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去？”简岽宁问。
　　简玮钰看了眼腕上的表：“还早呢，你现在去吧。要是你回来得晚，那就我做晚饭。”
　　说着她开始挽袖子，简岽宁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牵着白林歌就往门外走：“我现在就去。”
　　虽然很疑惑简岽宁为什么要拉着自己，但白林歌更不想被独自留在这里面对两位家长的目光。
　　要去见前任山神？白林歌又开始压力山大了，一天内见了简岽宁的母亲，接着又要去那位山神父亲，还有什么订婚宴等着，他可是买好了返程票的啊！
　　简岽宁带着白林歌再度进了山，走了很久的路，不断搜寻着什么。白林歌双腿开始变沉发软，脑中甚至开始思考一个哲学问题——他们为什么不飞？他是鸽子啊！
　　在白林歌快长出翅膀的时候简岽宁终于停下了，回头看向他，抬手指向正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那……”
　　没等他说完，白林歌看见他停下双眼发亮，一个健步上前，坐在了大石头上，欣慰不已：“终于可以休息了，你也坐下歇歇吧！”
　　简岽宁指着石头的手指抖了一下：“那是……我父亲……”
　　“……”
　　白林歌缓缓从那块大石头上滑下来，双脚着地，默默往边上蹭了几步。
　　他开始冷静分析，他曾经听过这种习俗，有些地方的人怕孩子生下来养不大，就会让孩子认一些物品为干亲。认的干亲千奇百怪，大多都有着长存的含义，比如松树一类的，认个大石头当爹也不奇怪。
　　对，一定是这样，让山神认石头当干爹听起来就很可信呢！
　　白林歌语气很不自信：“……干的？”
　　简岽宁收回手，语气平静：“亲的。”
　　白林歌沉默片刻：“可不可以当我没有来过？”
　　简岽宁说：“你觉得呢？”
　　白林歌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那显然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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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小简爸爸现在是石头的样子，但山神原形真的不是大石头|?．?)?


第18章 只有你会这么干
　　白林歌默默把袖子揪到掌心里，擦了擦刚才自己坐过的位置：“山神大人，失礼了。”
　　第一次见简岽宁的父亲，他就坐到了人家身上。
　　重点那还是上一任山神。
　　虽然白林歌从未见过岩祁，但本地妖族没有妖会不知道管辖本地的山神是谁。
　　城市有城隍，乡村有土地，山林有山神，放在人间那就是地方官。有管事儿的官，就会有不爱管事儿的官，岩祁就是后者。身为山神孤高冷傲，轻易不与他人来往，神秘莫测。东明山所有妖提起那位山神，皆是敬畏。
　　以前的白林歌在长辈们的影响下，心中对从未见过的山神自然是充满了敬意，那可是管辖这片区域所有妖怪的最高管理者，连虎妖阿泰都要臣服于他。
　　但后来就琢磨出不对劲来了，偷偷到人类村庄小学里听了课的白林歌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他仔细思考，那不正是说明这位山神就没干过什么实事么？
　　生物发展不可能一成不变，人类世界朝代更迭，几十年间科技发展迅速，山间却与世隔绝。山林屹立千百年未曾发生太大变化，仅有的改变来自无意间闯入的人类，像是时代滚过漏进来的沙砾，那点变化也堪称翻天覆地。
　　白林歌小时候还睡在树上用树枝搭出来的窝里，出了山才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发展到那种地步。
　　阿泰茹毛饮血纵横山野，非要说起来也不是不行，那就是顺应大自然的规律——反正没有妖制得住他，管得住的山神根本不管，弱肉强食呗。
　　这一切形成了白林歌印象里山神的样子，他们没有具体形象，超凡脱俗，所有发生的一切在他们眼中就是大自然应有的样子，不必干涉，也不想干涉。
　　一个冷眼旁观的旁观者。
　　简岽宁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这一认知，白林歌就没见过这样建设山林的山神，听都没听说过。
　　动物养殖、建起更牢固的房子，搭建局域网络，发展外卖快递业务，向着便捷先进进发。
　　不过想到他的母亲是人类，会做出这样一桩桩一件件便民措施也不算难理解。
