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迟死命给西尔维斯使眼色，盼他劝劝生命女神。这个精灵居然还真有听懂他心声，还能按着他的意思做的时候，严肃地劝道：“您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消耗，还是安心休息吧。虽然我很想要一个胖达王那样可爱的孩子，可是现在有了叶迟在我身边，孩子其实倒是并不那么需要了。”

生命女神笑道：“我已经失去神格，实际上做为神祗能做的事几乎都已经做不到了，不如趁着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留给你们一点礼物。既然你们不急着要孩子，那我就把对生命法则的感悟留给胖达王，虽然生命神格在光明神手里，但借这领悟你也可以随时创造自己的后代，也能代我庇护这片森林里。胖达王，请您接受我最后的请托，把精灵和兽人一样看作您的子民好吗？”

叶迟叹了口气，注视着生命女神被树木包裹的身体，凝重的问道：“你失去神格，也是因为光明神吗？”

只看了一眼生命女神的脸色，他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错，想到同样被偷袭的兽神，心里顿时又冰冷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答应过兽神，要凝出兽神神格，继承他的遗志庇护所有的兽人和魔兽，可是我的道是长生大道，实际上并不需要神格，到时候或许可以保存下来送给您……”

赫珀眼中顿时多了一丝渴求，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怎么形，神格是神族的核心，一旦失去就会死亡……”

“可我的神道不需要神格。我已经是元婴老祖，只要再度一重天劫就能飞升神界。而且我对庇护这件事不大在行，反正您打算把精灵族托付给我，那么从现在起精灵族与兽人就算休戚与共，只要有个神照顾就够了，也不在乎是哪个神吧？”叶迟在西尔维斯背上狠狠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响声，犹如他坚定的心声：“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凝出兽神神格会再回来的，将来有一天我杀了光明神，把生命神格取回来，您再把兽神神格还给我也是一样的。”

他此时气度凛然若神，尽管站在湖面上，却有如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双目神光自生，自有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威仪。他起身拉起西尔维斯，信心满满地说道：“走吧，等我凝成神格再回来，到时候我也会不客气地向您索要报酬的！”如此意气风发地道别之后，走到半路上他才想起最重要的一点，回头补充道：“孩子就算了！”

74.

玛蒙帝国能在失去主神之后还屹立在这片人类环伺的大陆上，并保持了能匹配“帝国”这个规格的土地和人口，就说明他们至少在皇室和贵族中没有多少蠢人。甚至相比人类，这些兽人的接受力和创造力还要强得多。

坎塞尔和闵特兰堡两处大战已结束，各国都已收到了远征军大败，自家国王、王子、将军、领主……被兽人俘虏待赎的情报，带着大批金银珠宝组团奔了玛蒙。

首都各大旅馆现在住满了那些之前还是囚徒的贵族和来迎救他们的忠心下属，可是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并不领情，反而痛斥属下不懂事，硬生生拆散了自己和看守着他们的可爱胖达。这些人得回自由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派人回家取钱，然后以各国贵族的身份重新求见皇帝亚历山大，向他求购那些外表圆滚滚、软绵绵，摸起来还热乎乎手感特别好的看守者。

皇宫大门差点被人撞散，亚历山大连夜调了私人卫队围住那一殿豆子化成的熊猫更，保护得比里头还有囚犯时还要严密，拒绝任何人进去参观。做了初步防护之后，亚历山大立刻签发了皇帝令，举办拍卖会拍卖那几只熊猫的租借权。

这些熊猫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贵族们的需求，但现在完全是卖方市场，就是玛蒙皇帝也拿不出多余的熊猫。他们被囚禁时早已经数过熊猫数量，看到拍卖会介绍上的数字和自己几天来数的一样，虽然嫌少，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了。

由于这次远征是为了光明神进行的神圣征伐，参与的将领都是贵族，士兵们也至少是预备骑士，大部分人都不差钱，熊猫的价格刚一定下，就被炒到了几十倍开外。负责这场拍卖会的财务大臣多米尼克还额外准备了许多深受人类喜爱的本国特产，可惜一样都没卖出去——为了省下钱买熊猫，他们什么也不敢买，每一枚金币都要积攒着花到熊猫身上。

