家族每一人神仆的画像和名册——在他们成为亚瑟和安迪之前的。”
莉莉安娜带着好奇看去，无数的人像翻着页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一开始他们的发色和瞳色还有不少色彩，金发、棕发、银发、黑发，甚至是耀眼的红发。
但是越往后，大部分神仆原本的模样也更接近于“无色”。
仔细一想，艾恩家大部分人发色眸色都相当浅淡，家主法度因也有一头漂亮的银发，看起来相当清冷。
“发色的改变，也是夜神特意影响的结果。”大贤者知道她在意什么，“也不是出自什么了不起的原因，只是祂想让大家的颜色固定下来，最好一看就知道对方是什么家族的。”
“黄金之王哥顿王室以耀眼的金发为象征，秘银法师塞尔维一族是隐秘的黑色，黑铁神仆艾恩一族不断接近神明喜爱的无色，古铜战士库珀一族则是宽厚的棕色。”
莉莉安娜呼出一口气，有种被人当做随意安排的配种对象的烦躁：“所以，神明在给贵族挑选对象时，才会可以参考发色……”
“嗯。”大贤者注视着莉莉安娜淡金色的长发，“这也是我们的计划能够进行的原因。”
那本书册最后在一页停下，上面是两个看起来顶多十几岁的孩子，两人都有一头淡色的银发，只是女孩拥有一双大大的金色猫眼，看起来很有俏皮又活泼。而男孩面庞清瘦，有种格外温和的气质，显得更加稳重，似乎刻意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成熟一点。
明明他们和莉莉安娜熟知的“安迪”、“亚瑟”长得一点都不相似，但莉莉安娜几乎瞬间察觉到了某种熟悉感。
她垂下眼，确认大贤者留下的画像上的名字——福尔娜、爱德华。
这是被他们遗忘的，曾经属于自己的名字。
“谢谢！”莉莉安娜抬起头，“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些。”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然后，我可能又要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大贤者低笑一声：“我知道。”
“从你开始问我要这些资料，我就大概能猜到你想要做什么了。”
“去吧，我会看着你做这一切的。”
莉莉安娜再次道谢之后，离开了大贤者的府邸，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大贤者没有用魔法，正微微翻动那本画册，然后铺开了新的画纸——他似乎正打算给新的神仆画像。
他放画册的架子和王宫图书馆里的架子是一样的，能够无限延长，放置不知多少册书卷。
莉莉安娜有时候觉得，他就像是一位孤独的记录者，执着于记下这片与世隔绝的神国里，所有可能被人遗忘的事情。
他或许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们真的失败，这片国土的臣民因此无法承受神明的怒火，就此消失在了漫长的时光里，那么之后的冒险者或许还能从这些画册里，见到他们曾经活过的证明。
莉莉安娜沉默收回目光，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地，拐入了某个小巷。
片刻之后，她手上提着什么东西，到达了法度因安置两位前任神仆的房屋。
她礼貌地敲响了房门，屋内传来熟悉的男声，他有些警惕地问：“谁？”
莉莉安娜听见亚瑟熟悉的声音，稍微松了口气，带上点笑意说：“是我。”
屋门很快打开，安迪几乎是两眼发亮地扑了出来：“莉莉！”
亚瑟带着些许无奈，拉着她往后拖了拖：“笨蛋，别跑出去，我们太引人注目了。”
“哦……”安迪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但很快打起精神，拉着莉莉安娜往屋里走，“进来说，现在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地盘了！”
莉莉安娜打量了眼这间房屋，内饰不算奢华，但称得上温馨舒适。除了上下两层之外，还有一层地下室，只住他们俩绰绰有余。
“本来法度因公爵还安排了仆人。”亚瑟主动开口，“但有外人在，我们反而觉得不自在。”
“而且……”
“我们的身份，还是少一些人知道更好。”
他遗憾地耸了耸肩，“我们已经不是神仆了，因此原本的那些属于神明的力量也没法再使用。”
“只有这具躯壳还能让我们使用。”
“不过也不能完全放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具身体的时间被永远停留在了少年时代，所以我们不会老去，也没法根据身体的表现判断自己的状态。”
“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寿命到了，就会直接死亡。”
“亚瑟！”安迪长长叹了口气，“你还是那么悲观！”
