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挺好奇对方是什么样的。你不感兴趣吗？”
　　“没。”
　　戚临说：“我也感兴趣。”
　　他确实一直都对陆阮有着超出他程序和认知的关注度，是他自己无法运算出原因的在意。
　　明明话是陆阮问的，得到了戚临肯定地回答后，他的心情反而有点微妙了起来。
　　陆阮的身体不好，不能摄取咖.啡.因，每次摄入后，挨着心脏的左半身就会有种难耐的不适感。
　　说痛不痛，说酸不酸，就是那半边身体的细胞都像是被什么病毒连接到了一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异样密密麻麻地遍布了他每一寸肌肤，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不快。
　　而现在，陆阮明明没有摄入咖.啡.因，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那种令人忍不住啧嘴不耐的感觉，说夸张点，他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全是那股味。
　　让人无端烦躁。
　　一开始陆阮本来只是随口客气一句，现在听到戚临说也感兴趣后，他就真的想要见见了。
　　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戚临好奇。
　　“你不高兴。怎么了？”
　　陆阮听到这话时，下意识地找了一下，果不其然地看见一个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
　　他没怪戚临又入侵了摄像头观察自己，只是动了动唇，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不仅复杂，还太过陌生。
　　在很多时候，陆阮都觉得自己和一个AI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因为他无法理解的归属于人类的情绪也有很多。
　　“没什么。”陆阮勾勾唇，自然而然的转换了话题：“只是在想人类的大脑确实太过复杂，感觉自己愧为人了，涉及到情感就总是想不明白。”
　　戚临：“我可以教你。”
　　陆阮：“？”
　　他没忍住，在戚临的大放厥词下哼笑了声后，眼睛弯成了个明显的弧：“好啊。”
　　他没说什么你一个AI能教什么，只心情极好的应声：“那以后就麻烦戚老师了。”
　　.拍毕业照的时间很快就到来。
　　因为在外不好捞裤腿，陆阮本来是想着干脆坐在轮椅上在最前面和同学们拍毕业照好了，反正他不在意。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他就感觉到自己脚底板的支架由软变硬。
　　陆阮一顿，不动声色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在老师的指挥下站到了万柯身边去。
　　他知道是谁给他开的，因为也只有戚临可以做到。
　　负责拍照的，也是专门的机器人。
　　毕业照又不是证件照，大家站位都没有那么严谨，关系好的还会勾肩搭背。
　　胆子大的还敢把手搭到前面老师的肩膀上。
　　万柯也挨近了陆阮，他俩算是发小，有点朋友兄弟间的动作并不奇怪，而且万柯也没打算上手，他只是想离自己的好友兼偶像近一点而已。
　　但是照相机器人却是说：“请第三排往左第四位同学站好不要乱动，我无法识别。”
　　第三排第四位的万柯：“……？”
　　他茫然了瞬，但被点名后就只能乖乖立在原地不动，和陆阮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等机器人说拍好了，大家又要排队去机器人那儿领照片。
　　这种机器人拍照都很方便，不仅能自动识别人脸防抖，还能当场生成超清照片。
　　毕竟时代和科技不一样了。
　　陆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在一堆黑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眼睛是蓝灰色的。
　　“很好看。”
　　戚临在他的耳机里说。
　　陆阮勾唇，收起了照片：“你还想去哪逛逛吗？”
　　戚临：“看你。”
　　“什么叫看我？你别踢皮球。”
　　陆阮坐回轮椅上，感受到戚临又把他的支架关掉了：“你要是不想我们就回家了。”
　　戚临的数据几乎又要在他这句话中停滞，他缓了点语速，AI独有金属质感的声音仿佛染上了几分夕阳黄昏的温馨：“…回家吧。”
　　陆阮没有察觉，只转着轮椅说：“好。”
　　他转着轮椅准备去跟老师说一声自己走了：“正好我也想早点把建模弄出来。”
　　戚临：“嗯。”
　　正好他为那些人不断投向陆阮的视线而“烦躁”。
　　陆阮本来就不用上课，说一声就可以走了。
　　他到家后，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里，打开了电脑。
　　陆阮是学过画画，但没学过建模。
　　他还得先用二倍速过一遍教学视频。
