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演员外貌不是那么出众，但演技顶尖，在镜头前扬长避短、挥洒魅力，让人相信她很有魅力，迷住了那么多人是可以的...但大多数还是得靠‘硬件’支撑，不够漂亮的人演传说级美人就是会让人出戏，缺乏说服力。
程程也注意到了主考老师们的‘友善’，再加上自己考的怎么样是有感觉的，她知道今天到现在为止表现不错。
虽然她二试才第十五名，但只看刚刚的情况，这边考点只要要一个学生，她都是很有希望的！
实在是她的脸加分太多了，用京影人的话来说，就是有明星相！这种情况下，别说她其他地方不比别人差，就是差一些，只要没差的掉队，人家也愿意要——目标是明星的话，相比起各方面都达到‘不错’水平的六边形战士，还是有一两个方面达到‘优秀’，甚至‘超凡脱俗’水平的人比较合适。至于其他方面，只要不要太拉胯就行。
然而，程程这个时候却一点儿成功近在咫尺的喜悦都没有，甚至紧张到了空前的地步。
她自己最知道自己的‘表演’——接下来就是三试最后一项考试，也是最重要的排演小品了，她真的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第4章 追梦少女（4）
程程何止是没有底气，甚至因为之前过多的失败，她对于这样的考核，还有试镜，都有了隐隐的畏惧心理。就像学渣面对考试，总会有消极回避的心态...如果这还是一个学习非常认真，非常想学好的学渣，想也知道痛苦、折磨是加倍的。
但没办法，这是躲不过的，程程只能等其他人三试其他部分都结束了，然后一起抽表演主题。
影视学院的自主招生其实挺‘随便’的，考题提前准备了一些，大约是撒到各个考点的老师一起商量的。谈不上用心，主要是考题大多很简单，像半命题作文，考生自我发挥的空间很大，所以考题出成什么样都不影响。
再者说了，能指望这些考生具备多专业的水平呢？对于他们来说，小品表演这一关演什么还真不怎么重要。
抽表演主题不用考生自己动手，按照考生编号，主考老师直接让二十名考生分为了四组。程程是7号考生，和6-10号考生一起分在第二组。主考老师拿出了几个白纸条，一个一个抽，总共抽了四支出来。
第一支签展开就是第一组考生的表演主题了，程程他们是第二组，表演题目是‘招生宣讲会’。
“什么是招生宣讲会？”五个考生聚在一起，有人先程程一步提出了疑问。
问得好，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招生宣讲会——这让她更紧张了，本来就对表演没有信心，现在连题目都很陌生，就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不只是问出来的考生和程程，其他人也不太懂行的样子。只有张舟舟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解答了疑惑：“招生宣讲会都不知道？何不食肉糜！”
她把其他人鄙视了一遍，然后略带一点儿兴奋地解释了一遍：“招生宣讲会，就是一些民办野鸡学校，为了招生去小地方搞宣传——那种野鸡学校，学校根本不负责，就为了收学费，毕业是没出路的。以前还能骗一些人，现在人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就学精了，只能去乡镇搞这种招生宣讲会。”
招生宣讲会从字面上来说其实没这么狭窄，不只是野鸡学校会有招生宣讲会...不过，具体到华夏的语境下，也和张舟舟说的差不多了。毕竟正经学校哪里用搞招生宣讲会呢？现在的华夏大陆还没有到学生不够用的时候，也就是好大学招优等生，差一些的学校招高考成绩差一点的学生而已。
这些考生不知道‘招生宣讲会’是什么也就很正常了，基本上都是学艺术的，而学艺术的家庭条件不说顶尖吧，也得是中等水平——有一些考生没学过艺术，但有考影视学院的想法，而且还进入了三试，也不太可能是没眼界的家庭出来的。
或许有，但可能性真的很低。
张舟舟也是大城市女孩儿，本来也不知道什么是‘招生宣讲会’的。她略有些得意地对同组考生说：“前两天刚看了一个纪录片《高考之后》，里面有一个农村考生高考落榜，就到处参加‘招生宣讲会’。”