“换个角度想想，我们不会变老，不是也挺好的吗？”
她对着莉莉安娜露出不属于“神仆安迪”的灿烂笑脸，“不用担心我们。”
“想要的东西只要提出，他们都会满足，像是书籍啊、娃娃啊、棋盘啊之类的。而且我们当初在钟楼，也几乎不能出门，我们已经很习惯待在一个地方了。”
“嗯？”她眼珠一转，看到了莉莉安娜手中提着的东西，露出狡黠的笑脸，“那个难道是带给我们的礼物？”
莉莉安娜笑了一声：“答对了。”
她低下头，取出两罐果酱，递给他们，“这个是不怎么甜的，给你。”
“然后这个原版甜的，给你。”
她把两罐果酱分发，露出笑脸，“是从之前的太太那边买的，她开始售卖果酱了，还说感谢我们的品鉴，所以给我打了折。”
亚瑟的表情稍稍松动，他垂下眼说：“她或许只是想找机会少收你点钱，和我们没多少关系。”
但他还是双手接过那罐果酱，珍惜地说，“谢谢。”
“成为神仆之后，我大概就没有再收到过礼物了。”
“哇！”安迪两眼发光，“那决定了！今晚就吃果酱面包！”
亚瑟面露无奈：“一般是早上吃的吧？”
他忽然注意到瓶子顶端有手写的名字，他的目光仿佛停驻，有些迟疑地问，“爱德华？是那位太太，叫爱德华吗？”
莉莉安娜注视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嗯？”安迪也跟着举起罐子，“可我的上面写着的是福……”
她瞳孔蓦的放大，眼前一瞬间闪过了某些碎片——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有人隔着门框，一遍遍地告诉她：
“福尔娜，绝对不要忘记，你不是生来就要做谁的仆人。你不可以忘记自己的名字，不可以忘记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她曾经隔着那扇被锁上的大门，一遍又一遍地承诺过。
但是她忘记了。
她忽然想起法度因转变的契机，想起他看向自己逐渐失望，慢慢被冷意浸透的眼神。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这是……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莉莉安娜：谢谢大家对我多管闲事事业的支持。

“我叫福尔娜……这是我自己的名字, 我怎么会忘记！”
她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冲击，眼眶里的泪水汹涌落下，几乎拿不住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果酱罐子。
“你……”亚瑟错愕地看了看手中的瓶子, 他的记忆似乎没有像安迪，不, 像福尔娜那样迅速回笼，因此一时间没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但他很聪明，很快猜到了什么。
他再次确认了果酱罐子上的名字, 看向莉莉安娜：“……你带来的礼物, 不只是这份果酱，还有这个名字吗？”
莉莉安娜没有否认。
亚瑟摸过罐子上的名字，沉默片刻接着问：“你的意思是，我们成为神仆，不仅改变了外貌，还有名字？”
“我应该叫爱德华？”
“钟楼中新的神仆，依然叫‘安迪’和‘亚瑟”。”莉莉安娜没有直接回答，只给出了自己知道的答案, “老师说, 从最初的神仆开始, 钟楼里的神仆就是安迪和亚瑟。”
亚瑟的睫毛飞颤，但他很快发现, 自己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能接受。
他低声自语：“那么, 我就是爱德华。”
他闭了下眼睛, 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也好。”
“既然我们离开了钟楼, 也是该换个名字。”
“不是换个名字。”福尔娜有些激动地反驳, “这就是我们原来的名字！”
她失落地低下头, 心中一瞬间被愧疚填满，“我不该忘记的，我明明和哥哥约定好，绝对不会忘记的……”
“我得去见他！把一切说清楚！”
“神仆的洗礼，越是深刻的情感和记忆越是容易遗忘。”亚瑟冷静地提醒他，“这不是你我能够控制的。”
“身为艾恩家主的法度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没有误会什么，他只是认定了，你不再是过去的福尔娜。”
福尔娜张了张嘴，有些被他说服，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但、但总要试试！勇敢告诉他……”
“不会有什么改变的。”他平静地说，“法度因是相当执着的人，他已经认定的事实不会被轻易改变。”
“哪怕你跑到他面前，告诉他曾经的福尔娜已经回来，他也不会抱着你痛哭，他只会怀疑你有什么阴谋，调查你从哪里得到这个名字。”