五个国家超过二百名贵族，就针对这不到五十只熊猫展开了激烈的争夺，两位亲如兄弟的领主差点为此撕破脸皮在会上大打出手。买到熊猫的人从主到仆都容光焕发，而没买到的简直都生出了杀人夺熊的恶念，有几位头脑好的贵族甚至已经回忆起胖达王荒银的名声，考虑起找个年轻美貌的男下属在别人回乡路上色、诱熊猫来。

还是莫亚王国的剑圣苏勒维陛下胸怀最宽广。他虽然仗着财大气粗拍到了两只熊猫，却愿意与众人共享，当众表示：“我会在皇宫旁修筑一座胖达王纪念馆，把这两只胖达放在馆里饲养，到时候各位可以到莫亚王国来参观。我们莫亚欢迎每一位客人，但谁要来抢我的胖达可别怪我拔剑迎接了！”

那些没抢到熊猫，还想时不时亲眼看一回的贵族都对他表示了深深地感谢。其中一位艺术成就极高，号称骑士中最好的画家，画家中最好的剑手的大剑师也被他的慷慨感染，当即起身表示：“我虽然只拍到了一只熊猫，不能像席维勒陛下那样建起纪念馆，但我以后也会建一座胖达王艺术馆，在里面展示各种以胖达王为模特的艺术品，欢迎大家来参观！”

有了这两位带头，还有几位胖达王爱好者决定贡献出自己拍到的胖达，盖座胖达园给人参观。他们早已经忘了自己被擒的屈辱和痛苦，反而把这些日子被熊猫看守的牢狱生活当成了可作谈资的记忆，打算回去之后好好画几幅画或是写个回忆录什么的，忠实记录自己和这些世上最强大也最可爱动物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贵族们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祖国，也把这场战争大败的真正原因播散了开来。在各种各样回忆录和战争纪实中，胖达王都被美化了又美化，战斗力几乎达到了光明神的水准，外表则是鲜洁如初雪、乌黑似煤精、柔滑若毛球，我见犹怜得让战士们不好意思下狠手。

而光明教会，他们很不幸地既没写回忆录，也没长出那么一副做什么都不会被责备的模样，就只能承担这次战争失败的最大责任了。

教廷就算能忍气吞声从异教徒手里赎回被俘的牧师，也忍不下这些原本是他们放牧的牛羊一般的信徒诋毁，教皇当即签发手令，命他们带着自己的财产到圣地接受惩罚。

那几十位被赎回来的枢机自从被精灵俘虏，就再也无法感知光明气息，几十甚至几百年的魔法学习都化为了流水。他们在神殿日夜祈祷了不知多久，嗓子干哑得一说话就咳出血来，双腿也跪得失去知觉，可是不仅没获得神的垂怜，就连笼罩在身上的光明之力也像隔了一层膜似地无法接触。

在最痛苦的时刻，再受到这样的扭曲和恶意贬低，副教宗和枢机们都化成了燃烧着怨毒火焰的凶兽，只要能报复敌人，报复那些诋毁他们的非信者，他们宁可付出生命的力量，以自己为献祭祈求光明神的回应。

教皇圣安塞罗这些年为了叛神者格温的事已是心力憔悴，想到能得到光明神的回应和支持，就默许了他们激烈的行为，约束教众不许再进入副教宗他们苦修祈祷的大厅。

外面各国风云变幻之际，叶迟却是回到兽神最后消散的那座地下山洞里闭起死关，号称不能凝出神格决不出来。

这话听着就不靠谱，凝结神格少说也是几百年的事，哪有他想的这么轻松？温彻斯特摸了摸他光滑的发顶，含笑鼓励了两句，心中却已经打好主意，等他能掌控法则、有了接受神格的资质，就回奥西乌斯山把存在垃圾筒里的创世神神格取回来。

