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数道剑影袭来,凌厉的剑光已至跟前,陆衍八风不动,丝毫不乱。
师娘在他丹田中留有许多灵力,陆衍一边将其调动出来游走在经脉中,一边继续沉着应对。
谢疏寒的灵力在陆衍经脉中游走,运行几个周天后,已经替代陆衍的灵力为他所用。
陆衍渐渐适应谢疏寒的灵力盈满丹田的感觉,手中出招快速而凌厉,越发得心应手。
若是说他的灵力如泄洪般流失,那谢疏寒的灵力便是滴水不漏,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
渡劫期修士磅礴的灵力流过四肢百骸,陆衍力量充盈,渐渐地,好似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界。
他抛开各式各样的剑招,返璞归真,只做剑术基础中最简单的挥、刺、劈、砍,来势汹汹狠毒异常的剑影俱被斩于剑下。
剑壁中的剑影涌出得越来越多,几乎遮天蔽日,四周虚影绰绰,黑影张牙舞爪而来,偶有几缕黑气混在其中。
陆衍只看得见袭来的剑光。
光影莫测。
陆衍简单的一个挥剑,面前的剑光尽皆横扫。
他步步压制住无数剑影,最后一剑斜斜挥出,所有剑影都被撕碎,剑壁霎时崩塌,幻境直接碎裂,露出洞室原本的模样。
陆衍缓缓从玄妙的处境中脱离出来。
抬眼时却忽然一怔。
洞室里石壁光滑,他面对的石壁上却多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剑痕。是他最后一剑所致。
“奇怪……”陆衍双眼微眯。
他先前与剑影过招时,不是没用过斩剑这招,但都没有造成这样的效果。
何况还一剑碎幻境,令石质特殊的锻狱中都留下自己的剑痕。
不同之处在于用的是师娘渡劫期修士的灵力吗?
陆衍遥遥望着自己留下的剑痕,提剑上前,伸手摸了一摸。
剑气锋利,他的手指立即被割伤。可旋即一股生机涌动拂过,伤口慢慢愈合。
陆衍心头一震。
这道剑痕拂来的气息中既有霸道狠厉的杀机,又有包容万物的温和。金戈杀气与温吞生机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是他的剑气和师娘的灵力混合在了一起!
师娘的灵力……
陆衍后知后觉自己周身气势在节节攀升,他闭目打坐,将神识沉入躯体中观测。
师娘的灵力调皮的在他经脉中游走,遍布每一个角落。打通阻塞、拓宽经脉、提升境界……
他晋升修为也如喝水吃饭般简单,境界步步高升。
化神前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陆衍瞳孔震动。师娘的灵力助他一举突破至此!
虽说他方才体会到玄之又玄的境界,必然会有所突破,但一力突破三个小境界,太令人不可思议。
眼见修为不止,继续往化神期大圆满攀升,陆衍立即收敛情绪,静气凝神心无杂念,不让外物扰乱心绪。
最后关头,藏于骨缝中的蚀骨阴寒感突然冒出,在体内大肆凌虐,噬咬着每一根骨头。灵力猝不及防放弃冲击境界,向内敌扑去。
陆衍蓦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以掌撑地,缓缓拭去嘴角的血迹。体内的跗骨阴寒感渐渐消退,灵力也慢慢平息。
这一次,他清晰的看见手掌、手臂、胸腔,凡是有骨头的地方,都在由内往外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黑气汇聚成一团,它的气息溢散而出,是所有正道弟子都熟知于心的——
魔气。
陆衍凝目望着面前这团魔气,神色淡漠,难辨喜怒。唯有深邃凝重的双眼,能泄露他的一二情绪。
陆衍手掌微动,放出灵力。灵气莹白似玉,包裹住一团乌漆墨黑的魔气。
谢疏寒的灵气好似天生克制污浊之物,魔气被烧灼得尖啸不止,不甘的横冲直撞,却始终逃不走,直至被灵气消释殆尽。
陆衍正心中微松,忽然又是目光一凝。
他洒落在地面的血液正在被吸收。
洞室中阵法微微闪烁,将血液尽数吸纳。它仍泛着先前所见的莹白光芒,但在细枝末节处,却此起彼伏闪烁着微不可察的红光。
若非陆衍聚精会神,恐怕根本不会发觉。
陆衍的眉心渐渐皱成一个川字。
这个小小的锻狱里,藏匿的秘密太多了。
他思索之际,石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陆衍反应迅速,立即拿起腰间掩饰修为的玉佩重绘几笔。
他方才冲击化神期大圆满失败,修为止步于化神后期,玉佩重新遮掩境界,依旧显出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
石门开启,沈怀梦走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师兄,季宏邈说亥时起历练幻境便会消失,任弟子们休憩。”
“亥时一到我就马上过来探望你了!”小鸽子精乐颠颠的表功。她还带来不少丹药,一股脑的塞到陆衍手上。
亥时历练幻境消失?
