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面积不大，宁秋白轻易就看到了穿着睡衣、一脸惊讶和僵硬的罗斯文。
　　宁秋白对罗斯文礼貌地笑了笑：“打扰了。”
　　罗斯文脸上的惊讶变得有些迷惑。
　　余湘湘看罗斯文站在那不动，拍了他一下：“傻了？”
　　罗斯文清醒过来，转头去把电磁烤炉拎了过来，交给宁秋白。
　　就是手有点抖。
　　宁秋白装作没有发觉，道谢离开了。
　　罗斯文趴在门口从猫眼盯着宁秋白回家，眼神特意往阳台那边看，却只看到了厚厚的窗帘。
　　余湘湘不知道男朋友在干什么：“你干什么，跟个偷窥狂似的。”
　　罗斯文皱着眉头回到床边坐下，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道：“你不觉得咱们这个邻居怪怪的吗？”
　　“怪哪儿？”
　　“这么热的天，他还戴着鸭舌帽。”
　　余湘湘道：“这么热的天，你还天天出去打篮球。”
　　“……那是运动！”罗斯文强调了一句，随后压低了声音，“前几天，我偶然看到他家里……好像有一条龙！”
　　余湘湘诧异地看着罗斯文：“你喝酒了？”
　　罗斯文觉得有些口干：“你别不信，真的！黑色的、红眼睛，超级大的龙！就在他阳台那边！”
　　余湘湘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要真有这么大的龙在外面，在咱们家阳台也能看到。”
　　罗斯文卡了一下。
　　他当然在自己家阳台看过，外面一片晴空，压根没什么龙。
　　难道是他打球太累产生幻觉了？但只是惊鸿一瞥，那黑龙给他的震慑就让他做了好几晚的噩梦……罗斯文又抬头看看门口，有些不确定。
　　余湘湘站起身拉开衣柜：“你是不是太累了？时间还早，我们去逛逛商场放松一下？”
　　罗斯文顿时回到现实，干笑了起来：“不了不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挂在了墙上。
　　墙壁上已经挂了七八个类似的闪闪发亮的装饰。
　　余湘湘诧异地道：“你这几天买这么多玻璃挂件干什么，嫌墙上不够乱啊？”
　　“龙的爱好无非就是财宝和公主。”罗斯文吐了口气，走到余湘湘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坚定地道，“我是不会把你让出去的，要是那条龙真的出现，就把这些东西丢给他，然后赶紧跑！”
　　余湘湘：“……”
　　这傻子还能要吗？
　　……
　　宁秋白回家之后，先让黑龙控制力度把阳台落地窗炸了，模拟出上一个视频之后的样子，然后才把电磁烤炉摆好。
　　就在黑龙以为准备开吃的时候，宁秋白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台手机，把它架在了桌子上。
　　“这是用来拍固定镜头的。”宁秋白心疼地看着这台新手机，“好贵啊！”
　　他才毕业，压根没多少钱！
　　黑龙不屑地吐了口火：“速速给吾烤肉！”
　　“没问题，不过能让我先看看您的爪子、确切地说是指甲吗？”
　　黑龙：“……”
　　宁秋白仔细检查了黑龙的指甲，做出了评价：“好脏。”
　　黑龙倏然把爪子缩回了肚皮下面，恼怒地道：“关你什么事！”
　　“你没看后面的分镜吗？”宁秋白诧异，“需要你用爪子切肉。”
　　黑龙：“……”
　　它刚才睡着了。
　　“这一段要展现的是人类和龙之间互相尝试接触信任的过程。”宁秋白耐心地解释，“人要了解龙的爱好、口味、性格，龙要适应人类的卫生、食物、习俗……”
　　黑龙尾巴甩了甩，粗暴地打断了他：“好了，吾知道了！硫火城又没有水，吾怎么洗指甲！”
　　宁秋白拿起毛巾：“我来。”
　　之前跟着妈妈混片场的时候，他做过不少杂七杂八的活，也当过一阵子道具助理。
　　只要把龙爪子当成巨大的道具就行。
　　宁秋白本以为洗龙爪子最大的麻烦可能是洗不干净，但很快他就发现，困难点竟然在黑龙一直在抖上。
　　不光抖，还明显看得出黑龙在极力忍耐着要把爪子抽回去的冲动，尾巴都在背后高高地竖了起来。
　　宁秋白放下毛巾，无奈地道：“你就把爪子放在地上就行，抖什么啊？”
　　黑龙嘴硬道：“吾没抖！吾只是对人类过敏！”
　　宁秋白再度有些好奇，给黑龙留下如此程度的心理阴影的玩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进游戏第一个副本就躺了，见过最强的玩家也面对食人树、也就是栖雾木都要四散逃命。而黑龙肉眼可见的比栖雾木强多了。
　　宁秋白斟酌了一下，忽然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指着头顶道：“看到这是什么了么？”
