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惨叫声之中，夹杂着细微的一声木质品碎裂的声音，陈栗赶紧把挡在自己面前的手扒拉下一点，透过缝隙看到了大祭司现在的模样。
　　他脸上的木质面具裂成了两半掉在地上，露出原本的脸来，那张脸似乎已经和面具融为一体，所以面具掉落的那一刻脸上的皮肤也跟着被扯下，露出恐怖的眼眶和皮下红色的组织，黄色的筋像是蛆虫在蠕动着。
　　大祭司惊恐的摸上自己的脸，手指触摸到没有皮肤的脸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他发出痛叫：“啊啊啊我的脸！！”
　　陈栗面色微微苍白：“他的眼睛？”
　　那张脸上最恐怖的还不止于此，而是那一个个的窟窿洞中因为疼痛快速转动的眼球！
　　他那张多眼睛的惊悚面具下，正对的脸居然也有对应的多个眼珠子！
　　哪怕是见过多个恐怖场景，陈栗还是忍不住瑟缩。
　　周家人还在他身上不断啃噬着，大祭司两双大腿只剩下森森的白骨，腰部也开始变得血肉模糊，尽管如此他还是狰狞着脸看向陈栗所在的位置，眼中再次爆发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而这一次陈栗终于认出了他眼中的情绪——嫉妒。
　　他在嫉妒着自己。
　　傅莫殃见他害怕，将他揽住怀中彻底挡住惨叫和那张丑陋的脸。
　　安心的味道裹挟住全身，陈栗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前面童女跟他说过的话都在脑中一一浮现。
　　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全部线索串联成一条线，在他脑中闪过。
　　“我知道镇上为什么总是会丢失圣子圣女了！”陈栗急切抬起头，“圣子和圣女都是大祭司挑选的，每一任特点都是长得好看，其实他们的作用并不是为了祭祀，而是大祭司扭曲的嫉妒！”
　　焰火烧得越来越旺盛，整个镇子都在燃烧无处可躲，陈栗的语速加快：“大祭司天生就长了多双眼睛，所以嫉妒着长得好看的人，在将人捧上圣子圣女的地位后，大祭司又会亲手将他们虐待致死！”
　　难怪那天大祭司怒气冲冲的进入他房间，童女下意识就以为他会死掉。
　　在那个宅府中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他们都习以为常，成为大祭司的帮凶替他隐瞒镇民。
　　傅莫殃揉了揉他的头：“嗯，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个镇上的人都是死有余辜吗？”
　　陈栗摇摇头。
　　傅莫殃：“大祭司是个畸形儿，从出生起就因为丑陋的多眼容貌备受欺辱，侥幸活到长大后才想出要成为祭司欺骗愚蠢无知镇民上供，实则是用这样的方法报复这个小镇，每个年岁高的镇民都欺辱过他，而年岁轻点的镇民则都是祭祀活人的帮凶，所以这个镇上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随着他平平淡淡的叙事，大祭司的惨叫也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周家三人大快朵颐啃掉了他的脑子和身体上最后一点血肉。
　　副本真正的BOSS一死，整个副本都开始塌陷，火焰不再有炙热的温度，周围的哭叫都离得越来越远。
　　陈栗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里破了一个巨大的洞，洞的周围都是被吸进去的云，闪着蜿蜒的闪电，狂风大作。
　　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阵仗，以往的副本哪怕是离开，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同世界末日降临。
　　连天都被捅破了一个大洞。
　　001：【恭喜宿主，收集到了一千恐怖值。】
　　【一千？！】陈栗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刚刚不是才六百吗？】
　　001声音迷茫：【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突然之间这个副本NPC的恐怖值都被捕捉到了。】
　　按理说NPC产生的恐怖值是不该被收集的，这些都是游戏本身的东西。
　　出现这种情况就像游戏出现了Bug。
　　又或者说是在做最后的结算。
　　陈栗惶惶不安的想，难道游戏真的要自我解散了？
　　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直觉却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顶上的洞开始往上吸取东西，镇上的瓦砾杂物都开始反重力的往上飘，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哪边是地哪边是天空，好像引力都在颠倒。