陆衍把丹药收进储物戒,转头看向石壁的剑痕。可他没有等到亥时幻境自己消失,是自己劈碎幻境的。
沈怀梦也看见了剑痕。
但她的鸽子脑袋脑容量有限,根本没有想太多,只是大力夸赞道:“师兄剑法精妙绝伦!”
陆衍微微颔首。此事不便多说,他暂时没有在锻狱中告知沈怀梦实情。
沈怀梦从储物戒中掏出一面千里传音镜,兴致勃勃道:“师娘和师尊已经在秘境中游玩一天了!也不知师娘睡下没有,我们找师娘说说话吧!”
提及师娘,陆衍心中生出些许期待与雀跃。
他看也没看沈怀梦的传音镜,拿出自己的千里传音镜,神识触于其上,呼唤起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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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秘境里,栖身过夜的山洞中。
杨铮见谢疏寒歪身昏倒,将他抱在怀里凝神看了许久。
他抚过谢疏寒的脸,掌下皮肉鲜嫩,他很喜欢。
过了一会儿,杨铮掌风扫过,火堆熄灭。他从柴火堆里踢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木炭”,仔细收入储物戒中。
木炭闻起来是股清淡的茶香。
寻常来说,闻了并不会有什么事。但若服下另一味相同气息的药,再嗅闻此物,则会使人昏迷不醒,连神识亦混沌不清。
杨铮便是在糕点中做了手脚,混进去一那味药,再于山洞中借火堆燃烧那特殊的“木炭”,使谢疏寒中了招。
杨铮将谢疏寒打横抱起,打开山洞的一处机关,露出一条通向山洞深处的甬道,抱着谢疏寒往里走去。
这处秘境杨铮曾经来过,偶然得知山洞深处有几件宝物,以及一个阵法。
宝物已经被他拿走,而阵法……不过是能鉴一鉴天灵地宝罢了。
杨铮一直以来都清楚,他的昭昭必然是特殊的。
可昭昭的气息居然与其他仙灵之体的气息略有不同。
杨铮向来谨慎,容不得丁点差错,因此才有秘境此行。他要来探查一番,看昭昭的作用是否有异,否则会影响计划的进行。
-
谢疏寒服用的糕点极少,昏迷片刻后,意识渐渐清醒。
修士的意识便是神识魂魄,谢疏寒神魂不受牵制后,顿觉身体动弹不得,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悄然谨慎的打量四周,“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一处祭台上。
祭台的阵法泛着淡淡的微光,自己的手腕脚腕被盯在祭台上,血线蜿蜒。
周遭不甚明亮,烛台灯火摇曳,映得祭台旁的杨铮神情犹如鬼魅。
谢疏寒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什么。
杨铮不再是往日温润谦和的模样,他眼里也没有笑容情意,低头看向谢疏寒的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件珍贵物品。
“谢家宝物果然溶在你的血肉中。”杨铮低下头,吮去谢疏寒手腕流出的血,喃喃自语:
“昭昭的血好甜……原来昭昭的气息与他人不同,是因为神魂也有用吗。”
谢疏寒:“……”
杨铮,你有点问题。
他沉默的看着杨铮舔食血液,感觉自己已经不干净了。
杨铮食血过后,拿出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嘴,倒是又恢复温润公子的姿态了。
祭台阵法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回归黑暗。
杨铮拔出谢疏寒四肢上的囚钉,几个血窟窿在没有任何外界助力的情况下,被谢疏寒身体中的灵力缓缓修复如初。
杨铮见状,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昭昭……”
他眼底满是兴奋之色,手掌抚上谢疏寒的脸颊,旋即下滑,在谢疏寒脖颈间摩挲。
突然间,谢疏寒的千里传音镜从他的储物戒中跑出来。镜面一亮一亮的,悬于谢疏寒身体上方。
有人在呼唤谢疏寒。
杨铮笑容隐没下去,慢慢收回手,冷冷的盯着千里传音镜。
·
每面千里传音镜上都有使用者的一缕神魂与一滴精血,当传音镜被他人请求连通时,使用者便会被触动告知。
这本是用作提醒修士记得接通传音镜的功能。
但却未料到,居然还有融合修士被分离的躯体与神魂的作用。
谢疏寒神识清明,身躯仍不受自主控制。千里传音镜的作用猛然将他的神魂拉入身体中,强行突破身躯上的束缚感。
此举带来强烈的眩晕感令谢疏寒已然感知不到外界的情况,脑海中只余尖锐的疼痛感。
他于祭台上蜷缩起来,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痛苦的呻.吟出声。
杨铮冷眼看着快醒来的谢疏寒,又看了千里传音镜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厌烦。
他拿过千里传音镜,抓起谢疏寒的手碰了碰镜面。
千里传音镜连通。
陆衍欢喜的唤了一声:“师娘!”