这也是她兴奋起来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算是‘亲眼’见过招生宣讲会是什么样了，也知道招生宣讲会的那些学生、家长、野鸡学校老师是怎么回事。很容易就能设计出有冲突的剧情，并演好一个出彩的角色。
至少比其他人出彩。
大家知道招生宣讲会是什么之后，心里有了底，都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些信息。不到十分钟吧，就重新聚到了一起，商量剧情。
这种影视学院招生的群戏表演，剧情一般不会很复杂，演出来就几分钟的事。也不用有翔实的剧本——没那个时间，每一组都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准备时间。也没那个必要，因为老师希望看到考生们的临场发挥。
大概确定了剧情，大约是一个招生老师，一个母亲，一个父亲，两个学生，一次招生宣讲会结束之后，母亲带着女儿，父亲带着儿子留了下来，想要咨询更多。父亲认为这种野鸡学校不靠谱，是不愿意来的，但儿子已经不想复读了，只想随便找个学校读书，然后有个出路就是。
母亲和女儿则不同，她们心底里宁愿相信这样的学校是个希望。
五个人整理了一下各自角色，两个男生很快决定了谁是父亲，谁是儿子。但包括张舟舟、程程在内的三个女生，却没那么容易决定角色。商量了一会儿，有人先退了一步选了老师的角色。最后只剩下程程和张舟舟，都想演女儿，没那么想演母亲。
其实按照剧情设计，母亲这个角色和女儿是一样重要的。但问题是，她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女，也在人生抉择的关口，对于女儿这个角色无疑更有感触...从程程的角度来说，表演本身就是很有难度的事情了，要演一个农村母亲无疑是要加难度的。
【菜鸡不配挑战地狱模式.jpg】
这样的。
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就只能抽签了。程程运气比较好，抽中了女儿的角色。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张舟舟的脸色就难看了——她比其他人有底气一点，但也就是一点点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也更愿意演一个更贴合自己的角色。
现在又不是名演员冲奖，还要特意挑战高难度角色，展现整容级别的神演技！
不高兴也没辙，角色定下之后，大家就一起大致走了一遍剧情。剧情还没走通顺呢，就有人叫他们进去了。
充作考室的教室不少桌椅板凳，很简单就模拟出了招生宣讲会的场景，之后就是表演了。
表演的过程么...一言难尽。
至少对程程是这样的，她本来是个很灵巧的人，但开始表演之后一切就不听使唤了。需要情绪收一些的时候，她就像个木头！需要情绪外放一些的时候，她又夸张的让人尴尬。
声音起伏不稳，动作突兀，表情也完全不受控制。
她不只是自己没表现好，连带着同组其他人也受她的影响——如果是成熟的演员，或许不会有这个问题，但都只是考生而已，是很容易受其他人状态影响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结束之后其他人对程程都没了好脸色！张舟舟更是一脸恨不得杀了她的表情。
出了考室之后就骂：“你自己没有自知之明吗？跟个木头一样，蠢死了！连一条狗都比你会演呢...不会演就不会演吧，你不打算做演员也碍不到谁！偏偏你来考影视学院，这不是害人吗？”
“拖人下水你很高兴啊？你之前还考过华戏和沪戏吧，这不是你第一次参加三试了吧？自己都知道自己什么样了，还来考试，我看你就是害人！”
张舟舟还狠狠推了程程一下，这就有些过分了，旁边有人轻轻拉了她一下，但也没狠拉——大家都是来参加考试的，心情能互相理解，现在好不容易走到三试了，却被别人拖累，心情能好才怪了！
程程沉默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也说不出什么来。她总是这样，即使一开始很好，最后也会搞砸一切。
她以为回到了过去，保住了漂亮的脸，或许能有机会进影视学院好好学学。就算因为天赋原因还是能力有限，但至少能做一个花瓶，演一些漂亮角色。
现在看来，她就是没天赋，人生重来一遍也改变不了这个。
