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会场时，场中的气氛已经不复方才舞会时的热闹，荀羽之颇有些惴惴不安地想起来刚刚007跟他说过的任务惩罚。
　　然而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海中过了一瞬，他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
　　也许对于荀羽之来说是突然的黑暗，但在常人眼中，荀羽之只是出去了一趟然后又带着之羽影视的艺人回来。
　　只是看上去表情不大好看的样子。
　　走进会场，秦瀚玉本想跟荀羽之站在一处，可他还来不及伸手，荀羽之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然后——
　　荀羽之就像是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样继续往前走，无视一路上准备跟他交谈的人，径直向站在会场边缘处稳定情绪的欧宁娅走去。
　　秦瀚玉的腿还未康复，走不快，但荀羽之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他顾不上自己右腿传来的痛楚，甚至顾不上自己踉跄的姿态落到镜头里会被人怎样编排。
　　他必须要确认荀羽之无事。
　　秦瀚玉是个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人，这种直觉救过他的命。
　　他看着荀羽之站定在欧宁娅面前，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让他觉得很陌生的表情，那双从来都晶亮透彻的眼里，竟然流露出好色、贪婪的神情。
　　然后他听到荀羽之说：“晚上要一起喝一杯吗？”
　　秦瀚玉一把握住荀羽之的手，阻止了他想要进一步接近欧宁娅的动作。
　　而他，竟然在荀羽之的脸上看到了厌恶的神色。
　　对他的厌恶。


第六十九章 心怀鬼胎的007
　　从那天之后，秦瀚玉对于荀羽之而言像是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他好像被荀羽之刻意遗忘在生活之外。
　　第一天，他还可以很冷静。
　　第二天，他在之羽影视的大楼里亲历了荀羽之的冷漠，以及在见到欧宁娅时的热情。
　　第三天，他选择直接离开首都前往S市剧组继续拍戏。
　　南下的飞机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线，站在之羽影视办公大楼俯瞰街景的荀羽之眨眨眼，像是拢了雾一样苍白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007！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荀羽之简直是暴怒，这三天他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一样，看着自己去做那些根本不像自己的事情。
　　去撩拨欧宁娅，去对霍云霆示威，对秦瀚玉视而不见甚至有所诋毁，更对着自己的父母恶言相向。
　　这怎么会是现在的他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007：这是任务失败的惩罚。】
　　荀羽之深呼吸，他现在大脑出奇地冷静，“但是你的惩罚打乱了我的计划。”
　　荀羽之从未如此清楚而深刻的意识到，系统007不是他的伙伴，他们只是合作双方，被脆弱的利益关系捆绑在一起。
　　他帮助007完成任务，让它升级通过主机考核。
　　而007只是找个人来利用，只是恰巧找到了他这个本该以炮灰身份死去的人而已。
　　007毫无预警的惩罚扰乱了他的生活，这种能够悄无声息掌控他思维行动的能力让荀羽之忌惮。
　　在他这个身份位置上，最忌惮的就是没有做主的权力。
　　可007偏偏连人身自由都剥夺了。
　　【007：请宿主按照系统任务行动。】
　　“如果我没有赶去拦住秦瀚玉，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
　　【007：不知道。】
　　荀羽之冷笑了一声，“主要人物死亡，你的任务还有继续的可能吗？”
　　【007：对不起。】
　　007的道歉更像是系统程序设定，荀羽之也不觉得一个系统能做得这么智能。
　　【007：这是主机程序设定的惩罚，007并不能做主。】
　　荀羽之摊摊手，做出一副状似不在意的模样，“007如你所见，现在我要重新开始攻略重要任务了。”
　　这三天的变动，虽然没让这三个人对他的好感度变化太多，但严重影响了病毒的清除速度。
　　尤其是欧宁娅和霍云霆，两个人的病毒影响数值现在已经飙升到58%以上了。
　　恢复正常的荀羽之决定要尽快解决男女主之间的问题，然后再来好好解决秦瀚玉的问题。