他早已确定，这世上再没有比叶迟更适合继承创世神神位，掌控这片大陆和相邻诸界的人了。

温彻斯特干脆化成龙形，缩小身体盘在山洞里休眠，把那座山洞堵得严严实实，右耳紧贴在地面听着下方传来的声音。他偶尔睁开眼睛，多半能看到西尔维斯倚在墙边轻哼着歌曲，或是用树叶吹出优美的旋律，脸上泛着一片从未有过的动人光彩。离山之前的忧郁都像被风吹散了，又恢复了那副让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态度。

难道是生命女神赐给他和叶迟永生的祝福，让他们的生命从此生出了不可拆解的羁绊？半眯着的龙睛里透出一道光芒，被西尔维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但他这回并没有抓住时机冷嘲热讽，反而娇羞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我大概要有叶迟的孩子了。”

温彻斯特的眼皮猛地睁开，水银般的瞳仁在眼眶里转到极限，狠狠盯着精灵平坦的小腹。好在他虽然震惊，智商却还在，眼珠不一会儿又转到正常位置，发出龙族特有的雷鸣之声问道：“生命女神答应为你们制造一个婴儿？”

西尔维斯点了点头：“叶迟答应把凝成的兽神神格送给母神，作为回报，她大概会给我们几个孩子。”如果叶迟不喜欢孩子的话他就养在精灵族，怎么也是他们两人血脉的继承者，将来如果能像胖达王那样可爱就好了，但只有人形他也不会太介意……

精灵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了令人不忍卒睹的傻笑，一旁看着的银龙心里却泛起几分嫉妒和期盼。若是生命女神也能用他和叶迟的血肉塑造一个孩子，那该有多可爱呢？至少继承了他血脉的婴儿，在性格方面不会像这只精灵一样有缺陷，而且龙族的婴儿小时候不像熊猫那样脆弱，也许会成为比父亲们更了不起的强者。

叶迟盘坐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努力感受着天地法则，实在想不到外头那两位已经开始考虑孩子的性别和种族，还拿这完全没影儿的孩子和对方攀比起来了。

在这座充满了兽神气息的神殿里更容易感受到兽神留下的法则。这些天生的神祗就是凝聚了天地之间的法则之力而生的，哪怕神格破碎，其对法则的领悟也不会消失。而且他手下曾有过十二位属神，都从他手中得到了一丝法则凝炼成自己的核心，圣伯多禄本人对于教导幼神也相当有自己的一套，普通魔法师得到他这些余泽恐怕都能一步步走上成神之路。

而被他选作继承人的叶迟现在就已经是个元神真人，不仅记忆力超强，才智更是远胜过人类中一切可以称得上天才的人物。他之前只是专注于修仙，一直没心思练习，一旦真地沉下心来看进去了，进境也是一日千里的。

这片大陆所说的法则，按照妖修界折术语来说，也就是“道”。大道三千，条条都能直指飞升，而这些神族本身就是大道化身，难道能在自己的神职之内拥有翻掌可定生死的力量。

叶迟心中怀着兽神对法则的领悟，专心于此没有多久，就真的感觉到一片难以言说的力量像虚影和水幕一样包裹着自己。可是这些法则既无法接近，也无法真正看到其中的内容，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能够做到这点，还是因为兽神指定他作为继承人，和这国家几近一国兽人的信仰愿力加身，和兽神法则十分契合的缘故。不过大道就在眼前，哪怕不为了当初在生命女神面前许下的豪言，也得为了自己修行更进一步努力。

他努力感受着已经展现在自己面前的兽神法则，并将它散发出的和自己领悟的部分相印证，沉下心一丝丝吸取着其中的韵律，在自己心中整合出带着神秘意味的特殊文字。那些字他从没学过，但在心里凝结出来之后，就能从字形中感受到天地变化、万物生灭的至理，隐隐竟与那层无法接触的法则相通。

一法通，万法通。叶迟就安心坐在洞底增进修为，浑然想不到一场远超过这座山上生存者承受能力的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75.