　　傅莫殃抬手揉捏了下陈栗的后颈，用安抚的语气说道：“别怕，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在意识即将模糊之前，陈栗抓住了他的手：“我要在现实中找到你！”
　　傅莫殃原本的动作顿了顿，银眸变得极为柔和：“那就来吧。”
　　“我在傅式科技大楼等你。”
　　这是陈栗合眼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陈栗猛地起身，一瞬间产生剧烈的头痛。
　　周围不再有胆寒发竖的哭叫和冲天的火光，有的只是平静的一片纯白。
　　他的手边突然被某个坚硬的东西蹭了蹭，陈栗视线向下移发现是鬼大巴担忧的蹭着他。
　　陈栗将鬼大巴抱起来：“我没事。”
　　原来是已经回到系统空间了。
　　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极白，却还是有些变化，原本在角落摆了一些001喜欢的小东西，现在也全部消失不见了，连之前和joker一起打牌的东西都没了。
　　陈栗：“001，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光团挪了过来，有些支支吾吾：“嗯......你最好自己看看。”
　　陈栗伸手把它揽到自己怀里，打开系统空间唯一一道门。
　　门外不再是熟悉的大大小小方块沉浮的空间，而是什么都没有的虚黑——整个玩家区域都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要开始收尾了~


第71章 侵入现实
　　陈栗差点一头掉进这个无底深渊, 好在被手疾眼快的系统抓住。
　　陈栗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脯：“发生什么了？”
　　恐怖游戏真的瓦解了？？
　　001声音严肃：【不清楚，但是目前除了一些还在副本中出不来的玩家，原本在空间里的玩家都被强制弹出了, 我也联系不上joker他们了。】
　　想到那群看起来惊悚凶狠实际对他很温柔的引导型NPC, 陈栗微微出神, 掩下心中的失落：“......我们还能回到现实吗？”
　　他要马上去找傅莫殃, 已经答应好了, 这次要轮到他去找人。
　　001：【可以，只是回到现实生活中以后，可能再也无法进来了。】
　　“嗯, 走吧。”陈栗摸了摸怀里的鬼大巴，“我想带上它可以吗？”
　　“喵呜。”鬼大巴蹭了蹭他。
　　001迟疑了一下：【但它必须抛弃原本的形态永远保持玩具小汽车这幅样子。】
　　鬼大巴喵呜直叫，忽略掉外表就和一只撒娇打滚的真猫没有区别。
　　陈栗读懂了它的意思：“真的没关系吗？”
　　鬼大巴动了动雨刷表示没问题。
　　001难得不和它争宠，语气十分严肃：【走吧。】
　　眼前一花, 天旋地转之中陈栗睁开眼睛又看到了最熟悉的天花板——自己的房间。
　　他从床上起来, 手边触碰到一个极其坚硬的东西, 抓起来一看原来是跟着一起来的鬼大巴。
　　它比想象中还要精神，动了动身后的尾巴去缠绕他, 亲亲热热的：“喵呜喵呜！”
　　陈栗惊喜地揪了揪它车顶的猫耳朵：“太好了, 你还很有精神！”
　　他原本还在担心鬼大巴跟他一起来到现实世界会失去鬼力。
　　在床上的逗了一会鬼大巴, 陈栗也没有忘记正事, 在脑中悄咪咪问系统：“001, 这次从副本里回来现实中过去几天了？”
　　001：【两天。】
　　因为门窗关得很紧，即便两天没有人在家也没有积攒灰尘，陈栗看向窗外, 他们回来的时间十分不凑巧, 夕阳已经到了末尾, 再过几分钟月亮就该上来了。
　　他不假思索：“我现在就想见到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001叹气：【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
　　系统也就只敢在傅莫殃不在的时候耍耍嘴炮，陈栗脸蛋红扑扑的假装没听见。
　　尽管嘴硬，001还是十分尽职尽责的帮他查起了资料：【我记得他说他在傅式科技大楼等你，唔，查到了。】
　　陈栗亮晶晶：“在哪？”
　　傅式科技是他们市的最有钱的公司，那高楼也成为了他们市的标志性，只是他几乎很少出门，自然也不记得路线。
　　001：【我可以给你开导航，但是你确定不明天再去吗？现在已经过了他们上班的时间，大楼现在应该是空无一人。】
　　尽管是大企业，受最高上司的影响，他们的企业文化并不提倡加班。
　　陈栗有些失落：“那还是明天过去看看吧。”
　　不管再心急，莽莽撞撞的跑出去也没用。
　　想到这还是他们现实中第一次见面，陈栗就按捺不住起身照了照镜子：“001，你觉得我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呢？”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精致，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比鲜活，软软的盯着人看时能叫一个硬汉心尖都化开。
　　镜子上不知何时沾上了点水雾，人照得也没有平常清晰。
　　001吐槽：【宿主，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初中背着爸妈去网恋奔现的人。】