　　这也是白林歌会觉得简岽宁很特别，和所有山神土地都不一样的原因。仅是这两年的变化就已经让他瞠目结舌，看样子这还只是刚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举措。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目前摆在眼巴儿前的问题，是简岽宁他爸兼前任山神，是一块大石头。而简岽宁母亲发布的任务，是要把他带回去。
　　白林歌脑中出现了他和简岽宁一前一后搬大石头的画面，很快摇晃着脑袋把那个荒谬的想法挥散。
　　那不然，让简岽宁独自顶着那块大石头？
　　白林歌偷摸观察着简岽宁，他的注意力此刻全在那块大石头上，似乎在想办法。
　　算了，一起抬就一起抬吧，帮帮他也没什么。
　　白林歌说道：“看起来挺沉的，需要我和你一起抬吗？”
　　简岽宁视线落在他身上，白林歌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蠢话。
　　果然，简岽宁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他自己会走。”
　　为什么前任山神会变成一块大石头？据简岽宁说，他爸一和他妈闹矛盾就会生闷气，变成一块大石头谁也不理。专门等他妈纡尊降贵前来规劝，好话听够了才变回来，别人谁劝都不好使。
　　这次生气更是直接回了老家，进了山。谁知道简玮钰也懒得再来说好话，派了使者替她前来。
　　夫妻俩斗气，倒霉的第一个就是孩子，只能委屈简岽宁了。白河夫妇俩就很少吵架，至少白林歌记忆里没有。
　　白林歌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接话：“这样多不好，怎么能冷战呢？夫妻之间有矛盾，应该一起积极解决才对。就算有脾气，想自己静静，变成大石头也不、不太好，山里的小动物们就喜欢在石头上歇脚！”
　　简岽宁说：“没有其他小动物。”
　　他注视白林歌，语气认真：“只有你会这么干。”
　　白林歌想扑上去堵他的嘴，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在心里……调都起来了。
　　好在任务当前，简岽宁转移了目标，对那块大石头说：“爸，我妈已经到了，在家等您回去呢。”
　　石头纹丝不动，山林里遍处是风吹过枝叶的声音，愈发衬托面前的磐石厚重无可转移。
　　“唉，”白林歌戳了戳简岽宁胳膊，“你是不是认错了，山里那么多石头呢。”
　　“……我可以感应得到。”简岽宁尽量平静地和他解释。
　　“哦。”白林歌闭嘴，示意他继续。
　　简岽宁被他这么一干扰，索性放弃了好言相劝的选项，准备来点直接的了：“妈说，您今天不回去，明天的订婚宴也不用参加了。”
　　明天？白林歌控制不住表情，他刚知道有订婚宴这种东西，现在就变成明天开席啦？
　　这世界变化挺快啊！
　　来不及发问，面前的巨石散发出耀眼的白光，白林歌眯着眼，抬起胳膊挡了挡，勉强撑住。
　　片刻后，光芒逐渐减弱，一个身着洁白长袍的男子取代了石头站立原地，双手抱在胸前，神情冷漠地看着这个方向。
　　那张精致的面孔似乎自带光明圣洁特效，惊人的美貌令观者望之生畏，不会有任何怀疑，神明降临人间就应当如此。
　　那就是前任山神岩祁啊，原来是长这个样子。
　　白林歌盯着岩祁看了好一会儿，又盯着简岽宁看了好一会儿，自顾自点头：没错了，是亲生的，都长得那么好看。
　　只是简岽宁比起岩祁更多了几分人气儿，或许有人类母亲的缘故，在他身边感觉更柔和。出于对熟悉者的偏心，即便他们的容貌难争高下，反正白林歌觉得简岽宁看着更亲切喜欢。
　　岩祁开口，嗓音如同冰冷的山泉水击打水面，空灵清澈：“你妈真这么说的？”
　　简岽宁反问：“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吧，我有必要骗您吗？”
　　确实像是简玮钰说得出来的话，那个狂妄的女人。
　　岩祁冷笑道：“真有你妈的。”
　　白林歌眉毛动了动，用胳膊肘碰碰简岽宁，压低声音：“他刚才是不是骂人了？”
　　听不见就有鬼的岩祁：“……”
　　简岽宁迟疑片刻，果断点头。


第19章 长得好看又脑子不好使
　　“哦——你骂人。”白林歌一脸抓到小辫子的促狭，挨得简岽宁更近了点，小声说，“回去记得告状。”
　　简岽宁干脆道：“好。”
　　岩祁嘴角微颤，冷酷的面容出现裂痕：“等等，你不能这样对待你的父亲！”
　　简岽宁第一时间领会了白林歌的意思，完全将主动权拿在了手里，开门见山道：“那就请父亲和我回去吧，如果您不和我走，那我就只能自己回去，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