燃烧着生命之火的祭品终于送到光明神面前，将教会这些年一再失败的根源，立于人间的邪神面貌上达神听。光明神庄严肃穆到冰冷无人息的宫殿中浮现出下界信徒们的面容，带着滔天的恨意描述了邪神胖达王如何引诱格温叛神，然后继承了外道兽神之职，公然反抗教会，引诱大批信徒堕落。

光明神依旧沉睡在那张以花瓣为褥的床上，锋利冰冷的苍蓝色双眼并未睁开，那些信徒的面貌和话语却都清楚地融入他心底。他身为人类唯一且永恒的神祗，自然不能容忍这个胆敢挑战他权威的胖达王，更何况这个邪神勾结了创世神的神眷者，手里可能还握着他的神体……

随着副教宗的慷慨陈述，一只皮毛黑白分明、脸颊圆滚滚、眼圈黑黢黢，四肢短胖体态浑圆的大熊猫形象便浮现在光明神脑海中。画面中的大熊猫像人一样站着，周身散发出强大的王霸之气，即便是这些与胖达王仇深似海的教会成员中，都有不少初见时就被他折服，恨不得上去摸一把的。

这副画面正是被胖达王降临时，印在他们心底最深刻也最可怖的形象。这些人以献祭之法来到上界，灵魂中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唯有胖达王的形象深深印在他们灵魂中，经得起光明神摄取神神念之法。

至于坑了他们好一把的精灵，则因为人类和精灵之间的种族差异，倒记不大清楚模样了。在场上只是惊鸿一瞥的记忆，再加上被囚期间日日夜夜对着胖达王同族的惊吓与耻辱，祭礼中的痛苦折磨，已经完全模糊了那张和其他精灵也看不出太大区别的脸。

精灵的事被他们忽略了过去，那只伪神唯美的外表倒是勾起了光明神的兴趣。他心念微微一动，三十余名残魂身上都散发出通透圣洁的光彩，容貌变得更加年轻俊秀，背后也生出至少四对雪白舒展的翅膀，从普通人类当场化成了负背神恩的大天使。

永寂的神殿终于多了一丝生灵气息，几十位新生的天使同时合掌，赞颂光明神的无边伟力。

床上的光明神依旧保持着熟睡或者说死人一样的姿态，胸前微微凹陷的部分却忽然鼓起来。微红中透着金芒的光彩从中透出，映得整座殿堂都炫目鲜活了几分，教徒兼天使们虔诚的低着头，目光却悄然顺着光芒往中心看去，便见到神圣之躯上方浮着一枚金光闪耀的剔透宝石。

那块宝石自觉投向领头的大天使阿纳斯塔，毫无阻力地没入他胸口中。然后这位六翼大天使身上就像被火烧过一样泛起金红色，背后的翅膀消失，整个人的面貌精神也发生了极大改变，成为了一名充满活力和锐气，身着铠甲、手执长剑的青年。

他从地上站起来，以更平等的姿态向光明神躬了躬身，杀气凛凛地说道：“战神阿纳斯塔必禀承神界、瑞珀提埃大陆和亡魂之地主宰的意志，为您战胜一切反抗者，取来邪神和叛神者的头颅！”

殿中泛起了“呵呵”的笑声，光明神令人心潮震颤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指引者，帮助你们把活着的邪神，和那个叛神者格温都带回神界来。你们就算再无能，拥有战神之力和我指定的使徒带领，总能有一点成果的，若是再失败的话只把神格交给我的使徒就好，都不用再回来了。”

新生的战神和天使们已经没有了人类时灵活的思维，都跪在地面，麻木地听着光明神的斥责，并向他保证会拼死完成任务。

光明神并没把希望寄托在这群活着时就没多少能力的教会成员身上，而是运用神力联系上了他手下最得力的，曾杀死过许多已融汇了法则的次级神的使徒，暗杀者西尔维斯。

神殿的地板上蓦然浮现出连通神界与人间的传送门，阿纳斯塔带领着三十二位天使消失在了大门放出的光辉中。而在人间一座充满灵气的青山顶上，光明神曾经十分倚重的精灵使徒西尔维斯忽然脸色骤变，从树枝上翻身坐起，听着来自神祗的指示。

相隔数千年之久，光明神终于再度找上了他。这次神谕不出意外仍是要他杀人，要杀的正是他追随的新神，未来孩子的父亲，胖达王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