陆衍没有得到回答,只听见略沉重的呼吸声,正不明所以时。又听见一声闷哼,似痛苦,又似难忍。
是谢疏寒的声音。
陆衍一怔,接着便听见杨铮的声音响起:“陆衍。”
“……”陆衍神情变化了一瞬,脸色微沉,平静道:“师尊。”
“无事莫扰。”杨铮话音未落,千里传音镜已然断开联系。
陆衍脸色不太好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蓦然变得铁青。
旋即又是一派冰冷,几乎要凝结成霜。手掌缓缓攥成拳,青筋暴起。
沈怀梦早已呆若木鸡。
她脸颊红通通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吃惊道:“师兄!!我们是不是打扰到师尊师娘困觉了!!”
陆衍漠然看向沈怀梦。
沈怀梦:“……”感觉到死亡即将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陆衍也在努力练剑为以后宰师尊做准备呢!
杨铮:有被孝到。
唉,我到底在写什么奇奇怪怪的电话play
今天是18个币的交易!我日六了!我日六了!!我日六了!!!
某短小作者累瘫在床,一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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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师娘应当是受伤了。”陆衍缓缓道。
“什么?!”沈怀梦从不可描述的脑补中回过神来, 震惊道:“师、师娘受伤了?”
她错愕不已:“可是,师尊是带师娘去秘境中游玩的啊?怎么还让师娘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师尊居然都护不住师娘?”
陆衍摇了摇头, 神色冷凝, 眉心紧皱。
他的视线落在千里传音镜上, 许久后, 才低声道:“这就要问师尊了。”
·
杨铮关闭千里传音镜, 转头看向祭台上蜷成一团的谢疏寒。
他的昭昭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似乎在遭受极大的痛苦。
杨铮无动于衷的看着, 声音轻不可闻道:“……不愧是受天道宠爱的人。”
他不过是稍微起了点念头, 便有事情惊扰, 打断他的想法。
杨铮想起方才祭台上所见——昭昭的神魂亦有极大用处。
神魂。
神魂是修士的命脉,轻易不会让人触及。
杨铮眯了眯眼。只有一个办法了。
-
神魂与身躯的拉扯间, 谢疏寒陷入昏迷。
思绪混混沌沌, 他的神识处于一片无边的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 识海中忽然亮起一抹微光,他从中窥见记忆深处的往事。
那是他刚穿过来的时候。
原身身处谢家的秘室中, 他刚附身其上,便有剧痛碾遍全身, 如碎骨重塑般令人痛苦难忍,几欲再死一回。
谢疏寒无力的摔倒在地, 目光所及, 是周遭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的肌肤开始往外渗血,血流泊泊, 将他浸成了个血人。散乱的长发垂落在眼前、黏在脸颊上,让谢疏寒看起来可怖又狼狈。
不过几息的功夫,血液流干。他却没有死, 身躯反而越来越轻透,像是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行列,充盈磅礴富有生机的灵力慢慢涌进他的身体里。
紧接着。
剑气如虹,破开密室的大门。外面的火光映照进来,有人逆光而立,手中长剑锋芒毕露。
那人墨靴点地,飞身而来。直至近前,见他白衣玉冠,面容清俊。
这是他和杨铮最初相见的场景……
……
记忆变换。
谢疏寒看见年少的陆衍。十二三岁,正是桀骜难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