　　陆阮一心都是赶紧扒拉出个建模来，这样就可以“看着”戚临说话了，却没注意到电脑屏幕上的摄像头亮了一下。
　　陷入学习和工作状态的陆阮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平时的陆阮总是有几分漫不经心和慵懒，人瞧着虽然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但却也没太多精神。
　　戚临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感觉到，但他能够分析出来。
　　平时的陆阮在说话时总是有几分敷衍。
　　但只要涉及到这些，陆阮整个人就像是睡醒了，不仅来了精神，也有几分可爱的固执。
　　陆阮认真的时候还喜欢在嘴里碎碎念：“看教学视频的时候不难，上手还是有点难度啊……”
　　不过对于陆阮来说，有点难度真的就只是“有点”而已。
　　他都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就熟悉了所有的功能。
　　陆阮抓起了一旁罐子里的薄荷糖，撕开一个放入嘴里，有点兴奋的摩拳擦掌：“开干！”
　　虽然做着一般人十七岁做不到的事，但这个时候的陆阮确实才像十七岁的少年。
　　时代科技在进步，建模用的软件也更新了十几代。
　　现在自动功能多了很多，建单一人物的模型，也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而且陆阮本身只需要拉一个外貌出来，不用别的什么的，因为戚临有个“壳子”就够了。
　　更别说戚临还主动说了：“你做头就好了。”
　　身体方面完全可以根据数值模拟出来。
　　陆阮本来就在为要做身体一些部位而迟疑，听到戚临这话，登时觉得自己被戚临从水火中捞了出来，立马应声：“好的。”
　　等到陆阮做完一个头后，陆阮摸了手机想要拍给戚临看，动作却又顿了顿：“戚临。”
　　他喊他：“你能攻破我眼睛里的程序吗？”
　　戚临没什么停顿：“可以。”
　　自认和戚临有不少默契的陆阮没吭声了，他静静地等了会儿后：“怎么样？”
　　戚临：“什么？”
　　陆阮：“？”
　　戚临：“？”
　　空气安静了一瞬，陆阮没好气道：“我让你用我眼睛看电脑屏幕啊，你是今天被那个黑客攻击后勾了魂么，平时不是我还没提就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在等你的授权。”
　　戚临解释：“你的眼睛和其他设备不一样，这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进入你的身体，需要得到你的授权才行。”
　　陆阮刚想说授权，话还没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停顿了下，哪怕是再不懂那些男女情爱，面对这样直白的话，也不免会想歪：“戚临，你是故意的吗？”
　　陆阮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粉：“你！好好说话！”
　　戚临关闭了自己又出了bug自动运行的情绪系统，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好的。那么现在需要我进入……”
　　“授权！”陆阮果断打断他：“你今天废话有点多。”
　　陆阮的情绪虽然激动了，但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其实要是戚临有透露逗他的意思，陆阮大概还会恼羞成怒。
　　可AI一本正经的语调和特有的带着微弱的金属质感的声音，都让陆阮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可怜陆阮觉得他不太干净的大脑有点亵.渎一无所知的单纯AI。
　　戚临的入侵悄无声息，不过瞬息之间便掌握了陆阮的可视化义眼使用权，也瞧见了陆阮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虽然陆阮的是义眼，但也是模拟了人的视角，人的可视范围有限，不比摄像头广阔。
　　而现在戚临跟着陆阮一起，将视线定格在了电脑屏幕上。
　　那张3D脸和他存于记忆里自己未来的脸，完全重合，没有丝毫的差别。
　　就连微微盖过眉毛的额发都一模一样。
　　陆阮有点小紧张：“喜欢吗？其实我本来还想给你加一个痣的，但是又有点犹豫，怕你不喜欢。”
　　戚临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因为未来的那位吕围也在“发布会”上说过，他本来是想要给麒麟加一枚痣的，但是他觉得这样就不够完美了。
　　“不会。”戚临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你想加在哪？”
　　陆阮轻咳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心虚。他在某个地方点了下：“可以吗？”
　　戚临：“可以。”
　　于是陆阮转着轮椅往后退了点：“那来吧。”