　　他要完成任务，然后摆脱系统的控制，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荀羽之给秦瀚玉发了条微信，内容很简单，在问他什么时候到S市。
　　看起来有点像没话找话，但他需要这样做才能让两个人之间跌落冰点的关系回温。
　　之羽影视里需要他亲自过目的工作并不多，他打电话给谭一鸣，让他备车。
　　现在，他要去霍氏娱乐的大楼一探究竟。
　　但荀羽之绝不会想到，本该开向霍氏娱乐集团大楼的车子，竟然会因为意外而被迫转向被人带着去远在郊外的半山别墅。
　　车子是走在路中的时候被人拦下的，一共六辆车将他团团包围。
　　来人倒是很规矩的亮明了身份，并说，“霍氏主母请荀羽之先生一叙。”
　　荀羽之脑子里过了一圈，这才反应过来拦住自己的竟然是霍家那个老太婆。
　　“我不是霍家的人。”
　　但来人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再次说道：“霍氏主母请荀羽之先生一叙。”
　　主母？荀羽之冷笑一声，这是什么封建家长的称呼，如同活在不知多少年前的老怪物，明明行将就木还想将手伸得到处都是。
　　但眼前的架势想要脱身显然不易，荀羽之点点头，“你们带路。”
　　见这群人站着不动，他突然厉声道：“怎么？我连坐自己的车都不行？”
　　人群渐渐散开，但车还是被包在中间，甚至有人坐在副驾的位置上盯着他们，荀羽之让谭一鸣不要管这些人，跟着走就是。
　　他按上车窗，心思重重。
　　行至霍氏庄园的半山别墅，为首的人请荀羽之下车。
　　但现在还未进去，仅仅只是停在了庄园外的行道上，谭一鸣很不放心，“荀总——”
　　荀羽之挥挥手，“你在外面留心我的消息，跟罗斯谦知会一声，暂时别让我爸妈知道。”
　　说完荀羽之就神色镇定地上了霍家的车。
　　谭一鸣站在车外惴惴不安，霍家竟然还派人来盯着他的动作。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谭一鸣直接给罗斯谦打电话。
　　在来的路上，荀羽之设想过很多可能的场景，对剧情的模糊记忆不断在脑中播放。
　　传闻中霍家老太太是个阴晴不定的人物，脾气古怪，说一不二，代表了霍氏的最高权力。
　　哪怕是在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霍云霆在霍老太太面前也不够看。
　　霍家大宅很冷清，初冬的阳光并不足以透过厚重石墙温暖冰冷的室内。
　　这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棺椁。
　　荀羽之跟着霍家的人一路往里走，然后看到一个管家一样的人来见他。
　　“荀小少爷好，请跟我来。”
　　荀羽之的神色冷硬，他并不觉得被人以这种方式邀请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在一处空旷的大厅，正对大门的是一组台阶，上面铺着长长的地毯。
　　鎏金和宝石绿的配色透出浓浓的压迫感，而台阶的尽头，站着一个矮小却挺拔的身影。
　　“主母，人已经带到。”
　　这地方太过空旷，以至于说话都能听到回音。
　　荀羽之没有动作，他知道这是一场心理上的拉锯战，一旦他沉不住气就要被对方拿捏了。
　　“荀家的小子，你真是个好样的。”
　　荀羽之撇撇嘴，他可不会认为霍老太是在夸他。
　　脚步声渐渐近了，拐杖落在地上发出脆响，响得荀羽之头皮发麻。
　　“荀家小子，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把你请来？”
　　荀羽之直视霍老太的眼睛，“非常抱歉，我并不认为这种方式是请人来做客的态度。”
　　【作话】
　　下雪了，好开心


第七十章 危机解除
　　霍老太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三声，她吩咐管家去备茶水，然后拄着拐杖往前走。
　　走了两步，发现荀羽之还站在原地不动，敲了一下地面，“跟我来。”
　　走到这一步，大不了就是拼个鱼死网破。
　　就算霍家的势力是庞然大物，关系网盘根错节，荀家也未尝没有抵抗之力，大不了转战国外市场，他还不信霍家的手能伸那么长。
　　霍老太将荀羽之带到了一处书房，在进书房之前，他的手机被霍家的管家带走了。
　　“接下来的谈话我不希望有任何被记录下来二次传播的可能。”
　　荀羽之不以为意地将自己的手机交出去，屏幕的亮光一身而过，显示有微信的未读消息。
　　他眉眼低垂，转身跟着进了书房。
　　……
　　谈话结束，荀羽之踩着烛火走过霍氏老宅长长的回廊，脑中闪过下午与霍老太谈话时的情形。
　　他没想到霍老太会是这样厉害的人物，连他在暗中推波助澜都能查得出来。
　　两个人的谈话一直持续到天黑，等到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外面是一片漆黑，花园里只有隐约的路灯。
　　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牢笼。