这个时候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失落、都痛苦，因为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而重新升起的希望，就像漂亮的肥皂泡泡一样，在阳光下一个个破碎了，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她就呆呆地站在楼道旁。
对于他们这些考生来说，招生考试在表演完成之后就结束了。至于结果，要等到来年才能知道，只有收到录取通知书，那才是尘埃落定。不过，为了让他们这些考生合理分配精力，一般被录取，或者有很大希望被录取的，都会收到一点儿暗示。
收到暗示之后，之后就不太用准备其他招生考试了，主要精力可以放到文化课上。影视学院表演系的分数线低一些，但也不是没有要求的。
不过有些出色的考生，为了选择余地大一些，也为了保险一些，即使收到暗示也会多参加几个招生考试。
事情到了现在，有些考生表演完了也没有走，准备等到结束之后再向主考老师们打听打听情况。有些自知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陆陆续续就走了。
程程是在第三组考生还在考试的时候走的，实在是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太难挨了，程程又不是完全没有羞耻心的人。众多目光像刺一样，还有那些不好听的议论——她怎么可能还呆的住。
回酒店的路走到一半，程程才意识到自己手机落在考点那边了。拍了拍脸，她只能强撑着回去找...这个时候她浑身没有力气，注意力涣散，反应也很迟钝。
“那个7号考生，哎！太可惜了，那么有明星相，之前看她唱歌跳舞也挺大方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可惜什么啊？我倒是觉得现在发现自己缺乏必要的天赋是件好事...她那个样子，根本教不出来，将来做个背景板都不够！”
取手机的时候程程遇到了主考老师们，一墙之隔，有些话听的很清楚...其实不是特别严厉的话，按照她的表现，这样的评价也是她该得的。但真的听到之后她还是很难受，比上辈子听到导演和剧组其他人大骂她还要难受。
上辈子的时候她还能想，自己如果受过专业的训练，是科班出身，也没有经历过车祸毁容，会不会情况就会有不同...现在她知道了，没什么不同。
全完了。

‘嗡——嗡嗡——’
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按下了手机闹钟。程程将自己团在被子里不肯起来，她是来星城参加京影招生的，但她不是星城人，所以招生考试结束之后她就要准备回家了。
原定就是今天回家，车票都订好了。
但她还没想好接下来的事，不只是没想好三大影视学院的招生考试都没通过，接下来该怎么办。而是对自己的未来整个都不确定了——她问自己，还喜欢表演吗？喜欢的。还想当一名演员吗？想当的。
然而即使是再喜欢、再想当，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之下，她也有些迟疑了。
或许她真的一点儿天赋也没有，或许她就该认命...其实这没什么的，世界上大多数人也没法把自己喜欢的事变成事业，一些对天分要求比较高的行当尤其如此。她还有大把的时光，足够慢慢选择一个新的未来。
说的更明白一些，承认自己就是芸芸众生里的大多数没什么难的。
真的吗？她问自己...终于被子里的氧气消耗的七七八八，闷不住之后她扯开了被子——当然不是真的，人最终是不能骗过自己的。
她还是想要表演，想要当演员！就是想要！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刷牙洗脸，重新振作！程程已经在考虑复读一年，用一年时间准备影视学院招生考试的事情了。她本来就读书早，今年才十六岁，明年高三毕业也才十七岁，复读一年就是普通应届生的年龄，完全没问题。
这样一想，事情也没那么糟糕了，至少还没到没退路的时候。
洗漱完毕之后收拾东西，程程拉着一只小号旅行箱去酒店前台退房。工作人员对照显示器上显示的信息确认：“提前一天退房是吗？退还的房费是......”