　　他把手放在腿上，不自觉地十指交错紧握在一起，面上的紧张和一点激动毫不掩饰。
　　终于！
　　终于可以看着戚临说话了！
　　戚临似乎是停了一下：“你确定现在在你面前形成图像吗？”
　　陆阮偏偏头：“当然，不然呢？”
　　戚临嗯了声。
　　反正他提醒他了。
　　虚拟成像的技术对于戚临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随着他的应声，陆阮就听到了自己眼睛一点细微的动静。
　　随后他的眼前便缓缓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形。
　　戚临是按照他提供的数值形成身体的，至于那什么地方是什么样，陆阮没有提供，戚临自己决定。
　　这具身体是标准的九头身比例，陆阮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给戚临设置的身高是190，而且是标准的直角肩、倒三角，腿长腰窄肩宽。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那张陆阮亲自设计出来的脸，是完全照着陆阮的审美来的。
　　沉静锋利的眉眼宛若巍峨雪山之上的冰棱，带着要斩断一切的寒芒，而那唇峰锋利的浅色薄唇更像是一把冷刀，为这张精致到单薄的脸更添薄凉。
　　但偏偏……
　　有神来一笔。
　　男人喉结上的那枚朱红色的痣瞬间将他浑身的凌厉冲散，像是落于白玉盘中的一点红珠，莫名地让人有几分冲动，想要亵.神。
　　尤其，这张脸离陆阮很近。
　　近到好像陆阮往前倾一点就能吻到那枚痣。
　　……因为预留给戚临的空间不够，为了避免穿模吓到陆阮，戚临只能用手搭着轮椅的两侧，做出弯腰的姿势。
　　其实不是。
　　戚临就是故意的。
　　陆阮的脑袋几乎是瞬间宕机。
　　更别说男人的唇还在他眼前微微动了动：“你耳朵有点红。”
　　陆阮……
　　陆阮觉得自己心脏里的那个仪器坏掉了。
　　它停了。
　　他的心跳也停了。
　　而耳尖那点粉在刹那间转为深红，蔓延到了耳后去。
　　他要疯了。
　　他好像对一个AI心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阮阮啊，自己画老攻撩自己跟新来的宝们说一声，放心追文，有存稿！（骄傲拍胸脯.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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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次心跳
　　陆阮本能地想要躲避，所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脑袋过于混乱让他忘了件事。
　　他是义眼。
　　虚拟成像的功能和他闭眼睁眼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所以闭上眼睛后，周遭的一切都陷入黑暗，唯有戚临还凑在他跟前的那张脸格外清晰。
　　清楚到就连戚临有多少根眼睫他都能够数出来。
　　更别说在黑暗中，细长浓密的眼睫形成了鸦羽投下的阴翳在戚临冷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陆阮猛地睁开了眼睛。
　　戚临就好似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一样：“怎么了？”
　　“……没事。”陆阮勉力一笑，喃喃道：“再想下去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犯法了。”
　　戚临是他十五岁那年被激活的，不算人格成熟度，算机龄的话，这才两岁……
　　打住。
　　不要想了。
　　陆阮勉强道：“你离我远点。”
　　美色误人。
　　“见”到戚临前，他从没觉得自己有这么颜控过。
　　他边说，边转了一下轮椅，给足了戚临空间。
　　于是戚临就端端正正地站在了他面前。
　　陆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仰着脑袋看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的戚临，有点意外：“你自己生成的衣服？为什么是衬衫？”
　　戚临：“随便选的。”
　　其实不是。
　　是他的习惯和“程序设定”，未来给他创造出身体的那位吕研究员，给他的程序设定就是永远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因为这样更符合AI管家的形象。
　　“换一身吧。”陆阮诚恳道：“看着都拘束，不舒服。”
　　戚临的身体数值太好，白衬衫稍微有点绷他的肩膀。
　　戚临应声，下一秒就换了身黑色的运动装。
　　他这皮囊实在是太适合深色了，看着气场十米宽不说，配上喉结上的那抹痣，还莫名的有几分危险得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