　　黑龙扫了一眼，皱了皱眉：“吾不吃草。”
　　宁秋白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并不算是人类，你其实可以把我当成人形的树精，在心里反复重复给自己心理暗示，这样就不容易触发你的阴……嗯，过敏。”
　　黑龙怀疑地看着宁秋白。
　　宁秋白拿自己佐证，“我小时候考试考砸了，就会跟我自己说‘65分等于95分’，多重复几次，就一点都不在意了。”
　　黑龙虽然听不懂考试是什么，但分数大概明白，顿时鄙夷了一句：“人类真是愚蠢！”
　　虽然这么说，它还是闭上龙瞳，沉默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在默念，但是爪子已经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宁秋白抓住这个机会，赶紧把黑龙的指甲清洗得干干净净。
　　黑龙的指甲有一米多长，为了上镜效果，把两只前爪的指甲清洗干净，顺便把龙爪本身也擦洗了一遍。全部干完，宁秋白已经累出一头汗。
　　哎，道具组就是干脏活累活的。
　　宁秋白扶着腰，苦中作乐地想：如果以后还要继续拍，得招点道具助理……不对，不能把虚幻游戏的事情泄露出去！那不知道开放副本给玩家，有没有玩家愿意……
　　黑龙抬起爪子看了看自己亮晶晶的指甲，嗅了嗅，沉默片刻，才别别扭扭地道：“还不错，孱弱的人……植物人多少有些用。”
　　宁秋白嘴角抽了抽，放弃了吐槽。
　　不管怎么说，黑龙面对他不会触发心理阴影，总归方便了很多。
　　就在这时，宁秋白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略带惊讶地发现是系统发来的消息：
　　【解锁NPC-001隐藏任务A：治愈黑龙伊奥身上的残留诅咒。】
　　【任务奖励：20积分。】
　　【解锁NPC-001隐藏任务B：治愈黑龙伊奥被玩家袭击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任务奖励：永久免费解锁场景“硫火城”。】
　　“果然是PTSD。”宁秋白无声咕哝了一句，并很快确认了为什么NPC到他这里来的说法是“退役”。
　　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在原来的副本继续做NPC才能叫退役，而到他这里来再就业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办法把NPC的“病”治好。
　　宁秋白旋即有些疑惑：以系统的能力，难道不能“啪”一下直接把黑龙变正常？
　　可惜这个问题系统不会回答他。
　　宁秋白的目光落在了任务奖励上。
　　硫火城几次出现在黑龙的嘴里，估计应该是黑龙的老家，听起来像什么火山的龙巢。
　　如果后续还要拍摄黑龙的视频，那自然不可能局限在普通的场景中，奇幻模式才是最能吸引观众的卖点。
　　宁秋白之前在再就业APP的兑换里浏览时注意过，中型场景的兑换积分大都在100点以上，最大的场景都有四位数了。
　　硫火城既然是个“城”，至少也是个中型场景吧？
　　宁秋白抬起头看黑龙时，眼神已经变得非常亲切，仿佛是一个个跳动的积分数字。
　　黑龙被他看得格外不自在，想把前爪放在地上，想想刚洗干净，只好这么举着：“该吃肉了！”
　　宁秋白回过神来：“对哦。”
　　他将另一台手机架好，拎过一袋肉，表情严肃了一些，“准备开始拍摄了，你按照我指示的动作来，先用指甲把肉划开——不，这样不行，重来。”
　　黑龙呆了一下：还不能吃？


第6章 通宵
　　“卡。不行，还得重来。”
　　黑龙不知道今晚已经是第几次听这个声音了。
　　姿势不对、表情不对、动作太快……
　　这个渺小的人类总是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止他去吃烤得非常焦嫩的肉片！
　　如果不是该死的“过敏”，它一定把这个人类按在爪子下面好好恐吓一顿！
　　短短一个小时内，黑龙知晓原来龙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可以摆出三分警惕、三分懵懂、还有四分跃跃欲试的表情……在硫火城的时候，它只需要发怒就够了！
　　它很想对着这个混蛋发脾气，但它不管怎么咆哮，对方都会露出被龙威威慑的表情的同时，坚定地告诉他——“重来”。
　　而且还会很耐心地劝说：“这个镜头真的不行，这一段是慢速特写，气氛一定要靠表情渲染到位，不然会出戏的……合格的演员没有那么简单的，你是想要被人喜爱吧？这点苦难道会让一只伟大的龙退缩吗？”