程程愣了愣...她是在APP上定的酒店，预定到了三试结束之后，所以今天退房的话应该是没有提前的。想到了什么一样，她脱口而出：“今天是几号？”
一边问，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保，手机左下角大大的时间数字下就是日期‘12月21日’。办理退房的小姐姐正好回她：“21号啊。”
声音软软的，却一下让程程全身像过电一样——她当然记得21日是什么日子，这一天三试！
“程小姐，退房需要——”小姐姐原来打算说什么的，一下被程程打断。
“对不起，我记错日期了，不退房了。”在工作人员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就拖着旅行箱回去了。
她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发呆，脑子里好像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回忆一下又觉得什么都没有想。她就这样看着酒店房间自带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走过，陷入到了长久的沉默中。
终于，在时针即将指向九点的时候，她像是忽然惊醒一样站了起来，飞快往外面跑。因为太仓促，还踉跄了两下，差点儿滑倒在酒店走廊里，引得走廊里两个人多看了她好几眼。但她顾不上差点儿出丑，按了电梯飞快下楼。
酒店离考点很近，步行就十来分钟，这是当初她订这家酒店的最大原因。
之前去考点她都是散步一样走着去的，一路也可以慢慢舒缓心情，让自己不至于因为考试太过紧张。但这次不一样，她飞奔而去，一路跑到考点，上气不接下气。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又要爬楼梯，考室在三楼呢！
爬到三楼，推开考室旁的教室，里面所有人都看向门口...主要是这个时候人早就到的七七八八了，大家想看看谁这么莽，这么重要的日子不提前来。
程程站在门口还没进去，身后就有一行人经过。有人看到了她，提醒她：“主考老师才来，放心吧，不算迟到。”
程程朝说话的人点点头，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女生——应该是考点这边学校的大三大四学生，也有可能是研究生，被派来协助这些京影的招生老师的。
脱掉外套，只来得及稍微活动一圈，很快就有人过来统计一会儿声乐考试唱什么歌。程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星期五的夜》。”
统计完毕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开始按照序号叫人进去三试。程程是7号，这个时候还有一点儿时间可以调整心情。
她找了张椅子坐着候场，心情非常复杂。
今天的情况可以说是超出意料的，但又有一种意料之中。在遇到‘来到平行世界五年前’这种事之后，她其实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她上辈子的愿望应该实现了——在来到这个平行世界之前，她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电影之夜’，又看了一遍自己最喜欢的电影《土拨鼠之日》。
她喜欢《土拨鼠之日》并不是因为这部电影有她喜欢的演员，也不是演员们的演技超神，故事精巧...《土拨鼠之日》的演员们干的不错，故事也很有趣，但公正的说，怎么也达不到一个人‘最喜欢’的标准。
她之所以喜欢，是因为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在一天之中不断回档，直到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才度过了那‘漫长’的一天。
这其实很像游戏，不成功的话就可以无限回档...过去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的，但当她爱上表演，想要成为演员之后，就非常羡慕了。
游戏和人生不一样，甚至和电影、电视剧、小说都不一样！人生不能重来，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得认输。而电影、电视剧、小说也是一样，有大团圆结局，也有的时候满是遗憾与悲伤。每每结果不是那么如人意的时候，人总是会觉得无可奈何。
游戏不是这样，可以无限次重来，哪怕结果不好也不会难过——下一把加油就是了！一点一点修正自己的错误，搜集上一把没有找到的资源，点亮应该加强的技能。总之，再难的关卡都能一次比一次更接近成功。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她的天赋再差，她也不用忧虑了...或许会难一点儿，或许会回档很多很多次，但她终究能成功。而如果能笃定‘成功’这个结果的话，中间要吃多少苦她都是不怕的。