　　但荀羽之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秦瀚玉。
　　他疾走两步，正要出声，却见秦瀚玉转身坐回了车里。
　　荀羽之拒绝了谭一鸣，追着要去做秦瀚玉那辆车。
　　他将刚刚的事情抛之脑后，厚着脸皮坐进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秦瀚玉没说话，但荀羽之觉得他应该在生气。
　　他挠了挠头，让罗斯谦先安排着往回走，路上再说。
　　“你的腿怎么样了？”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秦瀚玉跟前碰一鼻子灰，丢脸只是小事，荀羽之将后排的挡板升起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秦瀚玉的袖子，“你还在生气？”
　　一听荀羽之的话，秦瀚玉更生气了。
　　他当然生气了！
　　想想前两天荀羽之对他的态度，根本就不能用恶劣这个词来简单概括。
　　不仅无视他，说风凉话甚至还和别的人纠缠不清。
　　在见到秦瀚玉之前，荀羽之想了好多好多的理由和借口，可是真的到了秦瀚玉面前，他一句解释也说不出来。
　　难不成还让他说自己被系统控制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最后他只能苍白地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的。”
　　秦瀚玉不懂荀羽之的“小心”是什么意思，但有一句话耿耿于怀，他笃定地说道：“你讨厌我。”
　　果然是秦瀚玉，哪怕是这样伤人的话也说得格外笃定，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荀羽之会讨厌自己一样。
　　荀羽之浅浅地叹息一声，“我曾经确实很讨厌你。”
　　秦瀚玉点点头，等着荀羽之继续说下去。
　　“但是现在，我发现你其实也不是这么令人讨厌。”
　　但秦瀚玉想听的不只是这些，他想要听道一声荀羽之的肯定，想要听到一声坚定不移的“喜欢”。
　　——甚至是有点喜欢。
　　但这句话荀羽之说不出口，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心跳声都仿佛越来越大。
　　他扯了扯领带想要给自己松一口气，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斯谦说你今天的飞机去S市。”
　　秦瀚玉轻描淡写地说道：“飞机改签了。”
　　难不成要让他说他因为荀羽之的一条微信就决定明天再走，结果就知道了荀羽之被霍家带走的消息？
　　这种眼巴巴凑上来的行为他才不要让荀羽之知道。
　　荀羽之是一个不会对自己身边的人猜测太多的人，也不深究秦瀚玉改签的原因。
　　“是斯谦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秦瀚玉转头看车窗外飞逝的夜景，“我回公司拿东西，正好遇到了罗副总出来，就顺路跟着一起来了。”
　　荀羽之抽抽嘴角，这是得多顺路才能顺到六环啊。
　　“不会耽误你的行程吗？”荀羽之问道。
　　“明天一早的飞机。你做什么！”
　　秦瀚玉被突然覆上自己小腿的手吓了一跳。
　　他的耳根都红了。
　　但荀羽之像是无所察觉，又摸了摸他的小腿，“你的腿怎么样了？可以拍戏了吗？要不要再休养几天？”
　　秦瀚玉的神色绷得紧紧的，连声音都变得僵硬起来，“年前剧组杀青，我已经耽误很久了。”
　　荀羽之像是心有不甘地说道：“好吧，让小赵多照顾你一点。”
　　这三天的不愉快像是被翻篇了，但两个人都知道，这种意外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的定时炸弹，稍不注意就能让他们分道扬镳。
　　秦瀚玉没有问霍家的老太太找荀羽之究竟是有什么事，荀羽之也没问秦瀚玉为何突然折返。
　　有些话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可以。
　　007的惩罚在荀羽之脑中敲响一道警钟，在没有完全解决这些问题之前，他没有资格去说喜欢。
　　天知道系统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他的身体，然后破坏一切。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为时已晚。
　　但荀羽之没想到他会在第二天给秦瀚玉送机的时候遇到霍氏娱乐的米尔。
　　天气转凉，米尔穿了一身米色的风衣，带着珍珠配饰，衬得整个人精致可爱。
　　隐约还能听到粉丝送机的声音，外面还有在跟拍的长枪短炮。
　　荀羽之陪着秦瀚玉坐在VIP休息室里，搞不懂外面的这些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