　　黑龙：“……”
　　“局促不安是现在的你应该有的表现，同时，还要表现出一点幼子天真的状态……简而言之，把‘我’当成创造你的爸爸——呃，不要吐火，素材烧掉了，还要重新拍一遍！”
　　黑龙：“……”
　　它现在才明白，原来被人喜爱比被人厌恶要困难那么多。
　　黑龙甚至偶尔会产生“要不吾还是回去继续当BOSS”的想法。
　　好在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宁秋白终于开恩道：“这一次镜头很完美，可以过了。”
　　说完才把已经凉了不知道多久的烤肉递给黑龙。
　　黑龙一口咬在嘴里——宁秋白习惯的烤肉大小对于黑龙来说简直和塞牙缝差不多，但饶是如此，黑龙依然觉得这似乎是它吃过最香的烤肉。
　　就在它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宁秋白伸手制止了它：“等等。”
　　黑龙忍住饥饿，咬牙切齿道：“又怎么了？”
　　“这一次要换个吃法。”宁秋白用牙签扎起一块肉，示意道，“用你的指甲扎肉吃，做得到吗？”
　　黑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之间，又看看比之间没有大多少的烤肉，不大情愿地道：“吾试试。”
　　“等等。在盘子上试。”宁秋白把肉夹到了盘子里。
　　电磁烤炉是对门的，坏了要赔，但是盘子是他平时放水果的，坏了也可以重置场景拿回来。
　　宁秋白举着手机一连拍摄了多个角度的镜头，倒回去数了一遍，满意地吐了口气：“差不多了。”
　　黑龙盯着宁秋白，不确定地问：“都拍完了？”
　　它可不想吃了一半又被喊停。
　　“吃肉的部分拍完了，剩下的镜头可以吃完再拍。”
　　黑龙这才满意地开始狼吞虎咽，只觉得这些普通的烤五花比它吃过的独角兽还要香。
　　宁秋白也夹了一块烤得焦香四溢的五花肉，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油脂的香气溢满口齿之间，让宁秋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心头仿佛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还好，他还能吃肉，没有变成只喝水的植物。
　　……
　　拍摄结束后，宁秋白打着哈欠，再次坐到了书桌前，开始做特效和剪辑。
　　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哪怕是微电影和短视频，剧本、分镜、拍摄、特效、剪辑都不会是一个人做，一方面是术业有专攻，另一方面则是工作量实在太大。
　　然而宁秋白这里只有他自己可以用。
　　“既然是再就业APP，那NPC应该在我这里工作的吧？”宁秋白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句，“希望下一个NPC是类人形、能帮我分担工作的那种……”
　　至于黑龙，宁秋白感觉它除了演它自己之外什么用场都派不上。
　　“如果能解决它身上的两个问题，解锁硫火城也不错。场景变大之后，可以让它背着摄像机航拍……前提是它还能飞起来。”宁秋白自我安慰了一句，把注意力放在了特效上。
　　至今为止，他用的特效都是简单粗暴直接叠上去的光影和扭曲，好在通过艺术的组合，简单的特效也能看起来高大上。而且黑龙和黑龙的硫火本身就是最强的特效。
　　至于其他的打光问题……宁秋白竭尽全力利用家里的吊灯、手电甚至把台灯用绳子绑在黑龙的尾巴上，让黑龙的尾巴在头顶移动，打出适合镜头的光线。
　　还好龙族的尾巴和它们的爪子一样灵活。
　　当然，黑龙对此强烈表示不满。它两只前爪加脑袋要和宁秋白一起表演，尾巴高高抬起到头顶随时移动光源，只能靠两只后爪踩地保持平衡——而且还是踮着脚尖的那种。
　　要不是它有翅膀可以辅助，早不知道摔倒多少次了。
　　十几分钟的剧情，拍摄了足足一整天。
　　按照宁秋白的剧本，第二集 就是主角画家和自己创造出来的黑龙尝试着互相接触。因为并没有其他群演，宁秋白设定主角住在郊区，附近只有他一家，所以黑龙炸开阳台之后没有其他人掺和，主角再恐惧，也只能尝试讨好这条龙。
　　一开始出于畏惧，但面对自己画出来的龙，主角又产生了很强烈的熟悉感和亲近冲动。
　　在这些情绪的拉扯下，主角和黑龙渡过了一个对彼此来说都很奇妙的夜晚。
　　宁秋白设定的黑龙不会说话，只要拍摄黑龙不同情绪下的吼声即可；画家这边，宁秋白还是尽量避免给自己大特写——他出去面试都能见到认出他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