事实上，之前为了演戏她已经吃了很多苦了。不然呢，加入娱乐公司成为练习生，最后得到出道机会，这难道是谁都能做到的？成为练习生之后，顶着一张整容的脸，还能收获人气，获得影视资源，又是简单的？
程程家里条件不错，她吃不到生活的苦，但广义上来说也还是普通人家，根本不能在事业方面帮她，她完全就是靠自己才走到那一步的。可以想想，其中付出了多少泪、汗、血，她至今都记得自己练习舞蹈到骨裂都不知道，只当是之前练过头了！还是因为骨裂发烧，送到医院才知道的。
而这只是她为了演戏付出的一点点，类似的付出太多了。
她每一次看《土拨鼠之日》就忍不住想，自己要是能像男主角一样就好了。就在这个执念里，她因为疲惫睡在了看电影的沙发上，然后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当这样‘超自然’的事情发生之后，她其实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的。
没有别的预兆显示，但她就是有这个直觉！
她可以像《土拨鼠之日》里的主人公一样在一天之内回档，只要她想！
但问题是，她之前也想过要回档重复一天...之前她要准备影视学院的招生考试，时间完全不够，就想过要是能回档重复过一天，她就有大把的时间准备考试了。但无论她怎么想，都没有回档重来的事发生。
后来又有华戏、沪戏的招生考试，她都搞砸了。那个时候她也想过，要是能重来一遍就好了，可也一样，时间照常往前，丝毫没有为一个人回头的意思。
这样一段时间之后，她都放弃了，觉得可能真的就是自己的错觉。在经历了那样的超自然事件之后，产生的某种不正常的耽妄。而就是这个时候，她过了第二个2012年的12月21日。
按理应该高兴，但这个时候她更多其实是茫然，心里很乱。
人就是这样的动物，一件小事有的时候也需要慢慢来才能接受，更不要说这种超出正常范围，会完全改变自己人生的事了。
在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要怎么做之前，程程首先选择了来到考点参加三试，就像之前一样。
心里乱糟糟的，程程有些心不在焉的摸着衣服上的纽扣...但不得不承认，在茫然无措之余，她内心也被一种巨大的兴奋包裹。就像是一只气球慢慢地吹起来，在心里越来越鼓胀，还轻飘飘的。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她好像成为了超人，什么都能做到。
而且她现在还很神经质，外界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她下意识看过去——这其实也是过于兴奋的体现。
而对于程程之外的人来说，2012年的12月21日是第一次，崭新的第一次。没人知道这个和大家一起的考生心里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剧烈的就像是超新星爆炸，剧烈的就像是世界末日。
还是那个眼熟的女生：“7号程程，快过来候场。”
“这里！”程程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第6章 追梦少女（6）
自我介绍、声乐、朗诵、形体，三试的标准流程——不说报名参加考试时就有所了解，就是之前，程程还参加过别的影视学院招生考试，大家都差不多的，所以也算很熟了。更重要的是，她这是第二次经历了。
除了因为她的反应不同，连锁反应下别人也有的小小不同，其他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既视感’是平常经常会有的感觉，但今天她每时每刻都有既视感。这种重复过上一天的经历让她感觉很微妙，如果不是有一开始的那种‘兴奋感’在，她可能会很厌恶这种感觉，缺乏耐心。
这个时候她才能明白一点儿《土拨鼠之日》里，男主角被重复的一天逼的自杀，以寻求解脱的感受——看电影的时候，一开始是觉得情节很有趣，后面又觉得羡慕主人公可以在重复的一天里做无数次尝试，反正重新开始之后一切归零，好的东西固然无法保留，可‘代价’也没有了。
她当然知道主人公为什么会举止失常，中间一段做那么多疯狂的事，但知道也只是知道而已，根本不能感同身受。
但现在，她明白了...人真是一种‘喜新厌旧’的生物。她曾经有一次暑假作业里的作文本怎么也找不到了，没办法只好重新写一份，作业里的五篇作文都要重新写。当时她要回忆自己当初写的什么，真是心烦极了！
回忆着写一份内容差不多的东西，还不如重新写！这就是当初她的感觉。
这种感觉和现在的感觉有点像，但到底不能对比。现在是有‘兴奋感’支撑着，等到以后兴奋感渐渐消失了，那种厌烦只会更加严重。
现实到底不是打游戏，打游戏可以刷一个副本一次两次三四次，现实怎么能呢？现实的一分一秒都是真实的，和游戏世界里每个关卡控制时间，会让玩家厌恶之前结束完全不一样，而且游戏里还有精心设计的反馈机制......