福尔娜似乎想要用力反驳，但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爱德华垂下眼，刻意忽视了她伤心的表情，近乎冷酷地说清：“你已经见到了他的态度。”
“你最好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低下头，冷眼看着那个名字，“莉莉安娜还给我们这个名字，但也没法改变，我们现在无家可归的事实。”
“我已经不能以‘亚瑟’的身份回到钟楼，也同样不能以‘爱德华’的身份回到艾恩家。”
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看起来并不如他的声音那么冷静，“你要明白，法度因并不是为了救你才让你离开钟楼的。”
刚刚还在激动的福尔娜忽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慢慢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空气中只剩下她刻意压抑的颤抖呼吸声。
莉莉安娜很想说点什么，但也无从反驳。
他说的很有道理，她能做的只是告诉他们曾经的名字，而他们被改变的外貌，和已经被改变的人生，无论如何都无法变回原样了。
“抱歉。”亚瑟扭头露出歉意的表情，“我不是故意要在你面前露出这么丢人的样子的，我只是觉得，抱有这样的希望，或许将来会对她伤害更大。”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就像我曾经也一直期待着，有谁会来见我一面。”
他们找回了一些记忆，但又让自己比以往每一刻更清晰意识到，离开钟楼以后，他们依然无家可归。
“也许是我的礼物不合时宜。”莉莉安娜露出歉意的表情。
“不。”福尔娜飞快否认，“就算他已经对我失望，就算我想起来得太慢了……我也觉得比一直都遗忘下去更好。”
她缓缓把那个写着她名字的小瓶抱进怀里，努力扬起笑脸，“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莉莉，谢谢你。”
“我也很喜欢。”爱德华也勉强扬起嘴角，“你还记得我喜欢更甜一点的，谢谢。”
他往前两步，慢慢靠近窗边，仰头看着日光灿烂的天空，“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确实任性地把别人的命运变成了一团乱麻。”
“当时情况紧急，我还没有问过你，莉莉安娜，你为什么要对付那位存在？”
出于谨慎，他没有直接说出夜□□号。
莉莉安娜安静了片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你们是被牵扯进我的事，才不得不变成现在这样，我想，我也应该对你们说明原因。”
她顿了顿，诚实地说，“但我也不能全盘托出，我会隐去部分我认为非常还不能告知的信息。”
“但我想，即使这样，也多少能让你们知道我这么做的理由。”
福尔娜也带上一点好奇，她追问道：“为什么？”
“一开始，我只是被教导着要这么做。”莉莉安娜斟酌着词句，“如果不是进入了王都，我应该会死在外面吧。”
福尔娜点点头：“我听说过，你是被某位骑士托付给大贤者带进来的，当时外面好像正在饥荒。”
某位骑士也是虚假的，不过莉莉安娜暂且沉默，略过了这部分细节。
“这里拯救了我，所以我一开始，只是想要给大家帮上一点忙而已。”莉莉安娜垂下眼，“后来，我遇到了一个……”
她本来想用“朋友”代指陛下，想了想又觉得似乎不止如此，而且如果被对方知道，或许还要闹脾气，于是斟酌着词句说，“很重要的人。”
她笑了笑，“他说，希望我成为拯救这座王都的英雄。”
福尔娜有些意外：“英雄？”
“嗯。”莉莉安娜认真点头，“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毕竟英雄，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但我想要帮他，所以只能说我会尽力，但不保证一定能做到。”
“这种要求你都答应吗？”福尔娜忍不住嘀咕一句，“你这样很容易被人骗的，莉莉。”
莉莉安娜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吗？那我很幸运，遇到的人并不打算欺骗我。”
她闭了闭眼，“他告诉我，那位神明夺走了他很重要的东西。一开始他愤怒怨恨，谋划着反抗，想要夺回自己的东西。”
“但他生长在这座王城，这片夜神的国度，不可避免地看见，所有人都被神明夺走了重要的东西。”
莉莉安娜看向他们手中的果酱罐子，“他开始觉得，如果只夺回自己的东西，就是对他人被夺走的东西视而不见。”
“所以他希望，塑造一位能够真正终结这一切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