　　如实相告，那自然是一字一句都要好好转述清楚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岩祁双眼眯起，体表感知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简岽宁不动如山，反问：“您的决定是什么？”
　　片刻后，岩祁动了，抬脚向他们走来，瞥了简岽宁一眼，视线锁定在白林歌脸上。
　　“我记住你了。”岩祁冷冷道，停顿片刻，“……你是谁？”
　　“我是雷锋。”白林歌笑着道，紧贴着简岽宁，防止前任山神突然动手，他可打不过。亲儿子不打，外人就难说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男儿。
　　岩祁皱起眉头，扫过他们挨在一起的身体，出言斥责：“岽宁，你不是要和鸽族的白林歌订婚了吗，怎么又和这个雷锋混在一起？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白林歌再怎么样肯定也比他好。撒开，你们俩挨这么近像什么话。”
　　简岽宁木然道：“他就是白林歌。”
　　白林歌点头：“对，白林歌也是不省油的灯。”
　　岩祁：“……你们再说我就自闭。”
　　好说歹说终于让岩祁愿意跟着回家，白林歌和简岽宁是小辈，自发跟在后头。
　　风不知从何处来，灌入岩祁的长袍，披在身后的发微动，身躯轻盈腾空而起，稳稳地向前飞去。
　　白林歌冲着简岽宁嘿嘿一笑，简岽宁嘴角微翘，颇有绅士风度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白林歌不客气地变成一只白鸽，停在他的肩上，上了天。
　　“订婚宴怎么回事，什么就明天了？”白林歌提防着前面的岩祁，悄悄和简岽宁咬耳朵。
　　“不用担心，我哄他的，订婚宴不是明天。”简岽宁也学着他把头偏过来，凑得极近。见白林歌那张鸽子脸人性化地露出一副松口气的模样，坏心眼地补充，“而是三天后。”
　　那也没迟到哪里去啊！
　　白林歌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嘴唇随着字音口型变化，原形根本不存在的耳朵有点儿发烧。有点儿模模糊糊的焦虑感，不知是为他话里转眼就到的订婚宴，还是这份无意间的亲昵。
　　简岽宁说完自然地转向前方，面色并无异样。白林歌忍不住用翅膀揉了揉应该长耳朵的地方，揉完又盯着那张正经的面孔。
　　没由来地，就是毫无根据地觉得，他是故意的。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白林歌用尖尖的喙啄了近在咫尺的耳垂。
　　轻轻的，不至于引起痛感，但总得让他知道，不要轻易招惹长了尖嘴的动物。
　　就这么一小下，简岽宁的身体却猛地一震，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白林歌在他捂住之前看到了，耳根连带着耳廓和小半边脸颊都红了。
　　一瞬的失衡差点发生空中坠落事故，白林歌扑扇了几下翅膀稳住自己，好在简岽宁快速调整过来，重新稳定前行。
　　一神一鸽默契地没有提刚才的事情。
　　果然交通安全非常重要，不能随便和驾驶员搞小动作。
　　白林歌忽然兴奋地在简岽宁肩膀上跳了两下：“你看，那个山洞。”他抬起翅膀，指着高高远远的山上。
　　一个被植物枝叶遮挡，碎石封去大半的漆黑洞口静静伫立在山的半山腰。
　　像是一张半张的口，既不坦然大开，又不完全封闭，等着不长眼的生物承受不住诱惑与好奇，一头撞进去，永陷黑暗。又像是一只巨人半闭的眼，无声注视着目光所及的一切。
　　“你知道那个山洞吗？”白林歌问道。
　　简岽宁抬眼望去，随即摇头，他对这个地方确实还不如白林歌了解。
　　“听我爷爷说，那个山洞绝对不可以进去，也不能把它打开，否则，它会带来不幸和灾难。”白林歌的语气都配合地变得神秘起来。
　　见简岽宁眼中茫然，白林歌歪歪脑袋，真奇怪，连身为山神的简岽宁都不知道这个山洞的来历吗？
　　简岽宁说道：“我才来这里不久，更久远的事情一概不知。要问的话，还是应该问我父亲。”
　　那还是算了，白林歌疯狂摇头。他刚在简岽宁母亲那里把蹲了五年牢的劳改犯形象解释清楚，在简岽宁父亲眼里又成了不省油的灯，他还是省点油吧。
　　简岽宁已经积极地替他发问了：“父亲，那个山洞是什么？”
　　听见呼唤岩祁悬停在半空，向着山洞看去。
　　“那是不允许任何动物或人涉足的禁地，开启后会带来不幸和灾难。最好，你们对它连好奇心都不要有。”