程程还有一种预感...就像《土拨鼠之日》的主人公一样，没那么容易走出这12月21日的时间循环。
她会回档很多次，远超她预计的次数。
程程又唱了一次《星期五的夜》，她没有了上一次的紧张，但也没有了上一次的专心，总的来说无功无过——上一次主考老师的点评她没听到，不过看表情也知道是挺看好她的。而这次就是点点头，和其他的考生没什么不同。
虽然知道这只是第一次回档，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程程还是有些失落。人就是这样，很难完全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之前得到过的好评现在得不到了，更容易失望。
不过她也没时间纠结这些事了，人在想问题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她之后还要朗诵和形体考试，好不容易都‘应付’过去之后，才有了一点喘息之机。
而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表演了。
第一组的表演主题出来了，老师们让他们先去准备，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又抽了第二支签，决定了程程所在的第二组表演主题——从表演前准备，再到表演完成，半个小时绰绰有余了。所以第一组再等半个小时开始表演，第二组正好准备一个小时左右，这就续上了。
“我们这一组的表演主题是‘招生宣讲会’啊...”
“什么是招生宣讲会？”
“招生宣讲会都不知道？何不食肉糜！‘招生宣讲会’，就是一些民办野鸡学校，为了招生去小地方搞宣传——那种野鸡学校，学校根本不负责，就为了收学费，毕业是没出路的。以前还能骗一些人，现在人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就学精了，只能去乡镇搞这种招生宣讲会。”
“前两天刚看了一个纪录片《高考之后》，里面有一个农村考生高考落榜，就到处参加‘招生宣讲会’。”
张舟舟解释了一下，得意的样子是一样一样的。
很快，同组的几个人就进展到了要制定大概剧情的程度。程程不想浪费时间，主要是她有预感，还有下一次回档，今天做的一切都会被‘覆盖’，所以很快把昨天几次讨论之后的方案拿了出来。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方案买账，有人觉得不错，主要是短时间内有个过得去的剧情就不错了。也有人就是觉得不行，张舟舟就说：“我觉得不行，最好还是大家商量一下，这角色之间不平衡，有的角色就是更出彩一点儿。”
上次她可不是这么说的...程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没办法做到所有角色一样的...”程程解释了一句，想说明一幕戏里就是会有主次之分，上次定下的方案之所以能最后通过，就是角色各有闪光点，不至于没有发挥空间。无论是招生老师在良心和金钱之间挣扎，还是孩子的期望、厌烦，家长的态度，都有可以说的地方。
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做到所有角色完全平衡。
但话说到一半，就没有解释的欲望了。一个她本来就不擅长解释，二来，她知道一切都会再次回档，今天的一切除了她，没有人会记得。一想到这里，就没有较真的动力了。
“那你觉得呢？”程程把皮球踢给了她。
张舟舟只是不想程程占据主导权而已——一般来说，制定‘剧本’的人在分配角色，甚至是表演上，都有主动权。她不知道程程怎么想的，只是趋利避害，不想让程程占据有利位置。
主要是，星城这种小考点，一届能收一两个就是极限了。对于他们这些考生来说，完全是零和博弈。别人考试有利，就是自己的不利。
但现在程程问她的想法，她又没什么想法了。这个方案本来就是昨天大家商量出来，都同意了的。或许不优秀，但已经算是大家能接受的了。一时之间，要她提出修改意见，那也很难。
最后张舟舟也只能挑剔两个不痛不痒的地方，这下同组其他人都看出她的小心思了。
不过也没人跳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没人想平白得罪人，而且未尝没人想法和张舟舟一样。
程程又不是真的要争什么主导权，所以张舟舟提的意见她都照单全收：“可以，那我们分配角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