　　陈栗不高兴的撇嘴反驳系统，嘀嘀咕咕：“我才不是。”
　　一人一系统边拌嘴边走出了洗手间，放松警惕的他们谁都没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实中两天没有使用过的洗手间镜子上为什么会有水雾。
　　水雾在他们身后缓缓汇聚在一起，最后在平整的镜子上集结成一张诡异的人脸，空洞的眼睛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嘴巴一动一动仿佛咒灵。
　　陈栗从冰箱中只找到了一个即将过期的三明治。
　　他以往总是很刻板的生活着，连一顿饭咀嚼几口都计算得刚刚好，从来没有觉得顿顿吃三明治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自从遇上傅莫殃后，他好像就喜欢找各种机会花式投喂自己，不知不觉居然把嘴也养叼了。
　　吃着冷掉的三明治，陈栗更加想念傅莫殃了，他委委屈屈喝了口牛奶，伸出粉嫩的舌尖舔掉奶圈。
　　001：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替那个人高兴还是难过。
　　至少被惯得骄纵的宿主这辈子是离不开他了。
　　刚吃完晚饭还来不及消食，陈栗摸着小肚皮打开电视机，上面不知道为什么闪过雪花点点，他按了好几台都还是一样。
　　001随口敷衍：【大概是你没缴费吧。】
　　叩叩叩，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很快让陈栗无暇顾及突然出现故障的电视，他走到门前问：“是谁？”
　　“是我，小玲，我们之前见过面。”门外一个女人小声回应。
　　透过猫眼，陈栗看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清秀脸蛋，只是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彷徨，哪怕只是隔着猫眼都无法忽视脸色的苍白。
　　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猫眼的方向：“你可以帮帮我吗？”
　　猫眼中的脸突如其来的放大，变得很宽的眼距吓了陈栗一跳，他后退一步发出不小的声音，幸好很快就意识到只是人家把脸凑近了。
　　陈栗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有些犹豫：“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茜点点头：“我的皮皮不见了。”
　　001疑惑：【皮皮是谁？】
　　陈栗：【是这个姐姐的狗，她跟我住在同一个小区，我见过她遛过狗。】
　　这也是唯一他在这个小区熟点的人，这个姐姐教过他如何训狗，只是因为他性格原因两个人只是互通了名字，并没有发展到可以成为朋友的地步。
　　感受到他的沉默，小茜无助的捂脸吸了吸鼻子：“我真的很担心它，我已经找了一整天了，我是独居，身边也没有认识的朋友住在附近，只能想到来找你帮忙，我是去问物业才知道你的门牌号......”
　　对于这样柔弱的女生求助，更别说走失的还是他认识的狗，陈栗无法坐视不理，他打开门：“你先别急，时间还早，我来帮你找找。”
　　这时候也不过晚上七点钟，和恐怖副本的夜晚不一样，现实世界自然没有夜晚不能出门的规矩，小区的治安也还行，陈栗几乎没有多想。
　　小茜万分惊喜：“谢谢，谢谢你！”
　　陈栗按下电梯问：“皮皮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茜脸上有些疑惑：“就是昨天晚上它突然发疯似的对着一个地方大叫，然后就跑掉了，平常它很乖不会乱跑，所以我的门没有关紧，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不见了。”
　　“听起来像是吓到了。”陈栗看着电梯缓慢的上升。
　　小茜更迷茫了：“可是那时候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啊。”
　　他们讲话之间，电梯不知为何卡在了三楼上不来。
　　陈栗又按了一遍电梯，微微疑惑：“难道是坏了吗？”
　　小茜不是很在意：“可能是有人在三楼停留了吧。”
　　陈栗摇摇头：“可是三楼的人前几天刚刚搬走。”
　　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他们前几天搬家的动静很大。
　　又站着等了一会，两个人之间沉默不语的气氛让陈栗有些尴尬，他偷偷瞄了一眼小茜。
　　她脸上还带着未擦掉的泪痕，粉底液因为眼泪而留下两道白白的痕迹，黑色的眼线也稍稍晕染开来，让人有些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陈栗为了打破尴尬再次开口：“小区内还有哪里没找过吗？”
　　她天天都在小区溜皮皮，门卫都记住了，如果皮皮有出入小区，第一个发现的就是他们，而她刚刚也说了自己联系过物业，所以皮皮离开小区的可能性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